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的自由

「看得見教官的家了。」

「二十六歲單身女性的家。」

「不要用那種講法。」

走在田園環繞的帝都郊外，我與同年齡的葬擊士艾爾莎如此交談着。艾爾莎還是老樣子面無表情。

對話內容先擺一邊，米亞教官的住處已經映入視野中。

教官的住處是與那實績不符的郊外平房。似乎是爲了不讓自己遺忘新人時期的上進心，至今仍住在與當時同樣的住處。也許很符合教官那一板一眼的個性吧。

不久後我們抵達了教官家的玄關。

我先嚐試直接開門，但大門鎖着。

因爲昨天出院時她已經將鑰匙交給我了，我就用鑰匙開門。

「既然門鎖着，米亞在睡吧？」

「大概吧。因爲我出院了，她昨天好像再度開始參與任務了。昨天也說有夜間任務，昨天大概活動到很晚吧？」

「既然再度參與任務，米亞以後不再會整天監視提爾了？」

「她說只要按照這裏的生活步調進行鍛鍊，就不會像住院時那樣監視我。」

對教官而言，無論如何都希望我能待在她的管轄範圍內吧。那不是爲了阻止我的鍛鍊，純粹只是想守候着我。

「對了，剛纔你說要以幫傭的身份在這裏生活，爲什麼？」

「因爲教官要我這樣做啊。哎，目的恐怕是增加把我束縛在家中的時間吧？只要做打掃之類的工作，待在家裏的時間自然會增加吧。除此之外，哎，大概還暗藏了『如果連幫傭的工作都無法勝任，要復職還很遙遠』的含意吧？」

事實上，如果連家事幫傭都做不來，這種人根本不可能在葬擊士的戰場上活躍。所以對於幫傭這個工作，我也想用全力去做。雖然教官的理想似乎是「不讓我做任何事，只是單純養我」，但因爲我拒絕了，她才折衷採取這種作法吧。

「總之先進門吧？」

我推開玄關大門，要與艾爾莎一同走進教官的家。

「提爾，米亞家你來過幾次？」

「話說回來，小提……那個，你好像一來就幫我打掃了？謝謝你。」

我來到廚房，打開以北方的萬年冰保持低溫的冷藏室。

聽見腳步聲往走廊方向折返，同時我的眼睛重獲自由。

教官以寬大的態度原諒了我，這時艾爾莎鋒利出招：

我和她隨口閒聊時，教官回到了客廳。這次她換上了平常的打扮，不至於過度刺激青少年的眼睛。呃，其實這套服裝胸口開得很大方，其實也滿那個的。

「我爲何出現在此處？因爲我詢問提爾能否同行後，得到提爾的同意。」

「……衣服？——啊……！」

「米亞是不會整理的那種人？」

教官有些害臊地說。

「沒……沒什麼！這……這就先不管了，對了，可以拜託你準備早餐嗎……？」

「米亞接下來要去工作？」

「話說回來，米亞。也許你想得到暴露的快感，但是建議你儘快穿上衣服。這樣下去我永遠不能讓提爾的眼睛重見天日。」

我的幻想被粉碎了。

就連教官也感到棘手的人物，這就是艾爾莎。

「米亞爲什麼全裸呢？」

我們花了差不多一小時，好不容易將此處恢復到適合人生活的環境。

仔細一想，既然教官不擅長打掃，那麼順理成章地推理，她對料理可能也不拿手。正因如此，見艾爾莎展現了擅長料理的意外一面，也許讓她感到有些不甘心吧？

「久等了。希望兩位好好品嚐。」

雖然教官也同樣讚美，但是話語中似乎依舊暗藏着不願意大方讚揚的情緒。

「……真是誠實的好孩子。」

「哎……既然人都帶來了，這也沒辦法，僅此一次下不爲例喔。」

在這之後，身爲自由葬擊士的教官開始準備外出工作。她着手保養慣用的小型槍劍，瀏覽今天應當完成的惡魔狩獵任務的委託書。

毫無遲滯的流暢動作一直持續到最後，半月形的歐姆蛋大功告成。

「艾爾莎，聽我說。這並不是什麼同居。只是爲了協助小提安然無恙地取回實力而安排的系統。明白嗎？」

「喂。」

發現裏面沒有什麼亮眼的食材，只擺着最起碼的蛋與火腿而已。

艾爾莎走到我背後，伸手蓋住我的雙眼。雖然我還想再看……不過，幹得好。

「我不是問這個，我想問的是艾爾莎來我家的動機。」

短短三十秒後——這時教官似乎還沒醒來，在我們步入客廳的那瞬間……

「原……原來不可以喔？」

「吶，艾爾莎，我想再問一次，艾爾莎爲什麼會出現在我家？」

出自教官口中的短短一句話包含了讚歎，以及某種莫名的感情。

教官是個認真又能幹的女性，住家地板想必閃閃發光而且一塵不染。窗戶一定也潔淨到嚇人，彷彿鏡子般反射着室內的模樣。洗好的衣物肯定也整齊摺疊到可說一絲不苟，而且散發着宜人的香氣吧。

「我想妨礙提爾和米亞的同居生活。」

「到此爲止。再看下去審美觀會被養壞。」

「是啊，這真的相當美味……」

艾爾莎繞到我的正面，面無表情地輕輕甩動雙手。

來到我身旁的艾爾莎倏地從我手中奪下蛋。

「嗯？」

「我可不是剛睜開眼睛的幼雛喔？不會這樣就被洗腦喔？」

不管事實如何，我和艾爾莎一起開始打掃。清洗隨便亂扔的衣物，洗淨用過的餐具，將大量的舊報紙收集起來燒掉，壓扁喫完的空罐頭，殲滅突然現身的黑色生物，清潔油膩的地面，擦拭滿是塵埃的窗戶。

「我說你啊……」我白了艾爾莎一眼。

「那米亞出門工作之後，我可以在米亞的寢室和提爾一起睡嗎？」

之後，她要我和教官坐到餐桌旁，將盛着歐姆蛋的盤子擺到桌上。

我不由得發出怪聲。因爲令人懷疑自己是否看錯的光景撞進眼簾。

仔細一想，我的確沒見過教官親手料理的模樣，她的廚藝好嗎？

我身爲幫傭的工作完全被奪走了。真是的，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

「因爲提爾允許我來。我剛纔說過了。」

「哎呀……你好像已經幫忙做了不少呢。」

「哦……還真是厲害。」

「交給我。讓你見識一下我身爲女人的真本事。順便牽制米亞。」

「這……真好喫。」

「好髒。」

「想必一定打掃得窗明几淨吧。」

「是啊。」

「……也許是喔。」

「小提，你明明不是家主卻允許別人進來，這樣真的好嗎？」

對教官而言，似乎這纔是最令她疑惑的問題。不過在我看來，最不可思議地當然是教官爲何起牀後全裸來到客廳。

「——咿……！」

「我幫忙。」

「也沒幾次。」

剛纔她似乎說了句令人開心的話？哎，大概是我聽錯了吧。

另一方面艾爾莎雖然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但似乎有幾分誇耀勝利的感覺。

那羞怯大概是因爲那散亂的慘狀被我目擊吧？

「我纔是媽媽。」

「我也沒進去過。」

「不會吧……」

一面想象着這樣的情景，我們決定推開正門步入房內。

「我比較想和提爾獨處，她永遠睡下去就好了。」

「我反過來問你，你爲什麼認爲我會准許？」

教官在別人面前在各方面總是正經又可靠，但也許因此讓她對自己拘束不足吧？她居然會想到要請我住進這地方。就算想要守候着我，把這幅凌亂不堪的情景攤在我眼前真的沒問題嗎？被人家看見不會覺得難爲情嗎？

「啊，嗯……請交給我。」

在這同時，寢室房門開啓的聲音傳來，緊接着腳步聲也朝此處逼近——

請不要做這種莫名其妙的舉動。

「兩位可以更加誇獎我。」

爲了一些瑣事造訪過幾次而已。但每一次都只到玄關，從來不曾步入大門後方的私人領域。今天大概會是我第一次真的走進屋內。

「我家應該很亂吧？不好意思……我想應該很傷眼睛，我向你道歉。」

就如艾爾莎所說。揉着睡眼惺忪的雙眼的同時出現在客廳的身影，不知爲何一絲不掛。沒有束起的紅髮遮掩了雪白的雙丘，然而下腹部卻幾乎沒有遮蔽——

「那我和提爾在這邊做些下流的事也沒問題？」

教官打着呵欠如此說道的同時現身，就在這瞬間——

教官傻眼地吐出一口氣。

半熟的內部黏糊濃稠。雖然只是普通的歐姆蛋，卻有種令人忍不住渴求下一口的魅力。

「那樣問題可大了。真是的……你這孩子對誰都能擺出這種態度，只有這點我真的很敬佩。」

我萌生這般疑問的同時，手拿着幾顆蛋回到廚房。

於是，我被夾在不甘心的教官與誇耀勝利的艾爾莎之間，度過了氣氛有些僵硬的早餐時間。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想追求暴露的快感，我……我睡相不好，有時候睡醒就會變成這樣……我……我馬上去穿點衣服！」

「所以沒有任何下流的念頭？」

說到這裏，教官似乎終於察覺自己目前一絲不掛。

「沒有啊。」

教官手持刀叉，動手分割歐姆蛋。

我也一樣開始品味艾爾莎親手做的歐姆蛋。

從這冷藏室看得出她基本上都是外食，鮮少下廚。

「道歉是不用，但是拜託想點辦法改善啊，教官。我只是起初有些不知所措，之後就沒什麼感覺了。但要是其他人看見，可能有損教官的形象喔。」

我拋開雜念，專心製作早餐。

艾爾莎才麼說完，隨後便展現與平常悠哉的她判若兩人的俐落動作，將蛋打在調理盆中開始攪拌。緊接着又把油滴至平底鍋上，將平底鍋放到將氣體變換爲火的料理用加熱器上。

就在這時，寢室方向似乎有動靜——看來教官醒來了。

「……奇怪？爲什麼艾爾莎也在這裏？」

儘管眼前一片漆黑，滿臉通紅的反應還是透過氣氛傳來。

就如同艾爾莎呢喃說出的評價，教官的家只能如此形容。也許不該說是髒，而是非常雜亂。雖然垃圾並未散落在房內各處，但是脫下的衣物隨手亂扔，廚房中也堆着用過未洗的餐具，令我不禁懷疑這幅慘狀如果公諸於世，教官的形象恐怕會稍微傾頹。

「那就開動了。」

「這我明白……不過，既然小提最後的感想是無關緊要的話，就我個人而言，其他人要怎麼想也……」

教官一臉傻眼的表情注視着艾爾莎。我也無言以對。艾爾莎的思考迴路不呈現粉紅色的場合，大概只有出任務的時候。拜託你活得更正經一點啦。

「況且喔，接下來艾爾莎也要和我一起出門，所以沒有機會打任何歪主意喔。」

「？什麼意思？」

「今天艾爾莎休假吧？我有事想拜託艾爾莎。」

教官如此說完，走向艾爾莎對她耳語。在講什麼？我有點好奇。

「……簡單說就這樣，能拜託你嗎？」

「這方面的事儘管交給我。就和坐在龍背上一樣穩妥。」

「真可靠。」

那似乎是教官與艾爾莎之間的祕密。哎，女性也有女性的問題，我還是別多過問比較好。

「既然這樣，應該有需要多看過幾個地方，我該出發了。掰掰，提爾。」

「喔。雖然不知道你要幹麼，自己小心點。」

我如此說完，艾爾莎便輕輕擺着手，離開教官的家。

「那我也差不多該去工作了——啊，對了。小提今天的預定行程可以告訴我嗎？」

「今天一整天我想在這附近一帶慢跑。首先要增強體力纔行。」

「那我應該不用太擔心吧。」

教官將小皮包綁到腰際，結束了外出的準備。

「那我出門了。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喔？」

「瞭解。」

「你真的明白嗎？只要你亂來，就會立刻進入強行撫養態勢喔？」

「我……我知道啦……」

但是，現在她卻不小心喝下了酒。

因爲教官如此強調，我只能儘可能扮演好教官的助手。

「呼～……要集中才行。先讓我喝點水。」

這次的語氣中洋溢着責備般的感覺。

「稍微有點事。哎，不過還沒來就算了。現在還用不着在意。」

「當然可以啊。不過請讓我一起幫忙。」

我連忙如此告知，但教官已經咕嚕一聲將那液體嚥下。

「很好，這樣就可以了，變得乾乾淨淨嘍。好乖好乖。」

教官爲此愕然——

「啊，但是在開始料理之前要先幫你把臉上的蛋擦乾淨。對不起，我是個連蛋都打不好的沒用女人……像我這樣，一定沒辦法養活小提。」

「呃，不，你用不着養我……」

「吶，小提。」

不，教官的表情飄飄然，感覺大概很舒暢吧。

「——等一下，小提。」

沒有反應。

「那個，教官，可以再用力一點喔。」

「咦？」

「細節我之後再說明。」

話說到一半，我闔上了嘴。

教官如此說着，伸手拿起擺在調理臺上的玻璃杯。杯中已經裝着透明的液體——

教官說完後離開家門，我則鬆了口氣開始進行鍛鍊。

她雖然表示贊同，但語氣異樣平淡。似乎暗藏着平靜的慍怒。

「啊，嗯……」

教官若無其事般說道。但是眼前的教官已經不是平常的教官了。不只是臉頰泛紅。不只是眼神渙散。攝取酒精之後的教官與平常決定性的差異在於——

「不……不行……我來做。一次就好，讓我再試一次吧？」

教官自己也很明白這一點，而且也引以爲恥，因此平常總是注意着滴酒不沾。

「等……等等，教官。爲什麼要摸我的頭？」

教官如此說完，陷入沉思般短暫垂下視線。

「晚餐，可以讓我做嗎？」

……既然連打蛋都顯得生疏，果然平常根本沒有下廚的習慣吧？

原本擔任教官，在上次的戰事則是現場指揮官。

「啊，教官也回來啦？這種偶然還滿讓人高興的呢。」

「那個……教官？你……你還好嗎？」

「我懂了。那我們就一起做出美味的晚餐吧？」

「那……像這樣嗎？」

教官臉上漸漸浮現驚愕的表情。

「下次一定要老實報告。你現在的身體禁不起亂來。知道嗎？」

「哎——……不過就結果來看，聽說你贏過了伽列夏諾？」

「我看見艾爾莎今天早上用這個調味……所以我準備了一些。」

感到蛋白與蛋黃沿着臉龐緩緩流動的同時，我打破這陣沉默。

「——！怎……怎麼辦……」

而我只能以達觀的心境，準備順從接受之後即將發生的事。

「也許我會給你多一點自由。」

第二次的話鋒一轉。

「而且你沒有向我報告這件事。難道是因爲你覺得會被我罵？」

但就在這時，教官喊停。

教官持蛋開始輕敲調理盆的邊緣處。但是蛋殼上連一絲龜裂都沒有。

「……我很抱歉……」

「小提，你只是助手而已喔。主要由我來做。」

但是客觀來看教官的廚藝究竟到哪個水準呢？如果我能夠貫徹助手的角色，那當然是最好的結果……

於是，我便與教官一同準備晚餐。教官主動提出要做歐姆蛋當晚餐主菜。看來果真是不想輸給今晨的艾爾莎。

酒——會讓教官判若兩人。

「小提，可以吧？」

教官恢復平常的冷靜，隨即繼續說道。

教官一面擦着我的臉，一面沒頭沒腦地如此說道，不過這狀態距離平常心還不算太遠，我誠心希望她能維持這狀態直到最後——

我心裏有些在意，跟在教官後頭進入家中，來到客廳。

爲復職而鍛鍊着，不知不覺間就來到傍晚。

「話說回來，小提。該不會艾爾莎已經來過了？」

大概和早晨的悄悄話有關吧。

「嗯？」

「不過伽列夏諾好歹也是『五翼』。絕非實力平庸的對手。居然能擊倒那種對手，就小提的現況來看，可說是相當了不起。」

教官時常立於領導的立場，叮嚀的一句話都充滿魄力。爲了不被屬下輕視，在這方面大概下了很多工夫吧。

「……這是料理酒。」

強行撫養態勢說穿了恐怕就是指強迫我中斷鍛鍊，讓我在教官的庇護之下變成小白臉的計劃吧。

「……——那麼，小提，我們繼續做晚餐吧？」

只是喝了一杯酒就表現如此誇張的反應，是因爲教官只要一攝取酒精就會陷入很不好的狀態。

在我提出建議的下一個瞬間，教官以揮動武器般的速度飛快振臂，將蛋敲在盆緣。在啪嘎的清脆碎裂聲響起的瞬間，蛋殼的內容物四散飛濺，沾黏在我的臉龐上。

「咦？爲什麼突然這樣說……」

「哎，就先相信你吧。那我出門工作了。」

「是啊。」

我在外頭慢跑後回到教官的家，恰巧這時教官也回到家門口。

……原來如此，看來那股沉靜的慍怒，原因就在此。

經過一段彼此都無法動彈的沉默時間。

「話說回來，小提。」

「教官……不好意思，晚餐可以讓我做嗎？」

「老實說……的確是這樣。我想說會捱罵。」

理由用不着問我也知道。一定是受到今早的艾爾莎的影響吧。這一點也不意外，因爲教官的個性本來就不服輸。因爲那樣的個性，才讓她得以成爲女性葬擊士之中頂尖水準的攻擊手——

我想教官肯定不擅長下廚吧，既然如此，我認爲不能讓她因爲失敗一次就收手。人總是要從失敗之處重新站起。

教官以懷疑的目光盯着我好半晌。

看來……可以判斷她已經切換過去了吧。

言語自冷淡霎那間轉爲關懷。那樣的態度拯救了我。

「謝謝，那我馬上來打蛋。」

「沒有確實報告，之後只會被罵個更慘，這點事你還不懂？」

「我知道了。」

「——……」

料理器具與調味料已經擺在眼前。

「嗯？這不是水？……的確就水的味道來說似乎太苦了些，話說這是什麼？」

——精神會越來越亢奮。

因爲我同時也是幫傭。既然早上交給了艾爾莎，晚上就輪到我大展身手——

也有可能到頭來是我得做晚餐吧？我這麼想着的同時，自冷藏室取出了蛋，回到廚房。

因爲太過突然了我一時也搞不懂……給你多一點自由，這句話讓我相當在意。先記在腦海一角吧。

「教官，蛋給你。」

如果事先知道會引發這種悲劇，我絕對不會預備。

我觀察教官的狀況，發現臉已經漸漸轉紅。眼神迷濛渙散，顯然正逐漸失去理智。

「——啊，教官！那不是水！」

「…………」

「那……總之，就請教官再試一次吧。」

「這……這下糟了……」

「我聽說嘍？小提今天早上和伽列夏諾交手了吧？爲什麼要那麼做？你想要我再次叮嚀你『在我顧不到的地方不要亂來』？」

「是的……不過我沒有讓他完全昏迷過去，假設繼續打下去，勝敗還很難說。」

「那個……那我差不多要開始煮晚餐了。」

「艾爾莎？我是沒見到她……話說她今天預定還會再過來？」

「爲……爲什麼料理酒會擺在這裏……？」

「…………」

「大概是因爲小提很可愛吧？——開玩笑的。」

把手從我頭頂挪開，教官笑得有如惡作劇的頑童。

那可愛的笑容令我心跳加速的同時，與平常教官的差異也使我冷汗直流。

醉酒的教官會失去原本的一板一眼。

像是調戲般。

像是溺愛般對待我。

雖然目前變化還不大，但是就平常狀態的教官所說，這就是不願回首的經歷正要開始量產的前兆。使她不再喝酒的原因——那人格已經漸漸浮現表面。

「嗯～可是喔，小提。你身上好像還是有一點蛋的味道。之後要好好泡個澡纔行喔？啊，不然就和我一起洗吧？」

「呃——咦！」

「你該不會當真了？」

教官露出惡作劇成功似的得意笑容。

「不過你真的想要的話，之後我可以陪你喔？」

「……！」

雖然我知道這同樣只是玩笑話，但是那耳語聲對喜愛教官的我來說，刺激性實在太強。

教官愉快地觀察着我的反應，移動到調理臺前方。

「但是在泡澡之前，先繼續做歐姆蛋吧？」

「啊，好的……那就回過頭來，從打蛋開始吧？」

雖然乖乖將注意力轉回料理上，但她尚未酒醒，考慮到接下來狀況還會持續升溫，在教官面前我還不能有一絲鬆懈。

雖然我不討厭酒醉時的教官，但主導權全被掌握在對方手中，該說是不擅長應付吧。

「來啊，小提。現在開始你來當我的老師喔。」

「誰曉得呢？小提同樣也是年輕男生。心中養着一頭野獸吧？」

「我……我不覺得劇烈就是了……」

教官說着，短暫露出思考中的表情。

「討……討厭啦……小提這句話來得太突然了啦。」

「這種老師會不會太廉價了些……」

「呵呵～我和小提的愛情結晶正陳列在餐桌上呢！」

「沒……沒有啦！」

她回過頭來對我拋出媚眼。緊接着短暫抱住我。

「嗚哦……等……等一下，教官……！」

「我當然會教……但就只是叩叩敲一兩下而已，也沒什麼好教的啊。只要注意控制力道強弱，沒有什麼困難的。」

「小……小提真是的……呵呵……好像想搶飼料的鯉魚，好可愛～」

作好覺悟張開嘴，我咬向插在叉子上的那塊歐姆蛋。

「哎，也對啦，因爲小提很愛撒嬌嘛？當然沒有那種齜牙咧嘴的野獸嘛？」

「來嘛，愛撒嬌的提爾老師，回到正題教我怎麼打蛋嘛～？」

她先是這樣裝傻——

要說是夜思夢想的嚮往情境也許太過誇張，但是教官的親手餵食真是太棒了！雖然不免還是有點害臊，不過喜悅更在那之上。

「——啊。」

「我……我不要！爲了養小提，一定要讓你這樣教會我纔行……可是，不可以突然變成禽獸喔，知道嗎？」

「誰愛撒嬌啊！」

不能當作沒聽見，實際上這麼教她應該也最有效率吧，於是我點頭同意。我移動到教官正後方，摟住她全身似的緊貼在她身後，並且用自己的手掌蓋住教官的手。

我深受打擊的同時，教官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笑了起來。

因此我下定決心。我就屈服吧！恥辱只是一時。只要別在意就好了。

「咕……！」

「呃……哎，言歸正傳，打蛋真的沒什麼困難的。」

教官雖然嘴巴上如此責備我，但同時正伸手想輕觸我的腿。看來醉態別說是消褪，反而更嚴重了。而我對此也只能逆來順受吧。

「不過也因爲這樣，我們的廚藝一定還有進步的空間。將來我們再一起多多練習料理吧？」

「是怎麼了呢～？我想要你早點喫掉耶～」

米亞教官再度轉身背對我，擺出等候指導的姿勢。

「真的～？」

——該不會她說的「從後面把手把腰指導」就是這個意思？

「可是你明明暗爽在心裏吧？」

「才……纔沒有……！」

「吶，老師，可不可以快點教教我要怎麼打蛋？」

「……咦？」

酒醉時的教官獨有的肢體接觸讓我有些飄飄然。

「哎呀，臉紅通通的喔？呵呵～討厭啦，小提真是可愛。」

話才說完，她從自己的歐姆蛋切下一塊，遞到我的嘴邊。

明明是她主動要求的，但實際上真的被人從背後抱住，好像還是會害臊。

緊接着，這次我終於成功喫到歐姆蛋，不禁爲此歡喜。

「來～張嘴～」

「再怎麼說還是艾爾莎吧。」

教官滿臉通紅。雖然像是因爲我這句話而深受感動，但我說的話有那麼誇張嗎？

「哎呀，這麼簡單就辦到了。」

「明明是個迷上這種老女人的怪男孩，心裏沒有獸性嗎？」

要我像是從背後抱住她一樣，握住她的手控制力道……？

「這種毫無自覺的感覺更是……嗚嗚，既然讓我覺得害臊，小提也必須嚐嚐同樣的感受！」

我受到她的玩弄而漸漸感到疲憊，在心中祈求教官快點恢復正常的同時，開始爲教官上課。

「可……可不可以不要用這種講法？」

「我好像……玩得太過火了些……這個姿勢，比想象中還難爲情……」

「呀！……小提真是的，突然從背後熊抱人家是怎麼了？沒想到你這麼大膽……」

居然是假動作……！

「哎呀？這對小提是不是太劇烈了些？」

到底在想什麼啊，真是的……就是因爲這樣，酒醉的教官我雖然不討厭，但是很難應付！不只言行舉止太過激進，爲什麼能拋開羞恥心做出這種事啊？因爲現在滿心只顧着要捉弄我，所以不覺得害臊嗎？

「是啊，都是多虧提爾老師的指導。謝謝喔。」

歐姆蛋再度遞到我面前。

「唔……感覺起來小提好像不太害羞耶。這種對待是不是蜜糖成分過多了啊……」

「啊，反應真棒。看來小提耳朵很敏感喔。」

「但是老師就是老師嘛。好嗎？提爾老師？」

「這……這種事無關緊要吧？不是要打蛋嗎？快點！」

「我不曉得力道要多強嘛，要是老師從後面把手把腰指導，我會很高興的喔。爲了養小提，我想變成廚藝大師。」

露出懷疑的淺笑，教官轉頭看向我。

「我沒有！」

「嘻嘻～差點忘了。」

教官渾身倏地一震，隨即垂下視線。

看吧，馬上就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突兀地宣言後，爛醉的教官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她似乎打算用這招，讓我也體驗到同樣的害臊。

「鯉……鯉魚……？等一下，教官！這樣捉弄我，我還是會生氣的喔！」

我挪動彼此交疊的手掌，讓教官的手握住蛋。將蛋輕敲在調理盆的邊緣處，成功讓蛋殼在清響聲中一分爲二。

「對啊。打蛋的老師。」

在我耳邊如此呢喃之後——將一口氣輕吹在我的耳畔。

嗚……聽教官稱呼我老師，有種難以言喻的倒錯感……

「我……我知道了啦……」

「雖然外觀不太好看，但自己做的感覺特別好喫呢。小提怎麼想？和艾爾莎的比起來，誰的比較好喫？」

她如此說完，像是暗示我似的搖擺臀部。

「什……什麼嘛……這種時候稱讚一下也沒關係吧？」

教官的臀部毫無間隙地緊壓在我的腰部，讓我有些心慌。

「一點也不難吧？」

「哼哼～小提要怎麼生氣都不可怕啊～不過，我也不想因爲這樣讓你生氣，來，這次是認真的。」

「……我來當老師？」

「那麼，在涼掉之前趕緊喫掉吧～開動。」

「那……那我就放開嘍？」

如果我屈服於她，肯定會有一次羞人的體驗，但我也不想任憑讓教官餵食的機會平白失去。

「明……明明是你叫我這麼做的！」

「這個意思是在暗示我，要我做些更刺激的吧？呀～小提心術不正喔～」

於是，在這之後我們維持着兩人同穿一件大衣般的姿勢打蛋、攪拌，甚至開始煎蛋。一直到最後，雖然模樣歪曲但算得上大功告成的歐姆蛋擺在我們眼前。

「好不容易完成了……」

「欸？」

我保持着戒心將臉湊近，確認教官不會瞬間抽手後才張開嘴。

該不會我現在無意識中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提爾老師，接下來也請你多多指教嘍。」

「可是隻要我像這樣～看吧，表情明明就很高興嘛。擺明了就很愛撒嬌啊～好乖好乖～」

包含當作副菜的濃湯和沙拉都在緊貼狀態下完成，一直到將晚餐端到餐桌的階段我才重獲自由。我敢說這絕對比鍛鍊更累人。

這瞬間，教官那狡猾的笑容似乎變得更不懷好意——

叉子倏地被抽回，歐姆蛋自我眼前消失，我的牙齒只咬到空氣。

「啥？」

坐在身旁的教官醉態依舊，開始摸着我的頭。但我沒有絲毫反感。儘管我因爲身爲禁忌之子而沒有家人，但是能感受到愛情的這瞬間依舊寶貴。雖然我希望能體驗平常沒酒醉的教官這麼對我這麼做，但應該很困難吧。

「將……將來也一起——？」

——羞恥心的強迫推銷，或者是強迫共享。

「快點呀，小提。要拿出熱情教學喔。」

「我……我重申，教官用不着養我！而且我也不會變成禽獸！」

米亞教官撫摸着我的頭。

「好～那可以請老師重新教我怎麼打蛋嗎？」

「我……我開動了……！」

教官如此說完開始用餐，我也跟着合掌後開動。

緊接着，那表情轉變爲想到好點子似的不懷好意。

不好的預感——或者該說是莫名的寒意。

就在警覺心湧現的瞬間——

「啊嗯！」

坐在一旁的教官——突然間輕咬我的耳垂。

「——！」

短暫一瞬間，我無法理解現況而恍神。下個瞬間搞懂現況，超乎想象的羞恥心湧現。

「你……你在幹麼啦，教官……？」

「我想說這樣一來小提……應該就費害羞吧～而且看來應該成功嚕？」

教官以雙脣玩弄我的耳垂，同時滿足地說。不過——

「不過……這樣有點……也許是我比較難爲情……」

雖然我不知道這能不能用聰明反被聰明誤來形容，不過看來她似乎是——自取滅亡了。

之後——恰巧就在喫完晚餐時，教官酒醒了。

「……奇怪？我到底是……」

在收拾餐具的過程中，我注意到教官的變化，我暫時打住收拾工作，來到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教官身邊，爲她端來一杯酒醒後的清水。

「教官，你還好嗎？」

「啊，小提……我剛纔在做什麼？該不會我睡着了？」

教官揉着眼角如此問我。她從以前就這樣，酒醉時的記憶會變得模糊不清。不過好像並非完全失去記憶，只要其他人提醒她就能回想起來，據說有時也會突然憶起爛醉時的所作所爲。

因此她對醉酒的自己多麼糟糕有所自覺，平常總是滴酒不沾。

「不，教官沒有睡着。因爲在作晚餐的過程中不小心喝了調理酒，之後的記憶變得不清楚而已。」

教官如此責備艾爾莎。雖然平常像這樣個性一板一眼，爲什麼醉了就會變成那樣呢？這應該可以認定爲世上三大不可思議之一吧。

「——艾、爾、莎？你給我適可而止喔？」

回到客廳的瞬間，教官見到艾爾莎，表情滿是傻眼。

我這麼說着，再度幫她開門。理所當然，裸體圍裙打扮的艾爾莎再度闖進視野中，該說視線不知往哪擺嗎……？

「無論如何，艾爾莎人也到了，包含教官對艾爾莎的請託，還有剛纔教官說的要給我更多自由，可以拜託教官解釋了嗎？」

「沒有你說的人物。這裏只有我一個人，希望你放心再次打開門。」

「先不談會不會興奮，我被你嚇了一大跳。還有，不要一直甩動圍裙的下襬，感覺會走光。」

不知道醉後的詳細情形，應該是件幸福的事吧。

我這麼想着的同時，艾爾莎對教官頂嘴：

「喂……爲什麼當場開始換衣服啊？」

「原來如此……」

「你對我這個打扮感到興奮？」

「這樣啊？那就好了。」

「我說你啊，這種低級的話不要說出口。好歹也是女生吧？」

嘴巴上雖然這麼說，但我還是打開門鎖，爲那人開門。

「沒有啊，她還沒來。」

「我不認爲持續單純的鍛鍊不好。但是，就這樣只集中於鍛鍊，我覺得很危險。」

「這把狙擊槍是我要送給小提的禮物。」

教官以教誨般的眼神看着我。

「謝謝你，艾爾莎。東西我確實收到了。這些是費用。」

「在胡鬧的是你的打扮，好嗎？」

「這我明白。我原本就打算當小提的實力恢復到一定程度之後，再給予你這樣的自由。在我的預料中，到我發出許可之前應該還要很長一段時間，但是你的實力衰減沒有我想象中嚴重。而且也贏過了伽列夏諾，換句話說要擔任狙擊手的職務已經十分充分。所以現在我給予你新的自由。」

這些先放一旁，狙擊槍是後衛時常使用的武器——

數量還不少。箱子中到底裝着什麼？

「這個喔？是狙擊槍。」

這時，教官發出威壓的喝止。大概是察覺已經沒有退路，艾爾莎不再捉弄我，趕緊將衣物穿上身。

不知爲何，赤裸的她只穿着一件圍裙。我與她四目相對了半晌，但我放棄理解她的意圖，決定立刻關上門當作什麼也沒看見。

艾爾莎一直扛着一個長條狀的黑盒子。像是用來裝樂器的盒子。

就算一五一十詳述，對教官而言也只是挑起不願回首的過去。

「不要鬧了，快開門。我去幫忙米亞辦事情，這種對待太過分了。」

「可以啊，我明白了——艾爾莎，看來我拜託你的東西已經到手了吧。」

「那教官說的要多給我一點自由，該不會就是指……」

「沒有，沒什麼事。所以教官用不着在意。」

艾爾莎將那盒子擺到教官面前。教官滿意地點頭。

「你……是在幹麼？」

「那麼，爲了達成目標你打算怎麼運用時間？就這樣一直單純鍛鍊下去？」

艾爾莎得意地挺起那平緩的胸脯。

「這些先放一旁，艾爾莎拿來的那個黑箱子，裏面到底裝着什麼？」

要論理她當然不可能贏過教官，艾爾莎從手提包中取出衣物，不情不願地褪下圍裙開始穿衣。

「就叫你不要甩了。」

「回答這問題之前先告訴我，艾爾莎來過了嗎？」

敲門聲來自玄關大門……該不會就是艾爾莎吧？

既然如此，我就接受這個安排吧。

「……咦？」

「請你回去。」

「那孩子也真是的……小提，那條黑絲襪之後記得扔掉。」

——爲何米亞教官需要狙擊槍？教官明明是以銃劍戰鬥的前鋒人員。

「嗯，沒有問題。」

我知道了——我點頭回答後往玄關移動，朝門的另一側問道。

「老實說，我原本想晚一點再給你，但是既然小提在這當下似乎已有足以擊倒伽列夏諾的實力，我想應該早一點給你比較好。」

「狙擊槍……？」

「小提說過要以完全復職爲目標，意思就是要回到劍士的職位吧？」

教官完全放下心，鬆了口氣，如此呢喃後拿起我擺的玻璃杯飲水。

「……酒醉後的我是不是給小提帶來什麼麻煩了？」

我理解了教官的思路。雖然看似過度保護，但她似乎也爲我設計了指引我完全恢復實力的計劃。令我深懷感激。

我心中這麼想着，繼續收拾餐具。

「我說的可疑人物就是你！」

「……因爲有可疑人物。」

「提爾將來的新娘。」

話雖然這麼說，不過還是找機會還給她吧。直接丟掉實在有點浪費。

「——啊。」

「但是因此受害的爲什麼是我啊！去更衣間啊！」

「就是這樣。專注於鍛鍊也無法培養實戰的感覺。如果你真的以恢復劍士職位爲目標，我認爲應該先以後衛的狙擊手身份重新參與實戰，避免忘記實戰的感覺，同一時間循序漸進地進行迴歸前鋒的鍛鍊。」

「我只是說出真正的心情而已。這樣打扮也是爲了表現對提爾的愛意。但是米亞最好不要模仿。老太婆打扮成這樣只會傷人眼睛。」

「這是爲了誘惑提爾的招數（甩動）。」

「……」

況且實際上我不覺得她對我帶來麻煩，應該無所謂吧。

我選擇避免詳實報告。

話語聲才落定——叩叩的敲門聲便傳來。

曾經身爲劍士的我，暫時以狙擊手身份復職——雖然我並非毫無怨言，但現在也無法選擇手段。確實只專注於鍛鍊無法培養實戰的直覺。

「話說回來，教官剛纔說過要多給我一點自由，那到底是指什麼？」

「對米亞最起碼的抵抗。」

「小提，可以去幫我應門嗎？」

我這麼說着，看向教官。

「危險……是指太遠離實戰的意思？」

因爲我如此告知，教官似乎回憶起自己方纔誤飲料理酒。臉頰因爲羞臊而漸漸泛紅。

「哦，是喔……總之我就先向上級報告你對長官的談吐不成體統。」

果不其然，站在門前的就是艾爾莎，但是——

「那就當作是跑腿費吧，多出來的份你就收下，沒關係。」

「請問是哪位？」

米亞教官從皮包中取出成疊的紙鈔。

「是的……當然是這樣。」

「那我就不客氣了。能添增和提爾生兒育女的資金，我很高興。」

「我知道了。」

「教官之前明明說要在管轄範圍內守候着我，居然會改變主意啊。既然要身爲狙擊手參與實戰，就代表我會直接去接任務喔？」

「果然是艾爾莎啊……話說你這是什麼打扮？」

艾爾莎接過整疊紙鈔後，慢條斯理地點着數量。

不只是起伏平緩的胸口若隱若現，擺明了什麼也沒穿的下半身也非常危險。

「多了一些。」

……我就知道。

不過這樣的建議同時也有一部分令我驚訝。這時教官繼續說道：

在這之後，艾爾莎將故意不穿的黑絲襪留在我這邊當作最終的抵抗，最終依依不捨地離去。

「別……別這樣。」

「你可以凝視我也沒關係。其實我想讓你看個清楚。掰開來直到體內深處——」

葬擊士基本上分爲前鋒職和後衛職兩種。戰力主角是前鋒。後衛是欠缺身體能力的人所選的職務。雖然也有人主動選擇後衛，但那應該是少數吧。

「那就等艾爾莎到了再說明。」

「爲什麼關門？」

雖然想吐槽的話堆積如山，但我還是先讓她進了家門。

「呼……雖然這次好像平安無事，但我只要一喝酒馬上就會變得很奇怪。真的該更加小心纔行……」

「對。雖然到頭來要怎麼做由小提自己來決定，但是我目前推薦你以狙擊手的身份重返戰場。」

「想要我住手就快點把衣服穿好。」

爲了殲滅惡魔，更重要的是爲了掃除教官的自責，我已經決定去做一切我所能做的，藉此取回過去的自己。

「教官，我明白了。我決定首先從狙擊手開始做起。」

「嗯，就這麼做吧。小提一定很快就能上手的——那麼，這個就正式贈送給你。」

教官打開了黑色的槍盒。裏頭裝着一把全新的漆黑狙擊槍。

「這個……不就是最新型的嗎？」

「是喔？我對狙擊槍不太懂，型號選擇都交給艾爾莎了。」

「不愧是現役的狙擊手，那傢伙選了一把好槍啊。」

針對惡魔對銀抵抗力低的弱點，還附送了一盒裝着銀彈的彈藥箱。

「教官，謝謝你送我這麼好的槍。」

「別客氣，我也只能幫你這點忙而已。」

像是揹負着看不見的重擔，教官的表情僵硬而緊繃。看來她仍然認爲是她害我遠離前線，想必依舊爲此自責吧。

因此我必須與這把狙擊槍一起提升自己的實力。

我心中如此想着，緊握住狙擊槍，在心中誓言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