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佳由季不能說是神清氣爽地醒來，他一邊剝下毛毯，一邊從硬梆梆的地板上起身，眯眼透過窗戶看向朝陽，差不多需要窗簾了也說不定，這樣下去，在房間的同時似乎會被曬成黑炭。

佳由季擦拭額頭的汗後……

「高崎先生，早安。」

奪去佳由季被窩的罪魁禍首優雅地微笑，端正坐着。

由於宮野無論如何都堅持要在這裏睡，早早佔領上下鋪的上鋪，佳由季在有些認命的心情下，提供自己的牀鋪給茉衣子（優）。這兩人到早上就會消失的期待被打成粉碎，茉衣子（優）依舊存在於這間房間，延續昨天，在陳年暖桌上的三人份茶杯注入熱水。

「唷，舍長大人！嶄新的早晨來臨！我今天醒來感覺非常暢快！我已經確信今天也會是美好的一天！」

白衣男讓人覺得是否有在進行光合作用般地精力充沛，狼吞虎嚥地喫着泡麪。

「根據我的預測，今天會成爲比昨天更有趣的一天吧！如果能這樣每天累積下去，說不定有一天無窮的樂趣會支配這個世界！那是多麼有趣的事，舍長大人，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佳由季不發一語，宮野的大嗓門代替鬧鐘剛剛好，跟春奈的鬧鐘攻擊不相上下。簡單來說，就是兩種都爛透了。

「高崎先生，您要幾顆砂糖呢？」

佳由季對隻手拿着湯匙，朝他露出夢幻微笑的茉衣子（優）道：

「少許。」

茉衣子（優）將半小匙的砂糖放入杯子，慢慢攪拌遞給佳由季。

還真方便呢……佳由季一邊心想着，一邊啜着不會太甜的紅茶，也許她比春奈更派得上用場也說不定，該讚許這絕妙的分量調配嗎？雖然他沒有將這個茉衣子視爲妹妹來歡迎的打算。

宮野喫完泡麪兩秒左右又將茶杯的內容物喝光，站起身來。

「我爲了確保早餐，必須去突擊餐廳纔行！茉衣子，跟我來吧！」

「是的，宮野先生。」

茉衣子（優）眼睛閃閃發亮，依偎着白衣。

「那麼舍長大人，再會了！後會有期！大概是傍晚！還有請不要上鎖！」

「祝你好運，再見，高崎先生。」

「大概十五分鐘前吧。」

「所以，也就是差不多接近劇終了。」

優彌發出誇張的嘆息。

現在，讓校內鬧哄哄的人型思念體們是別人印象的實體化，就像對宮野而言，茉衣子是優秀的部下，對真琴而言，佳由季是低級遊戲的對象一樣，在某個人腦海裏擅自描繪的人物印象實際出現。

「我不會做磨牙那種沒氣質的事，不過或許會說幾句可愛的夢話。」

「那一目瞭然吧。」

「你的磨牙跟夢話才大大地令人困擾呢，你不覺得對不起若菜小姐嗎？」

白衣沾滿塵埃的宮野兩手插腰，張開大口，在他旁邊，像黑影般的茉衣子（優）露出淺淺的微笑對茉衣子（桃、水）行了一禮。

「爲什麼對那種行爲置之不理!? 話說回來班長是什麼時候開始躲到桌子底下的啊？」

到達社團教室，正想打開門的二人躊躇起來。那個班長或許會像個白癡一樣，計劃重現昨天的事也說不定。

「就算殺了思念體，那也不是殺人，如果要說那是犯罪，對魔班就變成殺人犯集團了。你已經明白了吧？」

「我那不成材的妹妹差不多該要做些什麼了吧？妨礙到她就不好了。那麼，下次見了。」

「不過我不是有意的。我在想，這會不會是誰在敲響警鐘呢？恐怕是爲了減少增加太多的思念體的自淨作用。」

很不巧茉衣子（桃、水）的心情一點都不好，雖然這麼說，也並非心情不好，只是神情恍惚。滋苦笑着，類嘴脣抽搐。

「思念體複製們似乎沒有打算離開第三EMP學園，這種現象只存在於第三EMP，第一跟第二都很平靜唷，真是無聊的學校。」

兩個不明物體突然從桌子下滾到地板，下一瞬間一躍而起，一個像下面這般叫道：

乖乖照做了幾天，雙胞胎不知何時交換了緞帶。並不是故意，因爲若菜跟春奈系哪一種顏色都無所謂，二人似乎無法理解爲什麼哥哥會說要她們繫上他單方決定的顏色，對雙胞胎而言，辨別二人似乎沒有意義，因爲，即使若菜跟春奈互相凝視，也覺得那是自己，看到繫着水藍色緞帶的春奈，若菜認爲那是自己，春奈也亦同，對二人來說沒有區別的必要，在那裏跟自己相同容貌的少女便是自己。

「我覺得兩邊同樣都是茉衣子的說。」

優彌嗤笑道。

「在桌子裏面似乎也很愉快唷，跟光明寺的複製小姐很愉快地一起嬉笑着呢。『啊，宮野先生，您摸那種地方……』『無所謂吧，這裏沒其他人會看見，不用顧慮誰』好像是這麼說的。」

在黑壓壓的人羣中發現曾在某處看過的高大白衣身影。

佳由季被自己的自言自語嚇到。

「那種事無所謂。」佳由季說道。「這場愚蠢騷動是誰幹的好事，是你嗎？」

「你也是！」

「頭髮繫上緞帶的兩名光明寺茉衣子哪一個是本人，你能夠區別嗎？」

優彌以跟真琴一模一樣的方式，從喉嚨發出聲響。

距離比較接近的人就能抱有明確的印象，由自己來判斷那傢伙是怎樣的存在，這需要某種程度的接觸。那麼，幾乎沒有接觸的人的印象是怎麼樣的呢？譬如說只見過一次，雖然記得名字，但長相卻想不起來的傢伙，或雖然見過幾次面，卻不知道是怎樣的傢伙的印象呢？就算想在心中描繪，卻連臉都想不起來的情況又如何？

佳由季避開餐廳附近的大混亂，抄小路，正想進入至少人口密度低的校舍時，不自禁停下腳步。

優彌的笑容始終開朗。

佳由季瞪視着優彌有如面具般的微笑，他想說什麼？這傢伙的話裏有什麼有用的情報？還是隻是隨便亂說而已？爲什麼要跟我說那種事？

「什麼都不知道。」

「是啊，表演應該要看到最後，我看完電影也是，直到片尾字幕播放完爲止不會離席，那是對於製片人的些微敬意。」

那是在很久以前，佳由季的雙胞胎妹妹二人還活着的時代，春奈變成幽靈之前的事。除了脖子後面的黑痣外無法區別的二人，佳由季爲了辨別所給她們的緞帶就是那個，若菜是桃色，春奈是水藍色的緞帶，佳由季要她們系在某個地方的這段記憶甦醒。

「白癡啊！」如此叫道，接着對苦笑中的滋道：

優彌像是失望般搖搖頭。

「沒那回事，這種事個人不可能做得到吧，但也不是集團所爲啦，如果有做得到的人，大概就是春奈小姐。如果像她那樣使用PSY網路的能量，說不定就做得到。」

「只光增加同樣的人也沒用，因爲那是對多樣化的開倒車舉動，不適合人類的行動。你也是，周圍如果只光聚集同樣意見的傢伙，也一點都不會覺得有趣吧？」

各地方似乎終於發生了小衝突，昨天的茉衣子們的現象到處擴大再生，保安部員們如果也加倍就好了……佳由季想到一半，覺得那似乎也不可靠地甩甩頭，繫着緞帶的茉衣子（水、桃）的話還勉強，茉衣子（優）或茉衣子（女僕）似乎沒有幹勁，光從昨天的舉動看來，茉衣子（水、桃）也沒有那種心情的樣子。

目送完人影，視線回到前方的佳由季面前，站着拔水優彌。優彌靠着走廊牆壁，浮現出像是遇到五年不見的好朋友般的微笑。

「不是沒放完片尾字幕前不離席嗎？」

優彌彈了下手指，在大拇指尖點起小火苗，呼地吹熄。

「我也是，不會邊睡邊打人，你是自己打自己的吧？」

「你還在啊。」

從餐廳廚房被派遣來的使者兼巡使兼徵召員今天也在校內穿梭，尋找犧牲品，因爲人手不足變本加厲。被輕易捉拿的若菜，兩手拿着烹調服走向餐廳，跟她分手的茉衣子（桃、水）儘量不看周圍，不看其他的自己身影地走向社團教室大樓。

「睡相很差跟磨牙是從以前就這樣唷，不過我不在意啦。」

「等一下要去見真琴嗎？她會免費招待你泥水咖啡唷。」

「只不過爲滿足好奇心的探索行動是我的方針，爲什麼這個世上會產生EMP能力這種東西？我只是想知道這點而已。在PSY網路的盡頭有什麼？具有怎樣的意義？這所學園對我而言是絕佳的樣本。」

優彌回答道。

略爲安心的茉衣子（桃、水）悄悄溜進社團教室，正想籲口氣，就在那的零點二秒鐘後。

佳由季窺伺優彌的臉，想找出跟真琴相似的地方。優彌直迎他的視線道：

「果然如此啊。」

「不。」

二人爭吵着後，若菜一面動手刷牙，一面出現道：

佳由季並不驚訝，只是有些受不了，看來似乎終於變得無可救藥了，在大餐廳前的人潮比昨天還多，情況順利地持續惡化。就算沒有倍數遊戲的程度，學生人數用目測算來，感覺似乎各自如實地增加三成。第一天如果是1的話，隔天1.3，1.3變成1.69，然後明天超過2，三天就會增加一倍以上的計算，考慮到全校學生的人數，不僅超出容納人數，恐怕不用多久，周圍的羣山都會被大批學生塞滿。

滋確認時鐘。

佳由季這麼告訴自己。

很明顯的除了系緞帶以外的全是冒牌貨。

茉衣子（桃、水）瞪視着類，類的兩隻腳掌跳起約五公分道：

「那是什麼？」

「不能。」

「怎麼可能，又不是呈等比級數增加。」

「結果PSY網路就在扭曲的狀態下消失了，也許那個影響現在纔出現，所以形成了這種情況也說不定呢。思念體似人的樣貌出現的現象從以前就有吧，所以或許是春奈小姐的超載引起大量發生，也或許不是，因爲PSY網路似乎還沒完全消失。」

這傢伙知道什麼？

滋在，類也在，沒有宮野跟茉衣子（優）的身影。

「恕我回絕，因爲我差不多要回去了，雖然看來這樣，我其實也是挺忙的。」

茉衣子們伸手到枕邊，去拿並排在那的緞帶，昨天爲止系水藍色緞帶的茉衣子突然心想：開個玩笑，今天系不同顏色看看如何？接着發現對方也在考慮同樣的事，那邊的茉衣子已經拿起桃色緞帶，心想：不過沒有意義吧。然後，發現另一個茉衣子注視着水藍色緞帶，想着：就算顏色不同，也不會有人察覺吧，既然如此，乾脆每天交換，她在心中如此嘟噥，今天成了水藍色茉衣子。

「啊啊，抱歉。惹火你了嗎？」

「組一下義工性質的維持治安組織吧。」

「注意一下時差。」

若菜的話似乎是在說根本沒必要區別。

「怎麼樣？茉衣子，不過，假茉衣子二人組！有嚇一跳嗎？」

從牀上下來的茉衣子（水、桃），繼續昨天，爭執着今天由誰穿該穿的衣服，讓若菜露出喫驚的表情。

有不明物體從對面走來。

「您好。」

「…………」

是化身失敗的複製人。

不透明又不清晰的人影搖搖晃晃，如在飄浮般移動。佳由季直覺明白到那是如何產生的。

佳由季靜靜聽着。

「你這幾天看到幾個光明寺茉衣子？能確實分出是思念體的有幾人？」

「……比起這個。」

「同樣的。」優彌說道。「如果沒有區別的必要，就沒有真僞，每個都是真的就好了吧，要是誰都不知道那是複製還是本人的話。雖然如此，那還是錯誤的繁殖。」

優彌相當爽快地轉身背對佳由季在走廊前行，彎過轉角消失人影，恐怕是人影本身消失了吧，怎樣都無所謂，誰想要消失，佳由季只覺得是那傢伙的自己，隨他高興就好。不過，要在觀測的範圍內。

優彌以像是敬禮般的姿態舉起一隻手，用戲劇性的動作擺出道別姿勢。

前天只有一個茉衣子，昨天有許多個，昨天爲止只有一個宮野，誰都說今天不會產生許多宮野？

茉衣子（桃、水）快要昏倒只靠僅剩的力量支撐着。

「複製人們不是人類，是思念的結塊，只不過他們擁有肉體的存在，看的話，能確認身影，摸的話，也能感到體溫吧，可是，他們不是人類，是假冒的。」

整頓呼吸，茉衣子（桃、水）互讓門把的結果，二人右手交疊握住門把，奮力拉開……

「如果是付錢去看的，途中要睡覺或要回家還是個人自由吧。」

「當然囉，因爲自由是用錢買不到的呢。不過，那樣有點寂寞吧？」

「如果出現跟春奈小姐完全一樣的〈SIM〉的話，我想PSY網路或許也有可能再現，但還沒實現就結束了。要是這樣狀況再持續一會，她說不定會再度登場呢。不過，你似乎沒有那個意思呢。」

宮野一邊這樣喊着，一邊跟茉衣子（優）結伴離去。變白的空氣在社團教室中飛舞，像是在逃離般從就那樣敞開的門流出。距茉衣子（桃、水）拉開門把還不到五秒。

佳由季邁步走向跟優彌相反的道路。

「唉，至少宮野沒有分裂……」

模糊人影從佳由季旁邊經過，那是隻具人形的純粹物體，似乎沒有人格跟個性，以搖晃的動作在走廊轉角轉彎。

「你在感覺上認爲，繫着水藍色緞帶的光明寺茉衣子是冒牌貨，那是爲什麼呢？唉，不用我說吧，你已經知道了。」

「你該不會在想說什麼都推給春奈就沒事了吧？」

茉衣子（桃、水）雙雙發顫，同時……

「你的睡相差透了，真是的，不知道被打了幾下。」

茉衣子們醒來最先做的事就是確認彼此的存在，嘆息之所以成爲第一句話，是因爲知道未被實現在夜裏結合爲一這項希望的事實，另一張相同面孔，跟昨天相同在那裏。

二人身影一消失，房間馬上顯得冷清，即使是說起來喜歡寂靜的佳由季，這樣高低起伏太大的氣氛轉換，讓心裏也不由得稍微受到了點影響。

說不定是在白費力氣。

茉衣子二人從牀上對若菜投以怨懟的視線，如果高崎哥的話是正確的，產生自己複製的是若菜，正可謂生之父母也說不定。不過，兩方也都認爲自己纔是唯一的光明寺茉衣子。

「咦咦！我、我嗎？」

「你也是，在那邊的看的話，不如阻止，不管做什麼！就算殺了班長也不構成案件！那就是法律！」

「那是哪裏的法律？」滋道。

「我的六法全書上是那麼寫的！如同就算打死蟑螂也不適用殺人罪一樣！」

「不過殺蟲劑似乎對那個班長先生沒效呢。哎，坐下吧。」

茉衣子們一邊喘氣，一邊拉過椅子坐下，趴在桌上。

「我想班長先生是想趁現在玩玩平常的你不會陪他玩的遊戲吧？」

「那當然。」茉衣子（桃、水）道。

「剛纔離開的假光明寺小姐也是，沒過多久便會消失，就像類同學消失的朋友一樣。所以他想趁現在盡情玩，你大可諒解他的。」

「不諒解。」茉衣子（桃、水）立即回答，猛然抬起頭道：

「我的身體成爲愉悅源頭的行爲，你要我諒解什麼？即使被要求那種事也只會讓我困擾，我不想被碰觸奇怪的地方。」

「虧你們這樣還願意組成搭檔呢。」

對於滋的感想，茉衣子（桃）與（水）彷彿氣息相通般，同時以同樣動作看向窗外，眼神像是想用肉眼看人造衛星般，二人輪流說道。

（水）「那是我首次被分配到對魔班的第一天，還只是國中三年級的第二學期，擁有優秀的對思念體能力的我，就那樣受到破例的提拔，因爲保安要員原則是從高中部選出的。」

（桃）「那時，班長是副班長，最初見到的班長——當時的副班長——我的眼睛大概出了什麼問題吧，我覺得他看起來是非常有魅力的男性。」

（水）「那是因爲班長一直靜靜站着的關係，沒有浮現出那種瘋狂的古風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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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非常認真的表情，一直凝視着遠方。」

（譯註：古希臘雕像臉部帶有的一種獨特微笑）

（桃）「可是，其實那只是單純因爲他過去忍耐着長智齒的痛，什麼都沒想而已。我不知道是那樣，甚至對能跟班長成爲搭檔的自己感到驕傲。一時之間，班長以身爲安靜的大哥哥身份指導着我，但不久牙齒治療結束後……」

（水）「就像那樣，變成不顧別人困擾的單純白癡。我那時的失望與絕望無法計量，是我的理想嘩啦嘩啦崩落的瞬間，發覺『眼前變得一片黑暗』這種現象不只是比喻，而是實際上存在着。他竟然背叛我的希望！」

（桃）「那種人已經不算是人了！是鬼！惡鬼！原生動物！」

「你沒聽見嗎？要展開CIO彈幕。」

「怎麼消滅的？」

真琴以像是將死者的靈魂引導到天界的女神之微笑緩緩說道。

不是房間數量那種事，他可以預見整個校內會被怪異的東西所塞滿，他們留在校內的話還好，佳由季因爲自己的想像感到反胃。他的腦內銀幕浮現出糊狀的不定形、不知道是什麼的傢伙，一邊融合、混合，一邊將羣山整個覆蓋的情景。然後連山麓平靜居住的人家也是如此。

「不是那種怪，是一看馬上就會覺得奇怪的傢伙們。」

「是嗎？我也喜歡小春就是了。無法將你夾在中間爭風喫醋很寂寞呢，雖然對我來說是很好啦。」

「從人腦中出現的印象人，沒有不怪的吧。」

「啊啊，原來如此，現在的思念體人型化，不會逃也不會到處飛。」

「啊，茉衣子也回來了啊？廚房的負責人員說不用盛飯了，叫我回房間呢，發生什麼事了嗎？」

『嗶啪啪嗶，Yes，Sir，這裏是第三EMP廣播中心，因爲有來自學生自治會的通告，各位，停下手跟舌頭聽一下，專心聽。接下來會展開全校的反思念體彈幕，雖然很遺憾，但複製人的各位會消失，好可憐，不過沒辦法，因爲很煩。不要再增加囉，一個兩個就還好啦，抱歉，特別是知道自己是複製的人，請儘早交代好身邊的事，離彈幕展開還有五分鐘，不會倒數，太麻煩了，本人跟冒牌貨都不要亂動唷。拿着碗盤的話，消失時會掉下喔，知道了嗎？那、就是這樣，我再重複一次。』

「因此，茉衣子的複製也跟茉衣子擁有相同能力，若菜真是太棒了呢，完整無缺複製了光明寺茉衣子，你懂吧？」

「知道總有一天會消失，卻傻傻地覺得可愛、投入感情，不是很悲哀嗎？因爲無論如何都會不見。」

「你說她在怕什麼？」

終於到了這個時候。茉衣子（桃、水）慢慢走下梯子，在房間中央面對面站着，互相觀察對方。

驅除思念體是宮野跟茉衣子總是在做的事，宮野視爲娛樂，茉衣子視爲工作，他們幾乎每天在校內東奔西跑，最近沒看到那種光景呢。因爲思念體變成不是以怪物而是人類的姿態出現，所以也沒有思念體的破壞工作——陷入沉思的佳由季察覺到。

「真是強硬呢，因爲不容易瞄準所以對攻擊性思念體沒什麼效……」

佳由季漸漸懂了。

「像那樣的東西呢。」

「同時，也想着自己說不定纔是冒牌貨，雖然沒有說出口，你也不喜歡吧？不會覺得有跟自己一樣的傢伙在，因爲有他所以我消失也無所謂吧？想要自己留下來不是嗎？」

「在大範圍起作用的思念體破壞行動，很少會被使用。」茉衣子（桃）道。

「應該就是思念體沒錯吧，跟複製人們是思念體一樣。我可以發表我的看法嗎？」

滋像是想讓畏縮起來的類安心般對她微笑。

那樣的話，趕快消除就好。就是沒那麼做，茉衣子看到假茉衣子們纔會一下發青一下發紅，無法辨別哪個是本人的複製茉衣子的問題也是，這樣就解決了。

「嗯，非常稀奇。」茉衣子（水）道。

「茉衣子兩人不知道誰是本人唷？因爲不可能都是本人，所以另外一個是假的，也就是有一個是思念體。」

「你腦袋很鈍唷！茉衣子的能力是什麼？她爲什麼在對魔班？」

佳由季的目的地是最頂樓，雖不想主動前去，但這種時候造訪的地方他只想到一個，雖然已經住了將近五年，但佳由季再次體認到自己交友範圍的狹隘，在此之前因爲春奈的關係，不管是好是壞，都與寂寞無緣。但現在不是那樣，已經不能再拿春奈當藉口。

嘆了口氣，茉衣子（桃、水）發現現在不是嘆氣的時候。

「之所以會害怕，是因爲那份害怕的反面，茉衣子纔會對笨蛋宮野過度反應。」

「而且啊。」

「思念體的茉衣子在自己發出螢火的瞬間就會開始消滅吧，因爲是自己讓思念體的力量顯現，就像自殺一樣。」

在簡易植物園中的只有真琴一人，在哪裏的樹蔭下？佳由季向周圍投射仔細的目光。

「對對對，簡單說就是那麼回事吧，茉衣子能夠消滅思念體，然後有一個是思念體。」

二人有所節制地互瞪對方，同時間房間的門打開，仍穿着烹調服的若菜走進房間。

保安部對魔班的人有消滅思念體的能力，所以他們才被編入對魔班員，當然，茉衣子也有那種能力，然後，思念體能用茉衣子的能力消除。

爲什麼她不那麼做？系緞帶的兩個茉衣子，互相朝對方放射能力就好的說。一人會消失，一人會留下來吧，留下來的是真正的光明寺茉衣子。

說不定是那樣。

「那些傢伙是從複製人們的腦中出現的，複製人生出新的複製人，我想光明寺應該也有經驗，將複製的東西拿去再複製的話，原資訊會變差，依據印象產生的思念體是不完全的複製人，所以從那出現的複製人又更爲不安全，那就是幽靈的真面目。」

躺在雙人沙發上的真琴揮着一隻手。

「昨天晚上，雖然一直讓他徹夜陪伴，不過已經膩了，所以消滅了。仔細想想，就算比你厲害又帥再多，那也不是你呢，茉衣子也是，雖然很方便，但途中卻空虛起來。」

「那是因爲……」

「我沒看到。」

「真琴好高興，你又回來了，那纔是人家的小由季。」

滋的一聲，校舍的擴音器電源打開。

「沒、沒錯！早上起來之後，房間正中央有奇怪的人影！可可可可是，侑裏她……是那個假侑裏啦……她很普通的跟那個人影道早安！我很害怕就馬上衝了出來！」

佳由季沒心情訂正真琴亂七八糟的日語，道：

「就是這樣，所以由我來採取行動。」

「可是，有一個是冒牌貨吧，也不能一直兩個人下去吧？」

「使用CIOB嗎？是請對魔班的誰呢？」

「簡單簡單，因爲他們全都是思念體，只要用那種EMP能力攻擊就消滅了。不過因爲很麻煩，所以我請保安部的人幫忙除去。」

「不須一一跟我報備，請一開始就告訴我答案。」

「那樣又怎麼樣？」

「簡單來說，雖然是人的形狀，但輪廓卻不固定，像是模糊人影般的東西到處徘徊，我看到好幾個人，類同學似乎也是不自禁感到害怕。」

「是複製的複製。」

「是喔，那是什麼？」

「比起那個，你有察覺到學生人數比昨天增加嗎？」

真麻煩——真琴邊說邊翻了個身，面向沙發靠背道：

「那樣的話會怎麼樣？」

「請等一下，那事情會變得如何呢？昨天是複製大量產生，今天是複製的複製繁殖——那麼，明天呢？」

佳由季繼續傾耳傾聽。

滋中止談話，對茉衣子們提供新的話題。

真琴以怪異的聲調像是自愛唱歌般道：

真琴將修長的雙腳伸到玻璃茶几道：

在上下鋪感情融洽地並排躺着，賭氣睡覺的茉衣子們，一邊互相窺視對方的眼睛，一邊起身。

「消失了？什麼時候？」

「是不是有誰張開IS領域呢？」

然後，真琴似乎很倦怠地道：

「……真令人受不了。」

「真琴小姐不耐煩發火了呢，我樂得清靜。」

「那是什麼？思念體嗎？」

茉衣子二人互視對方，同時道：

「幽靈？」

滋搖搖頭。

「是判斷這比一個個追擊更有效率吧。」

「歡迎光——臨。」

雖然不明白理由是什麼，但似乎不能置之不理。

「那種未來的事我不知道。」

「因爲那兩個茉衣子共有相同的精神世界，雖然其中一個是複製，但兩者是同一人格。若菜真的擁有一顆很純真的心呢，你那優秀的妹妹是能夠誠實映出別人的鏡子唷，那顆心沒有摻雜雜質，當你的妹妹太可惜了，與此交換，我就當你的妹妹好了？」

「言歸正傳，你說系緞帶的茉衣子兩人怎麼樣？」

滋慢慢說道。

「她們想說自己說不定會消失，所以沒使用那個能力嗎？即使兩個都覺得自己是本人？」

然後，真琴閉上眼睛。

真琴抬頭看佳由季道：

「哎，就說到這吧。」

「咦～真稀奇呢。」

「我的妹妹從六年前開始就只有若菜。」

茉衣子（桃、水）在宿舍的自己房間聽到那段廣播。

「你在找誰？啊——你的冒牌貨的話，已經請他消失了。果然不是本人就無法滿足我，高竿的小由季不是小由季，這叫做『雖不厲害偏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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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

（譯註：日本俗語，原意爲對某事物雖然不擅長，卻極富興趣）

「我也玩夠了，玩膩了是我的實話，雖然其中說不定也有還沒玩夠的傢伙，或是很樂地從外頭窺伺情況的笨蛋也說不定，不過傷口應該趁還很淺時堵住，因爲太深了的話，只會徒留悲傷罷了。」

「我也是，這樣終於能變爲一人。」

「好，跟我一起聽吧。」

（桃、水）「就是那樣不可原諒！我還以爲是好不容易找到人生良師！比起那個更不可原諒的是。沒有看穿班長本性的自己，竟然只因爲智齒痛的影響被左右了判斷！我甚至想將自己包入草蓆丟進游泳池！」

學生會長室的門毫無抵抗的坦率開啓。

「因爲有消除思念體的能力吧。」

「茉衣子在害怕——她確實察覺到了唷～」

「變爲一人的是我。」

「增加了唷，而且，還開始混雜奇怪的。」

「沒有，因爲我是低着頭走路。」

「那個啊，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自然幻滅而已不是嗎？」滋道。

「不是那樣，因爲就算想摸那些傢伙也做不到，大概是像在抓雲的那種觸感。」

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拼命訴說的類後，茉衣子（桃、水）道：

茉衣子二人對着若菜天真無邪的臉，嘆氣道。

「我們的其中一個會消滅，這可以說是件好事吧，因爲我的冒牌貨們會全部都一併消失，只剩唯一的我留在這裏。」

若菜頻頻眨眼道：

「咦？會結合嗎？」

「不是結合，我本來就只有一個，這邊的冒牌貨並不是從我分裂出來，是擅自增加的。」

茉衣子（桃）如此說着，茉衣子（水）也道：

「所以這種情況是減法，2減1等於1，剩下的一人是本人。」

若菜嘴巴微微動着，陷入沉思，不久開口道：

「兩個都是本人不是嗎？因爲兩個都是茉衣子吧。雖然學校裏有很多不是茉衣子的茉衣子，但在這間房間的茉衣子兩個都一樣唷。」

若菜笑着伸出雙手，摸着茉衣子們系在發上的桃色與水藍色緞帶。

「不一樣的只有這個唷，吶，待在一起啦，我跟春奈以前也是這樣唷。」

茉衣子們被有種腳步不穩的感覺所侵襲，若菜的話，應該能夠抵禦。CIO彈幕，因爲若菜的防禦障壁能將所有EMP能力擋在外面，眼前像幼童一樣笑着的少女，會不假思索地爲自己實行讓任何攻擊都無法及的防禦能力吧。

距離廣播已經過了數分鐘，沒過多久就要開始強制消去，要考慮只能趁現在。

兩個茉衣子凝視着像小狗一樣抬頭看這邊的若菜，沉默不語。

〈妖擊部〉的社團教室只剩滋一人留在那，他手抱在頭後，像在抬頭看天花板般靠着椅背，類也回宿舍了，她說要跟侑裏渡過最後的時刻，還說那即使是冒牌貨，也是侑裏沒錯。

突然間門被打開，高大的白衣慢慢走來。只有一人，沒有總是在旁邊雙眼潤澤的茉衣子（優）的身影。

宮野直直走向桌子，影子映在滋的正面。

「你沒聽到剛纔的廣播嗎？」

很稀奇地，宮野沒有笑。

「我在想事情沒聽到。」

此時，學園內的EMP能力持有者，幾乎都感到頭上有壓迫感而舉頭上望。看不見的壓力飄浮在上空，由意識而生的能力，是爲了要消去虛僞的意識。有人聳肩，也有人暗自嘆息，不管是誰都會暫時被那份力量影響。

若菜從背後環繞茉衣子的脖子。明明很嬌小卻很沉重，茉衣子這麼感覺着。體型明明像個小孩子。

「調查過了，記錄被竄改過，你們的同伴裏似乎有非常優秀的網路超能力感應者呢。不過，矇蔽不了我的眼睛。」

「再過沒多久，這個現象就要一口氣了結，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先問你。」

「知道這件事的學生其他還有多少人？」

宮野眉間皺起，似乎對那個女部長沒有好印象。

宮野抬頭看着天花板道：

茉衣子在自己的衣裳前雙膝着地，觸摸之後殘留着人的體溫，那是自己的體溫。

宮野以如果茉衣子聽到會大喫一驚的那種穩重聲音道：

滋似乎毫不在意般，繼續說道：

「是我自己，想留在這所學校的這個願望產生出另一個我吧，〈SIM〉的其他同伴們也是如此，比起一般世界，選了這個瘋狂世界。」

滋隨口附和，問道：

「真正的觀音崎滋已經轉學了，國中畢業的同時就離開了這裏，真正的他，早就回到自己家，過着正常的人生。」

「什麼事……」

要微笑嗎？那個茉衣子想着，之後決定不那樣做。因爲覺得任何的感情表情都不適合這個場合，道別的話剛纔已說完，已經無話好說。

滋抓着假花的莖，一邊不停轉動，一邊道：

「她只是一直看着我，對我招手而已。我跟着她走後，便到了〈妖擊部〉的社團教室，然後，我便決定待在這裏了。」

「我消去了，因爲想說如果反正都要消失，應該由我親手消去，那個茉衣子也算是得償夙願吧。」

「我該存在的地方，永遠是黃昏的時空。那就是我的角色。」

「從我升上國中部，進到這學園裏待了一年多。」

滋以似乎有些放棄的表情回答道。

滋將拈着的花拿到宮野面前。

光柱，雖然是不可視的光線，但看得見的人一看就知。從校舍一角升起的光柱延伸至EMP學園上空，光線靜止在空中的一點，變型爲巨大光球，慢慢增加表面積，爲破壞思念體的能量似乎在球體內部逐漸增強。

「呼——」

「能做到那種事的，在這所學園裏只有一人。不，沒有，沒有能突破保安部的安全系統自由變更資料的那種人物。」

「你身爲〈SIM〉，這是誰的印象成型呢？」

兩個茉衣子，最後仔細地將對方的身影烙印在腦海裏，這不是鏡子，是自己本身，鏡中的自己仍只是虛像，虛像跟實像不同，現在，茉衣子們在那裏看着自己。

「如果我消失的話，請幫我把這個交給光明寺吧，代替道別。她很聰明，這樣做應該就會明白的。」

那裏的茉衣子也靜靜凝視着對方，白皙的臉龐感覺不到對於自己是本人的安心神色。另一個自己的思考，不用猜也能明白，自己的話，會那樣想吧。

「大概是一年前吧，我漫無目的走在中庭，因爲我失去了在這裏的存在意義，不知道該如何在這裏生活下去纔好，因爲我只是想待在這而已，就在那時部長跟我說話。」

「雖然或許是很遙遠的未來的事，但那總有一天會造訪。永遠的夜晚與永遠的白晝，那時你想住在哪一邊？」

宮野再度很稀奇的，似乎不太高興地低語咒罵着。

「兩年多吧。」

滋從口袋伸出一隻手，緊緊握起拳頭，再度打開時，那裏放着一朵假花。

「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本人還是思念體，這下子終於能知道了呢，這場愚蠢騷動也會平息，對思念體彈幕啊，真琴同學還真性急呢。」

黑衣無力地掉落在地板上，但只有黑衣，內容消失。茉衣子一個人站在那裏，另一個茉衣子消失了。

「如果消失就是冒牌貨，如果能繼續存在就是本人。」

「了結啊，要怎麼做呢？」

「那傢伙跟我同樣抱着行李看着這邊，我真的相當驚訝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試着跟他說話後，確定那傢伙就是我沒錯，跟我想着相同的事。因此我們決定一個回自己家，另一個留在這裏，不過其實兩個都想留下，抽籤的結果是我留下。」

「我想大概是日比木會長做的吧，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說不定是有點可憐我們。」

「啊～怪不得，我就覺得腦裏有奇怪的感覺。」

「因爲，這邊比較有趣吧？」

茉衣子就那樣閉着眼睛，怎麼也沒有掀起眼皮的意思，爲什麼不能睜開眼睛？她自己知道。就裝做不知道吧，茉衣子心想着。即使再這樣一會，也不會被誰責怪吧，只是一下下的話。

在像影子蜷曲的黑色衣裳上頭，有個輕輕飄下的顏色，那是若菜幫她繫上的淺色緞帶。

「你也是。」另一方的茉衣子也道。

「全是學來的，是暗藏玄機的魔術。」

滋靜靜凝視着白衣男，宮野歪過脣道：

滋以像在說笑般的動作張開雙手。宮野毫不在意。

「集合擁有對思念體能力的人發動全方位攻擊，在我看來不怎麼優雅，是無差別攻擊。縞瀨真琴以精神掃描鎖定學園的所有意識體，那傢伙打算對那些對象全都施加對思念體攻擊。一般人的話，連像是被蚊子叮到的感覺都不會有吧，但如果是思念體的話就會消滅。」

滋呼地吁了口氣。

「然後呢？有什麼事？這裏只有我在唷。」

「沒事，只是想這樣而已。」

茉衣子們拒絕了若菜張開障壁的這個提議。

那裏有類在，滋也在，他們一定會安慰茉衣子的吧，以跟若菜不同的方式。

「我覺得奇怪的是志賀侑裏少女消失事件的解決情景、你以精湛的推理說中事件的真相，不過，太過精湛了呢，推理？嗯～那種東西不能說是推理，只是將事先就知道的事實，說得像是經由思索得出的一樣罷了，那樣的疑似邏輯，即使騙得了茉衣子也騙不過我的眼睛。」

「嗯，很像是那個女的會做的事。」

「我的茉衣子無論現在、或是以前都只有一人，現實或許絕不會照着希望，但即使如此仍是勝過愉快的假象，只要擁有客觀的觀點，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吧。」

「竄改資料的是誰？」

宮野感覺很自豪地，像在宣示般回答道：

一個茉衣子的身體，微微開始溶解，她無言地垂下眼睛，凝視着自己逐漸消失的指尖片刻，抬起眼睛看着在那裏的自己。

「我已經沒有任何能力，物體瞬間移動雖然是我的EMP能力，不過早就消失了，所以我像這樣拿出的東西……」

「你在說什麼？」

在蜷縮的茉衣子背上，有個溫暖的東西壓了過來。

「爲什麼你會想要調查我的個人檔案呢？」

「沒有不會結束的夜晚。只要地球還繼續自轉，黑夜會亮起，黎明之後早晨便會來臨。值得慶幸的是，地球自轉因爲潮汐力的關係完全停止是很久以後的事。」

「我不是在問那個，『觀音崎滋這個名字的存在』確實在這所學園在籍兩年三個月。不是那個，你在這裏過了多久了？」

自己雖然消失，但擁有跟自己相同意識的存在會留下，那就不構成消失不是嗎？我們的差別只有這個瞬間，只有會不會消失的差別。唉，多麼沒意義的事啊，既然如此，或許應該更早開始個別行動，那樣的話，我們應當會成爲不同的意識體吧……啊啊，沒錯，我害怕那點呢。我預測到自己消失，所以不留下跟自己不同的意識，那也是自衛本能之一嗎？

去社團教室吧，茉衣子心想着。

滋長長吁了口氣道：

不久，光球像是無法承受內壓般破裂。一顆巨大的球，生出幾千幾百支細針，傾注到學園，每道光線無視無機物地穿透過去，只正確瞄準生物。真琴所放出的精神波覆蓋整個學園，捕捉全校學生的位置，光箭照着那個引導，貫穿意識的所有者們，不分是人還是思念體，光被送到全員身上。

「嗯。」

滋浮現出淡淡的微笑，然後道：

「我還以爲我高明地矇騙過去了呢。」

「除去我們〈SIM〉同伴的話……這個嘛，真琴同學應該知道吧，還有〈妖擊部〉的部長知道。」

滋像是在回想般手指抵着下巴道：

「你調查過了呀？」

「就是啊。」

理由簡直就像是在逞強一樣。一個就足夠的話，也就不需要兩個，需要的話，從一開始就會有兩個存在吧，就像若菜跟春奈或許就是那樣。事到如今，就算月亮增加爲兩個，也只會徒增困擾。茉衣子們想起蒼之木類最初到社團教室的原因，那種事一次就已太多，更何況，我不想變成那個原因。

結束的序曲雜亂響蕩，無聲。

「你如果這麼說，那就不會有錯了，因爲是你生出的光明寺，應該會如同你所想的吧。」

只是看到似乎很渴望這麼做的背影。若菜的模糊意念沿着背脊流入，那跟若菜的體溫一樣非常溫暖，伴隨着模糊的溫柔。

「那個臭女妖術師，竟然比我還早察覺。」

傾注的光線也刺入兩個茉衣子，從頭頂貫穿到腳下，穿過房間的地板消失。擁有強大EMP能力的茉衣子可以清楚看見，對思念體用的、虛數乘以虛數的力量。沐浴在那道光下的「不應該存在的物體」，失去存在機率而湮滅。

滋無聲笑道。

「完全正確。」

雖然對人體無害，但對思念體卻是恐怖的使者。

茉衣子吐氣。冒牌貨消失了，那是件高興的事，因爲自己纔是真正的光明寺茉衣子的事被證實了。

「祝你好運，再見。」一方的茉衣子道。

「你的光明寺怎麼啦？」

「是退宿那天，我整理好行李，要離開感到有一點寂寞呢，因爲在這所學校交到的朋友也很多，不過因爲喪失能力，所以不得不離開。我正想走出房間，突然回過頭，想在最後記憶住房間的樣子，最後，那裏有另一個我在。」

「好吧，時間差不多了。」

「我不知道，不知何時被改寫了，變成我們沒有喪失能力，知道那件事的時候，嗯～沒錯，要說驚訝的話，確實是很驚訝。」

她知道另一個茉衣子消失的瞬間在想些什麼，很像自己會想的事，真是乖戾的人啊。

宮野沒有移開視線，說道：

滋鬆開抱着的雙手，兩手插入長褲口袋。

滋也沒有笑的回答，盯着宮野道：

「我換個問題吧，你在這所學園幾年了？」

「你打算隱瞞茉衣子到什麼時候？不，已經沒有隱瞞的時間了吧。」

高崎佳由季盯着住宿生名冊與房間分配表。宿舍中的自己房間很安靜，感覺像是這兩、三天的騷動出現反彈，說不定是因爲宮野還沒回來。

那麼煩惱的房間分配，現在完全沒有思考的必要，因爲整棟宿舍現在增加了許多空牀。

在那個廣播之後，第三EMP學園的全部學生人數少了一成以上，不是複製人跟複製孫們，而是原來應該就已存在、應該是本人的學生們。像是在此交換般，攻擊性思念體變得開始零星出現，今天也目擊到宮野跟茉衣子在校舍奔走，一如往常的日常風景。

優彌說過什麼領域的怎麼了，佳由季不知道。誰被消滅，還是自行消失，全是相同的事，因爲結果相同。

佳由季一邊在住宿生名冊的姓名欄畫上數個X，一邊想着。

這些傢伙們有身爲人類的靈魂嗎？想就這樣生活在這所學園裏嗎？這裏是有魅力到想留下來這樣的願望成形出現的地方嗎？

他們消失了，我沒有消失，他們羨慕我的立場吧，毫無理由待在這裏的高崎佳由季這個存在。

「天曉得。」

佳由季一個人自言自語道。

複製人們大量發生的兩天內，在宿舍的走廊、餐廳前的混亂，每當步行於校舍中時，佳由季便在無意識間尋覓着那個身影，想說在嘈雜的人羣之中，說不定會有一個那樣的身影而呆呆尋覓着。

「沒出現真是太好了。」

直到最後，他都沒在哪裏看到春奈，他認爲那是件好事，就算是參加瞬間便會結束的祭典，也只是徒留空虛，特別是知道那是舞臺劇時更是如此。如果能一直相信精緻打造出的複製品是真的，那複製品對當事者來說便成爲真的吧。只要不知道真相，那份價值就不會減低。或是像宮野那樣，雖然知道卻樂在其中。不過佳由季的意志力，並沒有堅強到能在知道真相的同時欺騙自己，他是普通的人類。

「嗯？」

掠過名冊上的佳由季眼睛停在一個名字上，是有印象的名字，國三時同班的傢伙。想起來了，是那傢伙，幾天前，從會長室回來的途中擦身而過，在樓梯消失的男學生名字，他住在這間宿舍啊。

「原來如此。」

佳由季將資料放在地板上，躺下閤起眼睛，留下跟被留下的意義不同。

總有一天他一定要拉着若菜的手離開學校，他試着描繪那個光景，投影在眼皮裏，是被真琴、宮野、茉衣子們目送在先？還是自己先目送他們呢？

至少想先知道這點，佳由季心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