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明前的琉璃色》 · 杂贺匡 · 6039 字
碰、碰碰碰!!
一打开店门,旋即响起鞭炮声与掌声。
「哥哥,恭喜你~~!!」
「嗯~~恭喜!!」
无视哑口无言的达哉与菲娜,麻衣与青梅竹马的鹰见泽菜月齐声祝贺。
在她们身后,菲娜的女仆米亚也一同鼓掌。
表姊纱耶香、菜月的父亲左门、菜月的哥哥仁也包括在内。
两人吃惊地环顾四周,店内布置着如同从前欢迎菲娜时的装饰,餐桌上陈列为数众多的料理。
「这、这是……」
「当然是你们的订婚派对啊!」
「先前就说好要举办吧?」
麻衣接替菜月补充。
明明接近晚餐时间,回家后却不见半个人影,只留下一张写着:「今天在左门的义式餐厅『左门饮食馆』享用晚餐」的字条。
星期三应该是在家里用餐啊,摸不着头绪的达哉来到餐厅之后……
迎接两人的是意想不到的快乐惊喜。
「达哉,现在不是呆呆站着的场合了,大家正在祝福我们喔。」
身旁的菲娜笑盈盈地勾住达哉的手臂。
「啊,嗯……」
达哉点点头,转向祝福他们的众人。
「让我重新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菲娜。」
菲娜的话让达哉稍微松了口气。
「父王很亲切,你放心。」
「小时候的达哉是怎么样的小孩?」
「哥哥,你苦练剑术总算有代价了。」
就算问麻衣与菜月,得到的答案应该也一样。不晓得为什么,除了达哉以外,大家都很喜欢行踪不明的父亲。
「菲娜,哥哥就……拜托你了。」
「你误会了,那是意外,是意外啦!!她的房间就在隔壁,我有什么办法。」
「没想到达哉竟然会这么拼命,真是太让我讶异了。」
「……」
然而,旁人的反应却与达哉截然不同。
假如达哉与菲娜结婚,就会成为亚修莱特家的一员,届时她就不能用平常惯用的敬称「先生」来称呼达哉。
「这个,我是跟现在一样就好了……话说回来,有其他候补称呼吗?」
看见达哉面无表情,纱耶香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办才好呢,我怕说不完喔。」
「……我是不晓得老爸会怎样想啦。」
左门感慨良多地自言自语。
「总而言之,祝你们永浴爱河喔。」
「希望如此……」
「菲娜,哥哥就……拜托你了。」
「那个……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
「哈哈哈哈,你可要加油喔。」
「嗯,你放心。」
「这个嘛……他很色,常常会隔着窗户偷看我换衣服。」
纱耶香与左门异口同声说道。
「呃,达哉殿下啦、主人啦……之类的。」
童年往事的一角被泄密,达哉感到很尴尬,此时米亚端着小碟子走上前,她身穿平日的服装,似乎正在自己的女仆岗位上尽忠职守。
「以后再慢慢告诉你达哉的事情吧。」
菜月欢天喜地送上祝福、麻衣感动地用手指擦拭眼角,至于米亚已经喜极而泣不断流下感激的泪水,得知两人克服重重难关厚,大伙就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样喜悦不已。
平常是将两张四人座的餐桌合并一起用餐,今天的料理却多到连三张餐桌都摆不下。生菜沙拉、蔬菜拼盘、披萨加义大利面……像是把店内所有的菜色都上桌了。
仁笑着拍拍忍不住苦恼的达哉肩膀。
姑且不论生来就是公主的菲娜,不过就是平民的自己,还真不习惯被人称为主人。
「干杯!」大伙齐声附和,店内响起玻璃杯相互碰撞的清澈声响,热闹的派对就此开始。
话是没错,不过达哉还是有地方无法释怀。
「那么,谁来起个头……」
目送他们离去之后,达哉重重吐了口气。
面对拼命解释的达哉,菲娜只是呵呵笑着回应。
菲娜兴致勃勃地询问。
达哉慌忙制止照实回答的菜月。
接替麻衣上前的,是满脸通红的菜月。
「是吗?听说他的人品非常好。」
怎么可能会原谅一位丢下家人、擅自离家出走的父亲呢?
三位大人也静静望着两人,送上祝福的微笑。
「可是总该有个指示……」
「今后我该如何称呼达哉先生呢?」
米亚立刻送上玻璃杯,帮大家倒入果汁,当所有人举起手中的玻璃杯时,纱耶香开口:
「我也很想见见他。」
菲娜一脸正经地鞠躬致谢,如果不是纱耶香与卡莲的帮忙,达哉与菲娜此时此刻或许就不会像这样坐在这儿。
「没有,我是被气氛感染了啦。」
「我不可能原谅他。」
「这是我的伴侣,达哉。」
「是这样吗?」
正当达哉在品尝左门的料理时,笑容满面的麻衣率先走近。
「……您说得对,我明白了。」
菜月一鼓作气说完,高举手中的玻璃杯。
「喂~~!不要说啊,这个话题不能乱说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姊姊……」
「小纱,我们也应该要相亲相爱,不要输给他们呀。」
「对了。达哉还没进行『请将女儿托付给我。』的仪式吧。」
「你……喝酒了吗?」
达哉偷偷瞄了菲娜一眼,她的脸上还是带着沉稳的微笑。
「达哉,要喝一杯吗!?」
原本以为她会对小时候的事情听过就算了,却遭到居然是对自己投以有些轻视的视线说出:「达哉……真下流。」
菲娜插嘴说话,米亚也点头同意,继续替他人服务。
虽然知道和皇室成员结婚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却万万没想到会亲身体验这方面的困扰,正当达哉沉思这件事情时,纱耶香、仁与左门来到两人面前。
「想见到将我的未婚夫养育长大的人,很正常吧?达哉不想见到我父亲吗?」
「不、不要说些奇怪的事情喔。」
「他一定是最高兴的人吧,儿子要去月球喔。」
「千春先生与琴子小姐一定会很高兴的。」
菲娜的眼神仿佛在想像达哉的父亲。
「……跟现在一样就好了。」
「那么,祝你们幸福。」菜月半开玩笑,留下这句话后便返回座位。
「嗯,我知道了。」
不过看见达哉与菲娜的目光投向自己,菜月下定决心,轻轻咳了一下,或许是因为紧张,她的脸颊越来越红。
在麻衣的带领下,达哉与菲娜坐上「寿星宝座」。
尽管想见菲娜的父亲一面,不过一想到这件事情,心中就有些担心,毕竟仪式本身就非同小可,何况对方是月之国国王。
「谢谢你,我还是要向你道谢。」
米亚将料理端上达哉的面前,小心翼翼地询问。
菜月说完话后,眯起眼盯着达哉。
「菜月,拜托你了。」
麻衣露出苦笑摇摇手,看向一旁的菲娜。
仁边说边若无其事将手搭上纱耶香的肩膀……只见纱耶香露出微笑,捏住他的手,仿佛完全不把仁当成考虑对象。
「好了,既然主角都到了,派对就正式开始吧!!」
「那、那个……那么,两位要幸福喔!」
仁打趣地说道,达哉只能「唔」一声说不出其他话来。
「我什么都没做啊。」
麻衣露出苦笑摇摇手,看向一旁的菲娜。
「是啊,在我练习的时候;麻衣也在一旁替我加油。托你的福,我才能通过卡莲小姐的考验。谢谢。」
菜月看见两人的模样,表情似乎有些复杂,不过她立刻重新挂起笑容。
「说到这个,达哉要去月球了啊。」
「达哉和菲娜一定要幸福喔。」
「达哉,你还无法原谅千春先生吗?」
「我!?」被左门点名的菜月大吃一惊。
达哉表情严肃,对沉稳微笑的纱耶香点点头。
「被你这么说……是没错啦。」
说完话的左门与纱耶香和仁一同返回座位,难得今天纱耶香加入,那群大人们似乎有意小酌一番。
「不用客气,我只是稍微推了一把而已,不过我可不能跟去月球,到时你们要多多加油喔。」
「如何,看你们感情不错喔。」
「两位请坐这里。」
「嗯……是位好男人。永远怀着一颗冒险的心,我也想向他学习。」
菲娜微笑回答。
「米亚,这件事情回到月球之后再决定吧。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不是吗?」
「干杯!!」
才一说完,店里再次响起掌声。
「是吗?」
大伙总算全部祝贺完毕后,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唉呀,你累了吗?」
菲娜笑着用湿手巾擦拭达哉的额头。
不愧是习惯了这种场面,她依旧挺直背脊,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看来,就算是有敬酒也能游刃有余。
「……我要学习到能跟菲娜一样。」
「最好是能够乐在其中,这可不是工作的交际应酬喔。」
「你说得对。」
达哉重振精神,一口气喝完杯中的果汁。
☆☆☆
派对结束后,已经称得上是深夜时分了。
回到家的达哉在菲娜的邀请下,带着她交待的物品造访她的房间,然后在她的指示下坐上沙发。
「你今天辛苦了。」
「幸好大家玩得很愉快,这点必须感谢大叔他们。」
「虽然有举办派对,不过我们也……」
菲娜坐在达哉身旁,轻轻牵起他的手。
手上有抵达遗迹,拨开草丛时留下的无数伤痕。
大概是在练剑时习惯受伤。菲娜不提他还没有想到。
「又没有流血,马上就会好了。」
「你还真会逞强。」
「多亏了练剑,我想应该继续练下去。」
听见达哉的回答,菲娜点点头说……可以啊。
「最终来说,母后在被正式起诉之前,父王便迫使她退位。」
「……嗯。」
为了国家牺牲自己的妻子……家人。以前,被卡莲问到类似的问题时,达哉选择了家人,而菲娜的父亲却选择了国家。
「失去政治依靠的母后,大约一年之后就去世了。最后一年,她简直就像被拔除翅膀的小鸟……」
「这点地球人也是一样。」
起初浮现在脑海中的,是母亲疲惫的容貌……与母亲的丧礼,恸哭的麻衣与咬紧嘴唇低头不语的纱耶香。脑中尽是不堪回首的景象。
可是……菲娜接着喃喃低语。
「去遗迹的时候,你提过有事要跟我说。」
「什么事情?」
「这个……最好是和平相处啦。」
「是呀,机会难得,就跟你说吧。」
达哉想要回想遗迹,脑海却不听使唤地浮现父亲的身影。
达哉意志坚定地点头,回答不安的菲娜。
达哉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君王是无法单凭一己之力推动国政的。」
达哉点点头,菲娜旋即用红笔画上圆圈并且标示日期。
「是啊……」
突如其来被问到这种棘手的问题,达哉一时说不出话,老实说,自己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
谁叫月之国不是专制国家……菲娜不禁苦笑。
「难道你希望我悲观一点吗?」
达哉慌忙摇头,他将视线放回地图。老爸的事情已经是过去式了,达哉这样告诉自己。
菲娜面有难色,最后还是缓缓开口。
「所以我们要成为首开先例超越星球的情侣,这样大家才会效法呀。」
如果将来菲娜成为女王,失去贵族的支持……
虽然好几次听她说过瑟菲亚是她的目标,想不到她会对母亲造访过的遗迹产生这么强烈的决心。
「就是呀,这才是最重要的。」
「咦……等等,不过就是调查遗迹,为什么算是出卖月球?」
「是这个吗?」
「不,人要尽量避免负面思考。」
瑟菲亚女王因为调查遗迹而失势,她托付的遗物在满弦崎的遗迹发出光芒,达哉认为这绝非巧合,背后肯定有人操弄。
「……这样我们就必须成为大家想效法的对象喔。」
更何况月球与地球曾经发生过使文明衰退的大规模战争,尽管已经逐渐淡忘当时的记忆,情感上的对立依旧根深蒂固。
「原来如此……遗迹吗。」
菲娜的眼眸闪烁着热情,望着她鲜艳的眼眸,达哉仿佛要被吸了进去,两人不约而同慢慢凑上嘴唇。
「我相信你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
——这件事情跟我并不是没有关系。
达哉指着两个地点。菲娜依序画上记号。
笑眯眯的菲娜握住达哉放在沙发上的手,达哉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菲娜在达哉的怀里低声自语。
从在公园决定并肩作战的那天开始——达哉就决定和她携手前进。
微笑的菲娜突然想起某件事,收起脸上的笑容。
「达哉……你愿意帮我吗?」
「…………」
「确认附近的遗迹啊,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达哉想开口发问,菲娜却落寞地低下视线。
「父王与卡莲没有告诉我母后失势是因为调查遗迹,大概是认为我还小,最好不要知道会比较好。」
菲娜一脸正经,用坚决的口吻说道,声音虽然不够响亮,却蕴含坚强的意志。
「那么,为什么……」
「如果彼此的实力不相上下,我也不会无聊。」
脑中浮现失势的字眼,达哉对瑟菲亚抱持的印象是「深受月民爱戴的优秀政治家」。她还成为目前月之国通行的货币肖像,倘若她是失去民心而退位,肖像应该会被废除。
「这个……」
听到达哉的高谈论阔,菲娜不禁笑逐颜开。
「谢谢……达哉。」
若有所思的菲娜选择好用字遣词后,从她的口中传出达哉完全意想不到的话语。
「达哉……你知道母后是怎么样逝世的吗?」
前任女王瑟菲亚的死讯在地球也有被报导,然而却没有详细经过,只说是单纯「猝死」而已。
「听说调查遗迹的目的,被认定会危害月球。」
不过是像小孩子的回答,菲娜却意外地认真回应。
说话的菲娜眼神眸透露强烈的决心。
「没听说过。」
「好,下次就依序前往这两个地点吧。」
「在母亲去世的前一年,她来到地球。返回月球之后……权力立即被剥夺,然后遭到软禁。」
「我想问……所谓出卖月球指的是?」
面对达哉的询问,菲娜的目光变得阴沉。
「怎么会……」
「因为贵族认为母后出卖月球。」
「母后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月球和平,不可能去寻找危害月球的东西,我想知道母后的目的……然后,恢复她的名誉。」
「没办法呀。如果不这样做,国家}就会动荡不安,我想母后一定也明白。」
「可以做个记号吗?」
达哉能够像她父亲一样,为了国家做出抉择吗?
「虽说是贵族,也只是臣子吧?怎么可能让君王失势……」
「某天我的房间放了一封信。上面清楚载明母后调查遗迹,以及将会危害月球的消息。」
「可是,如果我和菲娜在一起,不就打破地球人与月球人不能在一起的谎言吗?我们就是最好的证明。大家如果看见我们的事情,应该会稍微改变想法吧?」
虽然上地理课时使用的东西,不过要了解附近的地理位置还算有很高的准确度。「你要用来做什么?」
菲娜有些傻眼地。
菲娜缓缓摇头。
有许多大臣的支持,君王才能推行政策。如果众叛亲离,执政者等于失去政治权力。菲娜解释。
「对了,菲娜……」
达哉摊开地图,翻到记载满弦崎的那一页。
达哉哑口无言。
「危害月球……?」
「对了……你有带满弦崎的地图吗?」
「好啊。」
「你好乐观。」
发现达哉的表情变得难过起来,菲娜好奇地关切。
「不,没什么。」
「怎么了?」
「表面上,她仍然是女王。」
「因为来源不明,所以我也半信半疑……直到今天我见到宝石发光才相信,母后一直在调查满弦崎的遗迹。」
「详情我就不清楚了。」
「我没有任何理由离开你的身边。」
「那个,今天造访的遗迹在这一带。」
达哉询问是谁写的,菲娜再次摇了摇头。
大部分的地球人,大概都将月球人视为来路不明的邻居。
「是呀……」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失势的真相?」
「……就是调查遗迹。」
达哉交出从自己房间带来的地图,菲娜说了声:「谢谢。」
「达哉,你觉得月球与地球的未来应该如何?」
「那个,比较大的遗迹在这里……还有这里。」
替人民着想、发挥无与伦比影响力的女王被迫从政治舞台上退位,就算可以理解原因,但是她肯定没有料到会面临这个困境。
「你还知道其他的遗迹吗?」
「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成真?」
「可悲的是,并不是所有的月球人都这么想。有人害怕地球人,也有人轻视地球人。」
仿佛要融化的情欲正准备要支配全身时……
——对了,我……还没有洗澡。
整日在机场与遗迹奔波后,又去参加派对。想到自己应该稍微……不对,应该是流了许多汗达哉慌忙离开菲娜。
「……怎么了?」
看见达哉突然缩回嘴唇,菲娜有些不开心。
「不是啦,我……那个……身上有汗臭吧?」
「……真是的。」
气氛顿时缓和下来。菲娜噗嗤一笑。
「那、那……一起洗吧?」
「咦?」达哉开玩笑说完话后,菲娜露出吃惊的表情。
——果然不行。
达哉已经做好菲娜勃然大怒的心理准备,结果菲娜却出乎意料地点头答应。
「呵呵呵,达哉好色……」
「……只是单纯洗澡。」
「是吗?那就拜托你啰。」
菲娜有些期待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