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 遠征天巖戶〈後篇〉
《鎖鎖美小姐@不好好努力》 · 日日日 · 7693 字
我到底要去哪裏?
我想都沒想,立刻衝出了房間。
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氣與憤怒,如漩渦般席捲全身。
我直接穿着居家服飛快離開房間,在走廊上前進。
走下樓梯,前往玄關。我不禁感到十分驚訝。在家裏蹲這麼久,居然還能走到這裏來。
從結果上來說,由於我擁有感應『衆神』的能力,也能判別『改變』(可稱爲靈視能力),因此當『最高神的力量』轉移到靈能力等於零的哥哥身上,世界被他任意『改變』後,我便再也無法承受這個遭到扭曲的混沌世界。
半調子的靈能力,使我只能判別『改變』和未改變的部分,沒有能力去適應這個扭曲的世界。一個小小的呼吸,就能令我作嘔。
更恐怖的是,位於統治頂點的『最高神』是那個無能的哥哥,所以『衆神』更加毫無忌憚,任意妄爲。
光是走在靈能力保護的房間以外的地方,就能讓我發冷想吐,站都站不起來。『衆神』和『改變』的存在都令我十分恐懼,所以我只好一直躲在房間裏。
其實我也很想到外面去,在陽光下盡情奔跑;想買東西就出去買,不必靠網路購物;然後穿得漂漂亮亮地去外面喫飯。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有時只是到一樓的廁所或浴室,我就會頭暈目眩,有時還會吐出來。
若跑到外面,八成會不舒服到暈過去吧。
對靈能相當敏感的我,絕對無法承受這個混亂的世界。
一直十分嚮往的學校,也完全去不成。
其實,我也不是自願當家裏蹲,不是故意不上學,只是無法適應環境而已。但世界會變得這麼混亂,都是因爲我把『最高神』這個重擔丟給哥哥纔會引起的,所以實在怨不得人。
「嗚嗚……」
不過,今天我非去不可。
拜託,讓我到外面去吧。
『肉瘤』在胸前不斷地蠕動,似乎很不高興。我拿出從老家帶來的咒符貼在上面,叫它不得動彈。
小劍引起了『改變』,在我的周圍張開一層類似結界的東西,我一握住她的手,身體頓時覺得輕鬆許多。
我能走到這裏,只是因爲極端的憤怒麻痺了我的身體,暫時失去感覺而已。
小劍握着我的手,露出了愉快的微笑。
「………!? 」
我連累了哥哥。
早知如此,就不該有所期待、有所盼望。
也許哥哥已經抵達老家,在神社那些人的輔佐下,世界已經變回『對人類有利的世界』,恢復了原狀……
「纔沒有……」
神社遭到了破壞——大門被炸成碎片,左右兩邊的神像被炸成半毀。
我看過這個地方。
「我要把哥哥找回來……讓他回到我身邊。」
「不,我絕對不允許。這個臭哥哥,竟然搶走我所有的東西,想一肩扛起所有的責任,躲得遠遠的。我讓他不斷地付出,卻什麼都沒能給他——這些我都知道……」
「喔喔,好久沒來這裏了。」
頭好暈,好想吐,彷彿來到了另一個星球。
所以哥哥纔會離我而去。
所以我只能將這份感情放在心裏,老是做出一些可笑的行爲來掩飾害羞……
「我們邊走邊聊吧。再不快點就趕不上了。」
「先深呼吸吧。」
「哥哥這個笨蛋……!」
我的雙腳宛如被扯斷般失去力氣,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家裏有什麼事,儘管找我商量吧。雖然大家常常忘記我的身份,不過我可是妳的班導唷——嘻嘻嘻嘻嘻……」
小劍追了上來,握住我的手。
這樣的想法,根本就是大錯特錯。
居然自作主張帶走一切,實在是不可原諒。
就算用爬的也要爬過去,我拚命掙扎試圖前進,但空中卻彷彿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硬是把我壓下去。我的臉再度撞擊在地上。
連我自己都不懂。
自由的生活、平凡的人生,終究只是奢望。
全身劇痛不已。針扎般難以置信的疼痛不斷從身體內外刺向全身。
抬眼望去,一個人正理所當然般地站在那裏。
我們從普通的住宅區,來到了因寒冬而枯槁的深山中。
就是哪裏也到不了,什麼都得不到。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大喫一驚。
但我從未希望他消失不見,從來沒有。
「妳來過這間神社……?」
「妳沒事吧……哇,好像很痛哩。整張臉都撞在地上了——妳是女生,臉上留下疤痕就不好了。來,快讓我看看。」
冬天的陽光將路面照得閃閃發光,我努力地跨出第一步。
其實不是這樣的。至少,我一定要告訴他這一點。
然而,遇到問題時,我卻一味逃避抉擇,只懂得依賴哥哥,讓他面對所有的事情,自己懶散墮落到一無是處。
@ @ @
柏油路地面割傷了我的臉,傷口逐漸滲出鮮血。
我站起身來,擦了擦臉頰,又繼續走下去。
小劍低聲說着這句奇妙的話,一邊帶着我繼續向前走。
家裏空無一人,顯得格外冷清。
只爲了保護我。
才一眨眼,周圍的景色就變了。
如果只是一連串的期待、失望、挫折——
「嘿~妳好啊~」
「不要怕。這個世界沒妳想的那麼恐怖。」
這間神社實在有很多不好的回憶,我愈靠近就愈感到不安。
我要去哪裏?
這兩尊神像融合了現代兵器和靈能裝備,是用來擊退入侵者的恐怖武器,怎麼可能會變成這樣……
我靠着路邊的欄杆,拖着搖晃的身體慢慢前進。
像我這樣的人,根本無法抓住任何東西。
一離開小劍,我又開始覺得呼吸困難。
「別哭了。妳已經很努力了。」
貪婪地吸了幾口氣後,我的眼淚立刻滾滾流下。
「妳還小,有些事不是妳一個人就能辦到的,所以接受別人的幫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而不是妳口中的依賴。這樣總比永遠做不到要好多了,不是嗎?而且看到小孩如此信任期待自己,我們大人也會很高興的。」
無知愚昧的我。
在呻吟聲中,我不禁叫道:
世界於是不再混亂,我也不會想吐,能走到外面去——但是我錯了。
但是,我們卻永遠不能在一起。
這裏是維持『對人類有利的世界』並保管『最高神』的地點——當然充滿關卡重重、戒備森嚴的氣氛。
接着,我開門衝了出去。我的身體從來沒這麼輕盈過,這次一定沒問題。
客廳桌上,有一封哥哥留下來的信。
「我以爲不用努力也能活下去。以爲只要離開老家,就能獲得自由,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再也沒人能利用、傷害我跟哥哥——可是事實上卻沒這麼簡單,生活和上學都讓我覺得好麻煩……」
是邪神三姐妹的大姐——小劍。
我拿起那封信,拆都沒拆就將它抱在懷裏。路上可以邊走邊看。再說想也知道里面寫些什麼。他真的走了。真的回去了。
「鎖鎖美,『努力』和『勉強』是不一樣的。」
「這些事我全部都丟給哥哥,自己從來沒努力過,只是個什麼都不做的大懶蟲。我能過得這麼輕鬆,全都是因爲我拋開了所有的責任,讓哥哥一概承受,連最難過最痛苦的部分都丟給他……」
走進神社後,等着我們的是更驚人的景象。
眼前是一片彷彿武士宅邸的建築物,看起來完全不像神社。不但有護城河和高聳的圍牆,甚至還有了望臺,一看就知道是爲了防止敵人入侵。
走到玄關後,我穿上鞋子。好久沒做這些事了。
下一瞬間,周圍突然變了樣。
突然,一股彷彿被人重毆的衝擊傳來。
她伸出了手。腦袋一片混亂的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以爲已經逃離那個必須任人擺佈又毫無自由的鳥籠,從此可以展翅飛翔。
背叛了老家所有的人。
一會兒後,我才發現到一件事。
我不斷地吸氣吐氣。好神奇。身體真的舒服多了。
世界根本沒有改變。
我總是罵哥哥是個沒用的白癡、是個大變態,結果他信以爲真——認爲自己沒有存在的必要,離開了我。
他丟下了我。
鮮血和淚水,從我的臉上滑落。
我在說什麼?在對誰說?
就在我趴在地上啜泣的時候,一陣輕佻的聲音響起,那語氣簡直就像在嘲弄別人。
小劍露出了微笑:
地上到處都是石頭和樹根,令人寸步難行。
倒不如永遠當一隻籠中鳥,被神社折磨到死。
任性的結果,逃離神社的結果——
我真的好喜歡哥哥。
那張臉好像在路上看到什麼好東西,忍不住蹲下去撿起來一樣,看起來十分高興。
這裏是九州的某個鄉下——我的老家。
「可惡……!」
鼻尖嗅到了枯葉的味道。
懦弱無能的我。
小劍對着坐在地上的我,輕撫我的背。
以爲即使不在我身邊,也沒有任何問題。
我氣喘連連,彷彿隨時都要斷氣,眼睛充滿淚水,但還是勉強抬起了身體。
她愉快地帶着我前進,像平常那樣笑着。
我以爲已經擺脫了別人強加在我身上的宿命。
身穿神服的人們滿臉恐懼的神情,正倉皇地四處逃難。
神社內轟聲四起,炮火連連,簡直就是戰場。
我記得這些面孔。這些對我而言只是恐怖代名詞的老家的人們,正拚命地祈求神明,或四下抱頭鼠竄。
有什麼東西正在攻擊這間神社嗎……?
總是自詡固若金湯的神社,竟然這麼輕易地被破壞掉——是軍隊打過來了嗎?不,這裏受到日本政府的祕密保護,自衛隊或其他國家絕對不可能打過來。
那麼,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說,這間神社有這麼不堪一擊嗎?居然兩三下就被攻陷全毀……
在足以令人腿軟的景象中,小劍說話了:
「唉,其實要打隨時都能打下來——」
她嬌小的身軀散發出一股威嚴感,我不禁倒吸一口氣。
「不過,這些『人類』倒是挺稱職的,願意幫我管理『衆神』、維持世界,做這些麻煩事——雖然對『衆神』嚴格了點,不過真的管理得很好。而且當初我就是怕麻煩,才把這件事交給他們的……」
「妳——」
聽到這句難以置信的話,我忍不住問道。
「難道是……」
「很久以前——」
在爆炸引起的狂風中,小劍的神情宛如散步般悠然自得,開口說道:
「人類的歷史開始之前,也就是神話時代的時候,創世之神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將祂們的權力交給我,要我管理這個國家。」
這個令人畏懼的存在無奈地聳聳肩膀,彷彿這只是一場閒聊,然後繼續說道:
「但是『衆神』卻爲所欲爲,完全不聽我的話。我一氣之下躲進洞穴裏,結果被拉了出來。後來實在煩到極點,便把『最高神的力量』轉讓給瓊瓊杵尊。」
瓊瓊杵尊——
小劍反而露出讚賞的微笑,接着朝小鏡揮了揮手。
「小鏡是被詛咒的『部分身體』,所以神格很低,不過經過人類的大幅改造後,便配備了大量靈能裝備和武器。而且對人類和物理現象相當瞭解,也能跟軍隊作戰。雖然我也還沒完全掌握她所有的『功能』就是了……」
我一邊望着用迫擊炮破壞了望臺的小鏡,一邊問道:
回去吧。
「如果妳想取回『最高神的力量』,會有辦法拿得回來嗎?」
再說,天照大神是『永遠的處女神』耶。
神社這些人還是老樣子,這種過度崇拜的態度實在令人反感。我一邊心想,一邊問了:
所以小玉的外表和內心纔會這麼不協調,落差非常的大。
「我們這些『神』,是類似夢境或幻覺的存在。除非人類有辨識的能力,否則我們絕對不會出現。平常,我們會和世界融爲一體,人類無法感覺到我們的存在——但是現在我們卻跑來跟你們扯上關係,跟你們過同樣的生活,妳覺得是爲什麼?」
小劍彷彿看穿我的心思,宣佈了答案:
「不過,小鏡比較特別——其實小鏡的誕生根本不在我的預期內。很久以前,我曾經被『外敵』攻擊……有一部分身體因此遭到了詛咒。」
我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她彷彿跟神社那些人有深仇大恨似的,看起來氣勢凌人,似乎真的打算幹掉他們。平時總是懶洋洋的小鏡竟然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實在很難得。
「小玉也找不到把拔!」
「由我來當『媽媽』實在不太適合,所以我只告訴小玉生她的人是『最高神天照大神』。現在,『最高神的力量』在月讀身上,所以小玉纔會把他當成父母,叫他『把拔』。」
神社派出的低級『衆神』——一羣『妖怪』,正在那裏展開激鬥。
「喔喔,我纔在想說小學生怎麼可能長成那樣……」
然而,這些河童、鬼和一目入道——這些『異象』,卻忽然同時被炸飛出去,然後消失在空中,彷彿被喫掉了。
不是妳們自願的嗎?
要是『人類』被慾望衝昏頭而改變世界,卻沒人能出來阻止他們,那不就慘了嗎?這個毫無責任感的神到底有沒有想過這一點?
「沒錯。用血統來傳承力量。我把『最高神的力量』全權交給瓊瓊杵尊之後,祂便開始孕育幾乎和自己一模一樣、擁有最接近自己遺傳基因的小孩,將力量透過血肉轉移到孩子身上。現在,祂的子孫仍在沿用這個方法。」
妳也丟得太乾脆了吧……
「小鏡也和小玉一樣,都是從我身體一部分創造出來的『妹妹』,也是我的『女兒』。」
「瓊瓊杵尊死掉的時候,我本來打算回來繼續工作,但沒想到那傢伙居然用了某種驚人的手段,將『最高神的力量』傳給後代。」
「現在的小玉會喫掉大量『衆神』,吸取祂們的力量,正處於不斷提高神格的階段。因爲她纔剛出生而已,所以我就配合她的年齡讓她去小學上學——但那時我才發現,其實這是個很大的矛盾。畢竟是她下一任的『最高神』,所以我纔會讓她一出生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實在令人不解,我不禁歪起頭來。
「雖然小鏡已經被我割掉,但她畢竟曾經是我身體的一部分,要是被用於犯罪造成大家的麻煩,那就不妙了。所以我去那個『邪惡組織』將她搶了回來。那時,小鏡的自我意識已經開始萌芽,毀掉她似乎太殘忍——所以我便扶養了她。」
幹嘛一直強調,分明就是有問題。
「別跪了。快回答我的問題。」
「我……我怎麼知道爲什麼……」
「是我把這個工作丟給祂的,所以我實在無法責備祂、要祂把『最高神的力量』還給我。『人類』創造出來的世界目前還算穩定,至於『衆神』雖然看起來很無聊,倒也相安無事。所以我決定在旁邊默默觀察。」
小玉靠了過來,看起來十分煩惱。
「要是那一刻真的來臨,我會讓新的『人格』當上『最高神』,而不是我這個累壞的老傢伙。她是我的正統繼承人——就是妳也很熟悉的那個人……」
「把拔一定在這裏——因爲這裏有他的味道。可是小玉都找不到把拔!嗚!」
「爲了斷絕後顧之憂,我決定先毀掉這間神社——然後妳就趕快帶走月讀那個笨蛋,繼續過你們愉快又渾沌的生活吧。喫零食、打電動、胡扯瞎鬧……這就是妳想要的世界,也是我們現身的原因。」
「以神爲基礎的機器人……」
她開心地笑了。
「什麼?快快快逃啊!不然會被火災地震妖怪弄死的——咦?咿咿咿!鎖鎖美大人!您回來了!? 」
「………?」
就在此時,我看到一名穿着可愛紅色巫女服、長相有點熟悉的女人驚慌失措地正要逃跑,於是我趕緊跑過去——用威脅的口吻向她說道:
曾經照亮這個國家的神,露出了微笑。
「嗯。她就是我培育出來的下一任『最高神』,是從我身體切割出來的全新的『神』。由於她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所以我都叫她『妹妹』……不過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女兒』纔對。這件事,我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
分佈於海外各國,異國的諸神。
但是,卻完全找不到他的人。
「可以。『最高神的力量』只是暫時借給『人類』而已,他們只是代理人。只要我說一聲『好了,辛苦你們了』就能結束這一切。不過,我真的累了……」
嘻嘻嘻嘻嘻,小劍笑了。
或者可以說,我彷彿變成了神。
位於神與人類之間,讓世界從神話時代走入人類歷史的神。
厭煩倦怠到極點的心情,我真的可以體會。
她不斷地用飛彈或機關槍四處掃射,對神社進行物理性的破壞。
這麼說來——其實看過日本神話的人應該都知道,日本的神有絕大部分都是從神的身體的一部分長出來的,有時連打個噴嚏都能生出一個『小孩』來。
小玉纔剛出生,人生經驗大概只有小學生那麼多。
「我知道妳和小玉是怎麼回事了——那小鏡呢?」
聽到這句話,我點點頭。
「以我的『妹妹』的身份。」她感慨地說道:
「爲……爲什麼要這樣——」
回到我最愛的、和平又乏味的日常生活。
我指着那個女孩。小劍點點頭。
「後來,『人類』發現了那塊『部分身體』。那些『人害』真的壞到極點,居然把還是肉塊的小鏡改造成靈能機器人。所以她的身體幾乎都是人造靈能咒具或現代化武器。」
好強大的火力。
也許是因爲鬧累了,小鏡發出了彷彿剛睡醒的聲音,走向我們。
「是妳將我們邪神三姐妹喚出來的。妳一直希望有人保護妳的和平生活,以夥伴和朋友的身份出現在周遭的環境中——就像我們一樣。對此,我深信不疑。所以我纔會每天保護你們平淡無奇的生活。」
「……是她?」
「謝謝招待~我喫飽了♪」
小劍將視線投向遠方,眼神充滿了懷念。
「姐姐,傷腦筋了。我找來找去,就是找不到月讀老師。他確實是來到了這裏沒錯——可是這間神社被靈能力和科學的力量封住,我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這種製造過程也太隨便了吧?真是……
「近親通婚……」
「那時我告訴『衆神』再也不想管理這個世界,以後的事就交給那傢伙處理,算是退休吧。之後我就躲起來了。對神來說,躲起來幾乎意味着死亡。不過,其實我只是想休息一陣子而已……」
和哥哥一起。
說到這裏,小劍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嚴肅。
神社那些逃難的人完全沒發現到我的存在。彷彿我是個透明人。
「回想一下八岐大蛇吧。那東西是妳的潛在期望所形成的『神』。因爲妳期盼,所以它纔會以那種形式出現。而我、小鏡和小玉也一樣——都是沒有形體、無法觸摸的概念性存在。因爲我們是神。」
「身上有詛咒真的很噁心,所以我就把它切除丟掉了。」
「不過,妳們到底在這裏做什麼?感覺好像在大鬧一場耶?」
哥哥一定是跑到這裏來,而且已經抵達了纔對。
小劍也有『心』,不是自動化的程式,也會感到疲倦或生氣——是擁有『人格』的神。
小劍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實性,我完全無法判別。
「現在的我就跟妳一樣,必須一直監視擁有『最高神的力量』的人是否幹了什麼蠢事。不過太麻煩的事我就沒理會——不想努力解決問題了。令人意外的是,目前倒是沒出什麼事情,看起來還算順利。」
「是啊,爲了她,我付出了所有的身體,纔會變成這副德性。妳知道嗎?以前我身材好得很哩!這是真的喔!」
「就是妳看到的這樣。」
對神而言,『親子』的概念到底是如何,說真的我不太清楚。
「等一下,我有事情要問妳。」
算了,這不是重點。我望着邊喊「啊,小劍姐姐!鎖鎖美姐姐!」邊揮手的小玉,又提出了另一個疑問。
「身體和精神都是。」小劍像老人家一樣按了兩下肩膀。
「妳覺得我們爲什麼要出現在妳面前?」
數千年來一直維持着世界,是多麼辛苦的一件事情。
『外敵』。
「是啊。『人類』真厲害,居然想得到這些東西。」
的確,她的內心跟外表完全不一致。
就在此時,我也看見了小鏡的身影。
總不可能像煙霧般消失了吧——這個笨蛋,到底跑去哪裏做什麼了?
原來如此。
也許是因爲對小玉而言,『最高神的力量』就是『父母』(所以之前遇到青蛙冬眠的時候纔會聯想到沉睡在哥哥體內的天照大神,說了『跟馬麻一樣』那句話),因此身上有這股力量的哥哥當然就是『父母』了吧。
小劍仍握着我的手,抬眼望着我。
但是,『神』跟人類不一樣。人類是從嬰兒慢慢長大成人,但『神』卻是從出生到成人都是同一個模樣。
「呼咪……」
將妖怪一掃而空,在戰場上還點頭道謝的人就是——
但是,這的確是我的願望。
擁有妖豔外表的小學生,也就是邪神三姐妹的老麼……小玉。
這傢伙,從以前就是個小矮人吧。
「我們在破壞神社。」
小劍指向某個發生巨大爆炸的地點。
昔日的『最高神』滿臉稚氣的笑容,對無能的『巫女』下了神諭:
「關於妳們三姐妹,我已經相當清楚了——」
「妳有沒有看到哥哥?他應該已經回來了——」
「啊?您說神臣先生嗎?」
女人把手指放在嘴邊,回想了一下。
接着,她似乎想到了什麼:
「喔喔,剛纔他有回來過……還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說什麼『最高神的力量在我身上!所以請讓我代替鎖鎖美變成「巫女」!』——」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有嘲笑的意味。
「不過,那個人完全沒有靈能力,『最高神』怎麼可能在他身上,真是笑死人了……而且調查後的結果也一樣,神格幾乎等於零——當時老爺,應該說您的父親只對他說了一句『說什麼蠢話!你拐走了鎖鎖美,早就不是我們家的人了!給我滾出去!』便把他轟出去了。」
「………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