第六章 光明会

「还真烦人耶。」

我们来到听不见民众混乱叫声的郊外时，这句话声响起。

没有人踪的杂木林之中。

我们在林中的开阔空间停下脚步时，黑袍人再度让自己的身影显现。莎拉小姐还是被扛在那家伙的肩上。

「不希望我们穷追不舍的话，就放下艾尔特·克莱恩斯！」

教官义正严词地说道。

黑袍人听了耸肩回答：

「我不要。我不会放开艾尔特·克莱恩斯。」

「因为那就是你的目的？」

我问道。

「你从前阵子就潜伏在帝都内部，目的就是为了绑架艾尔特·克莱恩斯吧？但是你不知道艾尔特·克莱恩斯的真实身份，想绑架也无从下手的状况持续了好一阵子。所以你就看准了今天那个场面下手。对吧？」

「你说呢？」

「掳走艾尔特·克莱恩斯有什么用意？」

「我没打算说。」

「从人类手中夺走最顶尖的武器锻造师，借此间接降低葬击士的实力？」

「你从刚才就很会猜嘛。」

轻笑几声后，黑袍人突然将左手往前方举起。

「——这种家伙还是早点抹消最好。」

一个魔方阵在该处展开。

下一个瞬间，漆黑光束自魔方阵的中心射出。

「这个嘛，就稍微修改预定计划吧。最优先事项就从捕捉艾尔特·克莱恩斯改成杀害提尔·弗德奥特吧。」

人类的我和恶魔的我。

「我反倒想问你，执着于自己的出身有什么意义？」

我大吃一惊，教官和莎拉小姐发出轻声惊叫的同时，魔方阵像是以那家伙为中心般展开——

「你……！」

「真没想到你会使用那力量。太有自信小心会失控喔。」

这是我的绝技喔。黑袍人说完——

莎拉小姐再三强调，这对造型歪扭的双剑的主题取自于我。

「明明正常生为纯粹的人类，为什么要背弃人类的身份……——我无法理解。」

「不要光用一句偶然就撇清……」

「不要轻举妄动。」

「你实在太碍事了。虽然我原本不想用，但也没办法。」

「——」

「绝对不能被吞噬。不管再怎么痛苦，都不可以输给欲望。」

因为主题取自于我，设计上的使用者就是我。

「你……在愚弄我们。」

「提尔，不行喔。」

「下次再乱来就杀了你。你们两个也一样，谁乱动我就杀人。比方说拾起那对武器之类的。」

赶在人质莎拉小姐受到伤害之前，就能杀掉对方。

是人类但也是恶魔。

选择不理会他的命令。我只用了将一秒分割成碎片的刹那拔起那对双剑，紧接着逼近黑袍人的面前——

『CДeЛaЙМеНЯсторожевЫМустроЙствомаДа.』

眼窝深处开始发热。不是觉得想哭，也不是悲伤。

教官讶异地说道。

被人疏远、痛苦哭泣、遭到凌虐。

「嗯？」

比黑袍人所有的反应速度更快。

「我不会失控。」

打造这对武器时，心中时时挂念着我。

有如在黑夜中摇曳的野兽目光，我的双眼绽放着燐光——

「你竟敢……」

听那家伙这么说，我——

「就用那个。虽然没有根据，只要用那个——」

我的质问声因愤怒而颤抖。

「不惜杀害和自己同族的人类也要和恶魔为伍，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有着三张丑陋脸庞与三片翅膀，黑色毛发有如燃烧火焰般倒竖，一匹巨大的尖牙巨兽显现于此。

我轻易地判读光束轨道并闪躲，将身体与思路切换至战斗模式。

自枪口射出的子弹为了贯穿黑袍人而突击，但黑袍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随后将莎拉小姐当作盾牌般，在自己面前放下。

恶魔之血开始活性化，力量回到体内。

所以，我过去全心全意祈求，希望自己能被当成人类看待。

因为切身感受到锻造者的心意灌注于其中，那抑制我不至于失控。

我觉得，现在的我肯定能瞬间夺下那家伙的首级。

「因为这对双剑不会让我失控。」

虽然是庆典用的献上品，但莎拉小姐打造时还是将给人使用作为前提。

飞驰。

紧接着，那家伙脚底的魔方阵喷发大量的紫烟——

『我觉得用这个应该足以打倒你。』

是恶魔但也是人类。

「我很明白。你无法控制那份力量。一旦使用那力量，你连重要的人一起伤害的可能性并不是零。所以你无法攻击。那压倒性的压力和杀意不过是纸老虎。」

我这时终于明白，这对武器象征了继承两种血脉的我。

「哎呀呀……」

但是在我握住这对双剑的瞬间，这武器就会成为更胜传说的名剑。

「就只是偶然生为禁忌之子——你以为有多少孩子为此受苦！」

「虽然我比较想把人活着带走，但就如同你刚才猜中的，只要能间接削弱你们的武力也算达成最起码的目标。所以说啦，如果你们还要继续动武的话，我就选择直接杀死艾尔特·克莱恩斯。」

为我维系了人类的精神。

我认为，这正是「名匠」艾尔特·克莱恩斯的史上最高杰作。

不理会进退两难的我们，黑袍人打趣般继续说道。

「小提，要上了喔！」

就在此时——

「哈哈，觉得痒吗？恶魔之血与高昂的情绪互相呼应。」

「是！」

「为什么这么笃定？」

同时，武器终究要有使用者才叫武器。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我已经冲上前去砍下黑袍人的头颅。

教官确保了莎拉小姐的人身安全的同时，黑袍人略感欣喜地说。

「果然会屈居劣势啊。虽然我刚才话说得嚣张，但看情况无法轻易抹杀你。那么我就这么办吧——你们两位听我说，可以请你们立刻打道回府吗？不然我就会在此杀害艾尔特·克莱恩斯。」

黑袍人不在乎地说道。

「你为什么……要站在恶魔那边？」

黑袍人笑道。

用那对双剑。

「真可惜。」

「……！」

然而我同时也觉得，一旦使用这份力量，我恐怕会恶魔化并失控。

「我的确是人类没错。但是，我只是偶然间生为人类。也有可能是植物、也可能是动物。在那么多的可能性之中，偶然间得到这条性命。拘泥于这种偶然有什么意义？」

那家伙说出了陌生的言语。

语毕，我和教官同时全速奔驰。我对准了黑袍人首先挥出拳头。虽然拳头被对方躲过，但教官的枪剑紧接着喷出火光。

无法动弹的莎拉小姐如此呢喃。

黑袍人将手中匕首刺进自己的腹部。

微微红光。

「闭嘴……」

「……什么？」

「哦？」

「小提，你的眼睛……」

然而黑袍人的态度依旧一派轻松。

我感觉到某些不好的事卷起了诡异的氛围——

如果拿在其他人手中，这对形状怪异的双剑只不过是两柄废铁。

如果光是这样还算是好运——甚至有些孩子被当作动物的饲料，也曾有人试图人工创造魔法而把人与恶魔的混血儿当作白老鼠做人体实验。

将此作为主题，最终自然而然形成了如此怪异的造型吧。

在人类至上主义的全盛期，禁忌之子毫无人权可言。只因为黑袍人口中的偶然，一旦偶然生为禁忌之子，我们的人生就注定充满痛苦。

和兜帽一起被斩断，飞在半空中的头颅愉快地如此说完——

「也许我稍微小看你了啊。」

黑袍人不知从何处取出匕首，抵在莎拉小姐的颈子旁。

眼睛发红。

「要怎么让我闭嘴？不惜堕落也要攻击我吗？你真能办到？明明有可能连这两个人一并伤害喔。」

黑袍人急忙向后跳开。同时也舍弃了莎拉小姐。大概是判断带着莎拉小姐会让自己反应不及吧。实际上这是正确选项。因为那家伙舍弃了莎拉小姐，才得以躲过我的斩击。尽管如此结果我还是斩伤了对方的躯干。黑袍的一部分出现裂口，伤口开始淌血。

开始绽放有如燃烧烈焰的燐光。

挥剑。

愤怒支配了我——这就是前兆。

（怎么了……？）

然而，在更进一步的领域——也就是在展开翅膀的恶魔化之后，我不知道是否同样能借此控制。

然而——

面具底下传出略为模糊的说话声后，莎拉小姐扭转身子将她仍然抓在手中的双剑投向我。那对双剑像是刺进地面般，落在我和黑袍人的中间处。

偶然生为禁忌之子，必然遭遇悲惨——

黑袍人毫不怀疑自己居于上风。

「这该不会是……幻想级奇数翅种

的……」

教官感到畏惧般呢喃，我则接着说完下半句。

「是的，是『地狱魔犬』……」

——幻想级奇数翅种。

一般认为只栖息于恶魔领域最深处的凶猛恶魔。

在那之中，地狱魔犬拥有凶暴且残忍的力量，一般认为它只要拥有智能就能名列极星一三将军。

黑袍人用自己当作附身对象召唤地狱魔犬降临——不，他将自身化为地狱魔犬。

压倒性的存在感开始充斥周遭。只是与之对峙，那存在感带来的压力仿佛就要把我压扁。仿佛只有此地的重力增加，我隐约感受到身体动作变得迟钝。

我之明白那家伙现在已经大幅强化。尽管如此——唯独战斗一途。排除了逃走与败北等等选项，我绝对会蹂躏眼前这家伙……！

『难得都搬出了最终手段伺候你，尽可能给我多一点乐趣喔。』

像是更加确信胜利般，这句话响起的下一个瞬间——地狱魔犬直冲向我。它甩动着三颗头，近乎鲁莽地朝我正面突击。

「教官，莎拉小姐拜托你了！」

语毕，我上前迎向它的突击。我并未闪躲，而是打算以双剑招架后反击，然而——

「咕……！」

我被撞飞了。整个人撞上树干，猛然咳出肺中所有的空气。

趁着这破绽——

『这样就结束了？』

地狱魔犬直冲而来。

我立刻吸入空气并且踢向树干，飞身跃入半空中闪躲。紧接着扭转身体，有如陀螺般回旋的同时，利用坠落的力道对准地狱魔犬的背部出剑。

『太天真了！』

「我也会帮忙。听说这对双剑，同时也代表了我和小提喔。」

那人放声这么说。不值一提的话语异样地扰乱我的思考。

只有——仰赖恶魔化一途。

尽管如此，我依旧坚守着自我。

砍下了中间那颗头。

「哈哈，看来失控了啊。这下他会不分敌我随便攻击。接下来嘛，我就趁着空档继续撤退吧。」

我感觉到灿烂光芒自教官流向我，中和了侵袭我的骇人黑暗。

戴着面具的人类待在原地，就连逃也不逃——

「呜，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尽管有作为精神支柱的这对双剑，还是没有那么简单就能掌控。

然而这个瞬间——

力量流入体内。

心脏猛然强烈收缩的感觉传来后，我明白自己脑海每个角落都被黑暗吞噬了。原本的自我被追赶到角落，仿佛有另一个人支配了我的感觉——

「我不觉得，但我还是会逃走。不只绑架艾尔特·克莱恩斯以失败收场，也没成功杀死你，不过成功收集了有关你的情报。也算是满足了。」

是个红头发的女人。

我将力量集中在背部。为了舍弃身为人类的自己，堕落为恶魔。

「哎呀～你还真强。现在的我实在没胜算。我可以逃跑吗？」

心跳急促。停止步伐，痛苦挣扎。头痛欲裂。黑影覆盖脑海。这样下去不行。快被淹没了。黑暗扑向我。失控在即。要抵抗啊。然而那力量实在——……

「喝啊！」

「不可以输掉喔。要是觉得难受，我会扶持着你，一起加油吧。」

想找东西破坏。

必须依赖着教官，还远远算不上真正掌控，但现在正是大好机会。

有如临死惨叫的呐喊声自喉咙深处冲出。痛苦。折磨。但我并未停止汲取力量——随后，我向这个世界大肆暴露恶魔的象征、王的血脉。忽视我自身的质量，数量惊人的翅膀自背部伸展而舞动。

目睹这情景，那家伙大笑。

教官想必会挺身阻挡，但是恐怕没有胜算。

若要夺得胜利，果然只能——

让我杀。

有只喽啰似乎正在远离，但就算了吧。

「提尔想做的事不是这样吧？」

『但是，你真能控制那个？』

守护着莎拉小姐的教官惨叫般呼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想逃走。非杀不可——我一面想着一面举起双剑，猛然逼近，一瞬间就追上身体透明化的黑袍人，就要给予致命一击。

我因为痛楚而表情扭曲，与对方拉开距离的同时——我清楚明白了。

（王之力……）

（就算这样——……）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狱魔犬仿佛看穿我的行动般挺起身子，以那凶恶的前脚横扫把我弹开。我取回平衡并着地，再度冲上前去。以袈裟斩的架式砍向它。若是下级或中极的恶魔，理应无法抵御这一击——

地狱魔犬的三颗头分别吐出了炽烈的火焰。那并非火球，有如光束般的火焰放射自体内一直线延伸向我，像是要把我彻底烧尽。

全速逼近。在无人能感知的一瞬之间，我钻进地狱魔犬的下方。

「——嘎啊……！」

「不……不准碰我……！」

尽管如此……至少在我彻底堕落之前，唯独眼前的威胁一定要由我亲手——！

摆出架式，逼近，高举双剑。

不知谁触碰了我的手。

不要逼我忍耐。

语毕，我们同力挥剑。

挥出斩断空间的斩击。

「我叫你闭嘴……！」

斩下剩余的左边头颅，也砍飞右边的头颅。血液喷溅。地狱魔犬失去三颗头，已经陷入了就生物而言只能停止活动的状态。

「闭……闭嘴……」

跪下。

思考紊乱。

现在这样战斗下去，万一我输了，接下来目标就会转向莎拉小姐。

「小提……！」

感到畏惧般想要使劲甩开那家伙，然而……无法甩开的宜人感受自该处传来，治愈了我。

这同样是光。前阵子抑制了我的原初之……

然而那家伙牺牲了那颗头，成功对我反击。挥出的利爪深深刺进我的躯干。

然而，它以爪子挡下了双剑的斩击。我接二连三砍向它，却无法劈碎那坚硬的爪子，顶多只能刮出伤痕。

砰！飞在半空中的头颅应声坠地——在这瞬间，地狱魔犬的身躯消失无踪。质量缩减，作为附身对象的黑袍人再度现身。大概是由于地狱魔犬的生命已尽，附身对象也恢复为原本状态吧。连砍掉的头颅都恢复原状。

话虽如此，我却快要被吞噬了。

见我愤恨地啧声，地狱魔犬笑得嘶牙咧嘴，同时撑大了那张嘴。在那喉咙深处看见数点火星，我在心中暗叫不妙——

先斩杀那个分不清是男是女的面具人再说。

「小提。」

她说这对双剑不只是象征了人类的我与恶魔的我，同时也代表了我和教官。

教诲般的指示。

我挥舞着双刀化解火焰的同时，没有逃走而是向前逼近——由下往上斩。

但我真能控制吗？

现在这样赢不了。顶多也就两败俱伤。虽然我并未小看对手，但我似乎太过高估现在的自己。虽然伤势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复原，但是既然欠缺决定性的手段，尽管有这治愈能力也只会渐趋下风。

脑海与思考逐渐染黑。

什么都好，让我破坏。

教官与莎拉小姐——在两道光芒的扶持下，我将现在这状态独有的魔力注入双剑，意图使出必杀一击。教官也与我一同握剑。从那重叠的手掌感觉到莫大爱情的同时——

让我攻陷。

在地狱魔犬的大脑发出闪避的命令之前，我已经全力挥出双剑。

不，恐怕办不到。

化为透明的黑袍人正逃离中。

『品尝真正的地狱烈焰吧！』

「你以为，我会放你走……？」

王的翅膀依旧存在。

又或者——单纯只是享受这情境。

『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教官……」

但是，一定要控制住——我一定会控制自己！就像上次那样，在失控之前的短时间内还能正常战斗吧！回想起当时的感觉啊……！

三三三对——六六六片翅膀。

啊，就从那边戴面具的你开始吧。从你开始破坏吧。成为这对双剑下的亡魂吧。

我对那气息的位置了若指掌，在教官的扶持下举起双剑。

看起来漂亮得很值得侵犯的那女人——……咕……

既然如此，只能由我防范于未然。

这个人类是危险要素。扰乱我的光芒之一。无法允许这家伙继续存在。我这么认定，再度举起双刀的瞬间——

办不到也要办到。不成功便成仁。

「要上了喔，教官。」

「小提，敌人在那边。」

「啊咕……！」

也许是逞强，也许是无法理解彼此力量差距，我无法分辨。

尽管如此，被我砍下的三颗头颅各自发出了欣喜的说话声。

让我侵犯。

「我就……做给你看……！」

破坏。

『哈哈，这还真是惊人……！』

「嗯，结束这一切吧。」

仿佛逐渐被净化般的感受……这是……对喔，我……又……

回想起来莎拉小姐似乎曾经提过，她以我为主题，在这对武器中暗藏了两种不同的意义。看来她在打造武器时真的一心思念着我。而且还加上了她对教官的爱情，还真是体贴。感受到莎拉小姐对我的心意，我的状态也更加安定。

话一说完，那家伙又让身影透明化，但他的气息我了若指掌。

所以我——

『完全来不及反应！这就是恶魔与天使的……呵哈哈，真没想到竟然如此强大……王啊，您的儿子看来还算顺利啊……！』

一同发出绞尽全力的呐喊。

挥剑。

将双剑合并为一剑，注入魔力的全力一击。

以袈裟斩的轨道挥出的那一击，霸地道切断了视野范围内的一切。

剑刃显然无法触及的位置的草木也断裂而飞舞。

并非斩击力道向前飞出，而是斩断了前方直线上的空间。

因此绝对无法闪躲。

在挥剑的瞬间，直线上一段距离内的所有事物都被一刀两断。

因此——

「哦……真有一手……」

在斩击延长线上奔驰的黑袍人的身体被斜向裁断，上半身沿着断口滑落坠地。在挨了斩击的瞬间，透明化大概也被强制解除了吧。

「小提，辛苦了。」

「嗯……」

疲劳感倏地涌现，有种翅膀一一凋落的感觉。

实际上，翅膀正从背部掉落。

果然我不只是无法真正控制恶魔化，也无法长时间使用。

双眼的燐光也已黯淡，我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接下来……」

尽管如此，事情还没结束。我提着双剑，逼近黑袍人。

凭着强韧的生命力，那家伙依然活着。

「刚才不是说过没有了？」

「哼哼，实际上真的了不起啊。」

「自以为了不起……」

「只是轻伤而已。」

「好身手当然值得称赞。以前我家祖母就讲过了。但也没太多时间继续闲话家常，我该走了。再会。」

因为撒旦妮亚的造访太过突然，一直保持备战状态的教官这才放松戒备，来到我身旁。

人声——从天而降。

「我和姐姐都没事。我才想问小提，没事吗？」

我原以为她会如她所说的立刻离开——

「但在那之前先回答我。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自什么组织？」

我感到纳闷而抬头仰望天空的下一个瞬间——

加上眼前这状况，我不禁疑惑至极。

「……她有对你怎样吗？」

果不其然，她如此自称。

但她突然把脸凑到我面前，伸出舌头轻舔我脸颊上的伤口。

就算不问，我也已经心里有底。

「请不要介意。反倒是我才该道歉，失控时对你显露杀意。」

她一面摘下面具一面这么说，我摇头回答没这回事。

径自如此说道，撒旦妮亚下一个瞬间便飞离此处。

「是没错……」

「说得也是。」

话说回来，「光明会」究竟是什么……？

「接下来的……就自己想吧。反正大概也到此为止了……」

我由衷觉得能够救回莎拉小姐真是太好了。

我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态而惊慌，摆出架式。

黑袍人的上半身与下半身份别被吸进突然出现的魔方阵，消失无踪。

「什……什么也没有……」

「唔嗯！」

这种等级的恶魔竟然特地前来搭救……？

为了能平安回家而放松的同时，对新谜团的危机意识也随之萌生。

「唔嗯，原来如此啊。与我们的王的确有几分神似。」

「为何要称赞……？」

尽管同样是人类，凭着自己的意志与恶魔为伍又不懂反省的家伙，只能排除。

「——看来勉强赶上了啊。」

到……到底是想干嘛……哎，目前就先视作危机解除吧。

「既然这样，我现在就让你安息吧。」

留下一道长长血迹，拖着外溢的五脏六腑，上半身向前爬行。

「原来如此。那么提尔啊，这次的表现真是漂亮。你强悍的实力名不虚传，我确实亲眼见证了。」

不过，那乍看之下像个可爱女孩的恶魔将视线转向我之后——

到了这地步黑袍的兜帽仍未褪去。哎，这种家伙的身份我也没兴趣。

「『光明会』……」

浮现成就感十足的表情后，那萝莉恶魔仔细打量着我。

「呜喔……！」

话语声——自天上传来。

「这我可办不到……」

黑袍人如此说完，仿佛仰望天空般抬头。

黑袍人低声说出了应是组织名称的字眼，呵呵笑着。

这时莎拉小姐也来到我身旁，脱下上衣披在我身上。

「来，穿上这个。」

换言之——是恶魔。而且翅膀数量比起上次觉醒复活的阿迦里亚瑞普特还要多，也就是说再怎么低估肯定也是——极星一三将军之一。

（……这黑袍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发出谜样的吆喝。

就在下一个瞬间。

「那个嘛，因为我信赖着你，我不觉得害怕。话说回来，恶魔之力还真厉害。简直是压倒性的胜利耶。这对双剑能被提尔挥舞，一定也很高兴吧。」

「何不放弃算了？」

「被你救了一命呢。谢谢你，提尔。还有，不好意思给你带来麻烦了。」

对照种类繁多的恶魔情报，这家伙的身份——

「且慢。我可没有敌意。」

「好啦，这样就可以了吧。回收结束喽。」

虽然疲劳但不碍事。衣服变得破破烂烂叫人有点在意罢了。

然而——长在额头的两根角，以及背上多达百片以上的翅膀，声明她绝非人类。

我点头回应莎拉小姐这句话。我们决定返回市区。

挺起平坦的胸脯如此说完，自称撒旦妮亚的萝莉（正确来说考虑到年龄应该远远超越老太婆之上）恶魔再度凝视着我。

「是真的！况且我就只是来回收这家伙罢了！」

「小……小提……你没事吧？」

「哎呀呀，缺损得还真严重呀。」

「唔嗯，不错不错。高贵的血果然美味。」

年幼的少女轻盈地从天而降。

从教官的角度似乎看不见她舔了我。虽然不知为何，但我觉得这件事还是瞒着她比较好。

「是喔？那就好。」

果然是极星一三将军之一。

「这种话……无法相信。」

「……真的没有敌意？」

「你的名字，用提尔称呼就可以了吗？」

如此说完，幼女恶魔将视线投向黑袍人的上半身与下半身。

「哎，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这次的失态吧。」

虽然在这疲惫万分的状态实在找不到胜算……

莎拉小姐微笑着打量我手中的双剑，再度戴上面具。

「话说回来，教官有没有受伤？莎拉小姐也没事吗？」

「来吧，我们回去吧。应该让大家都操心了。不只是天圣祭不晓得怎么了，市区的状况也让人担心。」

「你问我？我是撒旦妮亚。」

我睁大了双眼。少女那头黑白相间的长发随风飞舞，身穿哥德风格的服装，乍看之下只是位可爱的年幼女孩。

「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