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明前的琉璃色》 · 杂贺匡 · 1.1万 字
「……哥哥」
耳边传来麻衣的呼唤,达哉蒙蒙胧胧睁开双眼。
从窗户照射进来的晨曦中——出现麻衣笑脸满盈的模样。
——梦?
「嘿嘿嘿。」麻衣呵呵笑著,将头靠在半睡半醒的达哉肩膀。
「麻衣……?」
「早安,哥哥。」
「思?」
达哉揉著双眼往身旁一看,一脸幸福的麻衣正将他的手臂当成枕头。
——啊,对了。
昨天……尽管两人在无人的客厅激烈地交欢,达哉依然没有满足,再次与半夜来到房间的麻衣结合。
看来两人完事之後就睡著了,麻衣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
「早……麻衣。」
「嘿嘿,这是早安之吻。」
麻衣说完轻轻吻了达哉。
「喂喂喂。」
「我喜欢你,哥哥~~」
不晓得是因为一起迎接早晨而感到开心……抑或是感到害羞,麻衣就这样抱著达哉不断亲吻,
「真爱撒娇。」
达哉一边苦笑,一边用被当成枕头的手臂抱住麻衣。
「我们差不多该下楼了,不然纱耶香会起疑。」
听完达哉的说明,米亚直率地点头,脸上浮现吃惊的表情。
「我……还是很犹豫,向姐姐公开真相真的好吗?」
达哉想起最近时常加班的纱耶香,在外出时曾经说过「我今天应该能够早点回来。」这句话。
菲娜的质问可以说是一针见血,达哉不发一语摇了摇头。
眼前是百口莫辩的景象。
达哉轻轻叹了口气。「应该要锁门的。」虽然心中如此懊恼,不过他的内心早就做好迎接这种窘境的心理准备。
「……谢谢你,菲娜。」
「你、你回来啦……姐姐。」
米亚也点头同意菲娜的意见。
菲娜肯定是察觉到这一点,才故意告诉自己回家的时间。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待时间经过,在纱耶香回来前,理应有许多事情要互相讨论,不过两人却没有什么交谈。
「不是哥哥的错,是我擅自……」
发觉米亚打开房门的麻衣顿时放开达哉。
大門開啟的同時傳來朝氣十足的声音,不同於表情顿时僵硬的麻衣,纱耶香笑容可掬地进入客厅。
——太大意了……
达哉向菲娜表示感谢,只见她带著微笑走出家门。
「谢谢你,菲娜。」
「麻衣,不要再说了。」
尽管不确定能否马上找到答案。
「达哉,这是……」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向纱耶香公开真相的绝佳时机,於是达哉仿佛下定决心似地向麻衣点头回应。
接著——
菲娜的措词显得小心谨慎。
「思。」
——是我多心了吗?
「思。」
包括麻衣的双亲在年幼时去世,之後麻衣被朝雾家认养的事情。
达哉向冷静以对的菲娜致谢,同时看著麻衣。
他觉得要是错过这次的机会,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说大使馆有要事的菲娜和米亚一同来到门口的时候……露出意有所指的表情如此表示。
「……纱耶香知道这件事情吗?」
「老是让你们等我,真的很谢谢你们。」;…
不过菲娜一席温馨的话语,令达哉满怀感激。
「……我并不打算侵犯你们的隐私。」
听见了米亚的声音,达哉急忙想从床上跳起,然而麻衣似乎还没有察觉,依旧抱著达哉不放。
[因為……]
「麻衣……」
就在此刻——门口突然响起疑似敲门的声响,麻衣似乎没有听到,仍旧不断吻著达哉。
「我也不是不明白你们的烦恼。」
「什么怎么样……?」
达哉思考的同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恩。一
「可是……如果你愿意将真相告诉我们,我会好好听你解释。」
麻衣慌忙跳下床。
「可以公开我们的秘密吗?」
「要是她知道真相一定会……」
然而为时已晚,不用说米亚,连身後的菲娜也因为目睹麻衣躺在达哉手臂的景象而满睑错愕。
「达哉先生,你起床了吗?」
[这个答案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要是自己真的昏倒不知道该有多好。
——可是……
达哉从床上起身,轻轻按住麻衣发抖的肩膀。
说完话的菲娜来回望著达哉与麻衣。
「所以说,如果你们并非是真正的兄妹,那么……会彼此吸引也是无可厚非的。」
尽管麻衣有些犹豫,最俊还是明白地点头,毕竟迟早都必须公诸於世,於是达哉在获得麻衣的许可後,决定向菲娜与米亚公开一切。
「啊……」
「你们……是兄妹吧?」
菲娜与米亚不禁对看了一眼,然後再度看著达哉他们,两人也因为这个突发的状况而不知所措。
「达哉先生……打扰了?」
「呵呵,我今天很早就回来了吧?」
多年以来,两人在她的面前一直伪装成亲生兄妹。光是这样达哉就感到相当罪恶,事到如今怎么还有脸去公开一切呢?
「……怎么了?」
达哉差点昏了过去。
麻衣突然喃喃自语。
米亚的回答让达哉有些出乎意料,因为他一直以为米亚会表现出更加负面的反应,而且菲娜的反应也与米亚不同,她不但明白达哉与麻衣的心情,同时了解事态的复杂性。
——没、没救了。
「麻衣。」
「……达哉。」
☆☆☆
「……哥哥。」
由於没有回应,心生疑虑的米亚悄悄打开房门察看,恰好撞见没有了解事态严重性的麻衣正在亲吻达哉。
达哉也与麻衣同样不安,事到如今他也犹豫不决。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我回来了—」
「是的,非常难以置信。」
麻衣讲到这里就沉默了,似乎不敢说出接下来的答案。
「……我知道。」
达哉点点头,於足纱耶香顿时一改先前的表情,低头向两人致谢。
虽然不想伤害纱耶香,但也无法永远隐瞒真相,就是因为无法找到明确的答案,才会一直在半路上原地踏步。
「你们吓了一跳吧……?」
时间接近晚上七点——差不多是纱耶香回家的时刻。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达哉与麻衣……以及纱耶香难得三人同时在家。
「你、你们误会了!」
「耶—怎么样?」
当天晚上,两人等待纱耶香的归来。
达哉直直凝视菲娜,他明白自己再也不能逃避,何况面对这双凛冽的眼神,说谎是行不通的。
「我很喜爱你们这一家人,所以,希望你们能够仔细地思考……找出可以让自己幸福的答案。」
「是我……是我擅自对哥哥……」
纱耶香一副想要被人夸奖的表情。
「……………」
「只是我希望你们记住一件事情。」
然而,却在不知不觉中对彼此产生爱意……等等,达哉将一切全盘托出。
「我们晚上十点左右应该就会回来。」
「你们隐瞒得越久,纱耶香伤得越重。」
可是……菲娜稍做犹豫之後接著说:
比起告诉菲娜,达哉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向纱耶香表达。
「……我明白。」
「我们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要说的话,就必须由你们亲自说明。」
打破沉默的菲娜静静开口。
达哉不由自主看向麻衣,她也微微点头。
沙耶香此時正好回來。
何况两人已经成为情侣……这种话更是难以启齿•
正因为如此,此时才不得不公开一切。
以及两人约定在大家的面前要装成是一对真正的兄妹。
「姐姐……」
「每次我很晚回来的时候,你们两人都没有先去睡,一直在等我吧,所以我偶尔也要早点回来和你们聚一聚,才不会受到惩罚。」
说完话的纱耶香莞尔一笑。
尽管她被工作追得喘不过气,却还是心系在家人身上……明白这点的达哉,胸口顿时一阵紧缩。
「你们肚子饿不饿?今天菲娜殿下会晚点回来,要不要去吃烧肉?」
「……姐姐¨」
「咦?」
达哉出声打断纱耶香的提议,只见她露出吃惊的表情。
「我们有话要跟你说。可以……请你稍坐一下吗?」
「讨、讨厌……你们是怎么了啊?」
纱耶香明白事情非同小可,於是带著困惑的表情坐上沙发,默默地环顾达哉与麻衣。
「……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思,是我跟麻衣的事。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跟姐姐说明。」
要是说出口的话会有甚么样的後果?……达哉的手不安地颤抖。
但是已经没有退缩的余地。
「其实,我们……正在交往。」
听完事情的经过,一脸呆滞的纱耶香目光涣散。
她看了看达哉与麻衣的脸後,就低头叹一口气……她不断重覆这样的举动,可见她遭受的打击有多大,於是达哉坐立难安地开口询问:
「姐姐,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要骗你,可是……」
「我实在难以理解。」
「……是。」
——今天晚上再跟姐姐谈看看吧。
你怎么还在状况外啊,似乎这么想的仁眉头深锁看著达哉,
「奸的—」
铿!
「等、等一下,姐姐。」
纱耶香看著达哉,复杂的思绪让她的眼神涣散。
「纱耶香会缺席,所以是五个人。」
「咦……?」
[垣种事情不重要,要打起精神来。」
达哉一边思索一边回答,接著菜月插嘴进来纠正。
「抱歉抱歉,她刚才有打来店里通知。」
「…:……上
「原本以为我是你们的家人,原来事实不是如此。」
「叹气可是会让幸福溜走的喔。」
「对不起,我现在无法调适自己的心情。」
「咦……姐姐今天不来吗?」
达哉反射性地起身,急忙搀扶她的身体,只见靠著达哉手臂的纱耶香脸色苍白,要是没有达哉扶住,恐怕会直接倒下。
看了时钟一眼,已经晚上十点钟了,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却完全没能获得纱耶香的谅解……双方没有交集,只是任凭时间流逝。
菜月的说法让达哉大吃一惊,原本以为自己比平常更有干劲,想不到看在身旁的人眼里竟然是这副模样。
——不是的,我们是一家人啊!
「思;菲娜与米亚今天也会缺席……应该是六个人吧?」
正在移动餐桌的达哉停下动作望著菜月。
「危险……!」
「有事吗?」
「你们是兄妹吧?」
达哉向左门低头道歉,一旁的菜月放下手边的工作接近达哉。
「我必须快点准备晚餐。」
「姐姐……你没事吧?」
「不,是五个人。」
「就是啊,好了,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
就在达哉为了激励自己而不断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时……
「我才要问你这个问题呢!偶然到外头抽烟,就看见一位厌世的少年。」
「……算了,每个人都有失败的时候。」
她的身体一阵摇晃。
「那、那是……」
「啊……」
「今天大概有几个人?」
直到刚才为止一直不发一语的纱耶香,突然打断达哉的说话。
「喂喂喂!竟然要空手捡,你是没有经验的人吗?」
「……仁。」
☆☆☆
「……我们一直装成是兄妹。在姐姐来到家里之前,我和麻衣就这么约定了。」
「姐姐……」
「姐、姐姐!?」
「为什么一直瞒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思,我没事,对不起。」
虽然可以解释成……是菜月碰巧接到电话,但是达哉的心里就是有疙瘩。
纱耶香缓缓开口。
…泛样的话,为什么会互相喜欢呢?」
「那么我去准备……」
「但是我却被蒙在鼓里。」
想到今後几天都得过著见不到她的日子:心情就越来越沉重。
「……也差不多得吃晚饭了。」
「思……没事没事。」
经过一个晚上,比起昨天,今天应该比较能够保持冷静吧,虽然会花点时间,不过达哉相信三人绝对会回到一如往常的模样。
担心的表情写在麻衣脸上,但是她却不敢与纱耶香的眼神交会。
「………………」
此时的氛围再也无法继续谈论下去,诚如纱耶香所言,或许给她一点时间思考会比较恰当,於是达哉点头答应。
纱耶香带著茫然的表情喃喃自语,
达哉顿时哑口无言。
「嗨,悲情少年!」
「对、对不起!」
「你问我为什么喔……每年的展览会前,她不是都会睡在博物馆吗?」
「……思。」
「咦……为什么?」
过了一个晚上,或许今天她比较能够保持冷静。虽然会花点时间,不过相信三人绝对能回到昔日的快樂時光。
「要是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真川,或许我会诚心地祝福你们。、
两人无法回答,平常热闹的客厅弥漫著沉重的气氛,时钟的秒针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
「……请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忘了跟你说……菜月带著歉意说道。
真理似乎越辩越模糊,麻衣的心情似乎也是一样,从头到尾低头抓紧裙摆•
不、不只今晚,直到展览结束,说不定都无法与她见面。
脚边响起某个东西破裂的声音,於是达哉猛然回神,已经打烊的『左门饮食馆』的店内景象出现在面前,低头一看,原本应该拿在手上的义大利面盘子已经摔得粉碎。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或许是最早起床先去上班,但是她的举动简直就像在回避达哉与麻衣,麻衣似乎也抱持著同样的想法,她睁著红肿的双眼,脸上浮现不安的神情,恐怕与达哉一样度过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所以今晚就无法和姐姐说明了吗?
「咦……?」
「……我才没有!」
左门从厨房探头出来。
隔天早晨达哉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见纱耶香的踪影。
「纱耶香好像从今天开始会连续三天加班。」
大夥在左门的命令下开始移动餐桌,在大家享用「员工福利」的时候,为了围在一起,总址会重新摆放餐桌。
他想说却说不出口,长期欺骗纱耶香的罪恶感,使他认为自己连否认的资格也没有……
达哉听见声音迅速抬头,眼前出现仁的身影。
如果因为工作而无法赶回来用餐,她总是会通知达哉,这次却……
就在纱耶香嘴里说著,并且从沙发上缓缓起身的瞬间……
「是吗?我总觉得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唷?」
听来格外刺耳。
仁举起手进入庭院,随後坐在达哉身边。
经菜月这么一说确实没错,可是纱耶香为何不直接告诉自己?
「达哉,没事吧?」
她的举动如同在拒绝达哉一样……
一直注视达哉的仁做出结论。
——平常我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满脸错愕的仁将扫把和畚箕递给达哉。
「你在做什么啊,达哉?」
达哉咬紧嘴唇,在内心训斥自己不应该因为其他事情而分心,然後开始使用扫把清理盘子的碎片。
「对不起……我会赔偿的。」
「思……奸的。」
抬起客椅的仁问道。
坐在庭院边缘上的达哉眼神涣散地仰望夜空,尽管明白烦恼也於事无补,还是会不自觉地扪心自问而哀声叹气,正当他不断重覆这样的行为、不晓得已经是第几次的时候……
似乎是在进行打烊作业的时候,自己无意中分心过度,正当达哉慌忙向仁赔不是并且准备收拾散乱一地的碎片时……
「喂,达哉,你还好吧?」
纱耶香推开想要搀扶她的达哉,慢慢走向厨房。
「思,是吗?」
达哉稍稍前倾身子回答,仁打趣地笑著叼起一根香烟。
他以打火机点火,缓缓吐出一缕白烟。
「那么,你和喜欢的女孩子交往得顺利吗?」
「……仁,你还记得啊?」
以前,在达哉因为暗恋麻衣而苦恼的时候,曾经不著痕迹地与仁倾吐心事。
虽然说是谈心,不过也没有谈到具体的事情,所以达哉以为他老早就忘得一乾二净,可是……
「怎么可能忘记。」
仁莞尔一笑,继续若无其事地说下去。
「那你和麻衣交往得顺利吗?」
「咦……I:」
达哉顿时表情僵硬,可是当他注意到那是仁在套他话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看见达哉一脸严肃的表情,仁顿时眯起眼睛。
「难道你真的在与麻衣交往?」
「唔……」
被趁虚而人问了这个问题,达哉就算想掩饰也说不出话,他不禁陷入沉默,也表示默认了仁的问题。
「抱歉……忘了刚才的对话吧,我真的是开玩笑的。」
「不,没关系。」
达哉缓缓摇头,下定决心开口说明。
「因为你说的……是事实。」
「…………」
所谓的「炸弹饭团」,就是在有如垒球般大的饭团中,加入鲑鱼、昆布、柴鱼片以及梅子
達哉低頭鞠躬,與仁谈过後,他的心情开朗许多,当然,虽然心情开朗了,但问题是从现在才要开始解决的……
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双膝一阵颤抖,要不是卡莲就在眼前,他可能会就此倒下。
「反正其他的博物馆人员也会熬夜。」
那我走啦……仁向达哉投出飞吻,漫步离开庭院。
「小纱对家人的执著,恐怕超乎你们的想像吧?」
听见达哉呢喃低语,仁摇摇头说了声「不]。
「可是她们说会晚一点回来……」
「……是吗?」
麻衣立刻走向厨房,从冰箱拿出鱈魚卵,宣称想做「超级炸弹饭团」。
「谁啊,是菲娜她们吗?」
「我就省略客套话长话短说。」
「怎么办喔……爱啊,当然是爱啊。」
「我昨天晚上……跟姐姐说了。」
「已经请医生诊断过了,说是过劳以及压力过大的缘故。」
「我们大概……破坏了这个家庭。」
达哉倾头思索走到门口,在门外的人是月球大使馆的派驻武官——卡莲•克拉薇斯,她负责监护正在地球留学的菲娜,同时也是纱耶香的好友,是位沉稳冷静的女性。
重新看著达哉。
达哉以为仁又一如往常在开他的玩笑,但是仁的表情却非常正经。
看见达哉点点头,麻衣一扫阴霾露出笑容。
呼;仁吐出白烟,脸上泛起苦笑。
「PO叫ERtKO」是纱耶香最喜欢的零嘴,达哉用力点点头,随即将家里的那种零嘴与饭团全部塞进包包中。
「啊,卡莲小姐……晚安。」
——但是蛆姐却失去了自信?
「我现在要去带纱耶香回来,请两位准备一下。」
不可思议的,达哉不後悔突然说出这么重要的真相。
……等等所有食材的麻衣必杀料理,暂且不论为什么要称为炸弹饭团,基本上十分美味。
能够再次取回一家人逐渐瓦解的信赖吗?
「一直以来小纱在你们身上付出了许多爱吧?」
此时响起门钤的声音……
「……不会太多吗?」
「不论男女老少,我永远站在爱情这一方。」
「我知道了。」
仔细想想,很久没有看见麻衣的笑容了,自从与纱耶香产生心结之後,她总是愁眉不展,达哉想要再多看看她这样的表情,於是努力帮忙做出超级炸弹饭团。
是纱耶香使逐渐分崩离析的家人团结一心,就算没有明讲,达哉与麻衣也十分了解她是这个家的精神支柱•
「为了慎重起见,我想先问个问题……」
翌日傍晚時分,麻衣突然這樣提議。
「啊,也别忘了『POTERtKO』唷。」
笑容从仁的脸上消失。
纱耶香恐怕连晚餐都是靠便利商店的便当解决吧,她只要工作忙碌,就经常过著每天作
身旁的麻衣也放下心中的大石头,她轻轻吐了口气,却不改忧心的神情。
——大概是想要有个倾诉的对象吧?
「那么这次就轮到你们报答她了,只有你们可以让小纱找回自信。」
达哉隐约想起昨天晚上纱耶香的谈话,仁用随身携带的烟灰缸将口中叼著的香烟弄熄,
「我正在思考该怎么办?」
「没、没错。」
「姐姐……!?」
「……原来如此。那我大概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怪不得你一整天给人感觉闷闷的。」
☆☆☆
想要向其他人说出真相,想要藉由他人的帮忙来消除自己背负的罪恶感•
「…………」
仁没有大吃一惊,而是深深点头。
「目前没有大碍。」
「……这是开玩笑的。」
「因为鳕鱼卵很贵,平常不常买啊。」
「不客气。」
「……事情还有挽救的地步吗?」
「小纱知道这件事情吧?」
「没错。建立起这个家庭的……自信。」
—真的吗?
叼著香烟的仁仰望夜空低声发问。
纱耶香昏倒了……原因是过劳以及压力过大。
「你想想看,住在博物馆里应该是随便吃吧?」
达哉心头为之一震。
「思,是这样啊。」
「咦?」
仁起身俊接著说道:
「……後者。」
「……什么?」
「我认为她有朝一日会了解的,不过那是她找回自信以後的事了。」
卡莲带著一如往常的表情,用冷静的声音说出来访的目的。
「你们真的是兄妹吗?还是……」
「那、那么……病情怎样?」
「要不要替姐姐送饭过去?」
达哉用颤抖的声音询问,卡莲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话太过简短,於是带著微笑补充:;闹
[……謝謝你,仁。]
听见两人对话的麻衣从客厅飞奔过来,她脸色铁青地紧紧抓住达哉的袖口。
[這、这样啊。那就动手吧。」
达哉轻轻点头望向麻衣,她马上明白达哉的意思。
达哉赞成麻衣的提议。
「那就要看你们了,毕竟你们是她的家人。」
「……纱耶香在博物馆里昏倒了。」
「说得也是。」
看来自己一直在释放出那样的氛围,只是没有自觉而已。
知道不是最糟的情况,达哉暂时松了口气拍拍胸。
对於突如其来的访客,达哉吃了一惊。
当达哉的父亲下落不明,接著母亲辞世之後……
原来是因为使用昂贵的食材,才会冠上超级两字。
「只能贯彻爱了。」
心如刀割的感觉袭上达哉的胸口。
「昏、昏倒是……」
「为什么加入鳕鱼卵就变成超级呢?」
听见达哉的问题,仁莞尔一笑。
最後,经过一个小时,总算完成多达十个饭团。
而且麻衣之所以会说要送饭给她,大概是希望趁机与纱耶香见面。
息不正常的生活。
「送饭?」
与其每天过著忐忑不安的日子,不如尽自己所能与她沟通。
他当然不期望藉此就能修复长久以来与纱耶香的感情,不过,至少比左思右想,却只能束手无策凭空烦恼来得可行。
「自信?」
麻衣一边脱下围裙一边叮咛达哉。
[兩位放心。』,
「思……」
「好,就这么办。」
能够再次重回以往的那个家吗?
「思,我去整理姐姐的床铺。」
说完话的麻衣匆忙跑上二楼。
「她现在只是在睡觉,两位不用担心。」
卡莲抱起被大使馆的专车送回家的纱耶香,安静地带她回房间躺下,望著她的睡相小声地说。
「思……」
「昨天开始她的模样就不太对劲。」
根据卡莲表示,昨天纱耶香在展览的会议上,因为严重的晕眩突然倒下。
迅速将她送往医务室後,听说是过劳引发贫血……
——都是我和麻衣说出那件事的真相害的。
达哉握紧拳头。
「我很懊恼没有早点发现她的身体欠安。」
「……卡莲小姐并没有错。」
达哉对自责的卡莲摇摇头。
——对,错的人是我们,
看著躺在床上沉睡的纱耶香,她比平常显得消瘦,眼睛底下甚至出现眼袋,凝视她的睡相,达哉开始痛恨自己。
纱耶香是多么不辞辛劳支撑起这个家?
自己不但没有察觉,还对她隐瞒真相。
「我还有工作要忙,先告辞了。」
「好、奸的……谢谢送她回来。」
「哪里,告辞了。」
「……因为姐蛆不希望大家替她担心。」
☆☆☆
「这是叔叔要给姐姐的。」
「哥哥,你回来啦。」
就在他与麻衣一起去游泳池游玩的当天夜里,两人同时发烧,直到两人痊愈为止的三天以来,纱耶香几乎不眠不休地在照顾他们。
突然想起仁的谈话。
「关於这件事情……」
「达哉……还奸吧?」
听完达哉的说明,菲娜似乎明白了纱耶香的心意。
「奸了,把晚餐端给姐姐吃吧。」
——这下子可不得了。
时间是晚上八点•姐姐睡了一天,应该还没有吃过晚餐。
菲娜惭愧地低头致歉。
因为达哉说话吞吞吐吐,於是卡莲便察觉到了,她的声音梢显僵硬。
麻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後低头不语。
达哉由衷感谢用力点头同意的米亚。
「你肯这样做实在帮了我大忙。」
所以请你不要担心……达哉硬是挤出微笑。
『您好,请问是朝雾府吗?』
「可是……说不定会有事情要请两位帮忙。」
「思……姐姐的状况怎么样了?」
因为年纪还小,才完全无法体会纱耶香的苦心。
「对对对,不过就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达哉。」
就算如此,只要达哉他们随侍在侧,纱耶香应该也不好受,
「达哉,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好吧,我相信你们。」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达哉向她们致谢了。
菲娜暂时不发一语,最後诚挚地看著达哉。
「……那时我们还是小孩子呢。」
「思,可是姐姐反而著急到会让我们担心的程度。」
「哇,好棒喔,代我跟叔叔说声谢谢。」
『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一旦纱耶香无法康复,可能就无法赶上周末的展览会。』
「什么还奸?」
『抱歉突然致电给您,请问纱耶香的情况怎样了?』
听见这些话,达哉也无话可说。麻衣有她的想法,想要替纱耶香分忧解劳。
「……是吗……」
「嗯。」
达哉再次道谢,虽然卡莲的表情给人她有话说的感觉,不过她似乎立刻就改变了心意,於行礼之後离开房间。
☆☆☆
「是啊,只要将叔叔给的这些预先准备好的食材拿去加热就行了。」
不管之前之後,纱耶香再也没有像那样惊慌失措过。
「我也可以帮忙看护喔。」
「哥哥……你还记得吗?」
「没有错,我们现在跟姐姐之间产生了心结……这在所难免,而且这是我们选择的结果,所以得亲自克服。」
只要能重修旧好,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达哉也想报答纱耶香给予他们的关爱。
米亚对菲娜的意见也深表赞同,达哉非常感激她们两位的帮忙,如果没有她们,自己或许老早就放弃了。
「啊,卡莲小姐……您好,我是达哉。」
如果菲娜她们知道自己卧病在床,一定会非常担心自己,站在纱耶香的立场,应该不会希望让难得前来地球留学的公主,浪费时间探望自己。
翌日——得知消息的菲娜与米亚带著认真的表情,自告奋勇试图帮忙。
卡莲低声呢喃,然後彷佛暂时陷入沉思似地不发一语。
达哉转告纱耶香的意见,菲娜的表情顿时蒙上阴影。
『不太理想吗……』
然而,他们现在终於了解,正因为纱耶香将达哉与麻衣视为家人,才会如此不辞辛劳照顧他们。
达哉了解菲娜的心情,再度开口说道。
达哉说著将刚收下来的食材放在桌上。
「……谢谢。」
「我以为自己也是这个家庭的三贝。」
她似乎对达哉他们非常愧疚,要不是自己与米亚目睹那种场面,说不定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我明白了,到那时候我也希望能够照顾她。」
她目前正在休息……如果没有加以制止,恐怕两人会趁势冲进纱耶香的房间,可见两人有多么担心纱耶香的状况。
「咦?」
『这样啊:……』
哔哔哔哔!!客厅的电话响起,说不定是菲娜打来关心纱耶香的状况……达哉边想边拿起起话筒。
「……那是什么意思?」
正当达哉为了改变气氛而提高音量的时候……
得知纱耶香身体欠安而卧病在床的消息,左门不但要达哉早点下班,还给了他许多能够立即享用的食材。
纱耶香希望菲娜与米亚不要在意她的状况,尤其是菲娜,她希望菲娜能够有效利用在地球所剩不多的时间……
达哉他们与纱耶香之间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你和……麻衣的事情啊,你们跟纱耶香说了吧?」
;闲问有什么问题吗?」
达哉早上去探望她的时候,曾经听纱耶香说过。
『一直以来小纱在你们身上付出了许多爱吧?』
「她刚才有起床,不过气色依旧很差。」
达哉不由自主握紧话筒。
由於最近米亚时常陪伴菲娜外出,因此麻衣经常一如从前扛起家事。
终於整理完换洗衣物的麻衣突然想起某件事情而询问。
不晓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怎么办,都是我害姐姐……」
每年举办的展览会是博物馆非常盛大的活动,纱耶香为了这一天不眠不休努力工作,如厶『却……
「呃……」
「就是啊;」
麻衣呵呵笑著。
「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纱耶香的立场。」
「就是要在这种时候替家里尽心尽力,把家里打点奸的话,姐姐也比较放心吧?」
——没错,这次轮到我们报答她了。
「我……我并不在意你们知道我们的秘密。」
「是啊……是有那么一回事啦。」
虽然早上有过些许对话,感觉还是有些隔阂,即使想再谈点深入的话题,考量到纱耶香的状况只好作罢。
「那可以拜托你吗?」
话筒传来卡莲的声音。
「以前我们曾经同时感冒,对吧?」
当达哉晚上下班回来时,就看见麻衣正在客厅整理大量的换洗衣物。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我们并没有烧得很严重。」
「麻衣……接下来就交给我,你稍微休息一下。」
麻衣的笑容带著些许疲惫。可能是这次的事情让她心力交瘁才会睡眠不足。
「正好,我来做姐姐爱吃的杂烩粥。」
「可是闲闲没事的人就要做家事,这不是我们家的传统吗?」
「是没错……」
「思。」面对菲娜的关心,达哉故意平淡地回答,因为他不想再让菲娜她们为了自己与麻衣的事情操心,然而菲娜却察觉出达哉的用意而别开目光。
「只是普通感冒,她还那么拼命照顾我们……」
「……是呀。」
「哥哥要做?」
麻衣摆出笑容说道。
「我回来了。」
在一旁听著谈话的麻衣瘫坐在地板上。
「麻衣。」
『……』
『实在非常抱歉。』大概是察觉到麻衣的状况,话筒传来卡莲不知所措的声音。
『我不应该告知两位这件事情的。』
[沒關係。]
[我會在沙耶香不在的这段期间尽我所能提供协助。因此,请转告她不用担心。』
「好的,谢谢你……卡莲小姐。」
『你们也是,请别勉强自己。』
说完,卡莲挂断电话。
缓缓挂上话筒的同时,背後传来麻衣啜泣的声音。
「麻衣,别哭了。」
[我、我才沒有哭呢。]
淚水從低語的麻衣眼眸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为了不让达哉看见,麻衣微微颤抖著肩轉身背對著達哉。
[別擔心。麻衣,只要努力照顾姐姐,她一定会马上好起来的。」
虽然觉得这是废话,却不晓得该说什么来安慰麻衣。
「要是姐姐没奸的话怎么办?」
「咦……?]
[如果她就这樣錯過展览……姐姐肯定一辈子不会原谅我们的。」
麻衣勉强挤出声音,同时转身抓紧达哉的胸膛。
长期的压抑似乎已经到达极限,达哉明白麻衣的心情,他自己也非常痛苦。
「不,没关系的。等姐姐康复再跟她谈论以後的事情吧,只要好奸讨论,她一定也会理解的。」
「哥哥……这样下去我们再也……」
望著沮丧的麻衣,连达哉也差点崩溃。
——我还发誓绝对不会後悔……
「……!]
仿佛想封印受到不安支配的一颗心,达哉紧紧拥抱麻衣的身体。
「不要再说了!」
达哉如此喃喃自语……
「对不起,哥哥……」
「拜托你……不要再说了。」
达哉拼命忍住喉咙的哽咽。
达哉忍不住大声制止麻衣,麻衣的身体为之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