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今天也是全员到齐呢。」

朝雾全家齐聚在结束营业後的「左门饮食馆」一如往常地在店里享用「员工福利」，其中也包括被纱耶香牵着手的莉丝。

「达哉，全家人就是要一起用餐，你说对吧？」

纱耶香满脸笑容地询问，同时菜月等人也从厨房现身。

「欢迎光临，莉丝妹妹！」

「很高兴你又来了喔。」

「今晚就用我的料理填饱你的肚子吧。」

以菜月为首，依序是左门丶仁……相继出声，莉丝虽然有些不知所措，还是轻轻点头回答：「我知道了。」

莉丝成为朝雾家一员之後过了几天——

先不管其他的人，本人似乎也逐渐习惯现今的生活。

起初六人共一早的朝雾家与鹰见泽家的餐桌也因为菲娜与米亚，还有莉丝的加入，成为热闹非凡的九人一桌。

每天的晚餐就像是小型派对。

起初不苟言笑的莉丝，脸上也逐渐显现感情。

「好，全员到齐。」

「那麽，大伙开动吧。」

在左门与仁的带头下，「我要开动了。」的附和声在店里响起。

——此刻能够与莉丝快快乐乐地用餐，再幸福不过了。

虽然这麽想，达哉却对某件事情耿耿於怀。当然就是菲雅嘉说的……莉丝的意识会逐渐薄弱的事情。

或许是用过晚餐回家之後，莉丝总是早早关进房里，最近这样的模式不断上演，让达哉更加不安。

「莉丝妹妹好像有点累。」

得意洋洋的麻衣不怀好意地挑逗达哉：「哥哥要不要试试看呀？」

莉丝倚靠着床铺，动也不动瘫坐在地板上。

双人床对她来说非常宽大。「呼……」她静静躺在床上，安心地吐了口气。

松了口气的达哉出声询问，於是她缓缓睁开眼皮。

「情况怎样？」

「对了，今天中午莉丝在做什麽？」

达哉对她的说法感到诧异。

敲过纱耶香的房门後，房内没有任何回应，但是门缝下有透露出灯光，该不会她开着灯睡觉吧？

面对达哉的规劝，莉丝直率地点头，缓缓躜入被窝。

达哉咬牙切齿。虽然不会改变结果，至少莉丝的意识不会衰弱。

「没事，只是有点困。」

「不。是我自己要跟去，达哉并没有错。」

「有没有哪边不舒服？」

「具体来说呢？」

达哉朝床的方向望去——

——这丶这是什麽……

「……应该是在『左门』撞到头的关系。」

「假如对方消极以对，我们就化守为攻！」

「最後造成了现在的我。」

就算不习惯新的环境，未免也有点不太寻常。

「希望她能稍微习惯。」

扶着浅浅一笑的莉丝，她用自己的脚站起身子。

达哉记得，今日用过早餐之後，莉丝就表示要去睡觉，於是返回纱耶香的房间，连达哉傍晚放学回来的时候，莉丝也在客厅睡觉。

「简直像只猫。」

「……莉丝!!」

达哉回想莉丝初次造访「左门」时的情形。这麽说来，首次感觉到她不太对劲就是在那个时候。

——那是菲雅嘉吗？

「那就得靠你们自己去思考了。例如我昨天就和她一起洗澡唷。」

达哉隔着棉被轻轻拍打莉丝的身体，配合时钟的秒针，以固定的节奏拍抚，她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

「我去看看莉丝。」

「是的。」

「没办法，因为很困。」

「撞到头……」

怕麻烦的达哉不想在此刻花时间向大家解释，宁可早点见到莉丝。

「没有。」

「莉丝，你没事吧？」

麻衣探出身子发言。

「……是喔。」

在客厅品尝饭後茶的菲娜轻轻细语。

达哉沉默片刻，虽然很犹豫，还是继续询问。

还有，晚餐过後的现在也马上回房间……

「别勉强，上床睡吧。」

「大概是不习惯面对人多的场合。」

「如果没有带你去『左门』就好了……」

「菲雅嘉……殿下？莉丝，你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有双重人格？」

达哉完全无法想像。

达哉用浅浅的笑容回答纱耶香。

「嗯。」

莉丝没有回答。

「为什麽这麽困？」

没有想过莉丝会露出这种表情。

莉丝睡眼惺忪地回答。这句话已经听了不下数遍，一想到这句话一次一次透露出危险的讯息，达哉感到懊悔不已。

好久没有进入纱耶香的卧室，这间房间曾经是双亲的寝室，宽敞的空间摆有一张床。

「所以，莉丝是为了这个完成这个结果的容器吗？」

「我和菲雅嘉殿下的结合性原本就不好，撞到头只是个引爆点罢了。」

瞳孔是……清澈深沉的翡翠。

达哉不禁眉头深锁。

面对达哉的嘟哝，菲娜嫣然一笑。

「我们原本就是独立的人格，虽然进行了结合，但是过程并不顺利。才会因为撞到头，造成了分离。」

「达哉……」

菲雅嘉的话再次於脑海苏醒，难不成莉丝现在已经处於危险状态了吗？

莉丝叹了口气，似乎放弃挣扎。

「为了将菲雅嘉殿下的人格与记忆保存於未来。还有，为了让菲雅嘉殿下获得行动自如的手脚。」

达哉慌忙冲上前，双手搭在她的肩膀。

「莉丝？」

「菲雅嘉提过，莉丝的意识会渐渐衰弱。」

「嗯。」

莉丝对一头雾水的达哉详细解释。达哉简直不敢相信，怎麽可能这轻轻松松就融合两个人格。

「因为我也有工作要忙，所以只是经过时会偶然看见她。她好像中午吃饱饭後，就一直待在客厅睡觉。」

「起初她不太愿意，但是最後就习惯了。」

来到朝雾家後，莉丝经常表示很累，也常常在睡觉。

「例如呢？」

「说不定必须要强迫她。」

「事情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你是笨蛋吗！」

「那麽，假设融合成功，为的又是什麽？」

如果和最初相比，莉丝确实逐渐适应朝雾家的环境，每天过着平稳的生活，以及在「左门」愉快地享用晚餐。

「接下来，希望她能稍微敞开心房。」

丧失自己的记忆……是怎样的感觉？

莉丝用力摇头，似乎想安慰达哉。

达哉假装镇定地向麻衣解释。

「睡在这种地方会感冒喔。」

达哉品尝过一口米亚冲泡的茶，然後说：

「是吗。」

——难道……

「在那之前，我不会这麽想睡觉。」

相较咯咯笑的菲娜，达哉脸色凝重望着地板。

仔细一看，平缓的胸脯缓缓上下起伏，掌心感受到逐渐传来的体温。

达哉询问正在打杂的米亚。

达哉从沙发上起身。

「我们并不是双重人格，你的说法正好颠倒。」

达哉握住门把，悄悄打开房门。

「没事，不要紧。」

「怎麽了，脸色不太对劲？」

「今天睡了一整天吗？」

「…………」

——会不会睡太多了？

昨天晚上菲雅嘉说的话一点都没错。

「怎丶怎麽可能……有那种事。」

「怎麽说？」

莉丝说完闭上眼睛。

也就是说，她几乎一整天都在睡觉。

因为他不可能解释是莉丝的意识逐渐衰弱所导致。

「还好吧？」

莉丝不记得菲雅嘉出现的情况，即使询问撞到脑袋之後的事情，她仍旧一无所知。

这种莫名其妙的说法使达哉非常生气。

假如那是事实，莉丝的人生会变成怎样？

莉丝究竟是为何而活？

「是谁为了什麽目的做出这种事情？菲雅嘉跟你是什麽关系？」

「…………」

「你不会排斥吗？不觉得奇怪吗？」

「我不会排斥，我不觉得奇怪，因为那就是我存在的目的。」

闭上双眼丶静静回答的莉丝，表情没有半点犹豫。

「这不是浪费自己的人生吗？」

「没有浪费，因为我很满足。」

「…………」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这样子莉丝实在太可悲了。

胸口疼痛难耐。

「喂，莉丝，告诉我，你人生的目标在哪里？你想做什麽？喜欢什麽？要去哪里……」

沉默不语的同时，灼热的水珠沿着达哉的脸颊滑落下来。起初是一滴，接着增加为二滴丶三滴……

「下起温热的雨了。」

在朦胧的视线中，莉丝缓缓睁开眼眸。

「……莉丝。」

「为什麽要哭？」

「不要紧吧？」

只是希望莉丝记住她曾被温暖包围。

「达哉第一次说这种话。」

心头浮现某种不好的预感，达哉开口询问……

「达哉，碰我的头。」

「啊，她正在休息。」

翌日——

——结果还是一样……

达哉至今仍对菲雅嘉与莉丝的说法半信半疑，然而看见她不停睡眠的模样，就不得不相信她们的说法。

她动也不动地静静沉睡。

秀发黏贴上脸庞，莉丝皱起眉头表情看来不太舒服，达哉轻轻拨开脸上的发丝，温柔抚摸她的头。

不同於到目前为止想取得她的信任，而是想获得她的青睐这种贪心的念头。

「啊，好的。」

昨晚完全没有任何异状。

「莉丝的状况怎麽样？」

就在这个时候，莉丝缓缓睁开眼睛，自己脑中的想法像是被完全看透一样，达哉不禁坐立难安。

达哉一边拭去泪水一边反驳，莉丝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遥遥领先现代的远古科技，既然能使用那个科技融合莉丝与菲雅嘉，应该也会有还元的方法才对。

想到这边的达哉对她萌生与至今截然不同的感情。

莉丝将手伸出棉被，温柔地触碰达哉的手腕。

「莉丝感冒了。」

莉丝合起双眼。

「……莉丝。」

在她可能会消失的时期。

「我丶我回来了，莉丝。」

或许是睡了一天意识蒙矓，莉丝难得做出这种要求，达哉听从要求抚摸她的脑袋，只见莉丝露出舒服的表情。

莉丝微微一笑，接着说……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过得很充实。」

不出一会儿，她就已经进入梦乡，虽然疲惫，她还是打起精神倾吐心事，这让达哉十分开心。

——我该怎麽办呢？

可惜不论达哉多麽希望，莉丝的信念却丝毫不为达哉动摇。

「达哉……」

由於进入漫长的暑假，对在同一间学院留学的菲娜而言，这是她最後一次上学的日子，她不希望大家为她举办特别的欢送会，所以只在课堂上发表大约两分钟的感言，为留学划下句点。

「莉丝，谢谢你。」

☆☆☆

「如果不这样说，大家会担心我，因为我不想说明原因。」

「你要为自己更加着想，快快乐乐度过明天，快乐地睡个好觉。」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昨晚亲吻的地方。

「我不难过。」

「莉丝，我回来了。」

「看一下就好。」

「嗯……」

「因丶因为……」

她缓缓翻转过身体，代替对达哉的回应。

「那真是太好了。」

「莉丝……」

「嗯。」

「米亚，怎麽了？」

不断抚摸她的脑袋，莉丝突然微微发抖，吐露出达哉的名字。

「……欢迎回来。」

希望她不要忘记，她的身边有自己，以及家人。

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简直像是一个躺在床上的人偶。

莉丝轻轻点头，再次低吟一声「好困」之後又睡着了。

她应该不会同意。

——难道，我真的在这种状况下喜欢上莉丝吗？

「她没有发烧，暂时好好休息应该就会康复了。」

总算稍微将我的话听进去了……正当达哉这麽想的时候。

「爱哭鬼。」

如果是为了将菲雅嘉的人格与知识保存於後世，而让她与莉丝融合，这个技术是……

「……我去看看。」

她有自己关心别人的方式，如此为旁人着想，实在不符合到目前为止她的思考模式。

「不过，我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莉丝将自己是菲雅嘉的容器视为生存的价值，就有如菲娜不可能辞去公主的身份一样。

———感冒？

回到家的菲娜对前来迎接的米亚说出这段感想。

单纯地想和莉丝在一起，想尽力陪伴在她的身边……

他忧心忡忡地呼唤对方的名字。

如果将菲雅嘉转移到其他地方，莉丝说不定就能得救。

「什麽都好，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我并不讨厌。」

或许，最终仍旧无法改变她的生存方式。

「害我哭的人是你吧。」

一字一句刺痛达哉的心，达哉泪流不止。

达哉慌忙缩手，深怕触到莉丝。

莉丝轻轻摇头。

「这不是碰，是抚摸喔。」

听见莉丝低声呢喃，达哉握紧莉丝的小手。

「我诞生的意义是为了完成使命。这样子就能完成使命，所以我不难过，那就是我的生存意义。」

——我也做了鲁莽的事情。

说着，莉丝轻轻缩回手腕。

「……是为我而哭吗？」

达哉正想冲上二楼，却被身後的米亚叫住。

莉丝以坚定的视线与口吻，赏了达哉一巴掌。

回想起当时的举动，内心就小鹿乱撞，不过他是真心想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莉丝。

……耳边响起莉丝静谧的呼吸。

说完，莉丝再次闭上眼睛。

「……没有。」

达哉对米亚的回答一脸茫然。

「纱耶香快来了喔。」

……想到这边的达哉缓缓摇头。

——情况不太对劲。

米亚回答的表情隐约透露出担忧。

达哉就读的满弦崎大学附属卡特琳娜学院，迎接了上学期的休业式。

达哉缓缓倾身向前，温柔地亲吻莉丝的额头。

「嗯……达哉……」

达哉心头充满了温暖，想不到看起来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她，内心竟然确实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达哉唯一能做的，就是传达众人对她的爱。

「听说你感冒了？」

——绝对是失落的科技。

她的身体果然出了状况。

望着莉丝的睡脸，达哉站了好一阵子才离开。

希望莉丝灿烂地笑，希望她舍弃牺牲自我的使命，无拘无束地生活。

达哉已经搞不懂是为谁流下眼泪，只知道自己胸口苦闷难耐，回过神时，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达哉丢下这句话就冲上楼，偷偷进入纱耶香的寝室，蹑手蹑脚接近熟睡的莉丝，深怕将她吵醒……

声音气弱游丝。

接近晚间十点之後，达哉造访纱耶香的房间。

莉丝虽然一如往常在「左门」的晚餐时刻露脸，回家後却早早服药返回房间，本来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想不到莉丝却坐在和式地板上看书。

——姐姐的房间有适合儿童阅读的书籍吗？

达哉抱持这样的疑问，准备上前询问。

「莉丝莉特正在休息。」

「哇！」

抬头的莉丝眼睛闪烁着红宝石光芒。

「啊哈哈，抱歉吓到你了。」

菲雅嘉爽朗地微笑。

与愉悦的她相反，达哉的脸上浮现阴霾。

就是因为有这个人在莉丝体内，莉丝才会想要消失，有牺牲一个人的人生来守护眼前人物的价值吗……

大概是察觉到达哉的感受，菲雅嘉收起笑容，神情跟着严肃起来。

「你在生气吗？」

「……我不知道。」

「你可以打我。」

菲雅嘉的声音沉着冷静。

「身体是莉丝的吧？」

「可是现在感觉痛的人是我啊。」

「不要这样，打你也於事无补。」

「竟然敢偷亲，不觉得很卑鄙吗？」

「平常总是我行我素的，为何偏偏在这种时候……」

嘴巴讲得轻松，至少达哉明白事情并没有她讲的那麽「平凡」否则不会特地使用科技将两人融合。

达哉听到这些有点生气。

菲雅嘉说完话，再次深深鞠躬。

不否认白天见到莉丝时的感觉能称为爱情。不过这点被人利用，感觉还真不好受。

「咦？」

胸口一阵紧缩疼痛。

哑口无言的达哉看向纱耶香……

「可丶可是莉丝也有选择对象的权利吧？」

「也对。」

「不要紧，我也希望莉丝能够幸福。」

「哥哥，听说昨天你和莉丝妹妹聊天聊到很晚？」

「你丶你在说什麽啊……」

答案虽然与达哉相同，然而莉丝是真的不知道。

「有办法借由月球失落的科技，使两人恢复原状吗？」

「……菲雅嘉，你到底是谁？」

「她跟你说了什麽？」

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个也无济於事。

「你看得懂那种书吗？」

恋爱可不是这样的东西。

「怎麽会……」

莉丝正在牺牲自己守护菲雅嘉，到底是谁做出莉丝的价值低於菲雅嘉的这个判断呢？

「有件事情想请你告诉我。」

面对达哉的疑问，菲雅嘉回答：「并不是不可能。」

隔天——吃早餐的时候，麻衣询问达哉。

——等等。

菲雅嘉手指自己的胸口。

「这种时候……也对，说大家很担心她的人是达哉吧？」

「莉丝妹妹，可以告诉我吗？」

「她是在这麽差的状况下来到『左门』吗？」

打从知道两人融合之後，这个想法便一直存在达哉心哩，如果原先是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合而为一，是否有可能逆向操作呢？

「每次达哉呼唤莉丝莉特的时候，我感觉得到，她的意识会在这边增强。」

「是没错啦。」

表情复杂的达哉喃喃低语。

「一个平凡的技术员。」

菲雅嘉的回答十分正确，达哉只能乖乖点头。

「懂啊，因为和我们息息相关。」

「如果莉丝……不喜欢我的话，怎麽办？」

「这样子对莉丝真的有正面帮助吗？」

「……你会不会太狡猾了？」

「这样可以让你好过一点……」

「才不会，自己的爱情自己面对。」

「我是很认真的，莉丝莉特之所以逐渐衰退的原因，可能是对自己的自我意识越来越薄弱的缘故。」

达哉的脑袋正逐渐形成一幅拼图，不过还差一块才能拼成完整的图形。

「为丶为什麽会问这个……」

「虽然她在情感的表达上态度非常冷淡，可是和达哉在一起的莉丝莉特却非常努力表达自我，就像谈恋爱的时候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就结果而言，她的意识确实正在增强。」

「…………」

「只是，我必须进入其他容器。」

菲雅嘉的口吻相当真诚。

就算达哉承认，却完全不了解莉丝的心意。在这种状况下，事情不见得会依照菲雅嘉的想法进展。

「姐姐告诉我的。」

达哉想要敷衍过去，於是麻衣将问题丢向莉丝。

菲雅嘉对达哉深深低头鞠躬。这绝对不只是敷衍了事，而是倾吐她的肺腑之言。

菲雅嘉嘴角微微扬起，搔搔额头暗示达哉。

根据菲娜所言，管理科技的是月球教团。

——这麽说也有道理。

「好了，我要上班罗。」

达哉猛然想起来，菲雅嘉与莉丝是感觉共同体，假如莉丝正在睡觉的时候菲雅嘉还有意识，昨天的吻当然也……

「拜托你了。」

莉丝是月球人，而且好几次在教堂碰过面。

「啊，脸红了！」

「你是说我和莉丝在谈恋爱？」

「请认真跟我说话。」

「抱歉，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请去问当事人。」

麻衣边说边投以好奇的目光。

「啊，嗯……怎麽了？」

让两人融合应该就是失落的科技吧？真的有必要牺牲别人，来保护菲雅嘉的知识与人格吗……？

菲雅嘉露出寂寞的神情。

尽管外表会使人疑惑，但是非雅嘉不是小孩，如果她和莉丝同年龄，就没有必要特地继承菲雅嘉的人格和知识吧。

菲雅嘉泛起苦笑。

菲雅嘉抬头凝视达哉。

「……好吧，我会做好我所有该做的事情。」

达哉差点喷出口中的咖啡。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本书的内容很艰涩难懂吧。」

「请你不要光从外表来判断，我和莉丝莉特的年龄不同喔。」

因为一直听到莉丝的意识逐渐衰弱这些事情，让自己都忘记了，爱情是必须靠自己努力才可以。

思绪被菲雅嘉打断，达哉迅速抬头。

菲雅嘉说完将摊开的书本放回书架。

「……呜。」

——难不成，菲雅嘉的知识是……

「莉丝莉特就拜托你了。」

怀着抑郁不满的心情，达哉丢下这句话。

莉丝绝对不会允许有人顶替她吧。

「她越来越衰弱了。达哉不在的时候，几乎都在睡觉。」

☆☆☆

「你们不是已经在谈了吗？」

「莉丝莉特……」

「……不知道。」

「…………」

菲雅嘉用严肃的表情说明。

达哉惊讶地望着菲雅嘉，不懂她的话中意义。

「谁叫你要说，莉丝莉特才会想遵守。」

「我知道说这种话听起来很矛盾，但是我不希望她遭受不幸。」

只要没有菲雅嘉，莉丝就不会有这种遭遇。

「应该是不想让你担心吧。」

即使如此，也必须要守护菲雅嘉的知识与人格。

她慌慌张张起身离开餐桌，其他人还来不及向她问候，纱耶香就彷佛逃走般地出门上班了。

这麽说来，达哉想起昨晚准备步出房间时，被回到房间的纱耶香以「感情真好啊」这句话调侃。

「不知道。」

「看起来是在睡觉，其实有时是昏迷不醒。」

是关於月球的学术书籍，这是给像纱耶香正在研究的人看的，并非用一般的知识就能消化的书籍。

「不知道，只能不断给她美好的感觉。」

拯救莉丝的代价就是要牺牲他人。

因为昨晚的谈话对象是非雅嘉，所以她完全不记得当时的事情。

「你还是死心吧。」

见到两人没有招供的意思，菲娜打趣地笑着回答。「真拿你们没辙～～」放弃的麻衣起身离席。

用完餐的达哉走向客厅，莉丝则是紧紧跟随在後。

一坐下来，她也跟着坐下，原本以为习惯单独行动的她，难得会主动跟在自己身後……

「你和那个人说什麽？」

莉丝阴暗地询问。

「小声一点，大家会听见的。」

「…………」

不晓得她有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

她表情不悦地不发一语，没办法的达哉只好稍微挪近身体，压低声音说：

「昨天我们谈了你的事情。」

「谈了什麽？」

「呃……」

达哉有点犹豫，他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因为他不可能告诉莉丝，如果和自己谈恋爱，说不定就能避免意识衰弱。

「你得再对自己更加执着。应该很少有事情，可以引起莉丝想要去付诸行动的念头吧？」

「没有意义。」

「你要不要想想看？例如喜欢吃的食物啦，喜欢的花朵，这些应该不会成为莉丝使命的阻碍吧？」

听完达哉的话，莉丝低头沉思。

「还说了什麽？」

明明知道对方不会回应，他仍旧轻声述说。

感觉着舒服的规律的期间，达哉也在不知不觉之间随着进入梦乡。

「干嘛？」

——差不多该打工了。

而米亚与麻衣表示要思考明目的菜单，达哉与她们分开後，跟随菲娜进入散发凛冽氛围的寝室。

离开餐厅回家的途中，麻衣自言自语。

仔细想想，这几天和莉丝和菲雅嘉聊了许多，因此没能好好地睡觉，就算睡眠时间充足，也是个浅眠而已。

——这样子真的能够加强莉丝的意识吗？

回到重点……菲娜说着从书桌搬了张椅子坐下。

纱耶香忧心忡忡地回应米亚。

「嗯，好主意。」

「唉呀？」纱耶香望着大门，由於四周昏暗看不清楚，不过的确出现一位熟悉的身影。

「请坐上沙发。」

「我要去打工了，精神好的话要来吃饭喔。」

「菲雅嘉具有某种技术，所以为了让她延续生命，才借由失落的科技让她与莉丝融合。」

「这麽晚了，有事吗？」

看着她不明究理闹脾气的模样，实在有够可爱。

都到了这种地步，也不能继续蒙混下去了。

顺其自然吧……正当达哉转换思考的时候。

虽然摸不着头绪，但是她一副心情不佳的模样，或许问了她本身也不晓得原因吧。

尽管很想一直陪着她，可是却不能不去打工，达哉将手伸入她的脖子後面以及膝盖内侧，打算将她抱到二楼。

达哉配合莉丝的心跳，温柔地抚摸她的身体。

米亚立刻答应，问题是莉丝愿不愿意起床。

出声问候并且走上前的访客，是月球大使馆的派驻武官——卡莲·克拉薇斯。

「是可以……」

达哉听从指示走向沙发，中途还拨开窗帘看向窗外，只见正在讨论事情的纱耶香与卡莲抬头仰望着二楼。

「我想抚摸你的头啊。」

轻摇莉丝的身体，她没有清醒的意思。

达哉清醒时，莉丝仍然在自己的双腿间沉眠。

静静聆听的菲娜低头沉思。

就在达哉思索的期间，莉丝已经进入梦乡。

「有件事情想和纱耶香商量……不晓得你方不方便？」

「莉丝。」

看着墙壁上的时钟，时间是下午四点。看来已经睡了长达六小时。

乖乖进去之後，神情严肃的菲娜叫住达哉。

达哉迅速抱起莉丝的身体，让她坐入自己的双腿之间。让莉丝的背紧贴着自己，并紧紧抱住。

「是呀，达哉也放假。」

「伤脑筋……你是什麽时候开始心情不好的？」

可能是知道菲雅嘉的存在，所以对感冒这个原因有些怀疑。

「虽然她感冒了……」

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应该要预想事情会这样发展，单纯以「感冒」当成理由卧病在床，对莉丝来说可能太牵强了。

「都是无关紧要的话啦。」

「明天我约她出去玩吧，说不定是关在家太久，导致心情郁闷。」

他突然感到不安，在确认四周以後，达哉轻轻呼唤「菲雅嘉」如果莉丝失去意识，菲雅嘉应该会出来。

原来如此……达哉露出苦笑。

「偷看不太好喔。」

知道莉丝正在睡觉，达哉放心地拍拍胸。

「是的，请让我帮忙。」

看见表情严肃的卡莲，纱耶香的回应有些紧张。

☆☆☆

菲娜了解达哉的暗示，也配合话题开口说：

聆听两人的对话，菲娜偷偷窥探达哉的反应。

「啊，嗯……只是好奇她们的谈话内容。」

「……事情很复杂。」

「晚安。」

达哉轻轻抚抚莉丝的头，静静步出房间。

表面上看似不悦，却没有挣脱的意思。

看来，自己在她不省人事的期间，和菲雅嘉说话就是原因。

「莉丝出了什麽事吗？」

当晚——莉丝并未出现在「左门」。

莉丝的秘密似乎非说不可了。

「很像姐姐？」

尽管他也说明了莉丝身处的情况，却省略了她必须谈恋爱这一点。

就好像在抱公主一样，达哉轻而易举地抱起莉丝。

——不会昏过去了吧？

「那不是卡莲吗？」

——不妙。

「其实……」

「这样就好。」

「达哉，很像纱耶香呢。」

——希望时间就此停止。

——难不成她在吃醋。

「嗯。」

她是非娜在地球的监护人，也是纱耶香的朋友。

纱耶香催促众人进去，虽然卡莲的神情令人在意，却也不能就这样直接偷听她们之间的谈话。

看见她们的举动，不好的预感立刻涌上心头。

「达哉说和她说过话的时候。」

「然後心情就不好了吗？」

麻衣与纱耶香也都同意。

「我觉得这样就好，你呢？」

「…………」

「莉丝妹妹还好吧？」

「纱耶香会马上抚摸。」

只有菲娜沉默地凝视达哉，看来不管如何，他都无法骗过菲娜，做好觉悟的达哉望着菲娜微微点头。

「……嗯……嗯啊？」

「达哉，可以来我房间一下吗？」

说完，莉丝缓缓倚偎在达哉怀里。如果集中神经在与她接触的部位，便能感觉到微微的脉动。

达哉将她抱往纱耶香的寝室，接着让她躺上床，替她盖上棉被，这段期间，她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

「不摸吗？」

达哉慢慢地依序解释莉丝与菲雅嘉的关系。

达哉慌忙向苦笑的菲娜解释，同时坐上沙发。

然而却没有回应。

虽然觉得浪费了一整天，不过却神清气爽，看来是在莉丝身边才能熟睡的关系。

——大概是累积了不少疲惫吧。

「米亚帮忙做便当吧？」

——明天就知道了。

呼……感觉着背部传来的安稳的呼吸。

「大家先进去吧。」

菲娜单刀直入地询问。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与我们无关，或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内容。」

片刻之後，菲娜缓缓开口，试图做出结论。

虽然无法确认，但是莉丝的确比之前能讲更多话。说不定稍微强迫她与自己沟通，对於莉丝而言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

莉丝不发一语，凝视着桌面。

「如果是什麽重大的疾病，就必须送去医院。」

应该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嗯。」

「可是，因为某种原因，融合并未完全成功。由於莉丝不够重视自己，所以现状对莉丝很不妙，因此失去记忆的时间会逐渐增加。」

「没错，这样下去莉丝会消失。」

「莉丝不知道菲雅嘉的事情，但是菲雅嘉却知道，获取过去的情报以及失落的科技知识也都在菲雅嘉身上，而且菲雅嘉有权决定要不要出现，完全无关莉丝本身的意思。」

「就是这样。」

「单纯以实际情况来看，把菲雅嘉当成基本人格就简单多了，虽然莉丝的行为受到大幅的限制，然而菲雅嘉却几乎是自由之身。」

「也就是说，是故意让菲雅嘉拥有优先的主导权？」

对於达哉的结论，菲娜点头表示同意。

「不只能自由使用莉丝的身体，莉丝也毫无自觉。」

「为何这麽过分的事情会……」

一切由菲雅嘉操之在手，莉丝只是在无意识中被操控。

「看来对某人来说，菲雅嘉拥有高度的价值，竟然愿意牺牲其他人，以换取她的存续。」

菲娜说完望向窗户。

「我大概明白卡莲来访的用意了。」

「咦？」

这是我的推测……菲娜先把话说清楚，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菲雅嘉与莉丝和教团有关……而且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除非是在教团内部，否则不会使用失落的科技让人融合。

假如菲雅嘉对於教团而言是具有价值的人物，恐怕与她所具有的失落科技技术脱离不了关系……

「以前我也说过，教团掌管所有失落的科技。」

「嗯，你曾在教堂说过。」

——大概是一直睡到现在吧？

「好的。」菲娜点点头露出笑容。

「对了，你说卡莲来访的用意是……？」

达哉轻举起手步出房间。

「被她发现好吗？」

然而，真的有东西值得牺牲这样的孩子来守护吗？

「不丶不讨厌啦。」

「万一出了差错，请菲娜站在公主的立场，做出正确的决定。」

「你的口气好像老人唷。」

不对，从那双红色眼眸来看，眼前的人是菲雅嘉。

菲雅嘉直截了当地回答。

如果透露出她已经被卡莲找上的消息，菲雅嘉可能会不顾莉丝的状况，采取某些手段。

「虽然我不希望被其他人发现，不过这是两回事，很高兴领导月之国的王室公主这麽冰雪聪明。」

呼唤她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在财富与权力的面前，人类非常脆弱。」

「我是月球人呀。」

「谢谢，可是理论归理论。虽然容易明白，却不见得是事实。」

「任何装置……道具，都必须有正确的操作方法与目的，虽然将其化为知识保存并非难事，但是要防止有人刻意操控这些知识就很困难。」

达哉恍然大悟，却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她卡莲的事情。

假如是宝贵的知识，应该可以借由书籍与资料的形式保存，为何非得采取融合人格这种麻烦的手段。

达哉步出菲娜房间的双脚，朝向纱耶香的房间走去。

考虑到菲娜的处境左右为难，达哉抢先一步说：

「刚才我出去洗脸的时候有看见。」

「只见过一丶两次面，听说是前任女王的心腹。」

「她好像也是姐姐的朋友。」

「或许吧。」

「纱耶香带莉丝回来的时候，不是有去过一次警察局吗？可能是大使馆接到了来自警局的调查。」

再这样被追问下去会招架不住，达哉赶紧从沙发上起身。

「为丶为什麽突然提到这个。」

「……大家会互相争夺吧？」

「大家都知道菲娜的立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怪你。」

菲雅嘉笑着回答。

菲娜打趣地咯咯笑着。

菲娜意有所指地盯着达哉询问，让达哉不禁乱了方寸。

「菲雅嘉与莉丝……呃，是教团的……」

话是这麽说没错，不过达哉认为菲娜的推测非常有道理。

「但是她与达哉交谈时，精神可是出奇地好。」

达哉说出心中的疑惑，菲娜缓缓摇头。

「我可没有故意让莉丝莉特失去意识。不过知道我是菲雅嘉後，想必你一定很失望吧。」

「……是达哉吗？」

「莉丝的情况怎样？」

「对於月球社会来说，教团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倘若从不同的角度来看，教团也是他们信仰的根本。」

「不很理想。」

☆☆☆

「也对，快点去看莉丝吧。」

「姑且不谈莉丝即将消失的事情，可能是莉丝牵涉到麻烦的事情。」

「菲娜公主对我有多少了解？」

「喔。」

面对菲雅嘉的询问，达哉不禁凝视着她，既没有办法从这间房里看见庭院，声音应该也不会传进房内。

「原来如此，纱耶香的……」

「对了，好像有访客？」

「你一直装睡吗？」

「她明白保存失落科技的知识背後所代表的意义，却不明白保存菲雅嘉人格的意义为了什麽。」

「如果有一种能力，得到它就能拥有全世界，你觉得会发生怎样的後果？」

「你认识卡莲小姐吗？」

不晓得睡了几个小时，这段期间莉丝什麽东西都没有吃，圆润的脸颊不知不觉似乎变得消瘦……达哉感到非常心疼。

莉丝是个稀奇的名字，达哉的猜测没错，在这座满弦崎都市，一般人都会认为这个名字应该是月球人吧，因此员警前往大使馆调查并不奇怪。

达哉钦佩地喃喃说道，只见她浮现惊讶的神情。

「的确是呀。」

——肩负教团的使命吗？

亚修莱特家看来也会安泰下去……菲雅嘉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

「详情我不清楚，或许卡莲有什麽发现。」

「有这麽夸张？」

轻轻敲门没有获得回应，达哉只好轻轻推开房门查看，莉丝正躺在床上沉睡。

「那丶那麽我告辞了。」

「不用瞒我，那女人……是卡莲·克拉薇斯吧？」

菲雅嘉躺在床上说。

「你的意思是，使用方法因人而异，对吗？」

菲娜低头沉思，卡莲是为月球工作，即使是身为公主的菲娜也很难插手阻止。

「喔……原来如此。」

「莉丝就交给我吧。」

「不，你的话很有道理，也很浅显易懂。」

「怎麽说？」

「你比我还了解啊。」

「有谈到什麽吗？」

达哉感到心虚，由於不明了菲雅嘉的立场，无法判断该如何接受她对菲娜的夸奖。

「大致上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既然特地保存菲雅嘉的人格，应该有某种意义吧？」

「……不愧是菲娜。」

之後应该就不很理想吧。

「……很难。」

「这样的话，教团非常重视菲雅嘉的知识。」

或许那真的非常重要。

「你的意思是？」

即使如此，达哉伴随在她身边时的良好状况依旧是唯一的解药，只要像今早持续给她关怀，或许就能见到曙光。

「最近你们好像很亲密喔。」

「喔，她发现啦，真是聪明的公主。」

对菲娜而言，莉丝也是家人。

「莉丝。」

「没有办法帮莉丝解决吗？」

「没错，失落的科技对於现今社会的影响力太过庞大。甚至会因为使用不当，造成一个国家的灭亡。」

我也不晓得，达哉补充说道。

菲娜的口吻没有带着捉弄的意思，而是亲切温柔的声音。

「说话方式真像她。」

「你觉得莉丝怎样？」

「你怎麽会知道？」

「喔，原来是走廊的窗户。」

「谢谢，我会尽我所能。」

「我刚才和菲娜聊了一下。」

菲雅嘉边说边眯起红色的眼眸。

「对你们年轻人而言，确实很难理解。」

达哉直接说出脑中的想法，菲雅嘉深表认同。

「可是……」

只有这一点他想不通。

原本以为睡着的莉丝冷不防地微微睁开双眸。

菲雅嘉念念有词，似乎在思考什麽。

科技的发展经常会与社会脱节，假如单独提升科技，无疑会引发悲剧，因为社会无法监督人类使用科技的目的。

说完，菲雅嘉叹了口气。

事态的严重超乎达哉的想像，他哑口无言。

「治本的方法，就是全体社会对於失落科技的危险性具有认知……可惜的是，要实现非常困难。」

「为什麽？」

应该有好几个传播的方法。

可以透过电视丶平面媒体来宣导。

「缺乏经验的知识具有广大的危险，对於已知的事物，人类喜欢加以尝试。」

「有道理。」

达哉低声附和，对於自己的无知感到无奈。

结果，如果人类没有尝到苦头，就真的不会学到教训。

「因此，我需要自己去处理高危险性的技术，教团的功能就是负责收拾管理这些零碎的装置。」

「菲雅嘉有什麽惨痛的经验吗？」

「不计其数，正因为如此，我才极力防止科技的独占与暴走。」

菲雅嘉坐起身子望向远方。

「我知道你还有话想说。」

「人的记忆会随着年龄逐渐衰退，即使保存下来，到了孙子的那一代也将所剩无几。以前月球和地球的战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吧？」

大多数的人都知道月球与地球曾经发生过战争，然而，却没有任何人有过亲身体验……能够感同身受描述当时的情形。

达哉也是一样。知道是知道，却毫无感觉。

「是呀。」

菲雅嘉冷静地微笑。

「……如果莉丝康复了，菲雅嘉该怎麽办？」

「因为战争而严重衰退的文明，如今已逐渐恢复，另外我也非常高兴，月之国公主能够来到地球留学的时代已经来临了。」

「接下来就静待莉丝的康复了。」

这也是为了像莉丝一样，奉献自己的人生给菲雅嘉的人们，因此菲雅嘉绝对不能停下脚步，始终过着漫长孤寂的时光。

「莉丝莉特的家族世世代代皆成为我的容器。」

——到底是谁比较不幸呢？

说完话的菲雅嘉再度躺下闭起双眼。

达哉站起身子，静静步出房间

「啊，嗯……」

「没错。」

根据教科书的记载，月球与地球的战争是距今七丶八百年前的历史。如果是当时的见证人，就表示她拥有相同的岁数。

好问题……菲雅嘉稍微思考後开口。

菲雅嘉很快地有些开心的神情，接着说：

双方都没有错，两人都认知到自己的使命，并且坚定地朝自己的使命迈进，连原先被视为万恶根源的菲雅嘉，也绝对不是冷血的动物，她对牺牲者怀抱着罪恶感，还经常替莉丝着相心。

菲雅嘉清楚地表示，达哉却半信半疑。

——伤脑筋啊。

「有时候我也会感到迷惘。自己真的有那个价值吗……只是，为了向牺牲的人们做个交待，事到如今我不可以舍弃这个使命。」

必须赌上人生来完成某种使命，在那些背负使命的人们面前，安慰的话只是滑稽的台词而已。

听完事情始末的达哉，情不自禁抓了抓脑袋。

「晚安，菲雅嘉。」

「这样的话，我就有存在的必要。」

「那样子，你不会感到寂寞吗？」

「我借用了数十个人的躯体，存活到今天。」

「…………」

「这……」

「没关系……」

面对达哉的疑问，菲雅嘉微微点头。

菲雅嘉喃喃自语。

「那就表示还有更多像莉丝一样的人吗？」

真是的……达哉无话可说。

「我会将我的目的全部传达给莉丝，只要莉丝没有过於偏离我的目的，或是命在旦夕……我都会乖乖地安分待在里面。」

「我借此获得了『现在』。」

或许是因为在这种命运下诞生，莉丝才会没有喜欢的东西丶没有讨厌的东西，认为凡事都是多馀的吧。

为了完成被赋予的使命，必须彻底舍弃自己的时间丶生活，和一位普通女孩的幸福……

「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喔，我也不会再多说什麽。」

以防学会发生动乱……菲雅嘉打趣地笑着。

无言的达哉耳朵响起莉丝说过的话。

「你是指……能够像之前那样再次融合吗？」

「我已经忘记寂寞的滋味了。」

「我再也不想干涉莉丝。事到如今，虽然我觉得这是伪善的想法，然而她们都有属於她们的人生。」

达重毫无头绪。

「我是为了完成使命才会诞生在这个世上。」

「所以……菲雅嘉历经过战争吗？」

「事情就说明至此。」

「那不就等於菲雅嘉消失在这世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