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明前的琉璃色》 · 杂贺匡 · 1.2万 字
「你们吵架了吗?」
翌日早晨——默默啃着吐司的莉丝倾头询问。
大概是察觉飘散于餐桌的空气格外沉重,听见莉丝一针见血的疑问,大伙同时停下僵硬的动作,虽然不清楚详细原因,不过大家应该能从气氛判断达哉与菲娜有些争执。
两人对看一眼之后,继续保持沉默……
只见大伙用提心吊胆的眼神看向两人。
「不是这样的,各位不用担心。」
菲娜微微一笑,与其说笑给莉丝看,感觉更像笑给大伙看,然而,笑容中夹杂着哀痛,怎么看都是有所隐瞒。
「喔。」
莉丝凝视菲娜一阵子后,仿佛事不关己一样继续用餐。
「那么,我要去上班啰。」
纱耶香从座位起身,爽朗地说道。
「达哉,可以过来一下吗?」
「咦……?]
达哉猛然抬头,纱耶香正在招手叫他过去。
「怎么了?」
「是莉丝妹妹的事情,这几天麻烦你顺着她。」
纱耶香边穿鞋边说。
「没问题。」
「她不想谈她的家人,好像也不想回家,对吧?身上还有很多伤痕……」
从纱耶香含糊其词的模样来看,可能怀疑她是因为与家人不和而离家出来。近期打算请警方协助……纱耶香向达哉表示。
「别迷路唷。」
「要快点和菲娜殿下和好喔。再这样下去,麻衣与米亚会先受不了喔。」
「不过,来到地球之后的公主殿下变了,因为遇见达哉先生,公主殿下的内心正一点一滴痊愈。」
原来菲娜并非纯粹以身为执政者的瑟菲亚为目标。
「公主殿下似乎认为,如果自己无法有所成就,就会受到瑟菲亚女王的冷落。」
「是的……听说公主殿下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家母的照顾下度过。遗憾的是,虽然公主殿下与瑟菲亚女王住在同一栋城堡,却几乎无法见面。」
——我到底了解她多少?
她的回答非常奇特。
达哉对麻衣轻轻摇头。
「哥哥是菲娜的未婚夫吧?就不要管旁人的闲言闲语,支持菲娜就对了。」
「……我不会改变心意。」
「如果你没有特别的预定,我家就随你自由进出吧。」
达哉叮咛,莉丝点点头步出客厅。
「可以容我说句私心话吗?」
她淡淡说出口的绝对不是一个小孩会说的话。
纱耶香没有打听吵架的原因,只是笑着留下这句话。
不自觉地出声叫住菲娜,却找不着适合的台词,菲娜只是用哀伤的眼神凝视词穷的达哉。
「没错,好像非常崇拜。」
伤透脑筋的达哉回到餐桌,迎接他的是一脸忧心的麻衣与米亚,无视一旁拿起吐司默默涂抹果酱的莉丝,两人盯着达哉回到座位。
「那个……是有关瑟菲亚女王的事情吗?」
「嗯……」
「刚才你提到公主殿下想做的事情……」
「…………」
话说到此,米亚稍微停止,接着一鼓作气继续表示:
「啊,没有……」
严以律己、勤奋不懈的菲娜,与嚎啕大哭渴望母爱的小婴儿没有两样。
「不只如此。」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表情有些复杂的莉丝凝视着达哉不说话,最后转身走向大门。「你要去哪?」
「因此,公主殿下从小时候开始就努力读书,应该是认为……如果能成为如瑟菲亚女王那样优秀的女王,有朝一日就能被理睬吧。」
米亚果决地询问,达哉稍微思考,然后说出缘由,但是只字不提遗迹与瑟菲亚失势的话题。
「所以米亚的母亲是非娜的奶妈?」
为什么母亲都不理我呢?年幼时的菲娜百思不得其解。达哉想到这里就觉得心疼。
握住门把准备开门的纱耶香,突然想起某事转过头来。
「许多改变时代的决定,都无法获得当时大环境的谅解。只是一个人的力量还是有限。」
「话说回来,莉丝,你的身体还好吗?
「哪里,很高兴听到麻衣的意见,谢谢。」
——我必须快点做出选择……
可惜,自己越想越没有头绪。
犹豫片刻之后的达哉肯定了这句话,于是米亚露出「果然没错」的表情。
「散步。」
「其实……我想与你谈谈公主殿下的事情。」
「那就拜托你啰。」
「好啊,尽管说。」
「有事吗?」
「可以说具体一点吗?」
「这是家母,克拉拉告诉我的……」
「那哥哥有什么打算?」
达哉收起手中的报纸,请米亚坐下,但是她却轻轻摇头,站着开始说话。
「路上小心。」
「谢、谢谢。」
「为什么?」
「呃,我的意见……好像很不切实际。」
达哉挥挥手,门在碰一声后关上。
「于是瑟菲亚女王将自己身为母亲的责任,托付给家母。」
「你真的和公主殿下吵架吗?」
怀疑的麻衣与米亚睁大眼睛,虽然语意很抽象,不过这句话对目前的达哉确实受益良多。
「莉丝觉得呢?」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达哉轻轻叹口气。
☆☆☆
「……嗯。」
吃完早餐的达哉坐在客厅的沙发,准备打开报纸时,表情有些奇怪的米亚出声询问,大概是在等待麻衣返回房间之后,才毕恭毕敬来到达哉身旁。
「怎、怎么可能。」
——真是意想不到。
经她这么一说,菲娜确实未曾提过与母亲生活的点点滴滴。
「米亚……」
「真是丢脸。」
「有件事情菲娜无论如何都想去做,却遭到周围所有人反对,当然这不是她的问题,只是我担心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
米亚忧伤地诉说,即使她鞠躬尽瘁,仍然无法填补菲娜心灵的隙缝,对于始终随侍在侧的米亚而言,这个遗憾是多么痛苦与悲伤啊。
因为不了解真相,才会直率地发表看法,不过光是如此,胸口的郁闷便稍稍缓和。而且麻衣的意见,与昨晚卡莲表示「请你要陪在菲娜殿下身边」不谋而合。
「……嗯。」
不想让菲娜遭逢不测,又想让她实现心愿。而且,她不可能不懂卡莲的用意,肯定是在全盘了解之后,决心贯彻自己的信念。
虽然米亚并未发表意见,想法恐怕与麻衣相同。
达哉试探性询问,恰巧吃完吐司的莉丝像是看穿一切,以翡翠色的眼眸看过来。
意思应该是不好也不坏吧?
「这个……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思考方式不同……」
「你怎么会知道?」
莉丝有些惊讶。
呆滞的达哉道谢之后,莉丝轻快跳下椅子。
达哉一脸正经地对打圆场的麻衣致谢。
「就会变了个人吗?」
米亚从菲娜孩提时代的事情讲起。
「其实我不应该谈论这种事情,可是一提到瑟菲亚女王的事,公主殿下就……」
「老实说,我不知道。」
既然你这么说,事情就好办了呀……麻衣爽快地建议。
达哉拿起吐司,向米亚与麻衣致歉。
「那我出门啰。」
「菲娜。」
「……普通。」
在达哉的印象里,瑟菲亚是位完美无瑕的政治家。
回想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大力褒奖努力不懈的菲娜,达哉差点流下难堪的泪水。
「嗯……」
「是这样吗……」
「有事吗?」
低沉的声音仿佛是在提醒她自己一样,菲娜就这样进入房间。
以现在这个年纪来想确实很荒唐。
「人多热闹,如果你想离开那也没办法。」
「达哉先生,请问您有空吗?」
身为女王的瑟菲亚因为政务繁忙,无法扮演好母亲的角色照顾菲娜,瑟菲亚为此十分懊悔。
正当达哉准备……回到餐桌继续用餐的瞬间,吃完早餐的菲娜不发一语,走过达哉的身旁。
达哉说完,米亚轻轻点头。
「是、是的,公主殿下对瑟菲亚女王的景仰无人可及。」
「怎么说?」
「瑟菲亚女王对公主殿下来说,是目标,也是唯一的正义。」
「请你务必要陪伴在公主殿下身边。我无法治愈公主殿下的心灵,请你务必要拯救公主殿下。」
米亚凝视达哉恳求。
始终随侍在侧,支持菲娜的米亚,将一切托付给了自己,望着她诚挚的眼神,达哉的心中满是感激。
「……好,我答应你。」
达哉断然答应,米亚鞠躬说:「非常谢谢你。」
「绝对不要离开公主殿下。」
米亚露出温柔的微笑,下定决心继续说:
「我现在要去找公主殿下。」
「然后呢?」
「公主殿下不是没有听见达哉先生的心声吗?」
「呃……是没错啦。」
达哉泛起苦笑。
「身为一位君王,最重要的是倾听他人的意见。还有,当君王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时,臣子有责任纠正君王。」
「米亚……」
一直以为米亚只是以随侍的身分担任菲娜的仆人,想不到她身负这么重大的责任。
不单是在精神上支持孤独的公主,在她即将误入歧途时,还会谏言纠正,虽然没有位居公职,却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你可要请我吃好吃的东西喔。」
「嗯,我答应你。」
达哉伸出手,米亚红着脸伸手握住。
达哉从这只纤细的手上发现到非常值得信赖的感觉。
「我、我出去一下。」
「果然没错……」
「独当一面不是重点。毕竟我不能没有菲娜。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够格?」
「我完全没有顾虑你的想法,以为你相信我是天经地义……才会有被背叛的感觉……真是幼稚。」
一定要亲自问她才行。
「我去帮你泡杯咖啡吧。」
必须尽快与菲娜重修旧好,然后继续调查遗迹。
无法停下脚步。
那就是与菲娜同心协力。
里头已经无法辨认天花板与墙壁,只有平坦的石地以及随处可见的洞穴,河水流经洞穴下方大约两公尺。
「我打电话看看。」
正当双方的手即将碰触的瞬间—〡她的脚下突然发出崩裂的声响。
「嗯,奇怪了……」
达哉用疑问回答菲娜的疑问,菲娜有些生气地移开视线。
丢下现场还搞不清楚状况的米亚,达哉急忙冲出大门。
达哉一边思考着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决心,一边喝着米亚冲泡的咖啡眺望窗外,看见夏日辽阔的蔚蓝晴空,觉得现在郁郁寡欢的自己十分渺小。
达哉再次下定决心,要成为菲娜唯一的伴侣。
「咦,出去了?」
「无所谓。对我来说,能和你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嗯,谢谢。」
「一起奋斗吧,我会随时陪在你身边。」
他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等待菲娜……
达哉出声呼唤,菲娜不慌不忙缓缓转身。
跟随摸不着头绪的米亚来到菲娜的房间,结果平常放宝石的位置却空无一物。
菲娜的眼神没有与达哉交会,还说出挑衅的话,然而她的口吻中却隐约夹杂着迷惘,似乎想知道达哉来此的目的。
等到米亚结束谈话后,马上就去找菲娜,既然卡莲与教团已经展开行动,就不能继续平白浪费时间。
「好慢……她去哪了?」
「怎么可能……」
「菲娜,对不起。」
达哉冲出家门,在烈日下拼命奔跑。
——我还以为只要自己下定决心就够了……
「那里很危险喔。」
「打不通吗?」
「你认为是兵器吗?」
目送米亚前往菲娜的房间后,达哉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扪心自问,听过米亚的意见后……原本混乱的思绪已经逐渐浮现清楚的答案。
「我知道了……」
标注记号的遗迹一共有三处,其中两处最近调查过了,恐怕菲娜就是前往最后一处遗迹。
「不管将来面临怎样的困难,我都相信你。」
从她的模样来看,事情应该有顺利的进展。
「……是这样啊。」
达哉有话直说,菲娜的视线在空中游移,她双手环抱胸前,似乎在压抑内心涌出的感情。
菲娜露出淡淡一抹微笑,步向达哉。
达哉进入残留在陆地上的遗迹,一边留意生长茂盛的藤蔓与青苔一边前进,他环顾四周,果然发现遗迹中出现的人影。
——我可不能输给米亚。
如果放慢速度,说不定菲娜在这段期间会遭遇不测。
听说这座遗迹原本盖在离河川有点距离的地点,但是经过河道长年累月的改变,半座遗迹受到河水的侵蚀,支撑底座的砂土受到冲刷,数根倾倒的柱子浮在河面上,已经无法辨识是何时倾倒。
——菲娜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听我说话呢?
——她去调查遗迹了吗?
达哉的话使得米亚脸上也浮现担心的神色。
绝对是菲娜没错,她正站在靠近河水的地面。
达哉自言自语。
汗水渗出额头流过脸颊,不断从下巴滴落,再这样下去,水分很快会从身体中流失殆尽。
——为什么菲娜要独自去调查呢?
说要外出一下……可是都过了这么久,想到卡莲提过有关教团的事情,达哉有些坐立难安。
通过卡莲的剑术考验的时候,达哉觉得自己完成了目标。不过,真正的考验现在才要开始。
「很抱歉让你难过,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不是不相信米亚,不过还是要等到听见好消息才能安心。
「达、达哉先生,东西不见了。」
「我、我知道,就在公主殿下的橱柜里。」
开朗的米亚对之后来到一楼的达哉这样表示。
或许是已经察觉达哉的行踪……也或许是在此等待,希望达哉会发现地图,然后追上来。
跑了一小段路之后,河面出现部分露出水面的建筑物。
从她口中说出的,并非是对达哉的不满,而是自责。
达哉的脑海浮现某种可能。
菲娜一边保持距离,一边用力摇头。
「如果和我一起调查,你也会有危险,可能还会被月球政府冠上罪名……」
如果继续调查遗迹,菲娜恐怕会面临许多困难,希望届时能在她身边共患难,至少能减轻她的痛苦。
三十分钟之后,她还没回来。
「要、要道歉的人是我。」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菲娜也有她自己的烦恼。
达哉眉头深锁,米亚也开始忧心起来。
一个包裹着薄荷绿与纯白洋装的优美背影。
达哉边说边一步一步地近菲娜,可是她却好像在抗拒般缓缓后退。
「米亚,那颗瑟菲亚女士交给菲娜的宝石,你知道放在哪里吗?」
「我们去找找看。」
「咦……达哉先生,你要去哪里?」
——接下来换我了。
「你是来说服我吗?」
「我知道她在哪里,有事打手机跟我联络。」
想不到菲娜会这么自责,达哉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啊,等一下。
「达哉……」
她的表情不知道在哭,还是在笑……她用这种表情看着达哉。
「我是来调查遗迹的。」
菲娜在地球留学的期间,会随身携带卡莲交给她的手机,当然紧急使用,达哉拨打登录在自己手机中的号码。
结果,听筒却传来对方手机未开机的通知。
达哉点点头,笑着的米亚踩着轻快的脚步走向厨房。
「我……不会再犹豫了。」
每个试炼都会考验达哉身为伴侣的资格,眼前就面临了第一个考验。
一见到最后一个记号,达哉不禁捏了把冷汗,他还没有告诉她,那座遗迹只留下残破的外型而已,是个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场所。
「……别、别说这种不成体统的话。」
达哉向菲娜伸出手。
一起做记号的地图本摊在桌上。
「我……越依赖达哉,越不能独当一面。」
—〡先把我的决定告诉菲娜。
「是的。大约十五分钟前,殿下表示要外出一下,我想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菲娜……」
从米亚的模样来看应该没有说服失败,还以为菲娜聆听过米亚的意见之后会自我反省。
达哉出了住宅区,继续朝流经山谷的河川上游迈进。
「不可能。」
只要继续陪在菲娜的身边,就会面临重重试炼。
「…………」
达哉这么回答,她立刻用怀疑的目光看过来。
「可、可是……如果调查的结果,真的是兵器,该怎么办?」
或许是对于达哉深深自责,才会单独来到遗迹……又或许是为了整理情绪。
「菲娜!!」
达哉下意识抓住菲娜的手,不过因为单手无法承受,于是连同菲娜跌入流经地下的河水。
咚!激烈的水花声音响起的同时,眼前溅起大片水花,多亏河水减轻了冲击,两人没有受伤,只是全身瞬间被水浸湿。
「菲娜!!没事吧!?」
「没事。」
达哉急忙关心身旁的菲娜,她的脸色有点苍白。
「哈哈哈……所以我才说这座遗迹很危险啊。」
「你还敢笑。」
菲娜鼓起脸颊。
「不过……幸好没有被瓦砾埋起来,而且河水也很浅。」
幸运的是,水深只到膝盖,冰冷的水温反而让长时间因为奔跑,觉得疲惫的双腿非常舒服。
「呵呵,偶尔这样也不赖……」
菲娜轻轻环抱住说话的达哉。
「谢谢你,达哉。」
她静静埋入达哉怀中,吵架明明只持续了一个晚上,却有种许久没碰触菲娜的错觉。
「对不起,你一定很寂寞吧。」
「没关系……我才应该道歉。」
胸口感觉到嘴唇的动作,达哉的手指埋入菲娜银色的秀发。
此时——达哉发现菲娜的手提包发出青蓝色的光芒,而且是至今为止最强烈的一次。
「菲娜……那个……」
「是、是没错啦。」
由于放暑假,除了校园中庭传来运动社团的叫喊声外,几乎没有半个学生,两人行走在空荡的校园内,步往中庭旁边的图书馆。
「是我们上课的教室啦,应该可以当成记念。」
「仔细想想确实没错。」
尽管时光短暂,这边对她而言却有着不可抹灭的回忆,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为学院做些什么……菲娜凝视在西斜夕阳照射下染上黑褐色的校舍,如此喃喃自语。
开着空调的图书馆中,零星的几位学生填补了空座位,没有任何人发现菲娜,两人分头从书架上搜集关于历史、考古学之类的书籍,依序瞄过一遍……
翌日——身穿制服的两人来到放暑假的卡特琳娜学院,即使查遍遗迹,还是无法获得任何线索。两人依照先前的想法,决定在学院的图书馆从学术性资料展开调查。
耳边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双方的柔唇就这样重叠。
达哉仰望自已的教室,她也同样抬头仰望。
「时间过得真快,每天都好快乐。」
「好美……」
「可是,已经见不到大家了。」
「是那边的教室。」
☆☆☆
「是我们和好的礼物吗?」
「下次你敢犹豫的话,就不原谅你了。」
「如果地球与月球之间的邦交再好一点,一定会有机会。」
就在菲娜说着,轻轻叹气的同时……
「哪里?遗迹吗?」
可能是几乎没有采用当时的历史资料。
来到校门口时,菲娜停下脚步回望校舍。
那是先前自己的座位。
似乎是在结束留学后才穿来的,她不禁有些害羞。
「……是呀。」
「其实卡莲来拜访时曾经提过……」
「如果有朝一日能去月球旅行,就可以再见面了。」
途中,脸颊微微泛红的菲娜凝视达哉。
达哉将从月球来的偷渡客、在月民住宅区接连发生与失落科技有关的窃盗案件,以及卡莲正在追捕那位偷渡客的消息一五一十告诉菲娜。
——既然是大使馆的人,应该就是卡莲小姐的属下啰?
两人是在结业式当晚开始交往。
「必须想想其他办法。」
「……是啊,我们应该没有资格说这种话吧。」
菲娜从手提包中取出宝石,四周顿时染上青蓝色光辉,搭配从洞穴洒下的日光,倒映水面的青光有如极光荡漾。
听完菲娜露出为难的表情。
「……有事吗?」
「很容易看见的样子。」
菲娜落寞地低声细语,于是达哉无声无息从背后拥她入怀。
达哉拉着犹豫不决的菲娜钻进校门。
菲娜轻声低声,对校舍轻轻鞠躬。
提及基本常识,就是昔日月球与地球之间发生战争,以及战争造成双方文明衰退的结果……
说完话的达哉将脸埋入菲娜的秀发,楚楚可怜的花香扑鼻而来。
「在这边也会发光啊。」
「突然打扰,十分抱歉。」
「那还用说,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这是我们交往后,我第一次穿制服吧?」
达哉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从座位上起身。
菲娜露出腼腆的笑容回答。
「这肯定是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如果你下次再一个人来,我真的会生气喔。」
「大家一定很高兴菲娜会这么想。」
进入无人教室的菲娜,直接走往窗边最后面的座位。
☆☆☆
虽然有几本书提到遗迹的存在,却没有任何一本提及遗迹存在的理由。
「对不起……」
虽然卡莲说过此事必须保密,不过对象是菲娜,应该不要紧吧。而且,既然要一同调查遗迹,就必须让她事先知情。
「当然好看,你为什么现在问?」
不过这些都是不用调查也知道的事实。
找过大约十本书的达哉回到阅读位上伸了个懒腰。
「这点程度无伤大雅。」
「原来如此……」
「虽然对她十分抱歉,不过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只是卡莲很照顾我,可不能让她失望。」
「一旦教团采取行动……就麻烦了。」
「对了,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菲娜结尾语带模糊。
☆☆☆
达哉莫名其妙地望着眼前的男子,菲娜立刻挺身而出。
「呵呵,你竟然会说这么浪漫的话。」
「所以我才想问。」
「虽然卡莲小姐与随扈将偷渡客逼到困境,但是对方似乎会隐形、飘浮,最后还是被对方逃掉了。」
多数的宗教团体多半如此,教团也有神秘的地方。
——最好别抱太大的期待。
「……谢谢。」
「好、好了……总之我们分头去找相关的书籍吧。」
「还是要专业书籍才行。」
「没错……但也不是没用呀,至少可以学到基本常识吧?
「原来如此……顺道过去吧。」
菲娜直到一个月前的留学生活,每天都穿着相同的制服。
「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忘记在这的点点滴滴……只是,最后的回忆有点令人难为情。」
达哉点点头,将书籍放回书架,与菲娜步出图书馆。
「不是这样,他们也同样希望月球和平。只是他们经常采取不一样的手段,如果可以事前与政府商量就好了……」
看完手中的书后,两人又开始寻找其他书籍……反覆几次之后,结果仍然不尽理想。
「呵呵呵,我没有生气啦。」
我们回去吧……面红耳赤的菲娜牵起达哉的手。
「那、那是……呃,抱歉。」
达哉也一样,最近老是见到她穿长裙,因此尺寸短的校裙让他心痒难耐。
达哉一边隐藏内心的动摇,一边悄悄将视线从菲娜身上移开。
「我、我问你喔……达哉,这件制服……我穿起来好看吗?」
菲娜笑逐颜开握住达哉的手,达哉用力回握,将她强拉近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
听见菲娜娇滴滴声音的达哉松开手之后,菲娜立刻变成生气的表情,眉毛也向上吊起,她的美貌在青白色光芒的映照下极具迫力。
达哉凭直觉询问,菲娜露出苦笑回答:「不是的。」
「什么事?」
两位男子突然冲上堤防,挡住两人的去路,达哉还记得那位黑衣男子的模样,就是之前在大使馆的入口制服达哉的护卫们。
「达哉,回去之前我想去某个地方。」
「我们好像只会给她添麻烦。」
达哉不禁被气势压倒,这次换菲娜搂住达哉的脖子。
「我还是觉得怪怪的。」
「你不喜欢教团吗?」
拉开椅子坐上座位,她感触良多地缓缓环顾四周。
「是呀……达哉也会帮我的忙吧?」
一如上学期间,两人沿着河堤返家的路上,达哉突然想起卡莲提过偷渡者的消息。
「乖。」
「……是、是呀。」
菲娜露出笑容,勾住达哉的手臂。
「…………」
「卡莲小姐叮咛我们要小心。」
身材瘦小的男子毕恭毕敬低头鞠躬,态度却丝毫感觉不出诚意,或许是发现到他的来意,菲娜的口吻有些不悦。
「没关系,找我有事吗?」
「关于调查遗迹一事,您有考虑过了吗?」
「我应该也对卡莲说过了,会继续调查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吗?」
「多说无用。」
菲娜丢下这句话,男子们向前踏出一步。
「那么,用尽全力也要请您跟我们回到月球。」
才说完话,身材瘦小的男子矫健地试图抓住菲娜,达哉瞬间用力挥舞手中的背包,阻止男子接近菲娜的意图。
——你们这些家伙!
看来他们并非只是嘴巴说说,是真的要带走菲娜。
「菲娜,快逃!不要被他们抓到!」
达哉出声叫喊,与身材瘦小的男子互相对峙。
这种状况只能选择逃跑。至少逃到有人的地方,男子们就不敢太放肆,菲娜似乎明白这个道理,在丢下「对不起!」这句话后,她转身朝反方向跑去,另一位男子跑下堤防,绕过达哉上前追赶。
就在达哉无意间看向另一位男子的瞬间,视线天旋地转,下一秒钟已经趴倒在柏油路上。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看来是被强大的力量给强行推撞。
全身麻痹的达哉无法立即起身,当达哉发现男子的皮鞋准备经过眼前时,奋不顾身抓住男子的腿。
绝对不让你接近菲娜。唯有这个动力驱使着达哉,不管身体被如何踩踏,他都拼命抓住男子的脚不放。
肩膀与背脊受到强烈的冲击,血的铁锈味道在口腔扩散开来。
「无礼,放开我!?」
远方传来菲娜的叫喊。
「……菲娜?」
来路不明的少女在那之后一直住在朝雾家,纱耶香向警方报案后,决定暂时将她安顿在家里。
『您、您的意思是?』
——唯一的结论只有一个。
听筒隐约传来卡莲摸不着头绪的声音。虽然知道很失礼,达哉还是悄悄凑近菲娜的脸,聆听两人的对话。
「撑着点,扶我的肩膀。」
「菲……咳咳!」
『什……』
「呜!!」
「如果不是达哉保护我,我也不晓得我会怎么样。」
达哉仔细分析,于是菲娜面有难色放开达哉,身体上的痛楚已经逐渐缓和,这样下去傍晚的打工应该没有问题。
『……我知道了。』
「……今天的事情不要说出去喔?」
『……您没发现吗?那是因为有菲娜殿下呀。』
看来她打算直接询问卡莲。菲娜在看傻眼的达哉面前,打算直接向卡莲问清楚。
达哉在菲娜的帮忙下勉强走下堤防,进入住宅区。
「啊!!」
达哉想要做出回应,一开口就猛咳起来,不但头晕目眩,连呼吸也有困难。
卡莲的声音夹杂些许沉痛。
「……嗯,好。」
『菲娜殿下……』
「从这边开始就可以放开了。」
「如果不是你下的命令,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麻衣参加社团活动、米亚外出采买,家中不见半个人影,反而可以隐瞒受伤的事情,达哉压着微疼的侧腹,苦笑着说:
『无非就是知道您调查遗迹的相关人士。其中,能够避开我耳目的人……』
冲上前来的菲娜摇晃倒卧在地上的达哉。
菲娜用搭在肩膀上的手抱紧达哉。
「现在我不能说。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解释。在那之前,请你保重。」
不过她依旧认为事有蹊跷,这点达哉也察觉了。
「今天我们被随扈人员攻击了。」
「卡莲……我会继续调查。」
『达哉先生……』
达哉勉强装出笑容,菲娜表情复杂地说:「不要太逞强了。」
『国王陛下深爱瑟菲亚女王,正因为如此,才会比任何人都忧虑菲娜殿下重蹈覆辙。』
就在达哉一阵恶心想吐,即将不醒人事的时候。
「还好家里没人。」
最后菲娜无情地低声呢喃:
「!!」
「得找地方让你尽快休息,快点离开这里。」
菲娜瞄了一眼倒在附近的男子,抱起达哉的身体。
『菲娜殿下,现在还不迟,请您停止调查遗迹,否则这样下去只会破坏您与达哉的婚事。』
菲娜握紧达哉的手。
『那么……菲娜殿下,您有受伤吗?』
——被抓到了吗……可恶!!
「你要说不知道吗?」
面对卡莲出乎意料的反应,菲娜的愤怒很明显地逐渐转为困惑。
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慢步前进,全身的知觉总算渐渐恢复,虽然全身上下疼痛不已,不过到达商店街的时候,已经可以独自走路了。
达哉自顾自说话,菲娜从治疗伤口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可能是正在思考黑衣男子们攻击两人的企图。
「商店街有很多熟人……我不想让他们担心。而且,如果被他们问起,会很难交待清楚吧?」
菲娜边说边看了达哉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
菲娜冷漠的态度连一旁的达哉也有些惊讶。
「卡莲,我想请你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
菲娜有些错愕,但是她似乎接受了达哉的意见。
达哉用混乱的脑袋思考,
『如果瑟菲亚女王被判决有罪的话,就会面临刑罚,如果皇室出现一位叛国人员,交接问题就会浮上台面,与其透过我们,还是选择将未来托付给菲娜殿下。』
「去人多的地方好了。」
「莉丝……又去散步了吗?」
回家之后,菲娜替达哉治疗全身。
「……我没事。」
『目前还不了解状况,不过我推测是某人指使护卫人员,想要拘捕菲娜殿下。』
卡莲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沉重。
国王托付给菲娜的是国家,瑟菲亚托付给女儿的是遗迹背后隐藏的秘密。
菲娜一改表情,愤愤不平地抿紧嘴唇。
听说瑟菲亚在下台之后,将宝石托付给菲娜。如果她真的替菲娜着想,希望菲娜不要接近遗迹,给她宝石就绝对不是好的作法,倘若宝石不会发光,菲娜就不会这么坚持要调查遗迹。
『……是。』
男子们陆续发出喊叫,不断踩踏达哉的男子突然倒在路面。
「达哉……别逞强。」
——这样的话,那颗宝石是做什么用的?
菲娜握紧手机,毅然而然表示。
「我认为应该要说出来。」
「我没事,只是达哉伤势不轻。」
对卡莲的解释,菲娜一时无法回话,她握着手机,疑虑的视线游移不定,明白国王想像不到的用心良苦后,菲娜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达哉也不敢相信卡莲会诉诸如此强硬的手段,因为事前已经受到警告,自己没有资格抱怨,只是手段未免有些粗鲁,不符合她的作风。
幸好只有几处伤口,并无其他显著外伤,这样应该就不会被人怀疑了。
「竟然让达哉受了伤……我绝对饶不了他们。」
「……你说的对。」
「究竟是谁想做这种事情……」
自言自语的菲娜从手提包拿出手机。
两人的想法果然如出一辙。
「不过我无法对卡莲保持沉默。」
「别担心,我有值得信赖的伙伴。」
既然国王开始直接指挥大使馆的人员,卡莲目前的立场就很尴尬,因为明白这一点,菲娜才会用这种说法避免波及卡莲,这也证明了菲娜对她的信任。
卡莲十分犹豫,从她的态度来判断,达哉逐渐浮现答案,菲娜应该也能轻易猜到对方的身分。
「真的不要紧吗?」
「对啊,因为练过剑道,身体好像变得比较结实。」
达哉勉为其难撑起摇摇晃晃的膝盖,幸亏菲娜的搀扶,才能勉强迈开步伐。
达哉使劲抬头,只见想要擒拿菲娜的男子已经不醒人事。
感觉附近有人的同时,耳边响起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饶不了他们。」
菲娜倒抽一口气。
「等我成为女王的时候,希望你可以效力于我。现在请你听从父王的命令。」
虽然她依旧我行我素,几乎整天在外闲荡……
「不,我只是要去找寻父王与母后托付给我的东西,完成他们无法完成的梦想,如此而已。」
然而看不见声音的主人,就在达哉东张西望的时候,那种感觉已经迅速消失。「达哉、达哉!」
「没事吧?」
达哉轻轻抱住菲娜的肩膀,菲娜用意有所指的眼眸凝视达哉。
『……您是指?』
『……属下惭愧。』
「这样的话,为什么父王不选择与母后并肩作战?」
「不错……有勇气。」
月球国王直接下达指示,表示卡莲已经失去国王的信任,对于以深受国王信任为傲的卡莲而言无疑是当头棒喝。
「父王……?」
「为什么父王要做出这种事……」
『菲娜殿下,您不可以被一时的冲动给迷惑。』
沉默片刻之后,卡莲用苦笑的声音回答。
「不好意思怀疑你。」
『哪里……您既然下定决心,就要有所觉悟。』
「我说出口的事情不会轻言改变。」
卡莲再次说出重复好几次的话,不过这次很快就发出了笑声。
『呵呵呵……那么,祝您好运。』
「你也是。」
菲娜静静挂断电话,出乎意料地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气。
「谈判好像破裂了。」
「是呀,虽然对不起父王,谁叫他有这么任性顽固的女儿。」
菲娜苦笑起来,随后马上收敛笑容,面色跟着凝重。
「看来局势已经超出卡莲掌控的范围了。」
「父亲为了带走女儿,难免采用强硬的手段。」
虽然觉得事态严重,可是回想两人的所做所为,那也是无可厚非……
「可是,实在很对不起卡莲小姐。」
「父王难以接受的,应该是卡莲最后会站在我们这边,日后应该也会陆续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情,务必要小心。」
对手可是国王,使用哪种手段都不足为奇。
就在达哉仔细聆听菲娜的意见时,身体又开始渐渐感觉到痛楚。
「对了,是谁救了我们?」
「……恐怕是教团的人。」
对于达哉的疑问,菲娜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明天该怎么办?」
「我好像和对方说过话。」
菲娜慎重地点头。
菲娜也低下头,似乎与达哉想到了一样的东西。
「还不能肯定,不过有可能。」
「既然牵涉到教团,应该与失落的科技有关,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咦?」
「……博物馆?普通人可以调阅资料吗?」
「教团?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当时意识不清,所以记不太清楚……但是我好像听过那个声音。该不会是卡莲小姐曾经提过的偷渡客吧?」
脑中突然浮现「兵器」字眼。
菲娜灵机一动。
经她一说确实没错。
「你觉得博物馆怎么样?」
「你认为对方的目的是?」
「那我们调查遗迹的地方,就是失落的……」
已经没有达哉知道的遗迹了,严格说来还有好几处更小型的遗迹,可是就算去调查,结果很有可能会和先前一样。
「因为对方会隐形呀,那些人突然倒下的时候,虽然我感觉到附近有人,却看不见任何人。」
「博物馆的馆长是我啊。」
最后只知道宝石在遗迹附近会发光罢了。
「应该要调查更专业的资料,要去大学里查吗……?」
「你竟然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