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最爱的零与本小姐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 · いのり。 · 4.2万 字
沙萨尔火山爆发造成严重的灾害。贵族院议员居然有三分之一死去,议会几乎要无法运作。不过,由于议长依然健在,加上父亲大人发挥他的高超手段,议会总算是勉强能够进行。
在我们让过世议员的血亲填补他们的位置后,恢复功能的议会首先要讨论的,就是该由谁来继承已故罗赛优陛下的王位。大家听了可能会认为,当然该由第一顺位继承者罗德殿下来继位下任国王,可是,罗德殿下本人却刚好在火山即将爆发之前就失踪了。
据王室的说法,罗德殿下当时似乎是前往沙萨尔火山山脚下的村庄,亲自去说服村民,请他们避难。以前零向他提到那个村庄时,罗德殿下当时明明是不抱希望的语气,没想到他实际上却很在意啊。
(不过,怎么会刚好在那个时机前往啊──!)
即便只是臆测,然而罗德殿下很有可能是被火山爆发给波及了吧。现在还是当作生死未卜,但从火山爆发以来已经过了五天,至今却毫无音讯的情况来看,很难想像他还平安无事。
尽管议会的意见有所分歧,可由于事态紧急,最后的意见是以推举赛因殿下即位为主。这是因为以王国这种政治形态来说,在缺少国王这个最高领导者的情况下,王国想要度过这次的危机几乎不可能。
然而──
「真是的……父亲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看着报纸上的新闻,本小姐就忍不住想要抱怨。本小姐目前正在王立学院宿舍自己的房间里。本小姐也知道零正转过头来,想查看发生了什么情况。
对于父亲大人的不法行为,本小姐主张同样必须追究,却遭到零的反对。零的主张是,目前正是王国必须有父亲大人高明的政治力帮助的时期。尽管有不法行为,可是父亲大人就一名政治家而言,能力是真的很强。现在逼父亲大人退出政治圈,绝不是什么好方法。
可是,这样的父亲大人,现在却准备推动离谱的行动。
「上面写了些什么?」
可能是察觉到本小姐快要气炸了,零对本小姐如此问道。
「赛因陛下的即位被取消了。」
本小姐用鄙夷的语气说完之后,把整份报纸唰的一声丢过去给零。照上面所报导的,赛因陛下即位的事被取消了,改为由父亲大人为首的罗德殿下派的贵族来掌握执政权。居然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
「王国的主权者始终是国王呀。明明贵族院最该作的事,应该是尽早选出下一位国王才对。」
报纸的论调也几乎都跟本小姐的看法相同。其中甚至有报纸报导说,这是贵族发动的政变。
当然,并非所有贵族都认同目前的结果。但是,那些因火山爆发刚好受灾过世的贵族院议员们,正好大多属于赛因王子派或优王子派,这点对于这两派实在是致命伤。由于优殿下放弃王位继承权,许多原本属于优王子派的贵族转投加入罗德王子派,再加上赛因王子派原本就是最小势力的影响也很关键。
而且,最关键的罗德殿下又失踪了。可以说,最大势力目前处于没有上级控制的状态,这就是保亚贵族的现状。
「如今明明是举国必须团结一致面对国难的时候。民众正因为不安而困惑呢。」
接着,那个事件发生了。
「……应该很难获得同意吧?」
「没有异议。」
听到零表示这想法很难达成,本小姐不由得拉高了声音。虽然知道自制心很重要,但自从火山爆发以来一直四处奔走忙碌所累积的压力,让本小姐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
「当然,请您尽管使用。」
「身为贵族是本小姐的骄傲之一,可是有时候……真的只是有时候,也会去梦想假如摆脱这种责任感,得到自由的话,会是什么情况。」
即使被当成马车的意外事故处理,但我很清楚。那是阿夏尔家发动的谋杀。奇怪的是,我对于事故当时的记忆很模糊,可是在事故发生后,侯爵对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的我所说的一句话,却让我完全忘不了。
最后,也只好待在自己房间,跟平常一样由零来帮忙把身体擦拭干净。被温热的毛巾擦过之后,总算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接着就开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作。
零突然笑着说出这个问题。假如不再是贵族的话……?
不过,米莉亚却不同。她把阿夏尔侯爵见不得人的部分提出来,从正义和公正的角度来进行指责。
『弗朗索瓦公爵,可否占用您一些时间?』
零露出苦笑。
「好的。」
要说谁是有能力影响父亲大人这些贵族的人,当然是──
(非得设法解决才行……得想个好办法……)
「克蕾雅大人,您的状况还好吗?不对,您的状况不好。主动向我撒娇的克蕾雅大人,想也知道状况不──」
虽然零如此安慰,但本小姐并不这么认为。
「谢谢你的称赞。那么,我先告辞了。哦,对了。感谢你的政治献金。我会有效利用的。」
对她而言,理想这个词象征的意义是无比沉重的。共有理想──其实就是在询问是否已经作好要跟腐败至极的贵族世界战斗到底的觉悟了。当时我也年轻气盛。就在还没真正领悟到这到底有多么困难的情况下,我答应了她。
「是啊。复兴很花钱。我们贵族当然有作好牺牲奉献的觉悟,但是所受到的痛苦,果然还是得让平民们也分担一些才对嘛。」
「那么,就当作是开玩笑,请告诉我吧。假如您不再是贵族了,您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在那之后,每次遇到她都会展开热烈的讨论。其他人看到或许会觉得话题很无趣。但对我来说,跟她的谈话真是其乐无穷。
「愿您安康,弗朗索瓦公爵。」
即便如此,或许是因为心情太过焦急,具体的解决方法却一个也想不出来。
「本小姐只是娇了。这个词是这么用没错吧?」
宣布解散之后,被「临时政府」这个名义给钓上的那些家伙纷纷离开。我只是用毫无感情的目光凝视着这一切。
「什么啊,妳那表情。对了,本小姐已经好几天没泡澡了。是不是有不好闻的味道?」
思考了很久,最后本小姐想出来的,只是这个无趣的回答。
「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各位,明天见。」
「零,妳先去通知对方。我要求见赛因殿下。」
本小姐突兀的行动,似乎让零心中动摇得很激烈。
零的指摘说得一点也没错。不把王室放在眼里之人的女儿所说的话,王室是不可能听得进去的。现在的本小姐居然就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发现,还要等到零特地指出来才察觉。
「克蕾雅大人是阻止赛因殿下登基的元凶多鲁大人的女儿。您在赛因王子派的眼中,可站在相当于他们仇敌的立场啊。」
听了本小姐这回答之后,零目瞪口呆。
正是适合之后跟我一同被消灭的人选。
「不,完全没有。不如说闻起来很香。」
「……不过,被女儿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实在有点难熬呢。」
丢下这两个马屁精,我离开了议场。同时心中对于非得在这个原本理应等同圣域的场所做出这种事感到有点内疚。
「为什么啊!」
「哎呀,你说得太对了。」
「真是意外的答案呢。您想尝试平民才会作的事啊?」
「少骗人了。刚好有这个机会,我们去洗澡吧。」
「但是,就快了……再坚持一下就成功了,米莉亚。」
过了一段时日之后,我向她求婚了。她的反应如下。
「因为受到妳很多照顾呀。假使不再是贵族的话,也只能学会这些好回报妳了。」
本小姐并不打算袖手旁观。假如父亲大人偏离了正确的道路,纠正他就是身为女儿的责任。话虽如此,即使本小姐表示反对他们这做法,也很难想像父亲大人会听得进去。
听到她这句话,本小姐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皮肤似乎真的有点干燥。零每天都有仔细地帮忙保养,可是最近这阵子实在没什么机会好好洗澡。睡眠不足的情况也很严重。尽管不至于在短期内倒下去,这种情况毕竟不可能长期持续。
「就算是本小姐,总是会有想向别人撒娇的时候啊。以前就经常像这样靠着蕾妮呢。」
「幸好有零在身边。要是只有本小姐一个人的话,早就崩溃了。」
本小姐真的完全无法理解父亲大人现在的做法。跟平常老是在提保亚贵族的行为操守该如何高尚的父亲大人简直判若两人。报纸上甚至还报导父亲大人企图利用这个机会篡夺王位。作为理想榜样的父亲大人被写成这样,本小姐实在是忍不了。
没有当场杀掉那混蛋,是我人生最大的错误,也是我所作过最棒的选择。虽然也有办法运用权力反过来谋杀他,但我没有那么作。
「本小姐目前还好,不过──」
在一次晚宴主动找上我的她,对我的公爵身分一点也不畏惧,甚至公开批判现在的贵族圈。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对当时只是凭恃着贵族身分漫无目的过日子的我来说,她实在是太过耀眼了。
「啊──真是的!」
『苟活下来了啊。运气真差。』
「本小姐想学做菜和裁缝。」
然而──
「……呜。」
要本小姐作出这样的想像实在是非常困难。因为身为贵族对本小姐而言,是一件跟呼吸同样理所当然的事,去想像不是贵族的自己会是什么模样,过去从没动过这样的念头……
「克蕾雅大人,我认为不要太钻牛角尖比较好。自从火山爆发以来到现在,克蕾雅大人太过拚命了。」
对于我最后的确认,出席的成员们一致表示赞同。
「哎呀──真不愧是多鲁大人。」
「……不过,觉得有一点点累了。可以让本小姐这样靠一会儿吗?」
婚后的夫妻生活过得美满又顺利。我在政治圈,米莉亚在社交圈各自以我们的理想作为旗号奋战。也幸运地拥有了一个孩子。跟米莉亚长得很像的这个小家伙,我们帮她命名为克蕾雅。
不对,这么说来,记得好像曾经跟哪个人聊过类似的话题。
「那么,对于增收复兴税的提议,全会一致同意通过,没问题吧?」
「阿杜安伯爵、勒隆子爵,我才该道谢。感谢你们刚才对提案表示赞成。」
离开时也不忘再次道谢。即便嘴上称为政治献金,但毫无疑问地,那是贿赂。
我把目光转到桌上放的裱框照片,心中怀着重重思念呼唤妻子的名字。
「当然赞成啊。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就一直觉得,像多鲁大人这么为国家将来着想的人物,根本就没有其他贵族能比。」
「克、克蕾雅大人!? 」
在火山爆发之前,女儿接下了陛下下令纠举出不法贵族的任务,在弹劾我那时,她的表情,我觉得自己绝对无法忘记。遭到相信的理想给背叛──浮现在女儿脸上的,是无比失望的表情。其他再多贵族对我怎么看,我并不在乎。但是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上的心爱女儿用那种眼神注视,真的是难以忍受的痛苦。
「本小姐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罢了。可是,父亲大人却不去做他该做的事。」
回到府邸中自己的房间之后,我把身体深深靠在椅子中。累积了不少疲劳。虽说我打算连同自己把所有不法贵族统统一扫而空,但也不能因此导致人民的牺牲。
但是,蕾妮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想到要是某一天零也不在的话,就觉得非常恐惧。
受到火山喷发出来的火山灰和火山弹影响,王都附近区域的农作物几乎都遭到破坏。有投机者看准了物资缺乏的问题而大量囤积资源,王都区域的物价持续上涨。父亲大人他们的临时政府──虽然只是自称的──正在分发物资,不过,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事实上,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堪称模范的贵族。让我产生改变的契机,是跟米莉亚的相识。
要是在这种状况下还增税,肯定会遭到人民的反弹。他们似乎误以为人民只是一群会乖乖听话的奴隶呢,想必等到将来人民展现出真正的愤怒时,他们才会彻底发现自己到底有多么愚蠢吧。
本小姐带着零一起前去泡澡,然而……受到火山爆发影响,温泉温度并不稳定,宿舍的温泉目前禁止使用。
对于这些早已听腻的马屁以及让人听不下去的蠢话,我只是回以一个状似满意的微笑。跟人虚与委蛇也早已习惯。
话说到一半,本小姐从椅子上站起身,走近零。
「……这个嘛……」
米莉亚也有个性激烈的一面。在这个堪称是妖魔鬼怪横行的贵族世界中,她的正直无疑显得太过洁癖。米莉亚曾公开批评阿夏尔侯爵。虽然阿夏尔侯爵在当时已有许多不好的传闻,然而因害怕阿夏尔家族的地位以及他拥有的权势,其他人全都不敢公然批判他。
「那不是好事吗?您干脆就放弃贵族身分吧。」
本小姐想请求赛因殿下采取行动。虽然因为父亲大人他们干的好事,让他的即位被取消了,可原本赛因殿下应该会是下一任国王。只要王室表现出来的态度够坚定,或许父亲大人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这就是本小姐的想法。
「克蕾雅大人,您真是择善固执呢。」
米莉亚从以前就是一位非常高洁的女性。虽然是在侯爵家出生长大的千金,却是一位厌恶犯罪、憎恨恶人,精神非常高尚的人物。
伯爵和子爵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们其实原本都是属于阿夏尔侯爵派系的一员。侯爵垮台后,他们立刻夹着尾巴跑来我身边,我乐于让他们加入。这些人毫无道义,是令人唾弃的肮脏政客。
突然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啊这人。
甚至对于说出心口不一的道谢话语,也已经完全不会有丝毫犹豫。
真的很疑问,您到底是怎么了?父亲大人……
沙萨尔火山爆发所造成的灾后处理工作,必须全力进行。虽然原本我就有听从零的建议,提前做好了应对火山爆发的准备,但受到的损害却远远超乎预期。
「……哦,这样啊。」
幕间•追忆(多鲁•弗朗索瓦视点)
「保持威严。克蕾雅大人,风度风度。」
克蕾雅和米莉亚真的很像。外貌像当然无须多提,就连内在也很像。虽然因为我宠溺过度而成长为一名相当任性的女孩,本质的部分却毫无二致。都是比任何人还要更有生为贵族的自觉,是一个对自身要求很严苛的女儿。
本小姐把身体轻轻依偎在她身上。
「呃……是这样用没错啦……」
「居然想借口复兴工作来增税?真是一群不知经世济民的废物啊!」
「克蕾雅大人已经尽力了。现在您应当好好休息一下。您这几天几乎都没睡,不是吗?」
「那怎么行。本小姐之所以可以一直享受荣华富贵,就是因为背负著有事时必须挺身而出的义务啊。」
『您愿意和本小姐共有理想吗?』
至于原因?
因为我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摆出嚣张跋扈的贵族态度了。此时要是我变回以前那种模样,那所有的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没错,就连米莉亚的死也是。
我就连投身愤怒、动手杀掉他都不被允许。领悟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才第一次知道米莉亚所说的理想到底是多么地可怕,多么地公正无情。
我开始进行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复仇的计划。准备把阿夏尔家,乃至于整个早已腐败没救的贵族社会都一网打尽──为了达成这目的,我才苟延残喘至今。
不可告人的坏事也做了很多。回首一看,自己早已成了不比那个阿夏尔侯爵逊色的大坏蛋。一边行恶,同时却又不能真正染上邪恶──拿捏此举的难度也不知让我苦恼了多少次。
即便如此,我也已经抵达这个阶段了。只要再一步……再一步就结束了。
「终于走到这里了。跟妳重逢的那一天,想必也不远了。」
说出口之后,「不,不对呢。」我心中如此想着,纠正了自己。像米莉亚那么高尚的人所安息的场所,满身都是罪孽的我怎么可能有办法前往呢?我死后,能够前往的终点想必只有地狱吧。
「这样啊……我跟妳再也无法重逢了呢,米莉亚。」
这样有点……不,非常难受呢。
可是,已经无法回头了。现在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也只能贯彻始终。
「不过至少……至少希望克蕾雅能够活下去……」
女儿的事情我全都拜托零照顾了。虽然零表示不要紧,全都交给她就好,但是我还是无法不担心。克蕾雅和米莉亚很像。实在太像了。有着那种个性的她,真的有办法接受宁愿蒙羞也要继续活下去吗?
「也只能赌上一把,希望她能成功了。」
零•缇拉。一个不可思议的女孩。她自称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即便一开始我觉得是无稽之谈,但实际上,她确实一路创下惊人的成绩。我女儿也明显有了改变。零正逐渐成为对女儿来说不可或缺的存在。
这样的零,或许就连女儿的人生观都有办法改变。
「不对……这只是我的个人愿望啊。」
与其让她为理想而牺牲,更希望女儿能活下去──这是我的真心话。不想再一次看到我重要的人为了理想而丧命的光景了。
「米莉亚……还请妳在天之灵,千万要保佑克蕾雅啊。」
在临时政府和革命政府之间来回奔波已经好几个星期了。耐心地不停尝试说服坚持己方立场、不愿意让步的双方妥协。零也对本小姐尽了最完善的支援。不仅是以往就有的生活方面的需求照顾,也一起商量该以何种材料来说服两边政府,以及订定具体的作战计划等等,她的全力奉献真的帮了本小姐很大的忙。
「克蕾雅大人将站在新时代这一方,目送旧时代的终结。」
「这是洋甘菊茶。据说有着安神镇静的效果。」
◆◇◆◇◆
目前平民的怒意惊人无比。我国大概会跟兰斯国遇到的状况一样,最后我们贵族都会被处死吧。要是说自己不怕死,那是骗人的。然而,本小姐也不想要为了死守地位而去伤害平民。
把参政权分给平民,让革命政府得到一部分成果,可以让他们实际感受到自己的行动并非毫无意义。同时,临时政府虽然退让一步,却依然能够维持贵族身分。这么一来双方就都不算输。本小姐认为,唯一有可能妥协的方案,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本小姐听从零的提议,向优殿下请求帮助,开始向贫困的平民免费分发食物以及办理慈善厨房。尽管前来领取的所有人都有对我们表达感谢之意,然而之所以会有现在这情况,本来就是因为以父亲大人为首的临时政府的恶政所造成。因此批评本小姐这么作是在自导自演的人也不在少数。
「正适合缓和现在的心情。谢谢妳,零。」
即便如此,也不能以为自己是个悲剧的女主角。本小姐是贵族。既然时代选择朝这方向前进的话,留给本小姐的选择就只有一个。
「……咦?」
然而,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临了。
「必须设法……必须设法在发生那样的惨剧之前先平息这局面。」
「我觉得现在双方都因愤怒过头而听不进其他声音。一旦蒙受损害,这种情况想必只会变得更严重吧,但应该迟早会发现『啊,这样下去不行』才对。」
从学院的窗户目睹群众和政府军发生冲突的画面,本小姐心中被无力感苛责。对于自己的无能咬牙切齿,但仍然无法改变事情已经发生了的现实。
「妳愿意扶持本小姐吗?」
「……妳一直都是用这种方式,在激励本小姐呢。」
关起窗户,坐在椅子上以后,零端着泡好的茶走过来,同时口中还说着安慰人的话。但是本小姐对将来的看法,可没有她那么乐观。
「克蕾雅大人。旧时代的象征并非克蕾雅大人,而是多鲁大人。」
说到这边,背后的零把手放在本小姐的双肩上,然后轻轻把本小姐按到椅子上。
「不,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必须站在抨击旧时代贵族的那一方。」
其中或许会有懂得魔法、有能力自我保护的人,但那想必只会是极少数。而且手边没有魔法石的话,也不可能使出强大的魔法,即使是最便宜的魔杖,对平民来说也是昂贵无比的物品。
临时政府认为把参政权分给平民太过荒唐,革命政府也气势汹汹地表示要奋战到颠覆政治体制为止。只要双方没有受到实质被害──也就是,倘若两边都没有流血的话,就不可能会理解吧。
「……或许妳说的没错。」
幕间•完
「那不行啊……」
「……妳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呢。」
临时政府发表增税政策还没经过多少天,王都就有许多平民上街头抗议。打开学院宿舍的窗户之后,可以看到贯通王都的主要干道上,愤怒的平民们正高举着标语牌游行。
在这种平民正水深火热的时候,怎么可以买这么昂贵的东西──本小姐并未这样责骂零。因为本小姐知道,她早就预见可能会演变成这种情况,以前就租了学院花坛的一部分,栽种各种农作物。这些洋甘菊,大概也是她亲自栽培出来的吧?
「唔──这个嘛,双方没有实际吃到苦头的话,或许就不会懂呢。」
「我们只要尽力而为就好了。这样一来,就算结果还是不行,至少心里也会比较好受。」
「是的。早上是跟以多鲁大人为首的临时政府首脑会面,下午则是预定要跟艾菈她们会面。」
另一方面,革命政府则是把临时政府视为必须推翻的敌人,要求临时政府赶快把权力乖乖交出来。
临时政府只把革命政府视为暴徒集团,根本不打算听对方的诉求是什么,只是一味要求革命政府尽早解散。
零在说完之后露出笑容的表情,让本小姐有点惊慌失措。
对于语出惊人的零,本小姐差一点就忍不住跟着她一块儿起哄了。
「分发食物不知道能够发挥多少效果……」
「假如双方发生武装冲突的话,遭受被害最严重的只会是没有力量的弱者──也就是女性和小孩子啊!」
看着似乎很不满地直跺脚的零,总觉得肩膀上的重担似乎减轻不少。
本小姐目前身处于一个很微妙的立场。虽然本身是贵族,却有许多民众信任本小姐,因此就成为居中帮忙协调临时政府和革命政府,寻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妥协点的人选。这也是在零的建议下才开始进行的工作。然而双方的主张可谓是几乎没有任何一点共识。
尽管零安慰本小姐,然而本小姐心中只是充满着后悔。假如更早一点采取行动的话,或许就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妥协点……一想到当下或许就有某些本来应当由贵族庇护的平民正受到伤害,就觉得心痛得快要炸裂。
这种情况,可以说跟完全无法协调没什么两样。
「回正题吧,今天还是要跟临时政府还有革命政府交涉吗?」
然而,我却觉得这是神明对罪孽深重的我所赐下的惩罚。
「不,这不一样。我想让克蕾雅大人站在对多鲁大人这些旧统治阶层──也就是贵族阶层进行裁决的立场。」
「咦?」
「克蕾雅大人已经足够努力了。」
原先本小姐就觉得自己有悲观论者的倾向。再加上同时拥有完美主义的价值观,反覆悲叹自己无法达到标准的结果,便完全成了思考的一部分。
明明已经直接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不知为何零却反而一副担心的表情。
「克蕾雅大人,我总觉得您的想法好像正在朝悲观的方向来回徘徊呢?现在皱眉皱得很厉害哦?」
不过,后来回想起来,这时候的零其实有点奇怪。她虽然用笑容敷衍过去,但是她此时说的话其实只有一个意思。
这对于行事向来都是抢占先机,每一步都是在牵着对手鼻子走的她来说,简直是不可能会出现的态度。此时,零其实已经在思考别的想法了。
「……」
「那么,只能靠我们自己奋斗了呢。」
受到火山爆发的影响,王都与种植在周围区域的农作物遭受重创。雪上加霜的是,许多商人抢着大量囤货,物价哄抬的速度飞快。原本就生活困苦的平民会因为不满超过极限而爆发,本小姐认为也是不得已的结果……
「妳真是乐观呢,零。」
王国历二○一五年十一月十日。示威活动终于还是演变成武装起义。临时政府军有半数跟革命政府军发生了武装冲突。各家报纸都报导,这场战斗对革命军比较有利。
「是克蕾雅大人太过悲观了。所以负责扶持的我如此乐观,只会显得刚刚好。」
本小姐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叫道。
「逗──起──来──真──没──劲──」
「也好,那就来喝茶吧。」
「零,妳是怎么看的呢?」
「虽然不懂好泡是什么意思,但是本小姐知道零并没有恶意。」
「零,妳到底在说什么?」
「拜托。本小姐对于纯粹的好意当然也会表示感谢啊。本小姐平常会对妳唠叨那么多,还不是因为妳爱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但是本小姐却愚蠢到完全没发现这一点,毫不怀疑地全盘信任了她说的话。
「想歪到哪里去了呢?克蕾雅大人好色喔!」
平民的选择,本小姐已经作好了接受的觉悟。然而──
拿起杯子时,一股淡淡的香甜气味飘入鼻中。
「妳……妳到、到底在说什么!」
──不管用什么方法,反正都不会成功。
「……最后还是来不及。」
听懂了零话中的意思之后,本小姐的语气不由得变得很粗暴。她是这么说的。
◆◇◆◇◆
照片中的她只是一脸微笑。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
「事已至此,本小姐再也无能为力。身为担负旧时代的贵族一员,本小姐也会泰然赴死。」
「那还不是一样?」
可是,目前看来,就连这个方案都不太可能被认可。
「其实我也不想看到有人流血。一起加油尽力吧!」
「因为跟克蕾雅大人有关啊。请喝点茶,休息一下吧。」
「果然一点都不像克蕾雅大人的风格。像这种时候,您应该要发挥您很好泡的特色,跟我斗嘴一番才是啊。」
零说的话让人难以理解。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然而,她的表情很严肃,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是这样吗?那么现在就来实际演练一下如何,乱七八糟的事?例如这样的事,或是那样的事。」
「也不能怪他们会这样……」
「说什么!? 妳这人真是!」
平民他们选择的道路是否定贵族。那么回应这个要求就是贵族的宿命。弗朗索瓦家是贵族之首。那么,至少趁着目前贵族和平民双方死伤都还不大,本小姐就该作为贵族的代表,宣言贵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随您高兴就好。
本小姐目前觉得还有希望的唯一解决之道,是一个叫做兰斯的国家出身的政治学者的理论。兰斯过去曾经发生过革命,据说贵族几乎都被杀害了。感叹母国过去历史的那位政治学者留下了记述表示:要是当时的贵族把参政权分给平民的话,说不定贵族就能存活了。本小姐认为,这是有可能办到的。
「当然呀。克蕾雅大人想作的事,就是我想作的事。」
这种想法确实已经在本小姐内心深处扎根了。
「克蕾雅大人已经尽力了。会变成这种结果,只能说是真的没办法解决。」
「我觉得换作是平常的克蕾雅大人的话,大概只会给一句『就零来说,还算可以』的评价而已。现在居然变得这么柔弱……」
「真到那种情况时就太迟了!」
思考几乎陷入死胡同的本小姐,突然想到可以试着向零征求意见。
「妳、妳在说什么傻话呀……本小姐是弗朗索瓦家的女儿,旧时代的象征啊?」
「香味不错。」
「……您真的精神欠佳呢,克蕾雅大人。」
「可是,如果本小姐有再加把劲的话……」
可是,零却不一样。就本小姐观察的感觉,她对于任何事物都能够普遍地接受。无论好坏,她的反应都很自然。她虽然不会对事物给出过高的评价,但是相对的,也不会给出过低的评价。正因她是这样的个性,所以才会对本小姐给予肯定的评价吧。
「才不要。」
零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使得本小姐怀疑自己听错了。抨击旧时代……?似乎是看出本小姐心中的疑问,零先端正了姿势。
总归一句话──请妳背弃贵族吧。
「妳是说要本小姐背弃担负旧时代的人,一个人无耻地独自活下去吗!? 那种事,本小姐绝对不干!」
虽然并不打算毫无意义地抛弃自己的性命,可是本小姐依然有着贵族的尊严。这种情况下,就算独自活下来,余生又有什么意义可言呢?本小姐试着对零说明这一点。
然而,她接着说出口的话,却完全出乎本小姐的意料之外。
「这同时也是多鲁大人的意思。」
「……咦?等、等一下。……咦?父亲大人的意思?」
为何说到一半会突然提起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不是已经变成为了一己私利而结党乱政的腐败贵族了吗?
「可是……明明父亲大人他……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零!」
「引发这场革命的人不是别人,其实正是多鲁大人。」
零说的话让本小姐心中的疑惑变得更深了。父亲大人在背后牵针引线,目的是要让平民武装起义……?
「妳到底在说什么,本小姐完全无法理解!」
「我从头照顺序说吧。会有点长,请坐下来听。」
面对心乱如麻、觉得自己快要发狂的本小姐,零的态度始终都很冷静。她先让本小姐在椅子上坐好之后,才开始缓缓地「解说真相」。
「正如克蕾雅大人所知道的,王国的政治出现了腐败的征兆。绝大部分的贵族几乎都是为了个人私欲行动,终日沉浸在权力斗争中。」
「……没错。不过,这件事和刚刚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在这些贵族当中,也有少数真正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担忧的贵族存在──那就是多鲁大人。」
「是父亲大人?可是,父亲大人不是无视王室的存在,打算将这个国家的执政权占为己有吗……?」
关于这一点,最近几天一直在两边政府来回奔波的本小姐最是了解。父亲大人的态度别说是担忧国家将来了,就连国家的明天都丝毫不顾。
「多鲁大人是故意牺牲自己,主动成为恶德贵族的主心骨。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天的到来,要借由平民的手来结束这一切。」
「……怎么会这样。」
这样一来,本小姐就没有遗憾了。
「克蕾雅大人?」
「欸,零。要是本小姐变成了平民,妳觉得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想必父亲大人和零都是真心在关心本小姐。本小姐知道。也没有生气。」
「母亲大人去世的时候……?」
「不论是父亲大人还是妳……都太过自作主张了……」
如此地,喜欢妳呢。
「这是当然。我会为了克蕾雅大人而努力工作的。」
「这个嘛……我认为,刚开始您应该会对很多事情感到困惑吧。就像渡假那时候在我家那样。」
「天啊……!」
「那么,又是为什么!」
「……记得。本小姐记得在那个时候,妳好像说了一些怪话,然后从那一刻开始,父亲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然而──
本小姐终于得知真相了。敬爱的父亲大人其实一点都没有变。父亲大人才是真正的爱国者。
「接下来烦请克蕾雅大人跟革命政府会合。我已经跟艾菈说好了。」
「我们还可以养狗。」
背对着出声呼唤的零,本小姐走近窗户。外头跟之前一样,可以听见平民以及双方政府军队在争执的声音。
对于零开的玩笑也照样回答之后,本小姐先停顿了一下,然后这么说道:
「这么说来,确实是有那么一回事。总觉得好怀念呢。」
把心中所想逐渐变换成句子,可以感受到心中也逐渐地镇定下来。原来啊……本小姐竟是如此地……
「想要两个可爱的女儿。」
「咦?」
「多鲁大人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着想,他原本不止要牺牲自己,甚至还打算连同克蕾雅大人也一起牺牲。尽管他打从心底疼爱妳,可是为了未来,他原本觉得别无他法,已经放弃救妳了。」
「零,再见。请保重身体。」
「我在之前所进行的各种活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为了能够让克蕾雅大人提高名声,跟贵族保持距离,之后才有办法在新时代生存下去。」
「本小姐刚刚说,本小姐拒绝。」
「零,对不起。」
这样一来,即使贵族的时代结束,本小姐也能保住一命继续活下去。这只会是出自身为父亲的爱情,以及身为伴侣的爱情,别无其他可能。心中装不下的情绪满出来之后,滑过了脸颊。
「要生几个孩子呢?」
在本小姐内心留下难以恢复的创伤的那一天,也对父亲大人的想法造成了什么影响吗?
「所以说,那些不需要管了啦!」
「多鲁大人……还有我,都是为了让克蕾雅大人能够活下去而一直──」
「对……妳也会一起生活呢。」
「养猫比较好。」
「在多鲁大人命其他人退下之后,我对多鲁大人说:『多鲁大人的志向是很伟大没错,可是,您真的打算也把克蕾雅大人牵连进去吗?』这样。」
「那时候我是这么说的。『亚凡•曼奴艾尔,三月三日,五十万黄金。』这其实是多鲁大人在暗中赞助抵抗运动组织,其中一笔金流的详细内容。」
「请……请等一下。您是在对我和多鲁大人瞒着您这件事感到生气吗?我为此道歉。但是,如果先前就说出实话,克蕾雅大人一定──」
「您想要庭院吗?」
零和父亲大人都一样,都在对本小姐撒谎。这些谎言对本小姐来说,都是绝对不可能原谅之举。可是,本小姐也没有愚蠢到不懂他们为何要撒谎。
「求求您……您不是跟我约好了吗……您说过直到最后也不会放弃。」
是的,但那却是本小姐无法得到的。
「多鲁大人一边扮演着恶德贵族,一边却又偷偷支持革命势力。您还记得吗?当初我当上克蕾雅大人的女仆那一天是什么样的情况。」
「所谓的贵族,是在有状况时必须履行责任和义务,平常才能获准过着奢侈生活的存在。至今为止,本小姐的各种任性之所以能被大家原谅,正是为了在这一天、这个时候,履行贵族的责任和义务。」
「说的对。这也会变得有所必要呢。」
「也想要有花坛呢。」
「不。本小姐最后的责任和义务──就是以旧时代的贵族这身分,接受平民们的选择。」
「不,还是有。那就是作为贵族的一分子,跟旧时代一起灭亡这个选项。」
零叙述的这种生活,想必不差吧。有她在身边扶持的话,不管是过上什么样的生活,想必都会很快乐吧。
「其实在从前,多鲁大人本人对贵族的现状也并未抱有疑问。他的想法改变,是发生在克蕾雅大人的母亲米莉亚大人过世的时候。」
「那么……那么说来,妳的意思是!妳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种结果!」
零。
然而,本小姐却下不了手。
「我向多鲁大人提供了另外一个选项。那是一条即使贵族被打倒,克蕾雅大人也能继续活下去的道路。多鲁大人听到有能够让女儿存活的道路,就决定采用我的方案。」
跟妳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本小姐无可取代的宝物。
之前站在身边扶持本小姐的行动,其实统统都是在欺骗吗?本小姐甚至已经信任妳到了觉得「无法想像没有零在身边的人生该怎么过」的地步啊!
「克蕾雅大人?」
零以一点也不像她的风格,像个小孩子般耍赖起来。先用手轻轻扶着她的脸颊,之后,本小姐──
「为什么……没有意义啊!因为,就算您这么做,也没有人会为此感到高兴!」
「可是,您很快就会习惯啦。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照顾您的。」
「多鲁大人从那天起就改变了。他似乎是觉得,这个社会不能再继续维持现状下去了。」
根据零的说法,那句话的内容,其实是原本应该只有父亲大人本人才知道、提供资金给在抵抗运动组织负责财务的艾菈弟弟──亚凡时的详细资料。她是在暗示父亲大人,她知道这个计划,而且以此为把柄,说服父亲大人答应让她当本小姐的女仆。
「应该是吧。」
「为什么要如此……」
本小姐开口打算告诉她决断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可能是没听清楚吧,零又反问了一次。
本小姐回头凝视着零的眼睛,这次就直接当面讲白了。看到零一脸吓呆的表情,总觉得有点滑稽。
「怎么会……本小姐是因为……因为信任妳……!」
「要不然,收养孩子吧。」
并不转头看向零,本小姐只是点了一下头。前去她原生家庭那一段回忆,明明还没有经过多久,感觉上却已经像是很久以前的回忆那般模糊。
「──绝。」
「再过不久,王室应该就会为革命政府正名。那样一来,被视为逆贼的人将会是贵族们。我希望克蕾雅大人能够对他们进行裁决。」
「一定会回答『这种事本小姐无法接受』,拒绝你们的计划吧。」
零。并非单纯的崇拜向往,而是本小姐自始至终唯一爱上的人。
「嗯,想必妳说的没错。」
「克蕾雅大人,万分抱歉。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零。
会作出这种选择,身为贵族可说是当然之义。就算听到父亲大人打算连本小姐也一并牺牲,本小姐一点也不会恨父亲大人。毋宁说,甚至觉得这才是贵族该有的格调。
「因为──」
零说出了我接下来应该采取的行动。她想必从很久以前就已预期事态会演变成这样,为此作了非常多的准备吧。
照零这说法,父亲大人那些贵族所不该有的行为,其实全部都是伪装出来的。零又接着说道:
「克蕾雅大人……请重新考虑好吗?……让我们一起在新时代生活下去啦……?」
可以看出她哑口无言。
跟贵族生活不同,朴素却平稳的人生。
「克蕾雅大人,您在说什么呢?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是的。不管是会发生革命,还是结果会造成以多鲁大人为首的贵族们走向灭亡,甚至是这两件事不管怎么做都无法避免,这些我全都事先就知道了。」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假设。不过,最后本小姐想听听看零是怎么想的。
「没办法遵守约定了,作为赔礼,初吻就献给妳吧。」
「……」
「害米莉亚大人过世的事故,其实是某位有权有势的贵族所一手策划的。是一场谋杀。」
这个事实,让本小姐觉得非常伤心。
「零,对不起。唯有这个要求,就算是妳的愿望也无法帮妳实现。」
「嗯,本小姐很感谢你们的好意。」
只有零和本小姐,两个人住在一起的简朴生活。
零,本小姐已经了解妳和父亲大人的意图了。可是啊,本小姐不想要像那样苟且偷生啊。
放下呆杵在原地的零不管,本小姐走出了房间。
零,对不起了。
「……」
「跟妳在一起,想必一定不会让本小姐陷入不幸吧。」
「生不出来吧?」
夺走了她柔软的嘴唇。
说完之后闭起眼睛的零看起来实在太过平静,使得本小姐发现自己已经气到超过极限了。手已经在无意识之间高举起来,准备朝她的脸颊激昂地甩下一巴掌──
──这么作,全都是为了本小姐着想。
「本小姐,可是贵族啊。」
零向父亲大人提议了另外一种计划,内容是让本小姐跟旧时代的贵族分道扬镳,转而加入站在裁决方的计划。
可是啊,零。妳却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呢?
「不要……我不要……克蕾雅大人……妳不要走……!」
心爱的人。
可是,本小姐无法像妳那样为爱情付出一切。妳的人生观本小姐作不到。也不会要求妳的原谅。
可是,还请妳──
「请妳务必在新时代,好好地活下去。」
幕间•王立学院防卫战(琵琵•巴利耶视点)
「后门快被攻陷了!」
「别后退!必须守住这道防线!」
听到柯克瑞特家的士兵哀号般的报告之后,萝蕾塔大声斥责道。这里是王立学院的后门。萝蕾塔和我为了保护学院,正在防守这里。
平民的示威活动,最后演变成武装起义。拿着菜刀或柴刀作为武器的平民,冲进贵族街四处抢劫。当然,他们的魔掌也伸向了王立学院。
正门前面有数量破千的平民聚集,企图侵入贵族的庭院。现在应该是由萝蕾塔的父亲大人──柯克瑞特伯爵亲自率领临时政府军在对应才对。萝蕾塔被伯爵吩咐要守住后门。我则是担任她的副官。
「琵琵,妳不必勉强跟来也没关系啊?」
虽然脸上的表情很紧张,但对我说话时依然笑着的萝蕾塔真的很温柔,然而我现在想听到的回答并不是这个。
「萝蕾塔妳才是在勉强自己吧?拜托,把妳的真心话说出来嘛,『请待在我身边』这样。」
「呜……」
萝蕾塔变得满脸通红,话也说不下去了。以音乐会为契机,我开始猛烈追求萝蕾塔。尽管她对克蕾雅大人的爱意依然还在,不过我获得的反应还不赖。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她爱上我。
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我也绝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来吧,萝蕾塔。别发呆了。士兵们还在等妳指挥。」
「啊,知道了。第三班,前进!」
随着萝蕾塔一声令下,柯克瑞特家的士兵立刻行动。我觉得看起来实在很帅气,但现在并不是该讨论这种事的时候,必须绷紧神经注意周遭。
「把贵族杀光──!」
说完,男性冒险者似乎觉得无趣地笑了笑。
「好了,两位请乖乖待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可以摇铃。」
紧接在这男子之后,冒险者们口中喊着「不干了不干了」,停下了脚步。
「应该是你们退下才对。这里是贵族的战场。」
幕间•完
「啧……怎么都是小鬼头……」
阿夏尔家只有家主克莱门特被处死。原本若是这种情况,应该整个家族都要被一并株连处死,但阿夏尔家的影响力实在是太过巨大。零对此说了一句「就跟不能让银行倒闭一样呢」,然而我无法理解她这句话到底是在说什么。总之,阿夏尔家已经确定会换人当家主,并受到降低爵位的惩罚。克里斯多夫大人如今是阿夏尔子爵。
萝蕾塔在如此大喊时的表情,让我觉得她已经作出会死在这里的觉悟。
「请退后,克里斯多夫大人!」
「只要活着,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不伤害平民。萝蕾塔不知从何时开始,思考的基准变得跟克蕾雅大人一样了。或者,是夏天那一次经验,让她如此转变了也说不定。
「暂时先停战。我们也不想有死伤出现。」
「你这家伙,难道想半途放弃承接的工作吗!? 」
「所有人听好了,咱们上!」
「!? 」
「萝蕾塔大人,请准许我们使用攻击魔法!」
「而且……下一波又冲进来啰。」
「克里斯多夫大人!」
「可恶……!」
(失去贵族地位倒是无妨。反正巴利耶家族也已经不存在了。)
就在此时──
一边这么说,一边挡在冒险者们前方的,是看起来跟我们年纪相去不远的一群少年少女。
「你是尤克利德那次的……」
「不可以!既然身为贵族,就该贯彻贵族的尊严直到最后一刻!」
我在心中用力地跺了跺脚。
(唉~~真是的!该怎么办好啦!)
「……不可以!」
「又见面了,巴利耶家的小姐。」
随着状似带队者的人一声令下,有十几名冒险者冲了过来。虽然人数并不多,但是他们的身手远远胜过刚才那些平民,而且还会互相配合。尽管没了蚁多咬死象的风险,可就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是比那些平民还要难缠的对手。
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对着似乎是他们这群冒险者领队的那个男人扔了过去。
「克蕾雅大人请在这里稍等一下。」
不对,这并不现实。目前的战况正僵持不下。要是现在失去萝蕾塔这个指挥中心的话,后门会被敌人突破,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反而会变得更加困难。
「女儿担心死了!」
「喂!这是什么?」

「冲啊!」
巴利耶家族因为参与了阿夏尔侯爵的恶行,而被剥夺了贵族的地位。之所以没被处死,是因为在捕捉克莱门特时立下的功绩获得了认可。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现在是寄住在过去领地的有力人士那边。以前父亲大人还是贵族的时候,其实很受领民的支持,所以有商人表示愿意伸出援手。在新的生活上轨道之前,我则是受到柯克瑞特家的照顾。
「这里请交给我们吧!」
我们如此称呼加入冒险者公会,平常专门解决各种委托的那些人。他们多数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实际上,即使身处克里斯多夫大人施放的雾气中,也没有坠入梦中。应该是有事先准备好抵抗的手段。
听着平民他们口中的怒号,我思考着一个问题。现在这个贵族的时代是否会结束呢?以前,优殿下在一段预言般的发言中曾经提过这件事,当时的我只觉得这怎么可能。完全不认为会有贵族被平民打倒的一天。但是,现在这预言却即将成为现实。
父亲大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冲过来跟本小姐互相紧紧拥抱。
「妳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代表零的计划并不顺利?」
「父亲大人!」
面对克里斯多夫的问题,男性冒险者一边这么回答,一边把剑收了起来。
一道听起来很有智慧的声音响起,周围被仿佛雾气般的东西给包围。这雾似乎会认人,以包围平民他们的方式在移动。结果,平民一个接一个倒地了。
「零一直到最后都想彻底实行父亲大人之前跟她合作定下的计划。本小姐现在之所以站在这里,完全是为了本小姐自己的尊严。」
本小姐被革命政府士兵带到的地方,是旧贵族院议会第二厅舍。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老建筑,同时也是被指定为国宝的建筑物。被引导进入某个房间后,里面有个熟悉的人影。
「克蕾雅……」
「那只是贵族的奸计!」
或许从本小姐的回答中明白了一切,父亲大人顿时露出痛苦的扭曲表情,却立刻又紧紧抱住本小姐。
(最坏的打算就是只把萝蕾塔一个人弄昏,带她脱离这座战场,应该可行吧……?)
「暴徒数量依然持续增加!不行了!挡不住攻势了!」
「不过……说实在话,我认为这场革命会『成功』喔?」
萝蕾塔的表情变得急躁。我觉得,这也难怪。
「里面装有报酬金额的三倍对吧?我付完违约金了。」
「冒险者……!」
在接到这报告的同时,后门被突破了,大量平民仿佛雪崩一般涌入。士兵们也被平民们给淹没,平民的武器已经近在我们眼前。
后来才知道,这时挡在保护克里斯多夫大人前面保护他的人,似乎就是他在克莱门特贩卖人口时救出来的孤儿们。他们和她们其实原本可以恢复平民身分过生活,但似乎是被克里斯多夫的人格魅力所征服,决定要成为他的部下。
克里斯多夫大人的魔杖前方冒出来的身影,是跟到目前为止的平民氛围不太一样的冒险者。
「你要打的话,我可以奉陪哦?」
冒险者的意思是,虽然这个地方勉强算是守住了,然而双方谁胜谁负的趋势却已经确定了。
「你愿意退让一步吗?」
「……妳太傻了。」
「那些人可是贵族啊!」
我们完了吗?
紧紧回握住不安地如此呢喃的萝蕾塔的手,我在心中坚定地发誓,就算要不择手段也一定要活下去。
「继续这样下去,被敌方突破只是迟早的问题!」
「……你说的有理。」
「很抱歉。」
「还平民自由──!」
「知道了……谢谢。」
父亲大人巧妙地运用词语来遮掩真实内容。他真正要问的,其实是「妳已经知道多少真相了」?
「克里斯多夫大人施予的恩情,请让我们在这里一次报答吧!」
「我事先根本没听说这工作是来杀小孩啦你这白痴!冒险者也有挑选工作的权利好吗!」
「不行了!后门被攻陷了!」
「!」
因为这里原本是贵族院议会的厅舍,所以室内设施并不差。然而,毕竟是已废弃的建筑,很多地方都积满了灰尘,椅子之类应该是匆匆搬进来的家具也显得很廉价。豪华的设施和廉价的家具风格落差太大,给人看了之后难以放松心情的印象。
说话的人是克里斯多夫大人。他手持魔杖、操控着魔法雾,使那些平民接二连三地坠入梦乡。
所以,贵族阶层消失这种事对我而言,其实根本无所谓。不过,萝蕾塔是领军保护贵族的将领的女儿。我无论如何都要避免她因为这叫什么革命的事态丧命。
◆◇◆◇◆
「您对我已经不必加尊称了,萝蕾塔大人。现在的我不过是个子爵罢了。」
「哪门子用奸计的贵族会悲伤到吐啊!对吧?」
被男人突然一问,萝蕾塔一脸尴尬地别过头去。
「不!」
「我早就知道了。可是啊,那个小姑娘就算是贵族,也是一名有骨气的贵族。她会为了同伴的死去而痛哭难过呢?」
没错。萝蕾塔禁止部下的士兵们使用攻击魔法。如果能使用攻击魔法的话,我方还有胜算。但是,她却不准许。
不久后,学院就发出了向革命政府全面投降的宣言。我们贵族子弟暂时在革命政府的监视下,被拘禁在学院中。
「不用担心。他们只是睡着了而已。」
「不……虽然对我来说,只要是工作的话,大部分都愿意接。可是啊──」
在那群男人中打前锋,手持看起来明显惯用多年的短剑,男子语气不满地抱怨着,停下了脚步。我对这男人有印象。
士兵丢下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萝蕾塔大人,请准许我们使用攻击魔法!」
「说得好。」
「……今后到底会变成如何呢?」
「平民是贵族庇护的对象,不是攻击的对象!使用强化魔法跟治愈魔法,尽可能支撑住!」
「你救了我们,克里斯多夫大人!」
虽然想依靠在父亲怀里痛哭,但现在这场合并不适合。
「对于妳作出的选择,身为一名贵族的我觉得非常自豪。」
「谢谢您的赞美。」
「但是身为一位父亲,我却必须教训妳。我只希望妳能更加自由地活下去。」
父亲大人一边拥抱着本小姐,一边说的这些话中,充满了苦涩的味道。
「这就是本小姐对于自己人生的选择,父亲大人。」
「都是我的错,害妳只能走上这条难受的路。」
「不,父亲大人。本小姐对于身为贵族的自己很满意。这样就好。」
对于最后走到这个结局,本小姐并不后悔。纵使并非一切都很幸福的人生,即便如此,本小姐依然觉得很幸福。出生在富裕的贵族之家,有一位值得敬爱的父亲大人,交到的朋友也全都人很好,然后最重要的是──
(本小姐,还跟妳相遇了呢。)
零。我心爱的人。不得不留下她孤独一人,是本小姐唯一的遗憾。
「哇──塞──你们这些贵族大人倒是挺视死如归的是吧?」
连先敲门都没有就被开启的门扉后方,传来跟当下气氛很不搭的欢快声音。
「莉莉枢机主教……」
「叫我欧尔塔吧。因为现在的我跟莉莉可不同。」
说完,莉莉枢机主教──更正,欧尔塔露出一个换作是莉莉枢机主教绝对不会有的讽刺表情,笑了起来。欧尔塔是过去曾戴着黑色面具在暗中活跃,纳阿帝国派出的刺客。她的真实身分是用萨拉斯的魔法所打造出的,莉莉枢机主教的另外一个人格。
「欧尔塔,不必解释这些。反正他们已经注定非死不可了。」
「萨拉斯……你这混蛋……!」
「真遗憾啊,多鲁。没想到像你这么优秀的政治家,居然就要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省省吧,说得好像你真的这么想。」
听到父亲大人的讽刺后,萨拉斯露出凉薄的笑容,道:
父亲大人虽然有点困惑,但立刻就按照本小姐说的行动了。
萨拉斯红色的双眼用戏弄般的眼神看向这边。
(零……零来到这里了!)
「不要上当,克蕾雅。这是很没水准的挑衅。如果只是对付萨拉斯一个人的话倒还没什么,但是站在那边的实验体却很难对付。」
「零……」
「你嘴上这么说,她看起来对于死亡却显得很害怕呢?」
「……」
「有人攻打!是零•缇拉!」
一想到这边,本小姐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下来。
「哦,好……」
「请别这么说,父亲大人。您的难处女儿都知道,从以前到现在,女儿从来没怀疑过父亲对我的爱。」
然后,在这些平民之中,也包括零。
「……这样啊。抱歉,让妳受苦了。」
面对萨拉斯的嘲笑,父亲大人仍然坚持自己政治家的立场,并未改变诚恳的态度。想必就算到了现在,他依然没有放弃要制止萨拉斯的暴举吧。零说过,为革命铺平道路的人正是父亲大人,然而纳阿帝国趁此机会插手这一点,看来并不在他原本的计划之中。
这一起突然发生的事件,要动摇本小姐的觉悟,已然绰绰有余。
「呵呵呵,这样啊。不想答应啊。那就没辙了。妳就干脆一点,带着妳的贵族尊严,一起在处刑台上化为虚无吧。」
处刑台──听到这个名称,本小姐总算有这真的是现实的感觉了。本小姐接下来,要被杀死了。
「克蕾雅,妳被深深爱着呢。」
这是本小姐头一次听到父亲大人说出泄气话。自己真的有好好爱女儿吗?这个计划的大义,真的有重要到值得如此牺牲吗?大概这就是直到今天、这一刻为止,父亲大人始终无法对任何人诉苦、一直独自隐藏在心底的苦恼,不会错了。
(本小姐要是离开的话,父亲大人就变成孤独一人了。)
假如本小姐一死,可以开拓零的未来的话?零是很有能力的女性。在新时代一定会有很多人争着想雇用她吧。她必然会成为新时代的宠儿。
「克蕾雅,我呢,向来是把妳当作贵族的女儿来对待。是否真有以对待自己女儿的方式来爱妳,我并没有自信。」
零只身一人。没带任何帮手。只有一个人前来,正在同时对付数名全身都穿着魔道具铠甲的萨拉斯私兵。她脸上的表情杀气腾腾,所施展的魔法看起来威力也摆脱了平常的理性压制。
「零……?」
萨拉斯露出一抹发自心底觉得滑稽的笑容。
──但是,就在即将动手前。
本小姐如今认为,已经足够了。虽然算不上活得很久,但是本小姐已经全力以符合贵族的言行活过一生了。
「那么,再见啦,两位。可别想不开自杀哦?」
本小姐几乎都准备破坏房门,离开这个房间了。
「那些国民根本无所谓。我是为了自己才会干预政治。不管是保亚王室还是纳阿帝国都一样,都是些被我玩弄在股掌间的废物。」
听到欧尔塔自言自语的一句话,本小姐大致知道了。萨拉斯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放过我们一命的意思。他只不过是想折磨仇敌跟仇敌的女儿,享受我们痛苦的表情罢了。
「那么,萨拉斯,你打算怎么处理我们?交给纳阿帝国吗?」
「咯咯咯,多谢称赞,愧不敢当。」
「不要紧的,父亲大人,女儿已经做好觉悟了。」
父亲大人表示,自己的死亡就是那个象征。
况且──
「父亲大人……?」
「克蕾雅,妳现在改变主意也不迟喔?」
「你这混帐──!」
「为什么!? 」
萨拉斯带着欧尔塔离开了房间。
这么年轻就死去,母亲大人说不定会为此生气。然而,身为一位贵族为了理想而殉道,一定可以得到母亲大人的夸奖,不会错的。
「怎么会……!」
「请别这样……!」
「克蕾雅,真的可以吗?只有妳一个人的话,就算要逃出这地方也能办到──」
「萨拉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你现在的行为可是准备要出卖所有国民啊。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是啊。」
「看来,跟你继续说下去也毫无意义可言。你可以滚了。」
当自己的生命被放在天秤的其中一边衡量时,这个诱惑听起来倒是真的有点吸引人。这个事实重重伤害到本小姐身为贵族的尊严。
虽然被萨拉斯嘲笑很难受,但是实际上,他猜对了。本小姐直到现在,才对自己会死去这件事感到恐惧。名称都叫处刑台了,想必无法死得安详吧。好一点也是斩首,糟糕的话甚至可能是火刑。一想像会有多痛苦,本小姐就无法抑止住身体的颤抖。
连魔杖也不没收,不知道是否代表现在这情况也在萨拉斯的计算中?本小姐一边随意想着这问题,一边把魔杖高高举起。
萨拉斯的嘴角翘了起来,接着说道:
本小姐就是被如此宠溺地养育到大。对于自己是一名任性的贵族千金这一点,本小姐有自觉。父亲大人就是如此溺爱本小姐,甚至到了能够接受本小姐变成这种个性的程度。
之后,过了几天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日子。虽然偶尔萨拉斯会跑来讥讽我们,但是父亲大人和本小姐已经不会那么轻易地动摇了。本小姐为了接受即将到来的死亡,努力让自己的心态保持平稳。
──零,谢谢妳来到这里。在死去之前能够再见妳一面,真是太好了。
「……哼,真无趣。算了,也罢。走啰,欧尔塔。」
「呵呵呵,随你怎么说,反正你现在什么都作不了。或者,你还想和你女儿一起挑战我们吗?」
◆◇◆◇◆
父亲大人说的话,让欧尔塔行了一个像是演员致敬般的鞠躬礼。
「你想怎么说随便你。总有一天会有讨伐你的人出现。」
「不,你们的性命还没那种价值。我要你们成为旧政权的象征,站上处刑台被处死。」
可能是受到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吃多少东西,也几乎没怎么睡的影响吧。也受了每天晚上会梦到跟零在一起时,日日都过得很幸福那段时光的影响吧。身心早已到达极限的本小姐,忍不住就把深埋在心底的真心话透露出来了。
看到父亲大人望着本小姐的那张温柔却又寂寞的微笑脸庞时,心中涌现的激情一下子就冷却下来了。
「什……!? 说什么鬼话,你是在作梦!」
「……父亲大人。请您从窗户旁边稍微退开一些。」
那个人或许会是零也说不定,本小姐暗暗心想。是她的话,就有可能阻止萨拉斯的暴举,甚至也有办法救出莉莉枢机主教吧?想到这边,本小姐原本混乱的心情终于彻底平静下来了。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可是──!
「父亲大人,我们一起──」
站在窗户边的父亲大人,一边探头看向外面,一边说道。他在说这话时的语气难以形容,像是看傻了眼,也像是感到羡慕,听起来显得十分复杂。本小姐也跟着走近窗边,从中看到的光景,跟本小姐心中想的一模一样。
「不,这是事实。当年失去米莉亚之后,对我而言,把贵族政治送入历史就成了我唯一的目的。」
父亲大人像是早就料到本小姐会怎么说一般,直接出言打断。
本小姐对他提出的离谱条件激愤无比。要本小姐帮萨拉斯这样的人卖命,不管条件再好,本小姐也绝对不要。
「回想起来,我几乎都没有为妳尽到作一个父亲该负的责任呢。」
「哎哟?怎么了,克蕾雅?总不会是事到临头,现在才开始害怕死亡吧?」
「……」
「克蕾雅是我的女儿,不管会有何种不好的遭遇,她都已经作好觉悟了。」
「不不不,这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不过,拔除了最碍眼的眼中钉让我感到神清气爽,这同样也是真心话就是了。」
本小姐无法明白父亲大人这么说的真正用意。都到了这种时候,父亲大人到底还想表达什么呢?倒不是现在才说这个已经太迟了。本小姐从来就不曾怨恨过父亲大人。
感觉到有视线注视,转头一看,父亲大人脸上正露出从未见过的表情。
跟父亲大人又一次的拥抱。
当然,这其实也符合父亲大人的希望。可是,本小姐实在无法作出抛下父亲大人,让他一个人死去的选择。
「和欧尔塔一样,妳也来当我的傀儡吧。妳答应的话,我就让妳苟延残喘。」
「哎~呀,硬撑也未免太难看啰,这位女士?」
「请尽快。」
「世上没有人会不怕死,但是,贵族的死亡却可以很有意义。」
「……人渣。在落到这种地步之前没能抓住你的狐狸尾巴,是本人多鲁•弗朗索瓦最大的过错。」
确实,死亡很可怕。然而,假如本小姐的死亡并非毫无意义的话呢?本小姐一旦死去,可以让那些平民实际感受到新时代已经揭幕的感觉吧。保亚这国家将会施行新的政治,平民很可能会拥有比现在更好的待遇。
「我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牺牲了很多东西,主义、理想、金钱、尊严──而且其中甚至还包括我唯一的爱女,也就是妳。」
「必须让民众们切实感受到时代已经改变了这一点。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必须要有个象征。一个能够明确看出『旧时代已经结束』这事实的象征。」
(如此一来,本小姐终于可以去向母亲大人为那一天的事道歉了。)
「办不到。」
「无论之前多会逞强,妳终究只是个小丫头。看来还是会怕死啊……那么,给妳一个机会吧。」
父亲大人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放在窗外,就这么直接开口问道。本小姐虽然知道他问这问题的目的为何,却说不出答案来。父亲大人长叹一声,接着说:
「哦?你用这种态度对我,没问题吗?克蕾雅会受到什么对待,全都是看我心情好坏决定的喔?」
即便尚未看到她的身影,仅仅只是听到这个名字而已,但本小姐的心思却已经澎湃不已。明明已经放弃了。明明已经决定了。为了创造她能好好活着的新未来,本小姐决定要牺牲。所以本小姐认为,自己所剩无几的日子,跟即将由她开拓的伟大将来,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然而──
「……克蕾雅?」
可是──
「……真是恶质的兴趣呢,老爸那家伙。」
「虽然我自己作不到,但是我认为,为爱而活的人生也很好。背负旧时代一同逝去的人,只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你说……要给本小姐机会?」
听到父亲大人这句话,本小姐顿时清醒过来。
「为了自己的计划,连亲生女儿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准备牺牲。就连零这个跟我毫无关系的外人,都对此感到不能苟同了。」
「克蕾雅,妳想作什么!? 」
「光啊……魔法射线!」
从弗朗索瓦家的纹章射出来的四条光柱贯通窗户的玻璃,在眼前庭院的地面留下烧焦的痕迹。在痕迹的另一头,零愕然地站在那里。接着,她的目光转向这一边。应该是注意到了吧?本小姐的存在,以及,本小姐的意志。
「克蕾雅……」
「这就是女儿的选择,父亲大人。」
在跪倒在地的零身旁,玛娜莉亚姐姐大人出现了。本小姐一边目送着姐姐大人抱起零逃走的过程,一边向父亲大人说:
「集伟大的保亚王国财务大臣──多鲁•弗朗索瓦的爱于一身,他的女儿克蕾雅•弗朗索瓦,于王国历二○一五年十一月结束了她的生命──这样就好。」
在完全无法再看见姐姐大人她们的身影之后,本小姐才把头转向父亲大人的方向。
「父亲大人不管是作为贵族还是作为政治家,在保亚历史上都是最伟大的一位。」
「克蕾雅……」
「而且,多鲁•弗朗索瓦就一位父亲来说,同样也具有无人可比的深深父爱,对本小姐而言,是全世界最棒的父亲大人。」
「……克蕾雅。」
父亲大人紧紧拥抱住本小姐。
「以一位贵族的身分勇于赴死,本小姐觉得很值得骄傲。尤其这份骄傲还是由父亲大人,以及过世多年的母亲大人传承给本小姐的,无可取代的宝物。」
「我知道了……可以了。我懂妳的意思了。」
本小姐觉得自己想说的话,已经全部传达给父亲大人了。心中怀着对父亲大人的爱、身为贵族的觉悟,以及其它各式各样的一切感情,本小姐同样也伸出手,回应了父亲大人紧紧的拥抱。
「妳真的是米莉亚的女儿呢。」
「当然呀。等全都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去向母亲大人道歉吧。」
本小姐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真的只有一瞬间──觉得父亲大人脸上的表情似乎痛苦地扭曲了。就在本小姐心中「咦?」的一声感到讶异的下一刹那,父亲大人已经恢复平常威严满满的表情了。是本小姐眼花看错了吗?
「妳说的对……必须向米莉亚道歉才行。」
后来,旅馆老板帮我们介绍下一份工作。原本签订的契约时间就是直到我们存下了一定的资金为止,竟然还愿意帮我们找下一份工作,我们真的是非常幸运。而且,新工作的地点是在阿帕拉奇雅也很有名的高级餐厅。我决心利用这个机会赌上一把。
很明显,保亚现在出事了。
报导刚公开时,对我的评价还是褒贬不一。然而,我受到的注目度却大幅提高,在那之后,对我的政策表示认可的人增加了。后来,我以少量但频繁的方式发表关于自己的情报,也同时募集市民的意见。面对那些应当尽早解决的问题,我确实地加以反映在政策上,这让市民们对我越来越有好感。
新开的店,我们取名为「弗朗缇尔」。
「……」
幕间•场外故事1(玛娜莉亚•苏塞视点)
可能是民众也对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王公贵族感到厌恶了吧。支持我的人不断增加,至于反覆传出丑闻的竞争对手们,则慢慢地失去优势。
兄长和我决定要接受艾德加先生的提议。
同时,另外一项对我们的收入有贡献的,是由兄长所设计,运用魔法石效果的烹饪器具。听说这是之前还在保亚的时候,他跟零共同讨论出来的点子。只需要少数人员就能大量进行生产,如此一来就可以向许多不同的店家出货焦糖烤布蕾,甚至是委托给个人业者,拓展了商品的通路。同时,这种烹饪器具的设计概念跟器具本身也能贩售。因此兄长同样非常活跃。
在刚开始工作时,先老实地做好各种杂事。要是不先弄清楚店内的运作方式以及员工的工作流程,根本就什么都甭提。不过,也只须最低限度地了解就好。我有一个有野心的企图。
不过,这样就好。
──可是……这样没有意义。
「从来没吃过这种料理!」
幕间•场外故事2(蕾妮•奥索视点)
「情况有点不对劲。」
──再这样下去,国家会灭亡。
「太惨了……」
我只希望,我心爱的人和可爱的妹妹,能够手牵手共同迎接下一个时代的来临。
使用零给的食谱,让弗朗缇尔很快地就成为有名的餐厅。其中最有人气的料理,是作为配餐甜点的焦糖烤布蕾。这道料理中有着许多跟零和克蕾雅大人在一起时的回忆。靠着这一道料理让弗朗缇尔的地位节节升高这个事实,令我实在无法不认为这就是注定好的命运。
我再一次用激将法来刺激零。结果这一招勉强成功,零恢复了再一次前去夺回克蕾雅的决心。这女孩真是造孽啊。居然害我当恋爱炮灰两次。
又花了几天时间,零才清醒过来。
「……可是,我又能作到些什么呢?」
楼下越来越吵闹。本小姐后来才知道,在零的袭击即将成功之前,不只是萨拉斯的私兵,甚至就连欧尔塔都被打倒了。萨拉斯似乎对此感到慌了,甚至特地跑来宣告要把父亲大人和本小姐的处刑日期提前。
我不免想到了,「只要现在对零正虚弱的心灵乘虚而入,很有机会把她占为己有,不是吗?」。零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女性。之前为了争夺克蕾雅而使用恋爱的天秤对决时,我对零说的话并非谎言。
贝蒂娜即使正面对上王室成员,采访时也毫不留情。从她那不修边幅的外表很难想像,她说起话来竟是那么锋利,这导致我必须大幅修正对她的评价。在笔下报导只是在拍马屁的新闻记者不在少数的情况下,她却是一名真正会追究事实的记者。可以感受到她企图亲眼查证、挖掘真实,并用手中的笔写下来的气概。
本小姐已经不需要担心了。
一开始其实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如果能够成为一个好的开始就好了。这些事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得到的效果却远超预期。对此,身为王室成员的我其实很羞愧,因为苏塞居然连这种理所当然都办不到。
──老实说,此时我曾冒出不太好的念头。
从保亚留学回国之后等着我的,是我早已厌烦的王位争夺战。那些贵族们整天思考下一任国王是谁,挺哪个派阀可以得到更多好处,脑中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完全把人民的事丢在一旁不管。
零呆呆望着厅舍二楼某扇被射穿的窗户,跪了下去。看来已经完全迷失自我了。
看来没什么时间可以拖拉了。克蕾雅就连对待零都是那种回应。就算换我出面,想必结果也不会改变吧。我认为暂时先从此地撤退,才是聪明的选择。
「别让敌人活着回去!」
「蕾妮,我们就试着再多努力一点吧。」
多鲁被革命政府抓住了,接着在不久之后,克蕾雅同样也投降了。这让我心中抱持的怀疑更加强烈。
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谬误,本小姐在后来有了很深刻的体悟。不过,此时的本小姐却完全没想过会有这问题。
──真没办法,又要照顾她了。
这样看来,编剧应该是多鲁吧。甚至,零可能也有凑一脚,帮忙构思部分情节。反正不管是由谁编的剧情,现在两人被革命军抓走、准备处死的局面,都是多鲁和克蕾雅主动接受的。然后,零很有可能反对这一点──却遭到克蕾雅的拒绝。
「在这边!快来支援欧尔塔大人!」
这种天上凭空掉下来的好运听起来实在太过离谱,一开始我还怀疑是诈欺。兄长在学习处理事务工作的过程中,顺便也学习了阿帕拉奇雅的法律,因此我请他帮忙调查艾德加先生的底细。然而,艾德加先生在阿帕拉奇雅似乎也是知名的美食家,受到他表示要出资赞助独立开店的对象,似乎也不单只是我们而已。事实上,得到他出资后独立出去成为有名餐厅的店家并不在少数。
「……」
「……嗯,想必如此。」
直接遭到火山爆发波及而损毁的建筑物,受害程度非常严重;但最让人觉得难受的,却是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死气沉沉。之后我向革命政府表示,会援助比原本他们所请求的金额还要更多的资金。因为我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
这个国家已经太过疲倦了。
之后,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不断幸运地发生好事。
曾经被放逐到外国的我,一开始几乎得不到任何支持。之前我玩弄女人的丑闻对国民来说目前依然记忆犹新,让人觉得严峻的场面层出不穷。可是我并没有灰心,依然按部就班地提倡为民众着想的政策。
背负一个国家虽然很沉重,却意外地让我觉得是一项很有挑战性的工作。虽然我在将来应该没机会生孩子,但我认为这工作就跟把小孩培养长大一样有意思,甚至会更加有趣也说不定。若是被其他人听到一定会遭到抗议,所以这想法我绝对不会公然说出口就是了。
「我就不客气地直问了。妳是女性的敌人吗?」
「嗯……」
在旅馆中,兄长担任的是接待客人以及事务方面的工作,我则负责制作料理。兄长原本就是待人亲切和善,很适合接待客人的个性,所以工作很快就上手了。我也同样尽心尽力做好每一天的工作。
美乃滋炒鲜虾花椰菜很快地就成为大受欢迎的菜色,有很多人特地为了这道菜光顾餐厅。这些人当中,有一位很有钱的先生名叫艾德加。他是一位很讲究的美食家,抱着总有一天要开一间自己理想中的餐厅的梦想。然后艾德加先生就找上了我,表示愿意出钱赞助我独立开自己的店。
原本我就是王室成员,迟早会遇到必须放弃自己恋情的那一天。所以,这样就好。
如此一来,可以放心落幕了。
我这人的个性算不上是认真,但好歹也是王族。即便对政治不怎么感兴趣,可也有最低限度对待人民的慈爱。从我这样的人的观点来看刚回国时的苏塞,说实在的,简直是不堪入目。
这间餐厅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新食谱的品评会,大家会各自提出独特的料理来竞争。我打算要赌一把的就是这个比赛。决定把零送给我的食谱用在这里。
产生危机意识的我,不得已只好再次参与王位继承的争夺。虽然并非心甘情愿回到这条路上,但是这种情况若持续下去,只会害人民不幸。面对这样的情况,假如有什么事是我能作的,我愿意去把它作到最好──我毕竟是王室出身,还是会有这种念头。
假设现在我对零乘虚而入好了。尽管我确实可以得到零,然而,这种情况下我会看到的零,一定是一个没有灵魂的零。我所喜欢的零,是对克蕾雅深深爱到无法自拔的那个零。
──这一切,全都是按照事先编好的剧本在推进。
回想起来,印象中,以前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么多关于我自己的事。在贝蒂娜问的问题中,事关隐私的并不在少数。假如这只是出自纯属好玩的好奇心,我并不打算回答;但是我立刻就看出她问这类问题时并没有那种意图。她只是想在纯粹不带任何先入为主观念的情况下,对我这个人下评断。
「玛娜莉亚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慎重地收集情报。然后总算在关键的一刻,赶上零前去救出克蕾雅的行动。我认为零在这一战已经超常发挥了。但是,克蕾雅却拒绝零救她出去。看到这一幕,我才终于想通了。
受到放逐处分的我们,正常情况下并无法入境保亚。然而,其实我们还收到了一个自称是革命政府的组织所提出,要我们出资支援他们的请求。
「报!收到消息指称,保亚王国境内的火山爆发了!」
「……我帮你们写介绍信吧。」
就这样,经过种种波折之后是终于赶到了保亚,但是临时政府和革命政府似乎都对如何对待苏塞感到为难。革命政府的背后推手是纳阿帝国,所以这也无可厚非;但是多鲁率领的临时政府,却也同样想不出一个章程。我决定直接去找多鲁问个清楚。
这个词在保亚古代语中是「兄妹」的意思。虽然也曾考虑过采用具有「情人」意义的词当店名,但还是选择现在这个词,是兄长跟我的自我警惕。不能忘记曾经犯下的罪孽,并希望总有一天要跨越这障碍──融入了对将来的这个愿望。
「独家采访:玛娜莉亚•苏塞──其为人以及她的未来愿景。」
一开始,我只打算从跟兄长分开的自己个人储蓄中出资。然而,兄长却阻止了我。
「您好,请问您就是玛娜莉亚•苏塞公主吗?幸会,这是我的名片。」
「何等鲜美的味道啊……!」
「我们之所以现在还能活命,是因为罗赛优陛下的仁慈。虽然陛下已经去世了,但是希望妳也能让我一起报恩。」
「是的。不过,母亲大人是那么地温柔,肯定会原谅我们的。」
「蕾妮,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新生呢。」
看到久违的王都之后,如今的模样变得跟记忆中有着美丽街景的城市截然不同。
虽然顺利把零带回苏塞营地中的住宿处,但零依然还没回过神来。我觉得,这也难怪。她是真心爱着克蕾雅,当初不是别人,正是我用激将法逼她对这一点产生自觉的。只能说,当时觉得那样作是最好的办法,没想到如今却造成了反效果。
幕间•完
她问的问题涉及很多方面。除了女性关系的相关丑闻之外,诸如我将来打算如何执政、我的人品怎么样,对于苏塞的未来有什么样的规划等,她都问了。采访了足足五个半小时的时间。在这五个半小时之中,她完全没有松懈。我为了回答她的问题,必须全神贯注集中进行回答。
不管是那个多鲁居然甘于接受污名也好,克蕾雅居然对这样的多鲁置之不理也罢,还有最奇怪的,零居然没有阻止他们两个。
「这未免……」
作为同盟国,我很快就制定好了援救保亚的计划。然而,后来又接到保亚的贵族们成立临时政府的消息,我觉得这下保亚大事不妙。贵族们显然打算连王室的存在也刻意忽视,施行不管人民死活的政治。而且率领这些贵族的人居然是那个多鲁。
都已经作到这种份上了,想必即使是零,也会放弃了吧。本小姐的觉悟应该已传达给她知道了。而且还发现姐姐大人也跑来了。姐姐大人的话,一定有办法让失去本小姐的零重新振作起来的。
结果,就刚好遇到发生革命的那一幕。
「是啊,兄长。」
就我们犯下的过错而言,现在的下场可说是当然该受到的惩罚,但我们毕竟也得生存下去。兄长和我千拜托万拜托之后,总算是获得一份包住的工作。担任店长的男性即便是一位个性易怒的人,却也是一位很善良的人。这位收留我们这对无家可归兄妹的恩人,兄长和我想必终生都不会忘记他的恩情吧。
抱起零时,她的身体轻巧得令我吃惊。这么小巧的身体,一路以来到底背负了多沉重的事物呢?多鲁让她作的事情也未免太过残酷。
从保亚被放逐后,等着来到阿帕拉奇雅的兄长和我的,是非常严峻的现实。虽然奥索家透过当初没落之前在商人同行中打下的人脉,在阿帕拉奇雅勉强也可以作生意,然而兄长和我都是被赶出家族之身,无法倚靠家族的力量。
改变这情况的契机,是接受苏塞最大报社访问那一次。在那之前,这间报社所报导的,都是当时在争夺王位继承权时居于领先地位的几位王子们。然而,有位年轻的记者却提出务必想要采访我的请求。
品评会上,我端出的是美乃滋炒鲜虾花椰菜。
就这样,我暂时专注于进行国内政策的改革,但后来却传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消息。
失去克蕾雅的零,就不是零了。克蕾雅的存在对零而言,几乎可谓已经成为她人格的一部分,是零不可或缺的要素。
零勉强恢复神智,眼中却充满绝望。可以看出对她来说,克蕾雅到底有多么重要。
想到这一点之后按捺不住的我,就允诺出资,并以签约的名目来到了保亚。
贝蒂娜这篇报导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或许该说,名为玛娜莉亚•苏塞的王室成员一直到了此时,才真正第一次出现在国民面前也说不定。
几个月之后,前任国王指名当下一任国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因为过程实在太过顺利,老实说,确定的时候还有点傻眼。然而,这个决定毫无疑问是这个国家所作出的选择。在那些原本支持竞争对手的有力人士之中,放弃这个国家,移居到别国的人数并不在少数。
使用了在保亚目前也仅有布卢梅在使用的美乃滋所制作的这道菜,在品评会上获得极高的评价。然后这道菜正式被餐厅采用、列入菜单,我的地位也提升到得以负责调理的重要环节。
这位记者的名字叫做贝蒂娜•埃尔米尼。在新闻记者中是很罕见的年轻女性记者。一开始看到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蓬乱的她时,其实心中有点疑虑,可是没过几分钟,我就已经没有余力去胡思乱想了。
这让我实在无法理解。但是,此时并没有多余时间去推测他这么作的真正目的为何。这是因为,在这局势的背后,明显可以看出台面下潜伏的纳阿帝国。为了以防万一,我决定率领苏塞的军队赶过去救援。
就这样,弗朗缇尔的经营走上了正轨,这还是上个月的事情。我和兄长如今回到了保亚。原因是听到沙萨尔火山爆发,以及王国的政情陷入不稳的消息。
就这样,决定了以弗朗缇尔的名义来全面进行援助。
这个决定之后却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首先,革命政府把我们当成是大金主,对我们非常礼遇。这一点本身并不让人意外。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其实是他们会把自己的活动内容详细地报告给我们知道。
然后,就是在这些报告中,我发现了那则讯息。
──俘虏了弗朗索瓦公爵和其女儿。
在看到的那一刻,我差点当场晕了过去。革命政府试图要推翻贵族政治。情况再这样发展下去,克蕾雅大人会有丧命的危险。
虽然要撤回出资很简单,但是在这个时期,革命政府似乎已经保有就算没了弗朗缇尔的出资,也足以继续进行革命的资金了。我认为,那就应该采取相反的方法,继续待在革命政府内部,把他们所有行动一一监视清楚,方为上策。
之后每一天,心中都极度煎熬。那是明明知道克蕾雅大人可能会被杀害,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监视事态发展的一段日子。
就这样,收到了玛娜莉亚大人来信,则是今早的事。
「零!」
「好久不见了,蕾妮。另外,之前很抱歉。」
重逢之后,零向我深深地鞠躬道歉。她是在为之前她一直隐藏真正目的,以及没能阻止克蕾雅大人的事谢罪。
「连零都解决不了的话,不管换谁来作都一样没办法的。」
「可是……」
「而且,妳还没有放弃,不是吗?」
「……嗯。」
在默默点头的零的脸上,可以明显看出她的决心。打算不择手段,也非把克蕾雅大人救回来不可──这样的决心。
「那么,请让我帮助妳好吗?我们一起来救出克蕾雅大人吧?」
「谢谢妳,蕾妮。」
就这样,兄长和我表面上以弗朗缇尔的身分跟革命政府合作,私底下却出于个人立场,协助零她们进行把克蕾雅大人救出来的计划。
「……克蕾雅大人……」
「这样啊……」
在革命政府预告的公开处刑日的前一天,我们为了顺利合作而互相讨论。每个人都为了救出克蕾雅大人和多鲁大人而拚命想办法。让大家这么行动的原因,并不单只是出于个人感情。
「咦?根本没那回事啦。」
我不是孤军奋斗。还有零跟玛娜莉亚大人──以及兄长也在尽力。
「晚安。不用客气。」
「米夏,别露出那种表情。虽然我放弃了王位继承权,但可不打算把『活着是为了帮助民众』的人生观也一起舍弃。」
「玛娜莉亚大人对妳这么说?」
「那个叫做欧尔塔的人就由我来牵制吧。照我的推测,她的心灵应该是被某种魔法给困住了,我可以用咒文破坏来解除看看。」
啊,不过──
「说起来,小时候我们常常在一起午睡呢。」
「感谢妳们撑到现在。现在起我也来帮忙吧。」
「可是,我最伤脑筋的,始终都是该如何说服克蕾雅大人放弃她的决心。」
「好了。这次一定要让克蕾雅大人知道,没有她的话,我会变得多么惨不忍睹。」
「准备好了吗,零?」
「零?」
「总之,请等着看吧。我一定会把被抓走的美丽公主,以一点都不华丽,反而很难看的方式救出来。」
「……」
我觉得在三位王子里面,最不会受到革命牵连的人,肯定是优殿下。因为优殿下在收获祭发生那场骚动时,就已经公开宣布放弃王位继承权了。所以,当我国政权分裂成临时政府和革命政府两大势力之后,她还有办法跟双方保持距离。
说到这儿,零露出苦笑。
伤脑筋啊──零这么嘀咕着,搔了搔脸颊。
「嗯。晚安,米夏。谢谢妳。」
幕间•完
过了一些时日,来自克蕾雅大人她们的资金援助突然中断了。跟零也联络不上。没有钱去购买的话,自然无法发放物资。正当以为万事皆休的时候,玛娜莉亚大人和蕾妮突然现身。
在克蕾雅大人──还有,八成零也是──表示要开始发放物资的时候,其实我心底不希望她们把优殿下也卷入她们的行动。过往一直不得不以并非她所愿的性别生活的优殿下,如今好不容易才总算能够过平静的生活。希望别再有无关的事情打扰她,我这愿望应该不算任性才对。
「我还是希望,克蕾雅大人能够活下去。」
看到零重新露出俏皮的模样,我心中想着「嗯,这女孩已经没事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零并不是会用表面话来遮掩真心话的那种个性。当然,从这次多鲁大人的计划可以看出,只要零觉得有必要,她同时也是一个能把真正目的隐藏在心底不说的人。然而,跟无法对爱恋的对象坦白真正心意的那类人又完全相反。我认为,每当零找到机会,都会设法对克蕾雅大人倾诉对她的爱。
曾经背叛过克蕾雅大人的我,或许已经没有说这句话的权利了。然而,这是我发自心底最真诚的愿望。
「米夏大人,还请让我略尽棉薄之力。」
「对。其实我并不太懂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心中抱着跟零同样坚定的决心,我静候「那一天」的到来。
「零。」
我问看起来似乎睡不着的零。因为我觉得,有些问题可以用聊天的方式解消。
「我在想,妳是不是会觉得不安?」
「啊,没什么啦。我只是完全没想过,周围的人居然是这么看待我的啊。」
当然,聚集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受过克蕾雅大人和零的恩情。可是,我们认为,像克蕾雅大人和多鲁大人那样的人,即使在贵族政治结束,成为平民治世的时代之后,也同样是必要的人才。
「请再稍等一下喔,克蕾雅大人。」
「之前妳们请求优殿下协助分发物资的时候,我呢,其实是希望妳们别来打扰我们,甚至暗中觉得要是优殿下拒绝妳们的话就太好了。」
「妳很难叫醒,当时实在很麻烦。」
「嗯?」
「刚刚说的话如果让妳觉得不舒服的话,我道歉。」
关于这一点,想必克蕾雅大人也会跟我有同感。
晚上,我们在苏塞的阵营中寄宿一晚。因为床铺数量不够,我和零共用一张床。
不过──
故意表现得很开朗的零,看来完全恢复正常了。这份独特的快节奏我有印象。那是学院刚入学不久那时,为了让克蕾雅大人搭理她,而故意表示希望克蕾雅大人更用力欺负她一点的零。当时我想的是零到底怎么了?变得好奇怪。不过现在,我该说的话却不同。
更惊讶的是──
万一革命越演越烈,矛头可能就不只针对贵族,甚至会转移到王室身上。可是优殿下对于这种风险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一点,赛因殿下也一样。他虽然被推举出来作为革命政府的傀儡君主,却完全没有灰心丧志,反而在自己力能所及的范围内竭尽全力。还有,虽然不清楚罗德殿下如今是否安好,但他想必也会有相同的反应吧。看过优殿下他们为了人民而活的态度之后,我认为有必要重新检视自己的想法。
「哇哈哈。」
幕间•完
但是,没过太久时间,局势就演变得更加恶化。武力革命开始了。
「好啦,赶快睡吧。明天得早起呢。」
我一责备,零就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道歉,并且催促我继续说。
「嗯,我想应该也是。可是呢,妳在我们眼中看起来就是那种感觉。克蕾雅大人能够下定决心为革命而死的原因中,恐怕正是她有一部分的想法认定了,妳就算被留下来孤单一人也不要紧吧?」
「咦?」
「可以!」
幕间•场外故事3(米夏•尤尔视点)
一封无名氏的传言也收到了。看来赛因殿下也在远处奋斗呢。
「克蕾雅似乎开始行动了。我准备帮助她。」
「是哦……?」
「零,我觉得妳的心理抗压能力太高了。」
「现在最痛苦的并非哪一边的政府,而是没有武力的一般老百姓喔。」
克蕾雅大人改变了。当初在学院重逢不久时的克蕾雅大人,还是一位个性让人不舒服的任性贵族。然而,现在的克蕾雅大人却身负美好传统,成了一位以前我只在多鲁大人身上见识过的理想贵族。这样的她,为了尊严与义务感而准备慷慨赴义,想要让她改变主意,大部分的方法肯定都不会奏效。
准备已经完成了,就剩等待明天了。
「对吧?可是,玛娜莉亚大人却表示,跟那一种任性不同。」
后来零也加入我们,接着只要能够带回克蕾雅大人,几乎就能够重现之前我们的学院骑士团了。现在帮忙的成员就是这么多老面孔。
「零平常看起来总是一副很从容的态度。」
「不会,很有参考价值。不愧是米夏。有个了解自己的好友就是舒服啦。」
「……妳是说?」
优殿下主张,为了帮助这些人,才更应该要继续分发物资。我原本也是贵族,所以也了解贵族义务的精神。然而,优殿下对这概念的解释却远远凌驾于我们这些贵族。
「很有妳的风格。祝妳顺利成功。」
可是,优殿下就像是看透我心里的想法一般,笑着说:
当我说到这边时,零突然沉默了。
虽然身受重伤、连站都站不稳,脸上却浮现以往豪迈可靠笑容的罗德殿下也赶来会合了。结果他之前真的是被火山爆发给波及了,即便侥幸生还,却失去了一只手臂。其实正常情况下,此时应该还处于必须绝对安静休养的状态,但在他前去救援的村庄村民们的积极照顾下,以及罗德殿下对自己身为王室成员的强烈自豪感,让他的身体已经大致能够站起来行动了。
她是我现在依然最敬爱,我永远的主人。所以克蕾雅大人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决定成为革命的牺牲者,我其实很容易就理解了。
「少得意。」
「啥?」
「这倒是,我也认为这是很难解决的问题。」
「这想必是因为包括前世在内,妳曾有过的经验让妳变得如此坚强。我几乎没看过妳有哪一次情绪失控过。」
政府军有半数成了革命政府军,双方发生激烈的冲突。当然,镇上的治安也恶化了。原本两边政府都有在实施的物资配给常常延后,贫困的民众大举涌入我们这边领取物资。老实说,我有提议过,在情况稳定下来之前暂时中止分发物资,不过优殿下却坚持不肯。
──……虽然无法直接帮助妳们。但是,我会好好从旁观看的。
对于玛娜莉亚大人的问题,零不知为何自信满满地炫耀自己会丑态百出,罗德殿下听到后都笑出来了。另外,当然还有优殿下和我,蕾妮和兰伯特也在。
『两边阵营的士兵们让我负责。我会让他们冲昏头的脑袋好好降温一下。』
「我们就把自己能作的作到最好吧。作得到吧,蕾妮?」
「明白了。」
「哇哦,好大胆的表白。」
「现在是说正经事,别闹。」
「是啊,果然还是会有点不安。」
「所谓的恋爱,难道不是更加自私、丑陋一点的感情吗?」
优殿下的意思是,这是她自愿的。尽管她是一位言行举止的用意有时让人难以捉摸的人物,然而优殿下毫无疑问,也是从小就开始精研帝王学的王室一员呢。我这么想着。
「零,完全听不懂妳的意思呢。」
「嘿,我稍微来迟了些。」
「是啊。毕竟之前妳早就已经跟克蕾雅大人说过许多任性要求了。」
「玛娜莉亚大人给的建议是──说出我的任性,但……」
「那是怎样?」
──或许,这就是王室的不同之处吧。
有了玛娜莉亚大人从苏塞运送过来的物资,以及蕾妮那不知怎么能赚到那么多的丰富资金的支援,总算能够继续向民众分发物资。
「我还真没想过。」
分发物资的行动本身很快就上了轨道。因为这间教会原先就曾经在冬天举办过慈善厨房,所以对于分发物资的流程早已习惯。问题其实只有资金,但克蕾雅大人和零不知从哪调度到了非常充裕的数目,这一点反而无须担心。
「揭发萨拉斯的罪行则交给我。零,妳可以帮忙把多鲁功绩的资料一起集中统整一下吗?」
然后,在公开处刑当天早上。
◆◇◆◇◆
「现在开始公审!」
萨拉斯以仿佛在演戏般的腔调,高声宣布审判开庭。本小姐跟父亲大人都被穿上礼服,同时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背后。之所以没让我们穿着先前破损的衣服,大概是要强调贵族的身分,借此提高平民对我们的敌意吧。
「站在这里的多鲁•弗朗索瓦和克蕾雅•弗朗索瓦这两人,他们利用自己的贵族身分来剥削人民!」
萨拉斯说得仿佛他是个完全没作过坏事的圣人。虽然本小姐已经接受为了开启平民的新时代而牺牲,但就只有领导这个新时代的人居然是这个男人这一点,实在令人感到非常忿忿不平。
「不仅如此,他们还蔑视王室,企图掌控国家以满足个人私欲!这些都是无法容忍的犯罪行为!」
萨拉斯的煽动让平民发出了怒吼。本小姐并不觉得他们这样是无情。只要想到这么多年来贵族对平民的各种欺压,本小姐就觉得,受到这种待遇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审判仍然在继续。
萨拉斯一一宣读对于父亲大人和本小姐所有的指控,并断言每一项都有罪。接着在最后,他询问父亲大人是否有异议。
「没任何异议。我的生命早已献给王国。如果王国要灭亡,那么我的生命随王国一起消失也是必然的命运。」
父亲大人一直到最后都在贯彻扮演一个丑角。将来假如史书上有记载他的名字,也一定会是很难听的污名。像父亲大人这么爱国的人,可能会被当作是千古罕见的恶棍一直传承下去。想到这边,就觉得心里实在难以接受。
「罪人认罪了!审判完毕,接下来,开始行刑!」
萨拉斯发出指示后,士兵们进来了。这一刻终于来了。过了一个似乎很漫长,但又仿佛很短暂的人生。不管是好的回忆还是不好的回忆,如今全都想起来了。然而却只有开心的日子,像是走马灯一般在脑中徘徊。
「最后有什么遗言想说吗?」
准备挥剑斩下本小姐首级的行刑者,这么问道。
「不用。本小姐对自己的人生毫无后悔。请动手吧,砍下本小姐的头。」
「……得罪了。」
光凭感觉就可以知道行刑者已经高高举起利剑。本小姐闭上眼睛,最后只在心中说了一句。
──永别了,零。
就在此时──
「这场审判,我有异议!」
「只要是我曾看过的魔法,解咒哪可能会失败到两次啊。别小看我。」
萨拉斯并没有放弃。他对零下了暗示,企图像控制欧尔塔那样控制零。
「我们可不单只是因为被这家伙欺骗,就作出了发起革命这种大动作。我们是因为有非作不可的切身原因,才会这么干的。」
「肃静──!!!」
随着充满魄力的声音,萨拉斯的私兵们被卷入爆炸中。
「优殿下,您在胡说些什么呢?看来您果然是生病了。请静心在修道院疗养吧。」
「住手,『妳』别出来啊!这个身体是我的!」
零提高了嗓音。听到这个原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听到,仿佛铃铛般清脆悦耳的声音,本小姐觉得胸口一紧。
「那位女性是革命政府的有力出资者。不准对她无礼。」
「我们已经有证据了……零。」
「结果,到底谁才是坏人?」
「莉莉大人,请赶快回来吧!」
萨拉斯一脸悻悻然地瞪着罗德殿下,但是罗德殿下对此却只是不屑地笑了笑。
「旧势力闭嘴──!」
「优殿下,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怎么可能让你得逞啊。」
「萨拉斯,你居然有脸说这种话啊?」
萨拉斯下了命令──就在那之后,突然间!
「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呀──」
「原来如此,看来萨拉斯的确是个恶棍。不过啊?」
仿佛是由裁判所暗处的黑影化为人形的那个人,是把短剑系在腰部的欧尔塔。她穿着一件接近黑色的皮制轻铠甲,外面还罩着一件黑色披风。
「妳在说什么傻话!就算妳说的都是真的,他们成立临时政府伪政权,无视王权存在的事实也不会有所改变!」
她正是带领革命势力的女中豪杰。
「!? 」
「给我杀掉多鲁、克蕾雅,还有王子们!只要没了这些家伙,之后总是有办法处理!」
声音的主人是艾菈•曼奴艾尔。
本小姐迅速回过神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边可以看到一道正以很难看的动作穿过士兵、小巧的女性身影。不会错的。那一定是零。
一个清亮的女低音,完美打断萨拉斯的狡辩。
「我对这次的审判有异议。非法剥削人民,招致国难的真正罪人其实另有其人!」
「可是啊,兰伯特……」
「给我镇压他们。」
「关于这一点,我从现在开始为大家揭露真相……蕾妮!」
「喂,萨拉斯。停止你没意义的抵抗吧。你的私兵大部分都对我很恭顺。这就是所谓威严的差异。」
「你想得太美了。」
「莉莉大人也已经对你死心。萨拉斯,你完了!」
企图强行继续执行处刑的萨拉斯,被一名男性出声阻止。
挡在欧尔塔面前的,当然是玛娜莉亚姐姐大人。
「……事到如今,也只好这样做了。」
「抱歉,我来得有点晚了。不过,英雄本来就是压轴才登场的,对吧?」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欧尔塔挥舞着短刀,一直逼近到零眼前。就在心中想着「危险!」,差点忍不住闭上眼睛的本小姐面前,零主动向前踏出一步,然后抱住了莉莉枢机主教的身体。接着,莉莉枢机主教的身体激烈地抽搐了一次之后,像一个被剪断绳子的提线木偶一样倒下了。
萨拉斯从怀里掏出一个像是哨子般的东西,猛力吹了起来。一个音量不输四周众人喧嚣声的尖锐声音响彻四周,接著有如在呼应这哨声一般,一群人影突然冒了出来。这恐怕是萨拉斯的私兵吧。
照理说再也听不到的声音,却在周围大声响起。
以这句话起头,接着蕾妮把父亲大人至今为止进行过的政治活动,以及他对革命政府所提供的各种支持,全部详细地说了出来。
与萨拉斯不同的是,艾菈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本小姐觉得,要否认她的主张应该很困难。
「~~~!」
「我们应该处决谁才对?」
优殿下的发言,令群众动摇了。
「比方说,在克蕾雅大人、零•缇拉和莉莉枢机主教她们去检举不法贵族时,背后其实就有多鲁大人在支援与指示。」
「莉莉,尽力了……」
「零•缇拉!看着我的眼睛!」
「哇哈哈,我要把妳变成第二个莉莉──」
将音量调到最大,开始播放内容的魔道具发出的声音被米夏的风属性魔法增幅,把萨拉斯的罪行公开揭示了出来。
「请等一下。」
本小姐之前完全没注意到,那名男性居然是应该已经被放逐到国外的兰伯特。他的变化实在令本小姐吃惊。虽然外观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现在的他却给人一种仿佛参天大树一般的气质。就在感到困惑不解的本小姐面前,事态却快速地不停进展。
零回应优殿下的召唤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状的物品。
「说什么蠢话。难道妳想说,是弗朗索瓦公爵家之外的某个人才必须背起这个罪名吗?」
「居然让女孩子做这种事……你不嫌丢脸吗,萨拉斯?咒文破坏!」
这股痛苦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欧尔塔和莉莉枢机主教正在互相争夺身体主导权似的。
「尤其在提供资金这方面,多鲁大人使用XX这个名字,早在抵抗运动组织成立最初期开始,就一直在对其进行资助。」
「还没!我还没有结束!莉莉!」
「这里面记录了萨拉斯与帝国缔结密约时的所有对话!各位!请不要被萨拉斯给骗了!」
即使表现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欧尔塔仍拔出短剑。光泽灰暗的剑刃上涂满了毒液。欧尔塔的实力不容忽视。在这种混乱的战况之下,或许真有可能被她得手──思考到这里时,突然飒爽登场的是──
「优殿下果然还是发狂了啊。」
「!? 」
「杀掉贵族──!」
此时,一股比群众们的吵闹声更大的声音忽然响起。四周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不,其实这些都不重要。真正的问题在于,为何蕾妮人会在这里?以及,她是来干嘛的?现在这进展迅速,而且过度唐突的情势演变,本小姐已经看不懂了。
这一次,萨拉斯遭受报应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他被一群原本是他自己部下的临时政府士兵给绑了起来。
「是。」
出声的人是姐姐大人。仔细一瞧,零看来也恢复正常了。
「革命万岁!」
不可能出现的声音。
「呜……可恶……太可恶了……!」
况且──
「可恶……就连侥幸不死的家伙也跑来妨碍我吗……」
「零……小……『住手啊啊啊!』」
这种自信满满的说话方式,简直跟本小姐所知道的蕾妮判若两人。应该是在别离之后无法见面的这几个月当中,她有了什么特别的经历吧。
「是。」
「贵族们完全不管我们的死活。事实上,差点有人死于饥饿。不管有什么难言之隐,站在这里的两个人都是贵族的代表者,对吧?难道没有任何责任吗?」
现在群众们都变得有些糊涂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优殿下的声音不可思议地钻过缝隙,清晰地响了起来。如果本小姐没猜错的话,这大概是米夏用魔法干的好事。她应该也赶来这边了吧。
「卫兵,把她架出去。」
优殿下的纠弹深深地刺穿了萨拉斯。同时引起群众一阵骚动。
不安的情绪在群众中逐渐蔓延开来。虽然刚开始骚动很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扩大,最后群众的喧哗声大到有如打雷般吓人。
零把魔杖对准了萨拉斯。
这么说着,露出一抹帅气笑容的男子,是原本下落不明的罗德殿下。他的右手臂虽然没了,但是他身上那种君临者的威风却还是跟以前一样。
最后在留下这句话之后,莉莉枢机主教就头一歪,昏了过去。
一边回答零的呼唤,一边出现的人影,居然是蕾妮。为什么?零也好,兰伯特也好,还有蕾妮,照理说不可能会在这边出现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现身。
说完,姐姐大人把魔杖的前端对准萨拉斯。
「罪人?萨拉斯大人是罪人?」
「嘴上说得这么简单──不过,我会照作就是──」
◆◇◆◇◆
「唉……最后还是变成这样了啊。」
艾菈的声音绝对称不上动听,但不可思议地却会吸引人听下去。这跟父亲大人所具备的是相同的特质──也就是天生的领袖魅力。
「多鲁大人才是真正担忧这个国家未来的爱国者。」
「这句话应该是我的台词吧,萨拉斯。真正的罪人啊。」
「现在你真的完了,萨拉斯•利利乌姆。」
「多鲁•弗朗索瓦大人不是国贼。其实他才是真正的爱国者。」
「这个人──萨拉斯•利利乌姆才是真正的叛国贼。他勾结纳阿帝国,企图将王国据为己有!」
「就算如此,革命这件事本身也不可能当作没发生啊?」
呼应艾菈发言的群众们,已经彻底有了气势。零虽然拚命地拉高嗓门,可是现在群众他们好像根本不想听零说的话。
就在此时──
袅袅之声传来……
在喧嚣之中,静静响起一道声音。起初,这声音被群众的怒吼声给掩盖住,几乎听不见,但是,仿佛浪潮退去、又仿佛渗透一般,群众的叫骂声慢慢地被这音色所替代。这是赛因陛下演奏出来的竖琴声。
「各位人民啊,仅此一次就好。可以请你们先听一下她说的话吗?」
他那深沉的男中音,已经具备了王者风范。群众──甚至连艾菈都进入默默聆听的状态。
「零•缇拉,妳说说看吧。」
「遵命。感谢您的帮助,赛因陛下。」
在向赛因陛下表示感谢后,零再次对群众发起了呼吁。
「各位亲爱的人民,请问你们的愿望是什么呢?」
可以看出零的每句话都慢慢地,并且慎重地选择用词,甚至连声音和表情,都加以细心地控制。
「你们的愿望是想要杀掉贵族吗?不对吧?你们最渴望的,应该是自己的生活能够保持平稳……我没说错吧?」
本小姐觉得群众们看起来似乎正感到困惑。他们目前表露出来的感情确实还是反感比较强烈;但是,认真倾听零说话的人却一点又一点地逐渐增多了。
「为了我们人民的安稳,比任何人都还要尽心尽力的多鲁大人和克蕾雅大人──你们难道真的想杀掉他们吗?」
「我们民众是──!」
「请不要滥用民众这个词来应对所有事!……这位先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被零询问名字之后,刚才大喊的那名男性语塞了。
「刚刚扔石头的这位朋友,你的名字是?还有旁边的这位朋友,你又叫什么?」
「唔……」
「我想知道你们自己的想法。每一个人都是拥有自己的名字、生活的独立个体。请问,希望多鲁大人和克蕾雅大人在这里被处死,真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本小姐说完,莉莉枢机主教的眼泪夺眶而出。
陛下明明竖琴弹得很棒,但却还是跟以前一样,自认为竖琴弹得不值一提。
「艾菈……」
「零、克蕾雅,妳们干得不错。不愧是我看好的两个人。」
本小姐很清楚,那些平民已经开始把零说的话听进去了。至于为何能够确定,那是因为──
艾菈这声音让本小姐回过神来。再仔细一看,艾菈的表情像是吃了苦瓜一样苦涩。
父亲大人待在有点距离的位置看着我们这边。他脸上带着像是觉得遗憾,又像是总算放下的表情,只是远远地关切着我们。苟活下来了呢──仿佛可以听到他这么说。说得对。可是本小姐认为,这结局一定也别有意义。
本小姐要求零在议事堂附近公园的草坪上正坐。虽然零露出不满的表情,但是本小姐才不管呢。
说不定还能看到低头向平民借钱的前贵族呢,艾菈豪爽地笑道。
「克蕾雅大人您也一样。」
「克蕾雅大人,好久不见!」
「这、这个嘛……」
「就算如此,莉莉的所作所为也是不可原谅的。莉莉会等待人民的审判。」
突然被点名,本小姐觉得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很讶异。
「好啦──够了──!我知道了。我知道妳的意思了,所以别鬼叫,也别再哭了。反正也不会执行死刑的。」
「妳在说什么傻话!」
「人民开始会用自己的大脑思考问题了。今后想必也不会是我一个人拉着众人前进的时代吧。」
对革命政府来说,这只是一件已经结束的案件罢了,赛因陛下说道。接着,零仿佛想起什么事情一般说道:
那个自称是欧尔塔的人格是被萨拉斯创造出来的。所以真要说起来,莉莉枢机主教本人当然也是被害者之一。
──原来母亲一直在我身边啊。
「……毕竟都发生了那种事,所以中止了。那场审判原本就是萨拉斯为了拿你们杀鸡儆猴而提议要举办的。」
「真的呢。大家全都听得入神了。」
「……可是,本小姐──」
「谢谢您,克蕾雅大人。将来有一天,把零小姐夹在中间,再来吵闹吧。」
首次听到零的高声大叫,震撼的本小姐连内心都颤抖起来。
「请问是谁教您弹竖琴的呢?」
「本小姐知道了。那么,就请妳好好赎罪吧。」
「等,等一下,零──!」
「赛因殿下!……抱歉,赛因陛下。」
「如果在这里处死这两人,你们能在自己孩子面前骄傲地炫耀这种事吗?你们真的能够挺起胸膛告诉他们,我们的革命是正义的,说得出口吗?」
说到这边便豪迈大笑起来的人,是罗德殿下。他乐观积极的个性跟以前一样完全没变。相信他今后也会像这样,不屈不挠地继续在自己的道路上迈开步伐吧。
「赛、赛因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
「……真是的,妳这个人啊,该怎么说妳好呢……」
「是,我什么话都没说!」
「零,等等。听本小姐说──」
被说中痛处,加上完全没想过零会以追问的方式来逼迫本小姐,所以本小姐完全答不上来。
赛因陛下以仿佛在自言自语,却同时又像是要牢牢记住似的语气这么说。他是过去本小姐曾经憧憬过的对象。但是在爱上零的现在,本小姐才发现那份感情并没有超出崇拜的范围。不过,本小姐对他的关心并没有改变。看到这样的对象总算能够将心中长年的旧伤好好地包扎好,本小姐心里也觉得松了口气。
本小姐开始对零说教起来。当然,这只是在掩饰害羞。内心其实巴不得现在立刻紧紧拥抱她。
「喂,谁来把这家伙带下去。」
「怎么会。这不是莉莉大人的错啊。」
「……为什么要感谢我?」
「等到将来取回和平,大家都能笑着生活的时候,如果连克蕾雅大人都死了,又有谁能为自我牺牲的多鲁大人恢复名誉呢?」
「我想也是~」
「这次给那么多人添了麻烦……妳有在反省吗?」
不单只是因为对零的感情。而是对于大家这一次为了救本小姐而集结起来,使得本小姐高兴得全身都在发抖。如果不是出于身为贵族的尊严,以及在零的面前不希望表现出自己脆弱的逞强,本小姐认为自己肯定早就已经趴在地上痛哭了。
「零小姐……克蕾雅大人……」
零握拳轻轻敲了一下另一手的掌心,接着这么说道:
「那、那个……克蕾雅大人?我觉得如果照刚刚的局势发展,一般来说,接下来应该是克蕾雅大人用很感激的表情向我道谢或是道歉的场面才对吧……」
「确实,在贵族之中想必也有完全不顾平民死活的家伙。然而,这两人肯定不是那种贵族。」
「骂、骂本小姐笨蛋……妳啊……」
罗德殿下看了看聚集在这边的成员,吹了个口哨说道。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是很豪华的阵容。三位王子和姐姐大人、蕾妮和兰伯特大人,甚至连米夏都赶来了。
「我说妳们两个……要打情骂俏可以去别的地方吗?别在这边搞。」
然而──
「对啊。全都是萨拉斯的教唆,不是吗?」
「笨蛋蛋蛋!克蕾雅大人妳个大笨蛋──!呜哇啊啊啊啊!!!」
局面转变了。艾菈把绑着本小姐的绳子剪断之后,看向远方并接着说道:
「克蕾雅大人,您怎么这么说──」
赛因陛下似乎很吃惊地睁大了双眼。正当本小姐心中想着「这是怎么了?」的时候,突然间,眼泪从赛因陛下的眼中滴了下来。
说完,本小姐带着还在哭哭啼啼的零离开了裁判所。
「……咦?」
「含冤而死也是贵族的义务吗!白白送死能让您感到荣耀吗!? 」
「好啦,妳们走吧。郁闷的表情可不适合面对新时代的开幕哦。」
「比起为了那种一时的荣耀而死,哪怕只是一瞬间也好,请妳为了我而活下去!!」
「……那种程度才不算什么。只能解闷罢了。」
「……我的母后。她还在世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教的。」
零她……哭了。那可是零啊。态度总是从容到令人觉得讨厌的程度,一直以来都在肆意逗弄本小姐的那个零,现在却痛哭到整张脸皱成一团。就是这张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显得很丢脸的泪颜,让本小姐彻底不知所措。
「审判已经结束了吗?」
「……谢谢妳了。」
「为了竖琴。您的竖琴。实在是太厉害了。」
对于感到困惑的本小姐,艾菈指着群众的方向。
「……」
「莉莉大人。」
「陛、陛下!? 」
妳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啊,克蕾雅•弗朗索瓦。妳心爱的人现在正在流泪欸?还在拖拉什么?妳的手臂难道只是摆设吗?说说看,现在最该作的是什么?
「说起来,聚集到这里的阵容还真是惊人啊。」
既然身为贵族,为了人民着想,本小姐认为自己的生命在这里落幕就是宿命。
「姐姐大人!还有蕾妮也来了!」
「妳自己看看。」
这次就没有人发出反对的声音了。很巧妙的心理诱导。零借由对每个人一一询问姓名,来让对方脱离群众心理。
两侧紧紧跟着士兵的莉莉前枢机主教走了过来。
「我才不要。」
「……好啦,别责怪她了,克蕾雅。」
「原来是这样啊。啊──」
「零、零……」
「我已经达成目的了。只要废除贵族这种腐败的制度,后面不管怎么变化,我都无所谓了。我本来就没打算夺人性命。反正贵族这种人就算放着不管,大部分也会自取灭亡吧。」
「──!」
「确实……我们已经再也不会因为贵族而感到苦恼了。」
教会她这种说话技巧的不是别人,正是本小姐。
「我也是。我以前侍奉的那个贵族是大坏蛋。在我快失业的时候,是克蕾雅大人帮我安排再就业──」
「莉莉认为非跟妳们道歉不可。」
「……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
「真要说起来,零妳老是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
「赛因陛下至今仍然被您的母后深深爱着呢。」
留下这句话之后,莉莉枢机主教就被带走了。纵使目前还不知道司法对她的行为会作出什么样的审判,可是本小姐觉得,希望她也能得到幸福。
跟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面的人重逢,让本小姐的喜悦之情不停从心底涌上来。蕾妮可能也有同样的感觉吧,两人紧紧抱着对方不放之后,她的眼中涌现了泪光。连带本小姐也觉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咦?」
「对了,赛因陛下。我忘记向陛下道谢了。感谢陛下。」
中途制止本小姐因害羞和逞强对零碎碎念的人,是赛因陛下。
「然后,等妳赎完罪后,请一定要回来。我们会一直等妳的。」
──那还用问,当然是冲到最爱的人身边帮她拭去泪水啊!!
「才不要!人家一生都不会再离开克蕾雅大人了!如果克蕾雅大人真要死的话,人家也要一起死!」
「零,妳吃醋了吗?假如妳回心转意,随时都欢迎妳嫁给我──」
「一次就好,偶尔也听一下人家的任性啦,笨蛋──!」
「我曾经受过克蕾雅大人的帮助。」
看来,她的决心很坚定。那么,我们现在该作的,想必不是一味地安慰她。
「真的呢。克蕾雅大人和零的人缘都很好呢。」
「妳这句话不对喔,米夏。」
米夏感慨良多地说,而优殿下温柔地出声纠正了她。
「所有聚集在这里的人,全都是曾获得克蕾雅和零拯救的人。是克蕾雅和零以往作的善事,造就了现在的局面哦。」
优殿下的话深深地印入本小姐心底。母亲大人,您看到了吗?本小姐跟零在一起经历了许多事。虽然每次都赶着向前冲,来不及先去顾虑后果,但也因为这样,就连向来任性的本小姐,也结交到了这么多的朋友呢。
「喂喂,零。妳不是说跟克蕾雅重逢后,有话想对她说吗?」
忽然间,姐姐大人像是要捉弄零一般说出这句话后,从本小姐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因为太过突然,本小姐不由得摇晃了几步之后才站稳脚步。回过神来,面前已经是一脸古怪表情的零了。
「呃──就是那个……克蕾雅大人?」
「什、什么事?」
「没……没什么啦,哈哈……」
「妳还真是犹豫不决啊……如果有话想说的话,就说清楚一点。」
本小姐说的「因为现在不说而导致将来后悔这种事,没人保证绝对不会再次发生」这句话,其实同时也是在对自己说的。本小姐都意外捡回一条命了,她应该也有一些话必须对本小姐说才对。
「克蕾雅大人!」
「所以说,什么事?」
当本小姐为了掩饰心中的害羞而以冷淡的语气催促零之后,零用两手抱住了本小姐的双肩。
「请跟我结婚!」
零这句话的意思要完全渗透进脑中,当然必须花费不少时间。接着,在理解意义的瞬间,本小姐完全克制不住自己变得满脸通红。四周起哄的口哨声更是此起彼落。
「妳、妳、妳在众人面前说些什么蠢话啊!这种话应该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先郑重其事地准备,然后再……!? 」
事前完全没想到会被求婚,本小姐现在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其实这事很简单。只要点头之后回答「我愿意」就行了。可是,即使置身在这种情境下,本小姐依然无法坦率地面对自己的心意。
「这样啊?那请让我重来一次。」
「所、所以说,如果妳不让本小姐幸福的话,本小姐可是不会原谅妳哟!? 」
零和周围观众们的声音重叠了。
「「「……咦?」」」
「可、可以哟?特别再给妳一次机会。」
「咦?」
「我的名字突然变成一个奇怪的形容词!? 」
零露出一抹像是要宣示自己扳回一城的笑容。
「妳要带本小姐去哪里呀!? 」
画在这张画布上面的本小姐身旁,想必一定都会有零在。
「不,我说的重来不是指求婚。」
「……如果妳不让本小姐幸福的话,本小姐可不会原谅妳哟!? 」
在短暂的停顿后,观众们爆发出祝福的欢呼。本小姐羞得根本不敢看大家的脸,接着,零拉起本小姐的手,跑了出去。
「……」
回过神来之后,本小姐不停地连续捶打着零。零则是一脸似乎领悟了什么的表情任本小姐随便乱揍。区区……区区一个零,竟敢这么嚣张!
「到哪都行!我们已经可以去任何地方了……只要我们两人在一起!」
将来。
「初吻那么没滋味怎么行呢?」
「怎、怎么样。妳回答啊……」
把还在困惑的本小姐拉近身边之后,零温柔地夺走了本小姐的嘴唇。脑中一切思考再次中断的本小姐,以及四周变得鸦雀无声的全场观众。
「真……真真真、真是的!妳真的真的真的是!妳真的是很零,零的脑袋真的是很零啊!」
那是原本早已被本小姐放弃的事物。也可以说,就像是一张什么都还没有画上任何东西,宛如空白画布般的事物。不知道本小姐今后会一笔一笔在上面画出什么样的图画呢?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可以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