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崩戀~くずこい》 · 月島しいる · 3384 字
「吶,我今天也去參觀學習可以嗎?」
第二天。
總結班會結束的同時,優香搭話道。
椎正把教科書往書包裏塞,他眨了眨眼。
「可以是可以,但是每天都看不無聊嗎?」
「沒有哦,我想這樣,而且也想一起回去呢。」
優香的手輕輕抓住錐的手。
周圍的女生開始小聲交頭接耳。
「走吧?」
優香看上去並不在乎周圍人的反應,歪過頭莞爾一笑,說了聲「來啊」,就朝走廊而去了。
從教室中間數名女生團體那裏,傳出了熱鬧的哄聲
注1
。
「嗚哇,果真是成了一對笨蛋情侶呢。」
同時混雜在喧鬧聲中的,還有憐奈喫驚的聲音。
優香一度轉過來面向教室裏的大家,帶着惡作劇般的笑容說「因爲最喜歡了」,從教室裏立刻就傳來女孩子們悲鳴一樣興奮的叫聲。
然後他們就這樣來到走廊,從踏上歸途的學生們之間擠過前進。
「外面還是有點熱呢。」
走廊窗子的另一側,是萬里無雲的湛藍天空。
下樓梯來到一層,換上鞋。即便在這段時間,優香也是緊緊黏在椎的身邊。
對於遠比往常要貼的近得多的優香,椎傾着腦袋下意識問道:「——怎麼了嗎?」
「沒有,我只是想一直和椎君在一起而已。」
「椎君待會兒要換衣服了,不出來的話可就成了性騷擾了哦。」
因此,在這基本上算是空閒的時間裏,彌生就這樣一直望着二人練習的光景,度過了兩年時光。
「所以?」
看着椎遠去的背影,她想。
似乎理所當然一樣,優香也站起來貼上椎和他並排着走向部室。
彌生的目光,緩緩轉向椎。
似乎對什麼很高興,優香的表情馬上就變了。
留下一言,傑再次回到場地。
彌生的背影,看上去從未有過的瘦小。
「待會兒收拾場地我來,你先和水無月回去吧。」
這一點,恐怕不止彌生,包含如月自己在內全員都有所知曉。
「這裏是網球部的部室,可不是外人能隨便進入的地方。」
「到了傍晚果然還是有些涼了呢。」
「嗯,是呢,到時候再決定吧。」
對於優香的這般戲言,彌生無言的起立。
之後便是單調的沉默。
來到了社團活動樓附近。
優香站起身,說出慰勞的話語。
自言自語般細微的聲音,隨着略帶涼意的風飄了過來。
彌生合適保持着看向網球場的姿勢,連搭腔都懶得搭,直接無視了。
椎也配合般的帶上微笑,和她一起前往社團活動樓。
如月椎,並不具備網球的才能。
「神無月同學也快點出來吧。」
「嗯——和椎君一起的話,去哪裏都好。」
彌生並沒有走出部室,而是一直盯着優香。
結束練習後,椎和傑正從場地走來的。
部室裏,是坐在青色長椅上看向這邊的彌生。
優香的眸子,只有一瞬間,由於膽怯而搖動。
大概也是因此,這一切纔會不斷重複吧
注3
。
前面的幾間部室裏傳出吵鬧聲,似乎是正在換衣服。
「水無月……」
「從前我家還是很和睦的哦,一家三口外出到遊樂場玩,去泡溫泉,但還是沒能堅持下去,一點一點的崩壞了。其實並沒有什麼重大的契機,就是回過頭的時候發現家庭已經支離破碎了。」
是水無月優香。
她一見到椎,就揚起了嘴角。
終於,彌生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優香。
「嘿,裏面是這樣啊——有些昏暗,有點像倉庫的感覺呢。」
「今天也辛苦了。」
「謝謝。」
「所以說」,優香的視線貫穿彌生,一直以來溫和的雙眼,也帶上幾分冷厲之色,「我不想讓裂痕產生,爲了不讓兩顆心分離,爲了不變的支離破碎,爲了一直喜歡着對方也讓對方一直喜歡——我想永遠維持這樣的狀態。」
網球部的管理人,工作絕不算多——準備茶水,整理部室,偶爾幫忙撿撿球,這就算是主要工作了。
椎來回看了看二人,下定決心開了口:「……彌生,我現在就要換衣服了,能稍微出去一下嘛?」
「部室?嗯,反正也只有傑纔回來,可以啊。」
外邊,優香保持着開門的姿勢盯着彌生。
昏暗的部室裏,僅有的幾雙瞳仁顯得格外分明。
「雖然還沒和椎君說過,但我,是來自單親家庭的。」
剩下的彌生,從肺的深處呼出一口氣。
◇◆◇
特別是如月椎的動作,她一直看在眼中。
燃燒般的憤怒,以及徹骨的寒冷共存於胸腔中。
還沒結束。
彌生從正面承受下她的視線,露出了一如既往倦怠的笑。
「話說,」走在操場邊緣的優香,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開口道,「週六似乎是個晴天哦,據說降水概率爲0呢。」
彌生一直在獨自看着,一直。
彌生什麼都沒說。
「早上好。」
還坐在椅子上的彌生,用灰暗的眸子盯着優香。
「啊,不好意思,多謝了。」
優香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踏進部室,來回東張西望着。
「開玩笑的呢。」少女爲了掩飾羞澀用玩笑般的語氣補充道。
畢竟談不上需要收集資料和計算數據的規模,也沒有外部人員來借用場地。
「是嗎,那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但是正當她打算動起嘴脣說些什麼的時候,表情卻凝固在了臉上。
「咦?神無月同學?」
椎在打網球時候的動作其實是單一且容易預判的——他有着把球反射性的打回對角的毛病;又或許是出於對臂力的不自信,用力過大從而把球打出後界的事也經常發生。
夕陽映照在球場裏,給周圍的世界灑上一層橘色。
「我會一直待在椎君的身邊,不留可乘之機的。椎君會一直和我在一起,所以說,不要怨我哦。」
走過那裏,在最裏邊的門上敲了敲然後打開。
優香從椎身旁探出腦袋,看向部室裏。
坐進校舍的陰影中,彌生目不轉睛眺望着錐等人練習的情景。
即使如此,椎也爲了陪傑練習,一直沒有放棄網球。
從嘴裏跳出的,是挑釁般的話語。
「啊,嗯,抱歉啊,就是想參觀學習一下而已,這就出去。」
她感覺身體裏的某處吱吱作響。
一旁傳來柔和的嗓音。
「啊,不好意思,是正在休息中嗎?」
水無月優香,尚未注意到——在暗地裏突襲完全拘泥於正面進攻的她,其實並不是一件難事。
留下一句簡短的回答,她從優香開着的門走了出去。
她輕嘆一聲。
「神無月同學,是討厭我嗎?」
喉嚨乾巴巴的。
椎微笑道。
「……知道了。」
對於現場一觸即發的氣氛,椎的視線不自然的飄來飄去。
彌生並沒有立刻動作。
優香注意到這股視線,轉過頭來,微微傾頭。
「我去換衣服了。」
忽然抬頭仰望天空。
彌生只是一言不發的用僵硬的表情直勾勾盯着優香
注2
。
優香按照所說走了出去,然後拉着門把手開着門,笑嘻嘻地站在那裏。
球場裏,響起擊球的聲音。
溫暖的陽光有些炫目。
還有機會。
「只要先決定好在哪兒喫飯,之後就隨便逛逛如何?想要一起轉轉服裝店之類的。」
包括有些憨直的繼續着單調的練習這點,如月椎是個純真且極善的人。
彌生很喜歡他這一點。
「即便是現在,母親還是在說父親不好,但在我看來也是彼此彼此吧——由一件件的小事逐漸積累,事情就到了難以挽回的地步,最終只能分開了。」
是毫無防備的笑容。
彌生側視着這番景象,用容器向紙杯裏倒上備好的茶水,遞給椎和傑。
椎把喝完的紙杯扔進垃圾桶,然後起身。
拿過裝茶的容器,彌生站起身子。
比起那個,優香說道:「我能一起進去部室嘛?想參觀一次。」
優香用手指玩弄着校服短裙的下襬,淡淡的繼續道:「雙親在我上小學的時候就離婚了,原因有許多,譬如母親喜歡賭錢和酗酒,父親要加班或者探親。」
彌生冷淡的笑着,一言不發的移開視線。
好重。
彌生的視線落在手邊的容器上,然後打開上面的蓋子——還剩的滿滿的茶水,在其中搖晃着。
彌生毫不猶豫的踢開容器,容器躺倒在了地上。
隨着容器的滾動發出聲音,裏邊的茶水流了出來。
盯着弄髒的水泥地看了一會兒之後,彌生拿起了變輕的容器。
滴下的水,稀稀落落的,如同眼淚般淌落下來。
————————————————注:
1 囃し立てる:本意是形容演奏時熱鬧的吹吹打打的情形,這裏應該是類似起鬨的效果。
2 彌生は何も言わないまま、固い表情で彌生をじっと見つめるだけだった:這裏明顯是作者筆誤了(彌生看着彌生?),已糾正。
3 だから、繰り返してしまう:由於日語擅長省略主語,因此這句話放在這裏感覺有些突兀,直譯是「因此,纔來回反覆」,考慮到與上文的因果關係,這裏引申翻譯爲「一切(指由於椎天真而不會拒絕導致彌生和椎的扭曲關係)不斷地重複」。
(圖譯:「第一次約會怎麼樣?」 「嘿——對方主動牽手的嗎?是不是經驗豐富呢?」
「也不錯嘛?估計很容易就能上壘。」 「嘛,玩玩的話作爲對象不是正合適?但我覺得要作爲結婚對象可就不太合適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