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我以爲只是要帶我到安靜高級的店，結果卻直接被引領進了包廂。西川學姐點着菜，而我——則爲了假裝忙於工作，一直無意義地滑着手機。

「讓您久等了。」

時尚的玻璃杯裏裝着啤酒被端上了桌。

「請慢用。」

——不是，完全沒辦法慢慢享用啊啊啊啊啊！！！

（菜單沒標價格的居酒屋是什—麼鬼!? 從沒來過這種地方啊————！！）

「想喫什麼？」

「呃、嗯……既然是來談公事……那就點些輕食就好……」

「那我隨便點幾樣囉。」

「謝謝學姐—……那個……關於要討論的事……」

「妳又無視我的訊息？」

點餐平板響起歡快地「感謝您的點單」的電子音。

「不是，說無視什麼的，那個，應該說，好像沒收到妳的訊息……」

「妳真的有男朋友？」

「有……，……當然有。」

「哼—」

「所以說，已經差不多可以了吧？是吧。這樣真的不太好啊。藝人和影片剪輯師單獨在這種看起來很高級的店裏喫飯？應該把其他成員也叫來纔對吧！」

「因爲我想跟妳單獨聊聊。」

「不—我……覺得……已經可以了……」

「什麼可以了？」

「能明確告訴我嗎？」

「妳不是不討厭我嗎？」

「那妳現在登入看看？」

請慢用～店員離開了。

「沒有複合。因爲我們沒有分手。」

「但這不代表要和學姐複合……」

「我知道了。那這樣，試着暫時同居看看？好嗎？就半年而已。」

「充滿了愛啊。」

「算了。」

「我的女朋友只有月子，從今往後也只會愛月子。」

不行不行，這次一定要說清楚纔行。該展現女人的氣勢了，藤原月子！

「不是同居，是合租吧？」

「那是假的。」

「不，所以說，我的意思不是……」

「不要。」

「啊————！」

——西川學姐直視着我。

「還沒結束哦。我又沒說要分手，也沒聽妳說過分手。」

「那說不定就是我喔!? 」

「不會分手的。」

「人心是會變的。」

「按順序來說吧。對，就這麼辦！」

（……喝醉的話就會鬆懈防備啊……）

「我現在說了！」

「不討厭……」

「那個……」

「比我可愛的人多的是！妳看，粉絲裏不是也有那個，戀愛粉？不是有嗎！SNS上還有人假冒學姐女友的帳號，不是鬧得沸沸揚揚的嗎！」

「聯絡他，現在。」

「唔—……」

「……」

「自然消失……」

「嗯。」

「……不，那個……」

「月子。」

「……我知道了。那麼……」

「邊喝邊聊吧。」

「先烤肉吧！」

「既然人心會變，那我們就來賭一把吧。」

「那是討厭我當歌手？」

「不…….沒有討厭」

「不是，所以說，這件事已經……」

「不，我還是算了。」

「沒有消失。」

「月子妳啊。」

「我現在依然只愛着月子。」

「已經結束了。」

「妳真的有男朋友嗎？」

「……會把戀人的照片貼滿整面牆的人，學姐覺得怎樣？」

「那是學姐的自由。」

沒問題。我知道怎麼應付。慢慢喝就好。就算西川學姐的眼神像盯上獵物的老虎，這時候就，假裝沒看見就行。嗯。

我拍了拍手。

「好啊。按順序來。」

不行，不能認輸！就在這裏讓女人的氣勢閃耀光芒吧！藤原月子！

「我們分手吧。」

「我，從沒想過要結束這段感情。」

「唔—所以說……」

「月子妳並不討厭我吧？」

「月子也可以貼我的照片喔。」

「啊————！」

「但我說不要。」

「是不討厭……」

玻璃杯相碰。

「那是什麼意思？」

「……不是，就算妳說愛我……」

「是同居哦。因爲我們是戀人啊。」

「討厭我嗎？」

既然直球攻勢不行，那就改用退而求其次的策略！

「嗯—……」

「……」

「不是這個問題，而是，那個，該說是年輕氣盛嗎……」

店員端來了剛剛點的菜。讓您久等了～

「看吧。」

「西川學姐。」

……

「做得到吧？如果真的有的話。」

「……呃……確實……男朋友……是騙人的……」

「嗯。」

「那就一起住吧？」

明明烤肉很美味，氣氛卻很沉重。搞什麼啊。

「首先，關於失聯的原因。」

「嗯」

「手機在雨天泡水壞了，LINE的所有資料都沒了。沒有備份密碼之類的東西，也完全記不得密碼了。」

「嗯，但我後來有聯絡過妳吧？」

「啊，這個嘛，是的。有從母親那裏聽說學姐有聯絡過我。我妹，還有朋友什麼的……嗯，總之，就是身邊的人，都有跟我說過很多次了。」

「嗯。」

「那個……對。我知道妳有聯絡過……只是……」

不回覆的真正理由。

「老實說，我是想含糊帶過。」

「含糊？」

「因爲學姐，我們……」

遠處傳來店員的招呼聲和其他客人的談笑。

「都是女生啊。」

學生時期，即使是我這樣的人，也有朋友。

在班級過得很愉快。因爲和我關係好的朋友都是好孩子。

有一次，聽說班上的同學迷上了BL漫畫。大家互相借漫畫來看。我也看了。雖然都是色色的內容，雖然一開始很害羞，而且那時還不是可以看的年齡，但出於好奇心，我還是看了。

有一天，一個朋友對我說。

「月子，妳之前借了BL漫畫吧。」

「嗯？對啊。」

「嗯。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是嗎？我覺得就像戀愛漫劃一樣有趣啊。」

絕對不會劈腿。

看BL漫畫只是因爲覺得有趣。那不過是虛構故事

但是，西川學姐很溫柔。

很害怕啊。

是變態嗎？

「啊啊，是嗎？」

明明知道這樣不好，卻還是牽了手，接了吻，甚至做了愛。

男生愛着男生，女生愛着女生，

那麼，分手？

裝出一副普通人的樣子，長大成人，進入社會，融入大衆。

是錯的。

我啊，真的很優柔寡斷，

非常溫柔，會對我說「喜歡你」、「好可愛」、「我愛你」。

我喜歡異性。喜歡同性這種東西根本不可能。

只是剛好喜歡上的人，性別跟自己一樣，

一個正常人。

吶，有這麼奇怪嗎？

「總覺得，抱歉。只是覺得該跟月子說一下。」

是該被懷疑、戒備的人嗎？

那麼西川學姐，也是大腦或細胞出錯的人類嗎？

吶，這樣子，這有那麼奇怪嗎？

出錯了。

那我呢？

沒錯。人類、生物，理所應當喜歡異性，而不是喜歡同性。記得曾聽誰說過，愛上同性，是大腦或細胞發生了錯誤。

我們，一定，不正常。

這不是什麼個性。

唔—可是啊。

我真的，很害怕啊。

因爲，就能裝作若無其事，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正常地和大家相處。

所以，才含糊地結束。

我，瘋了嗎？

「嗯。謝謝。」

他很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同性戀很噁心。

但如果要說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我真的、真的很喜歡西川學姐。

我鬆了口氣。真的鬆了一口氣。

那個。

LGBTQ？那是什麼？是哦？當事人還真是辛苦呢。

人類跟人類之間相愛，不過是愛着對方而已。

「同性戀什麼的，根本是偏離正道了吧。好噁心。」

就在這時，西川學姐畢業了。

會被當成變態吧。

他不是壞孩子。相反，是個好孩子。是個有着普通價值觀的人。

所以，纔沒回覆訊息。

站在世俗的角度來說，吶，同性戀什麼的，很奇怪吧？怎麼想都是瘋了，很奇怪啊。是大腦和細胞出錯的變態吧。

真的很奇怪。我是，喜歡男生的。沒錯，最喜歡男生了。花心渣男最棒了，多有男子氣概啊。

是大腦和細胞出錯了嗎？

男生愛着女生，女生愛着男生，

同是女生，接吻、擁抱、甚至做了愛。

和同性別的西川學姐交往。

我很奇怪嗎？

「嗯。我完全不明白BL什麼的哪裏好。」

但是與我無關。因爲我是普通人。

畢業後學姐去了東京，聯繫變得困難。

是怪胎嗎？

（那麼）

偏離了正道。

「說實話，我其實不太喜歡。」

喜歡到讓我終於明白所謂的「愛上一個人」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啊。

非常非常，比家人還要珍視我。

明明知道這樣不好，但在種種原因下，還是交往了。

但我優柔寡斷，總會在意別人的眼光。

「……沒事。我以後會注意BL的話題。」

和西川學姐交往的我，是否代表我就是大腦或細胞出錯的人類嗎？

但如果要說出內心最真實的感受，不過就是喜歡上的人，恰好是女性罷了。

喜歡上的人，剛好是女性的西川學姐而已。

「如果還有什麼讓你不舒服的地方，記得告訴我哦。我比較遲鈍，但只要你跟我說，我會注意的。」

（這樣說的話）

因爲，要是再見到西川學姐，

我絕對，會再次愛上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