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三章 本小姐和牙尖嘴利的平民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 · いのり。 · 3.8万 字

「……」

「~♪」

晚上在自室内,本小姐回顾着今天发生的事。房间里面很安静,凯瑟琳嘴中含着甘草糖,没有张开嘴巴,只用鼻子哼着小曲子。

「欸,凯瑟琳。」

「怎么啦──,小雅?」

「妳对平民运动有什么看法?」

「平民运动──?」

上铺突然传来凯瑟琳移动的动静。很快地,凯瑟琳就像平常那样,倒挂着伸出头看向本小姐。

「怎么了──突然提起这个?」

「今天看到平民运动的活动家出现在学院内。因为实在太过碍眼,害本小姐不小心对蕾妮迁怒。」

「哦,原来是这样啊──」

平民运动是一种提倡贵族与平民应该要平等的运动。明明贵族和平民在必须负担的义务、多年累积的历史,以及所拥有的财富上都完全不同,他们却主张想要跟贵族拥有平等的地位。

「可以跟人家再说得详细一点吗──?」

「好的。」

本小姐把今天发生的事仔细告诉凯瑟琳。包括看到了那些平民运动的活动家,他们找上平民希望她加入,然后兰伯特介入调解冲突,蕾妮说出像是在支持平民运动的发言,以及本小姐为此斥责她等等。

「唔──好复杂──」

「一点都不复杂。因为要让贵族和平民具有同等地位,绝对不可能。」

真的变成那样的话,想必社会秩序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整个崩坏。平民当中,甚至不识字的人占了绝大多数。假如真让这些人拥有跟贵族同等的权利,政治和社会秩序都会变得无法成立。所以本小姐觉得此种乱来的理论不过就是妄想罢了。

不过也因为这缘故,当蕾妮说出拥护那些活动家的发言时,本小姐反射性地严厉指责了她。虽然并不认为她会被平民运动的主张给污染,但她毕竟也是一名平民。就算那些理论只不过是妄想,但若是听说能够让生活变得比现在更美好,可能就会觉得那个主张听起来不错也说不定。

本小姐很担心。就算现在没被吸引,但是将来蕾妮或许会被误导而加入平民运动也说不定。

「晚安。」

「……妳对平民还蛮了解的嘛?」

「欸,零。今天谈论的那件事,妳有什么看法?」

「怎么了吗?」

「没那回事。本小姐身边可也有贵族以外的人。蕾妮跟那个平民就是例子。而且真要说起来,关于平民的生活,在学院的课程中已经学过很多了,不是吗?」

「……妳虽然是平民,感觉上却非常接近贵族呢。」

「啊……」

说到这边,凯瑟琳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本小姐是否在无意之间伤了妳的心,凯瑟琳?」

本小姐立刻感到后悔,觉得要是不说就好了。因为桌上的零零雅一脸想要的表情,于是撕了一块面包分给她吃。

「才稍微夸一下,尾巴马上就翘起来了……」

对喔。凯瑟琳虽然是阿夏尔家的后代,但却是妾生女身份,所以遭到冷遇。话说回来,就算是妾生女,如果她母亲是贵族的话,也必然会享有符合身份的待遇。凯瑟琳现在身处的苦境,主要是源自于她的母亲是平民。

「哪里偏颇了?」

「这是真心话吗?还是说好听的场面话?」

「我也点一份牛丼。」

「哪里特殊了?」

「我也一样。」

其实真正想要的是格调更高的餐点,但在学院无法实现这愿望。本小姐只好点了没什么大问题的品项。在料理完成之前的这段期间,暂时排队等候。

凯瑟琳并非一出生就是贵族籍。她是以平民的身分出生,后来则是克莱门特侯爵为了作为政治斗争的工具运用,才会把她找回家族中。

说到这里,蕾妮暂时放下汤匙,陷入了沉思。

「本小姐有受过身为财务大臣妻子所必须的教育。」

根据凯瑟琳的说法,先假设平民远超出正常的怠惰跟贪欲都是他们的本能反应,透过这一点,统治者可以很容易预想出最糟的状况会是什么模样。现实中的平民并非全部都具有那么夸张的倾向。她如此表示。

「谢谢。那么,首先问的是,妳对贵族的生活方式感到向往吗?」

「是啊,就是那件事,蕾妮。还有,称呼我的时候不需要加尊称。因为我跟妳同样都是平民。」

「所以,就说是假设嘛──妳就当作是在训练想像力,实际试试看?」

「妳或许可以试着想像一下,假如自己降格成平民的话,该怎么办呢──?」

凯瑟琳这一次就真的躺回自己的床上去了。本小姐则反刍着她所说的话。

凯瑟琳用跟平常一样的缓慢语调,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面包,麻烦了。」

「这样啊……我懂了。对了,蕾妮,我也想听听妳的意见。」

「不过,人家会希望小雅多去了解一下平民呢──」

「嗯,想必也是──可是呢,难得遇上这个机会,还是希望妳主动试着去了解平民。人家认为这将来一定能帮上小雅的大忙──」

「这算是一种我对自己的规范,请见谅。」

就连那个让人困扰的平民也是,平常让本小姐伤透脑筋的言行举止先不管,在之前学院的考试中,她甚至具有超过本小姐的学识,而且还懂得不像平民会知道的礼仪作法,魔法更是有着世界级水准的实力。

「我吗?这个嘛……」

「为什么呢?果然也是因为平常服侍克蕾雅大人而习以为常的关系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嗯,人家觉得小雅说的也有一番道理喔~。可是啊~小雅其实也不怎么了解平民,不是吗──?」

「……本小姐会考虑的。」

「反正,还是得看小雅妳自己啦──只希望妳能记得,人家是这么认为的就好──」

「首先呢──妳觉得为何平民会想变得跟贵族平等──?」

蕾妮再次拿起汤匙,开始吃起牛丼。

「这样啊……妳不要紧就好。」

「请再多夸奖我吧,克蕾雅大人。」

米夏一边用汤匙把米饭运到口中,一边询问平民,不过平民似乎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

「小雅迟早会成为负责掌控这个国家财务的人的妻子对吧──?为了避免到时候妳的丈夫作出危害平民的事──所以希望妳能嫁给一个也会考虑到平民的人呢──」

本小姐认为,凯瑟琳说的也有道理。蕾妮的老家是奥索商会。是能够单独接下保亚王国魔法石采掘工作的大商会,财力甚至还更胜普通的贵族。

「……会吗……?」

「不是。我只是想以最适合自己的方式活下去罢了。过度奢侈的生活,并不适合我。」

「小蕾可是大富翁的女儿──至于小零,更是凭成绩获准入学院就读的才女,不是吗──?把她们两个当作是一般平民的例子来看待,人家觉得并不适合哦──」

贵族的生活确实比平民还要宽裕,而且能够受到良好的教育。但是,贵族能过这种生活是有正当理由的。在跟其他国家爆发战争时,贵族有必须带兵打仗的义务。另外,平常也必须善加治理领土,好好管理,使得人民得以维生。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拥有高水准的知识、教养、判断力、财力、军备力都是必要条件。贵族之所以会是贵族,有着合理的原因。跟那些无忧无虑过日子的平民根本就不一样。

说到这里,凯瑟琳稍微停顿了一下。她直盯着本小姐的眼睛。

被凯瑟琳反驳,让本小姐有点生气。本小姐觉得不只是蕾妮,怎么连凯瑟琳也在为平民说话。

「「「「感谢神明恩赐。」」」」

抵达餐厅后,担任做菜的职员对我们说道。从独特的发音方式可以知道,他并非土生土长的王国民。听说他是从帝国逃过来的亡命者,以前在那边也是当厨师的样子。因为受不了那里的环境,所以才会逃来王国。想必帝国的国民们,正身陷水深火热的暴政之中吧。

「唔──一般或许会变成那样,但是以我来说,因为我家也还算富裕,所以并没有多羡慕。当然,依旧完全比不上克蕾雅大人的生活水准就是。」

平民和蕾妮、米夏似乎点了同一种餐点。虽然不合本小姐的口味,但是餐厅从今年开始贩卖的牛丼这道新料理,似乎相当受到欢迎。

◆◇◆◇◆

本小姐不太感兴趣。

「首先呢,在小雅身边的平民,不管是小蕾也好,小零也罢,其实都是非──常特殊的例子。」

「不过──」

「这个嘛……没错啊──人家的母亲大人就是平民,人家也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平民生活啊──」

维持倒挂着的姿势,凯瑟琳灵巧地把头歪向一边,表示疑问。

「米夏大人,今天的事是指优殿下他们的事吗?」

「嗯。晚安──」

「假如本小姐降格成平民的话……?」

「唔──人家觉得那说法相当偏颇哦──?」

「原来如此……也就是对于贵族的日常生活已经很习惯了是吧。可是这种情况下,看到跟自身经济状况之间的差异,应该会觉得羡慕才对吧?」

「是的。」

「如假包换的真心话。以我的观点来看,光是学院提供的这种餐点就已经十分奢侈了。相比之下,前世吃过的牛丼简直就是──咳咳,我什么都没说。」

用她们来当做平民的参考样本,确实不太适合。

「不,没那回事──毕竟人家已经完全习惯了身为贵族的生活,现在也几乎不会去意识到自己原本是平民的过去──」

米夏一边用汤匙把放在牛丼的肉片上,据说叫做「红姜丝」的东西给勾起来,一边问道。

不了解平民的事,当然无法经营领地。在学院的时候就已经学到了,平民他们就是很怠惰,而且很容易为利益所诱,是缺乏理性的存在。

「不会。」

「那种情况绝不可能发生。」

在骑士团中谈论关于平民运动的议题,结束跟优殿下对于政治体制的问答后,我们来到了餐厅。成员有四名,分别是本小姐、蕾妮、米夏、平民。优殿下被其他女孩子邀约走了,并未同行。还是老样子很受欢迎呢。

「对了──」

「那么零,妳呢?会向往贵族的生活吗?」

「收到。」

「知道了。很抱歉,突然说起奇怪的话题。」

「哦,几位小姐妳们好,今天想吃什么呢?」

说到这边,凯瑟琳突然把头缩了回去。才这么想,她的脸又再次冒了出来。

「并不怎么羡慕呢。毕竟平常就已经是在侍奉最高阶级贵族的克蕾雅大人了。」

「唔,哪一件啊?」

「唔……」

「我要吃牛丼!」

「啊,好的。」

「不过?」

「要配面包还是米饭?」

「而且,学院所教授的平民形象,可是经历过相当程度的修改与加工喔──?因为那已经攀升到成为执政、治世的贵族与官僚的精英平民所设想的,被治理一方的平民应该要是什么样的形象啊──」

「本小姐……被降格成平民……?」

「不过并不像真正的贵族大人那样,懂得学识教养和礼仪作法。」

「本小姐就点一份炖牛肉套餐好了。」

「完全不奇怪喔。」

料理并不是在有人点餐之后才开始制作,而是把事先作好的餐点重新加热过而已。没过多久,收到料理后,我们就找了座位坐下来。

「哎呀,妳说的这句话可真是令人感动啊,平民。」

这实在太没有现实感,不管再怎么压榨想像力,本小姐也一点实在感都没有。

「还不就是想要钱吗?一定是对我们的生活感到很羡慕吧。可是他们却连背后还有严格的礼仪和各种习俗,以及义务必须遵守都不知道。」

「不知道要从哪边说起的话,那先回答我的问题如何?」

堂堂本小姐被降格?

走在前方拉着本小姐手腕的平民,还是老样子一副什么事都没在思考的表情。蕾妮则是一定想了很多,但是从她脸上完全看不出来。虽然表面上是相同的反应,但是这两人却有明显的不同。真是的,这平民无忧无虑,过得可轻松呢。

说完简易的感谢词之后,开始用餐。炖牛肉因为是事先作好的,所以蔬菜已经稍微有点不留原型了,但味道也因此比较入味,吃起来并不差。

「这样啊……」

米夏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同时又吃了一口红姜丝。

「妳自己对此又有何看法呢,米夏?妳原本也是贵族对吧?难道不会想回到原本的贵族生活吗?」

「……」

米夏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这到底是因为口中咀嚼的红姜不合她的口味,还是因为她在整理思绪,本小姐无从得知。

「您说的没错,我确实几乎没想过。」

「用『几乎』这个词,意味着多少还是有想过就对了。」

「嗯,没错。不过只在极为有限的时刻会那么想。」

「比方说在什么时刻?」

「非常抱歉,克蕾雅大人。但这是个人隐私,请恕我无可奉告。」

「……这样啊。」

虽然跟米夏顺着对方的话来互相交谈,但本小姐多多少少已经看出来了。米夏所提到的「有限的时刻」,恐怕是在想到跟优殿下之间的关系的时候吧。尽管平民会用低俗的方式来开玩笑,然而米夏似乎单纯只是依然仰慕着优殿下。从贵族贬为平民让这段恋情不再有实现的可能,不过恋爱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让人放弃的事呢。

「回到正题吧,对于平民运动提出的理论,克蕾雅大人觉得有可以赞同的部分吗?」

「没有呢。听过之后只觉得全部都是胡说八道。」

本小姐毫不犹豫地全盘否定。在听过凯瑟琳说的话之后,本小姐也有试着去作各种想像,但最后所得到的结论,果然还是没有改变。

「那么,您觉得平民的贫困该怎么处理呢?」

「要是贫穷的话,去工作赚钱不就好了。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吧?」

「我觉得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公平的工作机会……」

米夏一边把红姜丝喂给零零雅吃,一边一脸复杂地说道。

「那是当然的事啊。就算是贵族也无法一切都心想事成。出身、血统、能力、人脉──这些全部都得计算在内,才是现实中的生存竞争,不是吗?」

「大部分都是行政用品呢。」

「不用担心啦,克蕾雅大人。」

我顺着如此愤愤说道的克蕾雅大人的视线望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破烂的两个小孩正在乞讨。其中一个的腿上还缠着绷带。

「我不觉得麻烦。来,牵手吧。」

「……您还记得米莉亚大人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吗?」

「老爷准备要前去购物,然后在途中远远看到了克蕾雅大人,所以她命令我来找您过去。」

「蕾妮并不是在批评克蕾雅大人。反而是对克蕾雅大人有所期待。」

「为何本小姐得干这种事……」

本小姐无法理解这个平民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对,虽然她说的话向来令人费解,但这次更是特别难懂。

「嗯?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但有什么理由让我就算看到女儿,也不该叫住她吗?」

「您好,父亲大人。请问有什么事呢?女儿接下来还要去采购学院骑士团需要的物资。」

「对本小姐有期待?她在期待什么?」

「哪一句话?」

「父亲大人……别看女儿这样,其实现在正在忙呢。」

再怎么说,我不得不否定这提议。

被蕾妮一说,脑中有句话语突然复甦。

「为什么不行?」

「今天我们先专注在工作上,好吗?下次我们再去选购好的茶叶跟点心。」

「期待克蕾雅大人或许有办法改变现在这种状况。」

「因为雇主也是平民,所以生活同样并不轻松。」

以一副「这没道理,不能接受」的模样在碎碎念的人,乃是弗朗索瓦家的千金小姐克蕾雅大人。一边摇晃着独特的螺旋发型一边行走的姿态,跟脸上的表情正好相反,充满着难以遮掩的高贵气质。

说完,蕾妮离席前去放回餐具。本小姐觉得好像是自己责怪了蕾妮一般,感觉很不舒服。

──就像我那家族──尤尔家过去曾经经历的惨状。

「虽然物价确实上涨了,但是薪水不是也跟着提升了吗?」

我朝走在旁边的蕾妮这么说,她也笑着点头表示认同。我当然也打算帮忙搬运一些采买物品,但是绝大部分最后很有可能都是由她搬运吧。基础体力完全不在一个水准。零也不是体力多充沛的人,克蕾雅大人也……不,克蕾雅大人的话,因为身分的缘故,是否能叫她搬运就已经先是问题了。

「本 小 姐 不 要 !」

「因为学院骑士团最多的工作就是行政工作啊──」

「骗人用的漂亮话罢了。」

「只有那点钱的话,买不了太多呢……」

蕾妮很仔细地回答克蕾雅大人的疑问。

蕾妮对本小姐有所期待?认为本小姐有办法改变现状?而且根本的问题在于,现在的状况是在指哪一种状况?

走在她身旁的,则是我的好友。

「跟不上涨幅的。薪水一但提高了就很难再降低,所以就算有雇主会加薪,往往也只倾向小幅度的调整。」

「……不,没什么。克蕾雅大人。」

「那么责任不是应该算在雇主身上吗?」

「真是没办法呢……妳们几个,要不要一起来一会儿?」

当本小姐终于理解到此时蕾妮和米夏以及平民所担忧的究竟是什么,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克蕾雅大人。」

「所以,我们需要采购哪些物品?」

「就算是克蕾雅大人,在学院骑士团中毕竟还是新加入的菜鸟。负责打杂的工作不是很理所当然的吗?」

「也就是说,克蕾雅大人认为『平等』这个概念是?」

我能感觉到自己紧张得背都伸直了。提到克蕾雅大人的父亲,那可是贵族中的贵族,人称保亚王国最知名的厉害人物──多鲁·弗朗索瓦大人。多鲁大人是我父亲最崇拜的对象。对于从小就听着他众多建功立业的故事长大的我来说,崇拜多鲁大人这一点也跟父亲相同。这样的人杰现在就在附近……?

「这必须由克蕾雅大人自行想通,否则没有意义。」

一位面貌跟克蕾雅大人有几分相似,身穿礼服大衣的英俊金发男士打开了马车车厢的门。不会错了,他就是多鲁大人。我因为太过紧张,手心一直不停地冒汗。零看起来毫不紧张,不过她头上的零零雅看起来倒是显得比平常还要僵硬。

「因为物价也一直在慢慢攀升……」

幕间·那位名叫多鲁·弗朗索瓦大人的人物(米夏·尤尔视点)

「蕾妮,妳到底想表示什么?」

「因为这是工作啊,工作。」

这是来自这个国家中可说是最大贵族的邀请。当然不可能拒绝。我们在女仆长的带领下来到了大街上。路边停靠着一台装饰跟其他马车明显不同的豪奢马车。想必这就是弗朗索瓦家的马车吧。

『听好了,克蕾雅?身为贵族,可不能放弃理想而跟现实妥协喔?妳既然是弗朗索瓦家的一员,就应该随时标榜理想,而且身体力行。』

「当然,贫富差距能够变小是好事,也是优秀执政者所追求的目标之一,但是理想终究只是理想。」

「有这回事吗?」

「关于理想和现实的那句话。」

克蕾雅大人无奈地耸了耸肩,接着突然目光看向路边,皱起眉头。

「我们去买布卢梅新出的点心吧。」

声音的主人似乎是弗朗索瓦家的女仆长。看来只有我不认识她,零和蕾妮也跟她互相打招呼。我也姑且点头致意。

「布卢梅的点心价位太高了。如果您坚持非买不可,那只能麻烦克蕾雅大人您自己出钱购买。」

「这个本小姐也知道。可是为何这种不管是谁都能做的工作,要特地交给本小姐──」

「!」

「……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对话吧?」

对这样的本小姐搭话的人是平民。她嘴中塞满了牛丼,以这种很没礼貌的姿态继续说道:

「什么事,蕾妮?」

乞讨的人通常多数是妇女或儿童。因为这样更容易博得同情。就连缠绕在腿上的绷带,也很难判断下面是否真的有受伤,乞丐也有乞丐求生的策略。

「这个嘛──羊皮纸需要十张、莎草纸需要二十张、两瓶墨水、一套颜料、一捆皮绳、一盒铁钉,另外还要一定量的茶叶和配茶的点心。」

「咦──」

母亲大人以前有提过平民运动吗?

「哎呀,是女仆长。好巧啊。」

在她们之间完全感觉不到有着贵族和平民身份差距的这两人,让我觉得有点羡慕。

「我并不认为有什么事的优先度能够胜过为父。」

往下错开目光之后,蕾妮默默地吃完了牛丼。

「具体来说,到底希望本小姐作些什么?」

「克蕾雅大人。」

「母亲大人说的话?」

「我想也是,但是老爷很坚持。」

「真的呢。」

「采购名单上只有配茶的点心算是有点意思。」

「不用麻烦。」

「可是我们现在正在工作。」

一万G对于像我这样的平民来说,是一笔会感到极为吃惊的巨款;但是对克蕾雅大人来说似乎并非如此。再一次体认到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差距有多大。虽然说倒也不是多羡慕。

零用揶揄般的语气说。面对那位克蕾雅大人居然也敢如此直接地发言啊,我敬畏地这么想。

我适当地附和几句。似乎听得懂「配茶的点心」这个词,待在零头上的零零雅开心地蹦跳飞舞起来。

「人这么多的话,感觉上很容易走散呢。要不要牵个手? 」

突然间,一个我没听过的声音呼唤克蕾雅大人。

「自从与纳阿帝国起了纷争之后,乞丐的数量就变多了呢。」

那是在很久以前,母亲大人还在世的时候,她经常告诫本小姐的一句话。本小姐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忘了这件事。

「布卢梅不行,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继续追问,听到蕾妮的回答之后,露出复杂的表情。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克蕾雅大人对于平民实在是太不了解了。也不对,应该说她脑中被贵族式的教育影响太深了。在为了培养支配层级的教育内容中,平民的形象被刻意描述得极端愚蠢,她却毫不怀疑地当真了。纵使她或许会觉得这样也无妨,然而不修正这个认知的话,迟早她会为此而身受其害。

平民开始装傻了,本小姐除了沉默,别无他法。

「因为事先没有预定要买克蕾雅大人个人的东西,所以只带了大约一万G。」

「我先回房间把床铺收拾好。米夏大人,愿您安康。克蕾雅大人和零,晚点见。」

正如零所说的,虽然被称为学院骑士团,实际上却只是学生的自治组织。所以自然而然就有很多文书工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背后支持学院那些华丽生活的,正是这些不起眼的工作。所以我并不讨厌这些工作。

「父亲大人找本小姐?」

「蕾妮,今天带了多少钱?」

我们替学院骑士团出来办事,前来王都的市场采购。响亮的叫卖声传来,到处都挤满了人群。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嗨,克蕾雅。各位同学妳们好。请原谅我待在马车上说话。」

话虽这么说,对于克蕾雅大人来说似乎并非如此。

本小姐吃了一口炖牛肉之后,继续说道:

「……」

「她们感情真好……」

「您说的对。」

「真让人不愉快……」

多鲁大人歪头表示不解,一副认为刚才他说的话是理所当然的态度。虽然贵族或多多少都有凡事以自我为中心来考虑的一面,然而父亲以前告诉我的多鲁大人是这样的人吗?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只是要去采购的话,那就上马车吧,载妳一程。那边的平民们也一样,特别允许妳们同乘。」

「我们的目的地可不在贵族街喔?」

「偶尔去一下也无妨。观察平民的日常生活,也是贵族的职责。虽然不太甘愿就是了。」

没想到居然能够和多鲁大人同乘一辆马车!我因为紧张而变得有点神经紧绷,但是能够近距离见到向往的贵族,仍让我非常感谢神明赐给我这份幸运。

三匹马拉的马车,内部空间宽敞到就算搭乘五个人也不会觉得拥挤。而且不愧是弗朗索瓦家族的马车,乘坐起来舒适得令人惊讶。

一时之间,没有任何人开口。我自然是不用说,就连蕾妮看起来也非常紧张。

我因为觉得有点尴尬,转向马车外,结果看到了一群平民的团体正在大声吼着些什么。

「贵族们都在剥削平民!」

「对于我们的贫穷,贵族们完全袖手旁观!」

「既然如此,我们平民除了站起来之外别无选择啊!」

大概,那个就是所谓的平民运动吧。我窥伺了一下克蕾雅大人和多鲁大人的反应,结果克蕾雅大人皱着眉头,而多鲁大人看起来则是根本没去在意。

「最近学院状况如何啊,克蕾雅?」

先开口的是多鲁大人。看起来他似乎对于能够跟女儿说上话很开心,毕竟都住在学校宿舍,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吧,这让他笑嘻嘻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顶多就是那个叫什么平民运动的有点烦人罢了。」

克蕾雅大人似乎很不耐烦地回答道。果然一到了这个年龄,父亲这样的存在就会令人感到有些烦吗?即使面对的是像多鲁大人这么伟大的人物也不例外?

「平民运动啊……那是一群搞错陛下用人唯才之意图的蠢材所干出来的好事。所以我之前才会反对这项政策……」

真伤脑筋呢,多鲁大人仿佛在如此表示般揉了揉太阳穴。多鲁大人之前被称为是反对能力主义的急先锋。所以他对于可以称得上是能力主义激进派化身的平民运动,看来也没什么好脸色。

「妳对此有什么看法呢,零·缇拉?」

这样的多鲁大人,突然把目光投向了零。克蕾雅大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说这话的人是米夏。她表面上看起来虽然很冷静,但是内心想必七上八下吧。毕竟这事件是在优殿下身旁发生的。米夏本身尽管保持着冷静,却能感受到她很想为优殿下做点什么的强烈心情。

赛因殿下催促男骑士继续报告。

平民还是用平常那种调调在开玩笑,所以本小姐教训她,开玩笑时应该注意时间场合。

「学院骑士团不就是贵族的伙伴吗?我和妳们没什么话好说。」

「我拒绝。」

「有吃过布卢梅出的点心吗?比如巧克力之类,想必平民从来没有吃过吧。」

就在我在思考这念头的时候,多鲁大人突然对我问话,我不由得下意识地回答他。虽然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也说不定,但我总觉得,他简直像是为了避免我说出多余的问题,故意挑这个时机在警告我。

等候的这段时间实在是没什么事好做,所以本小姐说出了自己对这件事的想法。就算无预警发射魔法是反应过度,但这想必是因为,平民说的话过份到会让人忍不住直接出手吧。

「现在毕竟是这种情势,兰伯特,麻烦你担任护卫一起去。」

「交给我去如何?我一样也是平民,可能会比较容易打听出来也说不定。」

「……八成是平民说出了非常过份的侮辱吧。这是他自作自受。」

「难道立场反过来就可以了吗?」

马车改变了方向。

「不敢当。」

「目前收到的情报错综复杂,说不定另有真相。不过,有男性平民身受重伤被送到教会的治疗院,以及迪德大人自己主动前往军方自首,似乎是事实。」

「我没吃过。」

「可是使用魔法进行攻击,很明显是过剩防卫吧,不是吗?」

「似乎有一位贵族学生,对平民学生出手了!」

「不是这种问题!」

罗德殿下一边环视众人,一边说道:

感觉更不对劲了。这个多鲁大人实在有点奇怪。这样跟让我失望的其他贵族根本毫无区别啊。以前从父亲那儿听来的那位多鲁·弗朗索瓦大人可是一位绝不允许不正行为、严以律己,并且对人民慈悲的理想贵族。但是现在这位多鲁大人身上却毫无半点过去的模样。是否就像尤尔家的没落那般,时间的流逝也改变了名叫多鲁大人的这位人杰呢?

「治、治疗应该差不多结束了。请、请再稍候一会儿。」

「你叫马特啊。我们是代表学院骑士团来询问事情的经过。虽然你的伤可能还很痛,但是可以协助我们一下吗?」

「什么事啊,吵吵闹闹的?」

「优,你现在去军方,从迪德那里问出详情。可以吧,团长?」

即使是由这辆马车之中比其他任何人都还要更了解多鲁大人的克蕾雅大人来看,多鲁大人这行动似乎都很出乎意料之外。

「只有米夏的话,大概无法得到接见许可。克蕾雅,妳也去吧。」

「怎么是迪德!? 」

「你说什么!? 」

说完又鞠了个躬后,修女退到远处去了。

◆◇◆◇◆

在各地都有设置治疗院,在王立学院这里也不例外。这一次,受伤的男学生被送来的治疗院就是这里。

骚动扩大,最后终于演变成贵族学生对决平民学生的局面。很明显,这事情背后跟平民运动有关系。

这个叫马特的人,用含有坚定拒绝之意的声音回答。

「好啦,全员出动!」

「大事不好了,团长!」

「这个嘛……克蕾雅大人也曾经问过类似的问题,不过我对平民运动并没有什么感觉。对我来说,只要能和克蕾雅大人在一起过日子,别的事情其实都无所谓。」

优殿下似乎觉得难以置信。这一点本小姐也有同感。毕竟就算对方再怎么无礼,用武力来强行制伏对方可是最后的手段。即便不知道那个平民到底说了什么话,但这事态称得上是异常状况。

「那、那个……不嫌弃的话,请用茶。」

「父亲大人,您怎么了?单是记得平民的姓名已经很不寻常了,居然还主动跟她说话!」

罗德殿下的判断非常迅速。面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态,与其在那边作无谓的纠结,还不如赶快正确把握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以便能适切地判断出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之后,我们跟很开心地说着话的多鲁大人一同前往布卢梅,他买了巧克力请我们吃,而且还带我们去完成采购。在一同搭乘马车这段期间,我一直在观察多鲁大人。

「……马特。马特·蒙。」

「仔细说清楚。」

在学院骑士团不知道第几次在开会时,突然传来了这条讯息。当时,带着消息赶回来的男性骑士脸色非常苍白,这一点本小姐记得很清楚。

「遵命。」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骚动中。

就这样,在等待了一些时间后,我们来到据说受伤的那位男学生的床位探望他。

我对正在满意微笑的多鲁大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多鲁大人强调,问这问题并没有什么其他深刻的用意。

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疑问,直到最后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多鲁大人蓝色的瞳孔凝视着零。换作是我的话,感觉上会因为害怕而转开视线,但是零却毫不畏惧地回看着多鲁大人。

「……」

「那么,又是什么问题呢?」

「那么我也去。」

「……继续说下去。」

「是。今天中午过后不久,在学院的庭院中,贵族迪德·马雷大人和一名平民男性起了口角纷争。」

「嗯,就这年头的平民来说,妳很明事理。我希望像妳这样的人,数量能够更多一点。」

(多鲁大人,您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模样?)

多鲁大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以自我为中心的作风,完全不变。所以我心中又觉得更加不对劲了。我真的很想向多鲁大人问清楚──您真的是多鲁大人吗?

「嗯。就随从而言,这想法十分正确。但是,妳同样是个平民,这一点也是事实。妳就毫不向往贵族的生活方式吗?」

有位红瞳孔的修女,用托盘端来了茶。本小姐简单道谢后,接过了一杯茶。之后修女似乎也分送茶水给米夏和平民。

听到实际上确实有人受重伤,优殿下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可是,他似乎还是相信迪德不会做出这种事,看起来感到难以置信的样子。

「请妳自重。」

「我是真心这么认为。」

「啊,不过,要斥责我的话还请尽管放马过来。应该说,请多多辱骂我吧。」

「是。一开始似乎只是起了普通的口角而已,但是却逐渐变成连四周的人都被卷入的大骚动。」

「妳真心这么想吗?」

「等等,父亲大人,请别擅自帮我们决定好吗?刚刚也有说过,我们外出可是为了采购工作啊?」

「我想也是。那可是很新奇的点心。布卢梅一定拥有很优秀的产品开发部门──」

平常感觉不管本小姐说什么都会肯定的平民,这次居然也出口反驳了。因为这意外的发展,使得本小姐内心有点动摇。

「对我来说,比起自己过着奢侈的生活,我更喜欢看着克蕾雅大人过得很幸福。对于贵族般的生活则没有任何向往呢。只要每天都有得吃就够了。」

实际看到对方的模样之后,本小姐倒吸了一口气。这是因为,男学生全身都缠绕着绷带,身负没受伤的部位还比较少的重伤。虽然有听说他受伤,没想到居然伤到这种地步……这种情况下还要嫌弃他是自作自受的话,实在说不通。脑海中浮现了米夏说过的过度防卫。

「怎么可能……迪德才不会做出那种行为。」

就在米夏和本小姐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开口询问时,平民突然蹲了下来,把视线降低到男学生头部的位置,配合对方。

「……优,现在先听完报告吧。」

「什么……!? 」

「拜托了。我们要去巡视学院内部的情况,如果有需要的话,还必须设法对应。在情况变得一片混乱之前,必须先加以解决才行。」

优殿下顿时脸色大变。迪德是优殿下的随从,他本人也是贵族身分。

优殿下和兰伯特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所以才会从刚才就一直没看到他啊……」

「这……贵族要是随便说出难听的话语当然也不太好,可是……」

抵达治疗院之后,说明缘由并请求接见病人,但是因为目前似乎还在治疗中,无法立刻跟他见面。不得已之下,只好在候诊室静候。

「心情还不错,买点心请妳们吃。女仆长,改为前往布卢梅。」

「也想要关于平民那一方的情报呢。」

「说到底,目前平民会辱骂贵族的现状,本身就很奇怪了。如果立场颠倒过来也还罢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平民可以不分尊卑,这么放肆了?」

幕间·完

本小姐点头领受罗德殿下的命令后,身旁的平民也跟着点头。

「只是稍微绕一下远路,不要紧吧?假如有人想教训妳们的话,只要报上我的名字就好。」

「我是零·缇拉。你叫什么名字呢?」

「克蕾雅大人,治疗结束了。请进。」

「遵命。」

最近有印象的一次,是在跟米夏还有平民一起玩扑克牌的时候,担任荷官的人就是他。

治疗院是精灵教会所经营的医疗设施。是生病或是受伤的人会前来接受治疗的场所,但是在贵族之间评价并不怎么好。原因在于治疗费的收取方式。财产越多的人收得越高价,越贫穷的人收得越便宜。因为有这项事业,教会在平民之中得到莫大的支持。教会会受支持,可不单只是因为宗教上的理由。

洛雷克团长也点头同意了。

「好的,优殿下能去一趟的话,帮助会很大。因为被军方盘问的人,想必无法马上申请接见,就算盘问结束,羁押中的嫌疑犯能够接见的对象,顶多只有他的家人跟优殿下而已吧。」

「没什么,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听说她在今年的编入生中有着出类拔萃的成绩。所以我想了解一下,这样的人对此事会有什么看法。」

米夏如此反驳道。这一点其实本小姐也有想过,但是感情上却不允许本小姐承认这一点。

「然后……似乎是平民之中有一人说了侮辱优殿下的发言,听了之后气不过的迪德大人就用魔法攻击了对方。」

「我知道了。这就立刻出发。」

「他还在接受治疗,请再稍等一下。」

根据之前听说的情报,马特有在从事平民运动,而且应该对贵族抱有强烈的反感。再加上这次的事件──他会对我们骑士团怀有敌意,可是一点都不奇怪。

「学院骑士团并不是贵族的伙伴,而是所有学院生的伙伴。」

米夏努力以沉稳的音色来尝试说服马特。但是──

「这种只是口号的东西就算了。请回吧。」

说完,马特转过身背对我们。连个机会都不肯给。

「欸,马特。我不是很想这样说,但我觉得你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毕竟你跟我同样只是平民,对上贵族可会相当不利。」

「!果然如此啊!这个国家根本就没有正义!所以我们才想给这国家带来正义──好痛!」

平民说的话似乎就像是触碰到了马特的逆鳞一样。米夏慌忙安抚突然间把上半身猛然抬起,变得非常激动的他。平民又接着说道:

「冷静点,马特。我们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不合理的情况发生,才会前来这里。所以,请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拜托你。」

本小姐感到吃惊。这是因为,平民跟平常说话爱乱开玩笑的模样截然不同,以非常真挚的态度尝试跟马特谈心。她和本小姐应该是同样年纪,但是打算化解马特心结的她,看起来甚至会觉得比本小姐年长许多。

马特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张开沉重的嘴巴。

「一开始……只是起了一般的口角纠纷而已。」

马特似乎就是过去曾经接触过优殿下的那位平民运动家本人。他代表活动团体,打算顺着优殿下这条线来获得教会势力的支持,但是这尝试最后失败了。同伴虽然有安慰他那是没办法的结果,但是无法帮同伴们提供助力,使得马特非常消沉。刚好就在此时,迪德前来警告他别再靠近优殿下。

「贵族是以为自己是谁啊?明明有着财力和权力,却只会随便滥用,一点也不会考虑到我们平民。难道我们连去跟政府请愿的权利都不被允许吗?」

本着这想法,马特当时似乎指责了迪德。迪德一开始虽然是用比较理性的方式回应,但是当主人优殿下也被马特说坏话的时候,想必迪德就气得失控了吧。「明明是受到贵族的庇护,为何能说出这么不知感恩的言论?」他似乎是这么痛斥马特的。

「就这样,在两人都不肯退让的情况下,四周聚集了大量人群……」

贵族的学生们和平民的学生们爆发大规模的争论。根本称不上是议论的议论越吵越激烈──

「当时实在是太气了……我终于口不择言说出那句话。」

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马特环抱着自己的肩膀,颤抖起来。

「这一点也不像是妳呢。柯克瑞特家是将门世家不是吗?妳怎么没说,平民根本不足为惧?」

「我对平民他们,感到很害怕。」

「难道就不能透过多鲁大人去跟贵族至上主义派协商吗?虽然多鲁大人本身并没有走向那么极端的思想,但他也属于贵族主义派才对。所以,他跟至上主义派的人之间,应该会有能够传递讯息的管道。」

「这是为什么?现在的局面对于贵族们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事吧。迪德的判决结果,很明显是有贵族至上主义派插手干涉。他们应该也会觉得自己有责任吧?」

「可是!」

迪德·马雷对马特·蒙进行偷袭的事件,演变成了最糟的发展。这事件被称为「中庭事件」,被报导成是傲慢的贵族单方面迫害弱小平民的事件,遭受到一般市民的强烈批评。

马特的声音中充满着悔恨,眼中甚至还浮出泪水。看到他这种模样,本小姐感到原先自己心中对他抱持的愤怒正在逐渐减弱。

「可是,让目前这种状况继续下去绝非好事。女儿认为,那些平民的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维持现状的话,平民他们的愤怒无处可以发泄。」

「是的。当然,这指的是双方都不使用魔法的情况下。但若将情况限制在只能进行肉搏战的时候,不管军方士兵被训练得再厉害,能够对付的数量也很有限。」

「一名受过训练后的军方士兵,同时所能够对付的最多人数。」

「实际决定该如何处分的是学院,而且也必须先问清楚迪德大人那一方的说法,不过别担心。我们会尽力处理这件事,不会让你只能无助地躲在棉被里痛哭。」

「……女儿没那么想。可是!」

「……本小姐会去跟父亲谈谈。」

──有错的,该被责怪的,到底是哪一方呢?

我们离开了病房。趁着这段期间,本小姐一直在思考。

「是……这个道理没错啦……」

「这根本无法解决。克蕾雅,妳脸上的表情可就是这么写的哦?」

「……一切拜托了。」

这时,琵琵和萝蕾塔的表情浮现在脑海。难道要这么直接地告诉一脸不安地向本小姐求助的那两人,本小姐毫无成果吗?这种事……这种事本小姐做不到。

「没用的。他们肯定不愿意。」

「既然父亲大人不去的话,那么女儿就亲自出马。前去找克莱门特大人,说服他答应此事!」

这里是我们常常待的那座凉亭。学校决定暂时停课,所以我们来到这边喝茶。蕾妮正积极地帮忙服务,而且今天的点心可是从布卢梅买来的巧克力。但是,茶会上的对话却不怎么热络。

◆◇◆◇◆

「说的也是。」

「你说什么!」

听了本小姐的发言之后,琵琵吞吞吐吐地回应,萝蕾塔更是沉默不语。

「什么事,萝蕾塔?」

「……」

听到本小姐这么回答,她们两个露出似乎安心了一点的笑容。

「求求您,克蕾雅大人。只要告知多鲁大人这个意思就好,能拜托您吗?」

「难道不是妳想太多了吗?平民的人数确实很多,而且魔法这种力量也开始普及了,但是军人可是受过训练的精锐耶?区区平民就算聚集再多,一起杀过来,也只会来几个倒几──」

「……哼。」

还不止如此。因为这事件的背景也跟平民运动有关,愤怒的民众成群聚集起来,开始对学院以及王宫提出抗议之声。平常总是大开的学院大门,如今也紧紧关闭,贵族们对外头传来的怒骂皱起了眉头。

「如果给出的条件够好,或许克莱门特也有可能会让步。但是,届时他所要求的回报,也会变得无比巨大吧。没错,巨大到就算以弗朗索瓦家族的实力,也会觉得无法坐视的回报。」

明明来这边只想要一直拉小提琴──琵琵途中还掺杂了一句内心愿望后,接着说道:

萝蕾塔罕见地在本小姐说到一半就插嘴打断,本小姐开口反问她的意思。

「那么克蕾雅,我问妳,妳觉得应该怎么做才有办法解决?」

──王公贵族什么的,不过就是只会从平民身上吸取税金的寄生虫。

这远比想像中还要更少的数字,令本小姐非常惊讶。萝蕾塔会害怕那些平民,绝不是因为想太多,反而是出于正确了解到敌我双方在战力上的差距,才会有这种反应。

「这……」

如此说着,父亲大人把椅子转了过去,背对本小姐。

「欸,克蕾雅大人。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来得及更动对迪德的惩罚内容?」

「会觉得担忧也不能怪妳们,但是我们根本无能为力啊?都已经闹成这样了,俗话也说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待最后的结果了。」

说到这里,父亲又一次从烟斗吹了口烟出来。

在中庭事件发生后,导致那些平民的行动变得很过激的原因,与其说是事件本身,不如说是审判的结果所造成的。相对于马特·蒙受到险些丧命的重伤,判给动手的迪德·马雷的惩罚却只是关禁闭一星期。就算是思考偏重贵族派的本小姐,也能看出这一步臭棋太过糟糕。惩罚未免也太轻了。根据罗德殿下的分析,这结果背后应该有贵族至上主义的派阀和精灵教会在暗中施压,不知道那些人事先是否有猜到会演变成这种局面呢?

内心想法被看穿,本小姐除了沉默之外,无法做出其他反应。

「后来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这张病床上了。也是到那一刻,我才终于搞清楚,自己是被那家伙施放火魔法攻击了。」

虽然打算这么骂他,却被平民给制止了。

注意到她其实是在暗中提醒「不要任何事都用自己当标准」,本小姐心中略作反省。

「然后呢?迪德大人是怎么回应你这句话的?」

「妳认为,弗朗索瓦家有必要为了帮助平民,牺牲到那种地步吗,克蕾雅?」

这里是弗朗索瓦本家府邸中,父亲大人的书房。父亲大人把腰靠在皮椅的椅背上,从烟斗中吐了口烟之后,如此说道。

「啊,很抱歉,克蕾雅大人。」

「正因为出身将门,我才懂得其中的可怕。平民的人数众多,现在又有魔法这种力量存在。虽然目前恐怕还是军方的力量比较强大,可是我认为,假以时日,这种武力平衡被逐渐逆转的时刻,迟早会到来。」

「克蕾雅大人。」

「原本只是脸上表情不太愉快,但是听到那句话之后,顿时变成像是地狱恶鬼般的表情,并且抽出了魔杖。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全身都已经烧起来了。」

「慢着,琵琵、萝蕾塔。别再发出像刚才那样大的叹息。会害茶变得不好喝。」

「……」

「克蕾雅大人,现在有任何意见,请全部都暂时别说出口。我懂您的心情,但是您那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不是其他人,而是本小姐亲近的两位朋友把话说到这份上,看来不得已了。

「三个人?最多仅仅只能对付三个人?」

说着说着,本小姐也觉得这事很难办到。弗朗索瓦公爵家和阿夏尔侯爵为了争夺在第一王子派中的主导权,目前其实处于对立。假如我们在这时候要求侯爵让步的话,对方当然也会要求回报。而他们最想要的,除了第一王子派的主导权之外,别无其他。这主导权对于弗朗索瓦家来说,也是绝对不能让步的地方。

尽管不甘心,本小姐却也认为现在应该依平民说的方式去做。看向旁边的米夏,她也摇了摇头。本小姐只好暂时压下怒气,不去追究。

「唯一的方法就是说服至上主义派……特别是必须说服领导这派阀的阿夏尔侯爵,此外别无他法。」

而真正可怕的是,这一次的事件说不定会成为造成这种结果的契机。萝蕾塔语气微弱地说。

「……呜。」

马特说完这句话之后,躲进了棉被中。

「……唉。」

「怎么连琵琵也……」

「有什么想抱怨的,之后我可以听您说到气消为止。现在,先跟马特问清楚情况才是最优先事项。」

接受琵琵她们委托之后的第二天,本小姐提出外出函,申请接见父亲大人。目的当然是请他要求贵族至上主义派出手解决。但是,听完这件事之后,父亲大人却立刻表示那不可能,拒绝了这个请求。

「……什么意思?」

「这件事已经有结论了,克蕾雅。退下吧。」

「因为在生气的时候,会做出什么行为都很难讲啊。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他们会诉诸何种暴力手段……」

「突然胡说些什么啊,琵琵。怎么可能做得到那种事呢?」

「请别说出这么乱来的要求。本小姐在这方面哪有能力改变得了什么呢?」

萝蕾塔先是把红茶放下,表情阴郁地开了口。所以本小姐以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反问她想说什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本小姐已经对父亲这么放话了。

「……」

「我也恳求您,克蕾雅大人。我不想跟平民交战。」

「……」

「假如学院骑士团真的像妳们说的,是站在所有学院生这一方的话,求求妳们。请对那家伙施以严惩。」

「因为我在战斗方面并不像克蕾雅大人和萝蕾塔那么厉害。对于实战的课程也是讨厌得不得了,之前水史莱姆出现那一次,我甚至连一步都踏不出去。」

无能为力啊。实在是太过无能为力。本小姐就这样在内心被狠狠打击的情况下,准备离开房间。

「我对此非常抱歉。」

「一般人或许没办法,但是,如果是克蕾雅大人的话,应该有办法改变一二吧?」

「让他安静休息吧。毕竟事件的详细内容也已经听完了。」

「可是,本小姐有自信,在可以使用魔法的情况下,就算要同时对付十个平民,也能压倒性地击溃他们。」

「……」

在保亚王国,司法权一直都是被精灵教会所掌控。虽然贵族的影响力不至于完全不及,但贵族要是想要介入司法的话,罗赛优陛下想必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吧。

「害怕平民?为什么呢?」

确实有管道。虽然有,但是传讯的那个对象却是──

「……」

「因为克蕾雅大人实力非常强大啊。在军方的士兵里当然也有懂得使用魔法的人,但能有克蕾雅大人这等水平的人,数量极为有限喔。」

因为这句话实在太过侮辱人了,本小姐心中的怒意涌了上来。你到底把贵族为了平民的生活所作出的诸多努力和奉献,都当作是什么了?

「那些家伙才不会有那么高尚的想法。他们心中会考虑的事,只有保身跟权力欲望而已。他们想必只会认为,平民的愤怒这点事,只要置之不理的话,迟早会停歇。」

「一人,应付三人。」

「我也赞成萝蕾塔的意见,克蕾雅大人。」

「琵琵……」

◆◇◆◇◆

眼前有一扇看起来古老又厚重的门。通过这扇门之后,那位大人──克莱门特·阿夏尔侯爵应该就在里头等着。

这里是阿夏尔侯爵的宅邸。本小姐从父亲大人那里取得跟他直接谈判的权利,所以才会来到这里。原本还以为会吃闭门羹,幸运的是,事情并没有那样发展,本小姐顺利跟身为阿夏尔侯爵的克莱门特大人见面了。

本小姐身边只带着蕾妮。平民虽然也想跟来,但阿夏尔侯爵是个对礼仪作法非常讲究的人物。本小姐认为,以平民对礼仪了解的水平,肯定会导致侯爵连话都不让我们说的下场,所以本小姐命令平民留下来看家。

在来到这个房间途中经过的地方,一路上都能看到挂在墙上的装饰品,以及每个角落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宅邸,处处显示出超一流的水准。不块是单就家格而言足以跟王室匹敌的显赫家世。

虽说如此,在这种地方就胆怯的话,接下来的谈判肯定无法达成任何目的。本小姐先是放松了不知不觉中紧握的手掌,接着又重新轻轻握拳之后,才敲了敲门。又厚又重的门,仿佛把本小姐敲门的力量吸了过去一般,稳稳承受住。

「进来吧。」

低沉又带有威严的回应声传来。父亲大人偶尔也会发出这种声音。只靠音色就能让对手屈服,这是高位贵族特有的声音。

「打扰了。」

本小姐忍着差点跪下去的冲动,注意保持礼仪,走进了房间。眼前站着一名年纪看起来比父亲大人还要大上一轮的男性。留了一把浓密的胡须,看向这边的那双眼睛无比深邃漆黑。虽然混有白发,但是头发被仔细朝后梳,用发胶稳稳固定住了。他明明还是现任的家主,浑身的气质却仿佛是在戏曲中登场的隐士。

「……是多鲁的女儿啊。老夫记得妳叫作克蕾雅是吧?有什么事要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呢?」

「您好,克莱门特大人。还请别自称糟老头,将自己说得那么难听。明明您还那么硬朗。」

「哼哼哼,真会拍马屁。当着老夫的面,敢明目张胆这么讲的人可没有几个。只能说,不愧是多鲁的女儿吧。」

「我相信这也有受到我母亲血统的影响。听闻母亲以前是位优秀的社交高手。」

「米莉亚是吗?确实是这样没错。她就是一朵蔷薇。虽然带着锐利尖刺,花却又开得很大朵的蔷薇。」

先随意聊了几句代替打招呼,但在看似无意的对话中,却可以感觉到参杂着对方的警戒和试探。

「妳今年几岁了,克蕾雅?」

「我现在十五岁了,克莱门特大人。」

「哦,这么大啦。时间过得可真快。米莉亚去世之后已经过了十年了啊。那么,也难怪老夫现在会衰老得这么厉害了。」

「是的,您说的没错。母亲一直到现在也依然是我的目标。不过,克莱门特大人您说自己衰老得厉害这个玩笑,未免也太过夸张了。」

他先刺探了一下。故意触及对本小姐而言很敏感的话题,来观察本小姐会如何反应。如果本小姐因此大怒而忘记遵守礼仪的话,那么谈话就到此为止。想让他愿意跟本小姐谈论正事,这种程度的攻击必须要能够装作若无其事才行。

「因为是以在军队中使用为前提的道具。要是体积做得太大会不实用。而且能够操控的魔物种类,目前也还有限。」

就在此时,克莱门特大人身上的气势突然起变化了。房间里面原本平淡无奇的气氛,仿佛突然获得质量一般,给人沉重的感觉。

「……」

「……该回去了。」

「行。」

「克莱门特大人,时代正要改变。平民并非会一直甘于受人支配的存在。假如我们贵族没有跟着改变的话,我们的地位会被平民取代!」

似乎是看透了本小姐这想法,克莱门特大人投来锐利的眼神,说:

「你从刚刚起就在说些什么?」

同僚研究员──面对披着这外表,声音却明显是另外一人的询问,我如此回答。

「哼──嗯?这东西就是能够操控魔物的魔道具啊?比想像中的还要小巧呢。」

「不,没事。只是觉得父亲实在也是做出了残酷之举呢。包括对我在内。」

「那个……欧尔塔大人。」

「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局面不仅对平民而言不好,对于贵族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本小姐这次的发言,克莱门特大人看起来似乎陷入了沉思。当本小姐对此觉得讶异的时候,他说:

本小姐什么都没作到……真的是什么成果都没留下,只能说是惨败而归。

虽然口中是这么说的,但是本小姐的内心其实也暗自感到吃惊。因为现在说出来的这一点,其实连本小姐自己直到刚刚也从来没想过。

「自言自语罢了。那么,行动是在三天后,可以吧?」

觉得自己全身的血管都沸腾起来了。原因是发现克莱门特大人竟然在讽刺凯瑟琳。

「克莱门特大人,再继续惹怒平民的话,会发生对贵族来说也很不利的状况。」

我想起距今约一年前发生过的奇美拉脱逃事件。导致克里斯多夫大人被赶出骑士团的那个事件,主犯其实是保亚王国的宰相──萨拉斯·利利乌姆大人。萨拉斯大人的手下偷偷放出那只奇美拉后,我在牠的身上动了一点手脚。这是在进行从魔的研究时所发现的,能够从外部控制魔物行动的方法。

「咦?」

「效果还在呢。」

「是。拜托你了。」

「老夫跟妳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真是浪费时间……这也难怪,毕竟是跟那玩意儿也能建立友谊的奇异癖好人士。」

在回去之后的当天晚上。凯瑟琳的这声安慰,无法传入正流下悔恨泪水的本小姐耳中。

「感谢您,克莱门特大人。」

「可是,对牠有效对吧?」

直到刚才为止一直在旁边忍耐的蕾妮,拚命地制止正准备扑向克莱门特侯爵的本小姐。在这一刻,本小姐完全失去了冷静。

「请收回您的发言!凯瑟琳是一名优秀的淑女!况且您怎么能用『那玩意儿』这种词来代指自己的女儿──!」

「?什么意思?」

等到我知道这一点,已经是在过了好一段时间以后,当时只知道眼前这个真面目不明的男人是联络人。他说会实现我们的愿望,一开始只是要我帮忙研究魔道具。可是,这项魔道具的用途,却是非比寻常的恐怖攻击。

「……!」

回答之后,欧尔塔大人离开了研究室。我大大地叹了口气。

我以这个事件为契机,成功打入学院的高层。一切其实全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计划。

本小姐陷入狼狈之中。因为,本小姐什么都还没有达成。别说是得到同意了,就连想让对方听一下说明,甚至都还遭到拒绝。假如没办法让对方认为本小姐的诉求起码有考虑的价值,今天来这边就毫无意义了。

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到此为止。本小姐开门见山提出了要求。倒也不是不能继续采取迂回的方式来表达意见,不过对上克莱门特大人这种狡猾的老妖怪还那么做,就是愚蠢至极了。尽管可能还不够成熟,但不在自己的得意分野跟他对决的话,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被哭着道歉的蕾妮强行带走,本小姐离开了阿夏尔家的府邸。

我们的愿望跟萨拉斯大人的阴谋又有什么关系?觉得似乎……我们似乎犯下了某个天大的错误,不是吗?

「嗯……还行吧。算妳及格了。说出妳的来意。」

幕间·禁断(兰伯特·奥索视点)

如此断言之后,克莱门特大人从桌上拿起铃铛,将之摇响。接着马上有仆人进入房间。

「没事,我自言自语。再忍耐一些时间就好。那样一来,你们再过几天,就终于能够成为情侣了。」

「这混蛋──!」

「──!」

「妳好歹也是贵族啊。那些为了平民好之类的漂亮借口就省省吧。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打算让老夫的派阀跟精灵教会之间的关系产生裂痕吗?」

「女儿?妳在说什么傻话?那玩意儿身上确实流有老夫的血统,但是另外一半流的可是平民的血液,只是个废物罢了。老夫根本不可能把她当成女儿看待。」

「不是。」

「克蕾雅,妳是为了什么原因提出这种要求?」

「关于针对迪德·马雷的惩罚,能否再重新考虑过?」

「遵命。」

「我希望您跟精灵教会商量,把审判的结果改成让平民能够接受的量刑。」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真可悲啊……妳这样还能算是有着悠久历史的弗朗索瓦家的千金吗?早已死去的米莉亚要是看到现在妳这样子,想必会很难过吧。真没想到,妳居然会为了平民的事情在伤脑筋。」

对于男人确认的声音,我点了点头。没错。我接下来就要参与一项可怕的犯罪活动了。准备放出失控的奇美拉,进行让牠去杀戮学院内学生们的恶行。

这是由克莱门特大人所释放的压力。

「不行,克蕾雅大人!」

「……」

「客人要回去了。立刻准备马车。」

正确的用意完全没有传递出去。看来,克莱门特大人是真的打从心底觉得平民根本无足轻重。

「妳这话说得很奇怪呢。司法权由精灵教会管辖。想跟老夫商量这个,妳不觉得妳找错对象了吗?」

但是,这个疑问立刻就像云雾般消散。接着就被「我们只要按照那位大人所说的去做就对了」这种毫无来由的安心感给包覆。

「小雅没有错哟──全都是父亲大人不好。」

「在问什么东西不要紧?王国贵族的话,当然不可能不要紧,如果是问你们自己的话,我想应该不要紧吧。」

「哼……也罢,老夫就承认吧。然后,妳到底想要老夫作什么?」

「那个……真的不要紧吗,作这种事?」

「本人正是阿夏尔家第二十八代的家主,吾名克莱门特·阿夏尔。虽然之前看在弗朗索瓦家的家格,原谅妳之前那些胡闹,但是再继续闹下去的话,就无可饶恕了。」

「克莱门特大人,这种虚伪的建议就不必再说了。毕竟,克莱门特大人的派阀有插手影响这次的判决结果,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竟是如此……那么,刚刚妳说的为了平民,居然不是在开玩笑吗?好惊讶啊,太过惊讶,害得老夫都忍不住想笑了。」

「克蕾雅,记清楚了。不管时代再怎么演进,贵族支配平民的格局也不会改变。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我喊了这男人的名字。他的名字似乎叫作欧尔塔大人。应该是伪名吧。他每次都以不同的模样出现。自称是帝国的情报员,但就连这一点都无法肯定。

这也是事先预料到的反应。所以本小姐继续说道:

但是,欧尔塔大人他──萨拉斯大人他却表示,可以帮这样的我们,准备一个能够成为一对情侣,住在一起生活的人生。我也只能相信他了。

──那是天生的,支配者。

「……有失效前兆了呢。也罢,反正只要能撑到三天后就够了。」

「──!」

没错。这就是我的──我们的愿望。爱上了不该爱的对象。我们面前所剩不多的选择之一,就是走上这条路。我爱蕾妮。蕾妮也把我当作是异性看待。可是我们是亲兄妹。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结合成一对的。

「当然不会有问题。这都是靠萨拉斯大人的帮忙。」

「唔嗯……看来多鲁和米莉亚的女儿也不怎么样嘛。从米莉亚那里继承到的只有外在的尖刺吗?真是叫人遗憾啊。」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跟我同样是登录为研究员之一的研究所同僚。但是,真正的他并不在此处。现在我看到的这个男人,是来自那个令人忌讳的纳阿帝国的刺客。

「原话奉回,妳以为妳是在对谁说话?」

「干嘛?」

想到这边时,脑中突然冒出疑问。

本小姐一时之间无法了解克莱门特大人这问题的意思。

我展示出手掌大小的铃铛给他看。

「很好。我会通知本国那边,趁那个时机让军队行动。之后就交给我吧。」

「请等一下!话还没说完!」

「奇美拉准备得如何?」

咯咯咯,克莱门特大人低声笑了起来。

「?」

「还是说,走到现在这地步了才想放弃?放弃跟心爱的妹妹结合在一起。」

「……是的。」

「收回你这句话!面对本小姐,竟敢如此──!」

虽然不清楚原因为何,萨拉斯大人的目的,似乎是准备杀害学院有力贵族的子弟。我猜,大概是要把将来可能成为政敌的贵族家族继承人在萌芽阶段就加以扼杀这类的理由吧?不过贵族实际上是怎么想的,我并无法理解。总之,我其实只能算是为了达成这个计划,才被送进来给萨拉斯大人利用的棋子。

「是的。」

「终于完成了吗?」

突破第一道关卡了。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可以。」

尽管很不甘心,但是本小姐却连一个字都不敢回应。被克莱门特大人释放出来的压倒性魄力给完全镇住了。本小姐虽然跟许多贵族有来往,甚至连跟国外的王公贵族都有交好,但是克莱门特大人的存在感却完全不一样。

这里是位在保亚王立学院内的研究设施之一,主要负责研究魔物的部门。我虽然是学生身份,却同时当上这里的研究员。设施里到处都是剥制了魔物尸体,或将之浸泡在药水里的标本。我第一次来到这边的时候也怕得要命。

我有想过要脱离他们,但就在那时被安排了跟萨拉斯大人见面。萨拉斯大人很真挚地倾听我们所抱持的苦恼,然后把他自己要追求的正义是什么展现给我们了解。我们已经不再迷惘了。帮忙成就萨拉斯大人的大愿,这样我们就可以──

我现在离开自己的家族奥索家,住在学院的宿舍里。原因当然是──

「兄长大人。」

「我回来了,蕾妮。」

妹妹蕾妮迎接返家的我。她现在身上已换掉工作时穿的女仆服,穿的是睡衣。她其实是住在随从宿舍,不过几乎每天都会来我房间玩。

我的房间比较特殊,宿舍其他学生都是双人房,但我却分配到单人房。说是单人房,其实只是比较小间的房间,所以实际上与其说是受到特别优遇,还不如说是刚好分到宿舍角落空间、只够住一个人的房间罢了。所以我并没有心理负担。

「蕾妮,计划的行动日期决定了。」

「……终于要开始了吗?」

听到我这句话,蕾妮露出悲伤的表情。我并没有把计划全盘告诉她。因为万一说出来,她肯定会反对吧。

「兄长大人,这个计划真的能够信任吗?我总觉得……听起来对我们来说好像太过理想了。」

应该是觉得不安吧。蕾妮说完这句话之后,依偎在我的胸膛上。

「不要紧的,蕾妮。虽然不能把详细内容转告妳,但是我签订契约的对象,是一位很有地位,也值得信任的大人物。」

「对象是那么厉害的人,岂不是可以单方面毁约吗?」

「……」

这么说倒也对。为何我会没注意到这么重大的风险呢?我再一次地打算客观审视自己目前身处的状况。

「……不要紧的,蕾妮。相信我吧?」

「兄长大人……」

可是,我脑中似乎有股迷雾遮掩,无法顺利思考。而且不知为何,会自然而然就觉得不要紧。会强烈地认为「不准去怀疑这件事」。

「妳特地煮了要给我吃的晚餐呢。谢谢妳。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蕾妮还是先回宿舍会比较好。」

「可是──!」

「不要紧,不需要担心。全都交给我吧,一切都会顺利的。」

「唉……真是吃亏的个性呢。克蕾雅大人?」

那只魔物就像一件品味很糟的前卫艺术家作品。外表像是把狮子的头和山羊的身体,以及毒蛇的尾巴和蝙蝠的翅膀胡乱缝合在一起,名叫──

「别听他的。你们投降吧。」

「……」

「不,本小姐要在这边阻止牠。」

「……这态度真叫人生气。不过,算了。妳去找军方的人过来。」

◆◇◆◇◆

──没错,一般来说是这样。

老实说,要独自一人对付奇美拉的话,负担实在有点重。

「喂喂喂,这样子我们会很困扰欸──」

这个男人从呻吟着的兰伯特手里收下了一个铃铛形状的物体。那个……我记得是他在研究的一种据说可以操控魔物的魔道具。不知为何被切成两半,坏掉了。

在昏沉的意识中,有段对话飞入本小姐的耳中。

「虽然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看起来,幕后黑手就是奥索家这两人,是吧?」

虽然不曾说出口,但本小姐其实把蕾妮当作亲姐姐看待。……不对,即使到了现在,依然还是这么认为。她的背叛对本小姐来说是难以置信的心灵打击,然而如今必须把这影响先放一旁去。首先必须阻止她──先只专注思考这件事。蕾妮灿烂的笑容、开朗快活的声音、帮忙梳头时温柔的指尖,现在都必须暂时先从脑中排除。

「……回溯吧。」

「!」

会这么说并非本小姐信任那家伙,但是感觉上,那家伙应该不会采用这么迂回的手段才对。然而,那么一来,这到底是……?

「……」

在那个不符时宜的明朗声音再次冒出来的同一时间,火焰突然消失了。那些男人几乎倒地了,但唯有一人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站了起来。再仔细一看,那是一名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被本小姐的魔法直接击中,居然还能像个没事人,看来相当厉害。

「都到这种时候了,居然还在为背叛自己的人担心。」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妳在说什么?」

蕾妮露出虚弱的微笑之后,返回她的宿舍房间去了。剩下我一人之后,我开始吃蕾妮帮我做的料理。不管哪一道菜色,都是含有满满爱情的料理,不过,使用的材料很朴素。

转过来看向这边的平民脸上,露出了一种前所未见的表情。充满愤怒和后悔。更重要的是,比任何人都对自身感到愤怒,那种感觉的表情。什么啊,原来妳也会有这种表情啊。

「本小姐可还没有认可妳呢?」

──拜托,不要连妳也抛弃本小姐啊,蕾妮。

「不用妳多管闲事……要是其他时候大概会这么回答吧,但现在真的是帮了大忙。」

幕间·完

用僵硬的声音这么说完后,兰伯特发动了铃铛的效果。

想起了失去母亲大人时心中的丧失感。那是这种脖子上的小割伤根本无法比拟,本小姐最深最深的一道伤痕。那时候也是,本小姐同样什么都作不了──

「!? 」

「奥索兄妹,你们该作的事可没变啊。」

「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好了,蕾妮。」

「……可以。」

本小姐有自己的理由。一个非得在这里挡下奇美拉不可的理由。

「……好的。兄长大人晚安。」

不对,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

在男人的手掌中、被切成两半的铃铛仿佛时间倒转般又自行黏在一起。大概是某种魔法的效果吧,那样的魔法,本小姐以前从未见过。

因为平民的表情实在太过悲痛,为了展现从容,本小姐先打了个呵欠之后,露出悠哉的笑容。

──蕾妮她,背叛了本小姐。蕾妮她,居然是那个蕾妮她!背叛了本小姐!!

平民正准备要阻止兰伯特时,蕾妮高声对她警告。本小姐感觉到脖子传来一阵刺痛感。看来抵在脖子上面的东西似乎是短刀,刚刚表皮被切开了薄薄一层。

「哦──知道了知道了。傲娇辛苦了。现在可是紧急情况,这一套先省略吧。」

虽然一边这么想着,但本小姐内心其实已经变得一团乱了。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1 第三章 本小姐和牙尖嘴利的平民插图(1)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 · 1 · 第三章 本小姐和牙尖嘴利的平民 · 第1张插图

本小姐这句话使平民露出有点出乎意料的惊讶表情。不过,她立刻恢复平静,说:

本小姐正要摆脱睡魔,清醒过来时,感觉到气氛不太平稳,所以决定继续再装睡一会儿。两边的肩膀被其他人抱住,脖子有冰冷的触感传来。本小姐把眯着的眼睛微微撑开一条小缝,观察四周之后,发现在本小姐左右方各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然后在邻近处还有另外一人,蕾妮、兰伯特则似乎是站在平民附近。

果然,他对于下令魔物攻击本小姐还会有点犹豫。虽然如此,兰伯特终究还是摇响铃铛了。

「兰伯特,你也别拖拖拉拉的,赶快让奇美拉动起来。」

本小姐叫平民去搬救兵。

「才、才不是。」

「……没有魔铃能用的话,根本就束手无策。」

「休想得逞!」

「连惨叫声都这么低俗,倒是很适合恶贼的身份。」

想必是有什么苦衷吧。就算不得不背叛本小姐也非这样作的,某种原因。但是、但是、但是啊!原本还以为,就只有妳,会是直到最后一刻也力挺本小姐的自己人,本小姐可是这样认为的!

「……兄长大人。」

兰伯特似乎也怀疑自己眼睛所看到的。把取回的铃铛放在手上确认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得似乎没有问题之后,他准备将之发动。

「借我一下。」

没注意到自己犯下致命的错误,这时候的我深信着幸福的日子即将来临,丝毫不感到怀疑。

心中的想法被识破,使得本小姐有点慌。如果是相处多年的蕾妮也就罢了,为何这个人能够这么准确地把握本小姐的内心想法……?

被本小姐这么一说,蕾妮垂下了头。没错,真的。真的很遗憾。

「又在傲娇了。」

「你们已经失败了。请放弃吧,兰伯特大人、蕾妮。」

「您在说什么呢。我也要帮忙阻止魔物。」

「克蕾雅大人!」

我们之间不正经的对话被戴着黑面具的男子打断。看来已经被他识破这是在拖延时间了。

男人之中,有一个用明显跟场上情况不搭的欢快声音说道。从本小姐这角度看不清楚,但觉得他的脸上似乎戴着什么东西。

「这样你就可以了吧?」

但是──

(……唔……什么事……好吵啊……?)

「说笑就到此为止吧,两位小姑娘。」

接到主人的命令之后,奇美拉发出用文字难以形容的咆哮。这是水史莱姆也曾经使用过的晕眩攻击──憎恨哭嚎。

「……知道了。」

在双臂甩开钳制的同时放出火属性魔法后,那些男人统统被火焰所包围。三声惨叫响彻四周。

「居然是奇美拉!? 」

平民附耳低声提议道。确实是个合理的判断。因为根本就没有只靠我们两人解决这只魔物的必要。

想到这儿,本小姐咬紧牙关。

「……唔!克蕾雅大人,妳能够行动吗?」

「区区平民居然想独自解决一切,也未免太过嚣张了!」

「妳以为妳说话的对象是谁?同样的错误,本小姐不会再犯。」

「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尝试顺着记忆的回溯,想起在睡着之前,平民来找本小姐,说了些奇怪的话。记得内容是叫本小姐好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要乱跑出来等等。本小姐一拒绝,平民就对本小姐施加了某种会让人睡着的魔法。所以说,现在的状况是平民造成的吗?

「非常抱歉,克蕾雅大人。我们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上吧。把贵族全部杀光。」

「零,别动!我不想伤害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我们暂时撤退吧。这只就留给军队收拾吧。」

看这情形,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这起事件的主谋吧?

「只要能做好这工作,我就照约定让你们逃去外国。那样一来,你们可以改变户籍,摆脱兄妹的限制,正式成为情侣。」

「毕竟我也是克蕾雅大人的所有物啊?」

俗称又叫「合成兽」的这种魔物,传闻中有着坚硬的肉体,而且嘴巴会吐火。这个世界的魔物据说是一般动物体内纳入了魔法石之后所变化而成的,不过这只奇美拉有点不太一样。是人工制造的军用从魔。

蕾妮还活着。跟母亲大人那时并不一样。不能对目前这种局面袖手旁观。因为本小姐可是贵族,而且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主人。

「克蕾雅大人!? 」

但是,现在该作的事情还是非作不可。

原来如此,是这原因啊。也就是说,这两人萌生了禁忌的爱情就对了。虽然以前就多多少少有察觉,但当事实真正被摆在眼前,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动摇。

回想起来,一直害蕾妮吃了不少苦头。但是只要这计划能顺利成功,就能告别这种生活了。然后距离那一天的到来,已经不远了。

「蕾妮是本小姐的所有物。所以,本小姐有管教不当的责任──」

「蕾妮,真是遗憾呢。」

不能让这两人继续犯下更多的罪。本小姐呼吁他们投降。

「等待军队赶来的这段期间,伤亡会不停扩大。那样一来,针对蕾妮他们的刑罚就不得不加重。」

上次虽然因为一时大意而被这招命中,其实只要作好迎战的准备,憎恨哭嚎这种招式根本毫无威胁性可言。

「知道奇美拉的部位属性分布吗?」

「当然知道。」

奇美拉具有除了风以外的三种属性。狮子头是火属性、山羊身体是地属性。毒蛇尾巴则是水属性。

「我来辅助,克蕾雅大人请尽情攻击。」

「好哦。」

本小姐立刻从怀里抽出魔杖,生成火属性的长枪。

「化为焦炭吧!」

长枪朝奇美拉一直线飞了过去。但是,奇美拉以不像是牠那巨大身躯应有的迅速动作挥动尾巴,把本小姐发出的火焰长枪一把扫掉了。

「看来正面进攻很难奏效。而且脑筋也不笨的样子。」

「那么,这招又如何呢?」

平民生成石箭,射向奇美拉后方。攻击的目标是──持有魔铃的兰伯特!

「兄长大人!」

「不会让妳得手的。」

当蕾妮尖叫时,戴面具的男子出手阻碍了。男子使用风之屏障,让平民的石箭方向偏移了。

「瞄准施法者是正确的思维,但是对于直到刚才为止都还是同伴的人,居然毫不犹豫地下杀手啊?这边这位小姑娘实在是相当不留情呢。」

戴黑面具的男子故意用讽刺的语气说道。可是那平民当然不可能真的打算杀害兰伯特啊。威力已经被刻意降低到只会导致对方暂时无法行动的程度。只要让他无法使用铃铛,因为平民也能用水属性魔法,要恢复对她来说很简单。这就是她刚才打的主意吧。

可是,只要那个黑面具男子还在,要狙击兰伯特就很困难。在这种情况下,果然也就剩下打倒奇美拉这个办法而已。

就在此时,奇美拉张开了嘴巴。

「克蕾雅大人!」

魔法射线的发射准备完毕,跟奇美拉粉碎冰块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奇美拉大大张开的下颚中,喷出了火之吐息。

「哼!火焰啊!」

还是以那种跟现在场合不搭的开朗声音,戴黑面具的男子如此说道。

「可以的话。」

「我们出去外面吧。」

「克蕾雅大人,请您离开。」

然而──

「克蕾雅大人,现在来进行人生中第一次的合作行动吧。」

「冻结吧。」

忍不住紧紧拥抱住了平民。本小姐如今第一次觉得,还好当初有让平民当女仆。

「幸好有效。」

「明明完全命中了!? 」

「把牠诱导到后院去吧。群众目前应该还待在面积最大的第一运动场才是。学院生和教职员则应该是留在宿舍。」

「果然是纳阿帝国的毒呢。」

面对逼迫而来的凶刃,本小姐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已经觉悟自己会死了,但是本该杀害本小姐的利刃,却被一只力量强大的手臂给挡住了。

「逃吧!」

「赛因殿下!」

「哎呀呀,我还以为我完全看透了,但是您满厉害的呢。」

奇美拉却毫不在意攻击,直接继续前进。即便身上到处都被射出小伤口,可似乎不足以阻止牠的行动。奇美拉庞大的身躯已经逼近到眼前,外观可怕的锐利爪子也高高举起。

赛因殿下突然跪了下去。本小姐慌忙赶到他身边。赛因殿下的脸色发青。

「该怎么作?」

发出仿佛能够震动大地的巨大咆哮声,奇美拉从瓦砾中窜了出来。

似乎很愉快地抛下这句话后,男子也消失在黑暗夜色中。军队的士兵慢一步赶来,把除了面具男子以外的其他男人以及兰伯特、蕾妮都绑了起来。

「我一开始的目的是尽可能地杀害贵族……但是,有了意外的收获呢。」

「冻结吧。」

「……哼,姑且就答应妳吧。」

「光啊!」

平民飞扑过来,推倒了本小姐,猛烈的火焰袭向刚才我们所站的位置。

「……是叛贼吗?」

「……呜。」

「那样作并非上策。身躯那么庞大的话,无法在瞬间冻结到那么内部,而且就算花时间去执行,结果牠那水属性的尾巴终究还是能够保持灵活。」

拖太久的话,民众的性命会有危险。所以本小姐没去管她的胡说八道,而是催促她说出方法。

正当本小姐对戴黑面具男子这句发言感到不解的时候──

听从面具男子的命令,兰伯特摇响魔铃,命令奇美拉追击。在我们离开建筑物来到外面的同时,结构变得脆弱的建筑物倒塌了。

「赛因殿下!? 」

虽然心中觉得难以置信,但是本小姐还是将救治赛因殿下一事交给了平民。在平民构筑好水属性魔法,对殿下施加后──

「……该怎么打倒牠呢?」

「奇美拉的火之吐息。威力比我预期中的还要高。」

平民的魔法赶上,奇美拉的脚步再一次被停住了。

「可以请克蕾雅大人使用在学院骑士团入团测试时,当作最后王牌的那个魔法吗?」

「!? 」

这样下去赛因殿下会死──这么想着的本小姐,思考完全陷入混乱。殿下跟本小姐为数不多的回忆仿佛走马灯一般在脑内浮现。早知如此,当初更积极一点跟殿下表达好意就好了。明明就算现在后悔,也已经太迟了。

「……多么离谱的魔法啊。」

「干得好,平民!」

「这个嘛,总会有办法的吧?而且,我的目的好像能够达成。」

思考对策的这段期间,奇美拉的猛攻也依然在持续。本小姐还能继续战斗,但是平民却已经显露疲态,看来差不多接近极限了。

「……」

「就是以前赛因殿下也使用过的那种赋予属性的魔法。我会为克蕾雅大人的攻击魔法赋予水属性,请妳瞄准头部攻击。」

「!斑点居然!」

这次则为了故意让兰伯特他们能够听到,本小姐大声喊道。我们两个同时往外冲。

「刚刚那是?」

虽然嘴上在闲聊些无关紧要的话,但我们并没有放松警戒。不出所料,先是听到狮子的一声雄吼,接着奇美拉喷放的火之吐息使得冰块被熔化得一干二净。

「……知道了。」

虽然军中有许多优秀的魔法师,但是赛因殿下的身体强化魔法效果特别突出。加上他本人的脚程也很快,所以才会比军队先抵达吧。可即便如此,有着王子身份的人连随从也不带就独自先行,这行为其实不能支持。

「虽然很厉害,但毕竟还只是小姑娘呢。」

「医生!快点叫医生!」

「……勉强赶上。」

「可是,那么作也只会被尾巴阻挡,抵销掉攻击吧。不是吗?」

本小姐一点头,立刻将火焰弹打在因为融化而变得脆弱的墙壁上。墙壁被炸开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大洞。

「克蕾雅大人都遇上危机了,要办到这点小事当然轻而易举啦。」

奇美拉用跟那看起来很迟钝的外观完全不配的极快速度逼近,本小姐让牠沐浴在大量的火焰箭下。这种魔法虽然比火焰长枪小型,却同时可以放出很多的数量,而且非常灵巧。火焰箭以仿佛要覆盖住奇美拉的方式命中了。

因为平民情急之下设置了水之屏障保护本小姐,所以我们还算平安,但室内却已经变得一片狼藉。现在才注意到,这里似乎是学院内的分析室。里面的魔道具几乎都被烧焦了,甚至连用砖头砌的墙壁也有一部分融化了。

◆◇◆◇◆

「……?」

「就是现在,克蕾雅大人!」

剩下来的选择并不多,所以这一次就把希望赌在平民身上看看吧。

「!可是,这样会造成伤亡扩大──」

靠近倒地的赛因殿下身边并且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可是,他却完全没有回应。呼吸粗重、额头冒出大量的汗珠,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声音,皮肤浮现黑色的可怕斑点。

「火焰啊!」

「妳说什么!那么,那个人是纳阿帝国的人吗?」

「或许敌人会刚好被建筑物给压在底下──」

奇美拉全身都被封闭在特大型的冰块之中。之后,冰块掉落地面,发出沉重的巨响,才总算让奇美拉的动作停了下来。

可是,对本小姐来说,现在不是在乎那些小事的时候。

为了避免被兰伯特他们听到,平民轻声在本小姐的耳边悄悄说道。

「不要紧的。应该有办法解毒。」

──平民,让本小姐见识一下妳如何证明自己值得信赖!

「辛苦了。真不愧是克蕾雅大人。」

「妳在要求本小姐信任妳吗?」

然而,平民接下来的发言却远远出乎意料之外。

赛因殿下无视黑面具男所说的话,只是挥出赋予过魔力的拳头。黑面具男虽然打算躲开,但面具却稍微被攻击擦到。面具少了一角,可以隐隐约约看到男人的真面目是什么长相。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光是那双在黑暗中会发光的红眼睛就让人印象深刻。

「……原来如此。可是,那魔法需要花一些时间蓄积魔力。」

所以,才在这一刻大意了。

平民表示自己会去争取魔法射线蓄积魔力所需要的时间。

「赛因殿下!赛因殿下!」

「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让奇美拉追上去。那可是财务大臣的独生女。别让她跑掉啰?」

不知何时已经接近到身边的黑面具男,对本小姐挥下了短刀。

「正确答案。这是还没找到解毒法的特制毒药,你就好好体会一下吧。」

「妳就无法把牠全身连同核心都冻结住吗?」

「哎呀呀,这不是吊车尾王子殿下吗?」

「果然没那种好事啊。」

四条光柱就连奇美拉的火之吐息也加以切断,继续迸发。本小姐的魔法射线从为了喷出火之吐息而张大嘴巴的奇美拉口腔贯穿进去,把牠全身整个串刺起来。奇美拉发出惨叫,巨大身躯倒落地面,这次真的不再动弹了。

「可是,赛因大人他!」

黑面具男的短刀刺入赛因殿下的手臂。血液都滴落到地面了,但是赛因殿下看起来却没有退后的意思。

「我去争取时间。请趁这段期间──」

「……军队也快到了,你死心吧。」

赛因殿下皮肤冒出来的斑点颜色慢慢地变薄,尽管意识还没恢复,不过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成功了。」

「好险……」

「……是毒……吗……」

在本小姐生成无数颗小型的火焰弹,对着奇美拉释放出去的同时,也为了使用魔法射线而开始集中魔力。可以大致感觉到,在注意力能及的范围之外,火焰弹正接二连三命中奇美拉的山羊身体,但牠果然还是无视这些伤害,继续冲了过来。本小姐目前无法移动。原本还觉得有段距离,奇美拉却张开了牠的大嘴巴。就算知道火之吐息即将喷来,然而现在进行闪避的话,施展魔法射线的准备就会被强迫中断。

本小姐和平民心中绷紧的那根弦,大概都是在这时候放松了吧。

「这样啊,这样啊。那么,我就尽量试着逃跑吧。」

平民点了点头。纳阿帝国是位在王国东部的军事大国。跟保亚因为领土问题而经常发生纷争。

「妳为什么会有这种知识……」

「关于这点,我无可奉告。」

「再说,妳为什么会独自待在那种地方?简直就像从一开始就知道蕾妮他们会背叛一样。」

「那是因为兰伯特大人很可疑,蕾妮的事也让我非常惊讶。」

乍听之下,这回答好像很合理,但是本小姐又觉得事情太过巧合了。虽然不想这么想,但是这个人该不会其实是帝国派来的间谍吧?

「妳……该不会──」

「……唔……嗯。」

就在本小姐正准备出口询问的时候,赛因殿下清醒了。

「赛因殿下!」

「……克蕾雅……吗?妳没事吧?太好了。」

「您在说什么!您遭遇到了危险……要是您发生了什么意外,您要我怎么办!」

本小姐靠在赛因殿下的胸口哭了起来。太好了……殿下没事真的是太好了……赛因殿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是后来终于拥抱住本小姐,抚摸着本小姐的头。

「……看来我让妳担心了。」

「就是啊……要是赛因大人死了,我……我……」

「……抱歉。」

「那个──不好意思,在两位忙碌时打扰。」

就在即将转变成浪漫的气氛时,平民说出非常不会看场合的发言。

「总之,我们先离开吧?这里好冷。」

「妳、这、家、伙……!」

听到本小姐忍不住反驳之后,凯瑟琳不知为何露出一抹似乎很难受的笑容。本小姐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种笑容。

我们在学院骑士团的会议室集合,听罗德大人向团员们说明一连串事件的后续处置。

蕾妮或许有她不得不那么做的苦衷,但即使如此,他们做的事还是不应该被原谅。能够免除死刑跟家族被灭门的下场,就已经是接近奇迹的温情之举了。光是这样已经很足够了吧。身为她的前雇主,本小姐觉得自己也有责任,然而这件事跟那件事却是毫不相干的两回事。本小姐事到如今没有再去跟她见一次面的念头。

像是要驱散灰暗气氛一般,罗德殿下以开朗的声音说。

面对本小姐的疑问,罗德殿下和优殿下如此回答。

「关于这问题…… 」

「先别提这个了,那样真的好吗──?」

题外话是,奇美拉被评估为实用性有问题,开发计划被中止了。

凯瑟琳对透露出真心话的本小姐回以一抹温柔的笑容。

蕾妮和兰伯特因背叛国家的罪行遭到逮捕。虽然他们也是受人威胁才会犯下罪行,但是犯下了外患罪,以及对象是王室与贵族的杀人未遂罪这一点毕竟是事实。假如他们是贵族的话,或许还有可能被考虑减刑,但是他们却是平民。就算斟酌情理,最好的状况也是死刑,差的话甚至会连累整个家族遭到株连。奥索商会在一夜之间就失去了它原本的地位。魔法石的采掘权、流通权都被国家接收,现在处于只能静候国家裁判结果的状态。

「凭什么这样讲?」

「妳们最近应该会被召入王宫,因为陛下会亲自见妳们,颁发奖赏。」

「本小姐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唔!」

「……」

一边听着罗德殿下的说明,本小姐时不时对自己左后方的位置目前空着这件事感到心痛。那里,原本是蕾妮惯例待命的地方。

「明明小雅想去送行想得要命说──」

「……说得也是。」

「……那还真是太好了呢。」

「没有自信独自送行的话,带小零一起去就好啦──」

「这么说──原本他们该被处死,还有消灭奥索家的惩罚被恩赦了──?」

「可是,都到现在这种地步了,本小姐又该说什么好呢……?」

可是,实际上似乎无法否定这一点,让本小姐很不甘心呢。

「可能是这样吧──但是,总有个优先顺序吧,不是吗──?」

本小姐露出复杂的表情,点了点头。

那是射入黑暗中的一线光明。虽然这是出自平民灵机一动的点子让人觉得有点不满,但是本小姐还是决定把希望赌在上面。

「逃避现实哦──」

「看来你们都解决掉了呢。」

凯瑟琳笑了起来。

也就是,问题其实是,在本小姐的心中,蕾妮存在的份量到底有多重。

凯瑟琳虽然用了很委婉的说法,但是本小姐却很清楚她在指什么。她说的是本小姐跟母亲大人别离时的事。

「没错,全都是多亏了罗赛优陛下与赛因殿下的帮助。」

「……」

「……本小姐,真的能够好好地告别吗?」

「可真敢说大话,明明妳最近几年在蕾妮面前时,几乎都把自己的身影藏起来。」

◆◇◆◇◆

「这样啊,这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会心怀感激地收下。」

「对吧?」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

应该算是相当大盒的糖果盒,可是消失的数量也不少。

「嗯,说得对──」

本小姐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吧。可是,其实这只是装作生气来掩饰自己的害羞。因为本小姐在这个时候,内心其实非常感谢平民。

「是这样吗?」

「喂,妳做什么!」

「妳批评本小姐时嘴巴可真毒辣呢。」

「比起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说嘴,小雅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该去作吗──?」

接着在几天之后,王宫召见的命令来了。

「这个可能性很高。虽然他们也有苦衷,不过惹出来的事态太严重了。」

谒见罗赛优陛下完毕后的当晚,本小姐跟凯瑟琳再次躺在床上聊天。房间的灯火已经熄灭,黑暗中只有两人说话的声音以及凯瑟琳舔着糖果的声音。

「嗯。那个女孩的话,应该能够好好担起中间调解的工作吧──毕竟每当遇到关键时刻,小雅都很容易临场退缩呀──?」

「果然……要消灭奥索家吗?」

罗德殿下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对本小姐和平民说道:

「可以的,一定可以。因为这可是小雅跟小蕾啊。人家长年在近距离看着妳们两个,所以能够跟妳保证。」

「什么事啊?」

「可是,那种行为不会被允许的。对于跟犯下大罪的仆人别离会觉得遗憾不舍,这件事要是被其他贵族知道的话,真不知道会被怎么批评……」

「奖赏……吗?」

平民对本小姐附耳低声说了一件事。

「因为小雅妳以前有一次也是这样,结果后来却一直非常后悔不是吗?」

「欸,凯瑟琳。刷完牙以后就不要再吃糖果了啦。妳这样会蛀牙哦?」

「……」

「克蕾雅大人,我有个好主意。」

「是啊,妳们及早看出事件的主谋,打倒了奇美拉,而且零还救了身为王子的赛因一命,这样不发放奖赏才奇怪吧?」

「──就是这样。」

「体面和人际关系对于贵族来说,并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妳很啰唆欸,凯瑟琳。本小姐要睡了。」

凯瑟琳主动提起话题,就是在这个时候。她跟平常一样倒挂着探头过来,对着本小姐表示疑问。

四处都遭到破坏的学院中,尽管留下了一部分事件的痕迹,但除此之外的地方,学院已经取回了平静,仿佛之前只是幻影一般。目前虽然会看到担任修理工作的建筑公会工匠搬运木材与砖头的光景,想必这一幕迟早也会结束吧。

「所以,小雅妳就去吧?去亲口直接跟小蕾说。那一定是最好的方式。」

「哪件事啊?」

「那种小事,小雅事到如今哪会在意啊~?小雅应该也知道吧,背地里妳被人称作是什么──?」

整间会议室陷入沉默。其实不只是本小姐在乎。兰伯特平时也深受学院骑士团成员们信任。特别是把他当作左臂右膀依靠的洛雷克团长,现在的消沉模样更是让人不忍多看。

当本小姐正准备陈述事实的时候,平民却捂住了本小姐的嘴巴,还说了这句话。

「小蕾一定也这么想哦──希望小雅能够去送她,又觉得小雅不可能会去送她。也不对,人家觉得,小蕾甚至会认为,为了小雅好,小雅不应该去。」

事件的后续处理非常迅速。虽然有大量市民跑来学院抗议,但是平民运动家中其实藏有罪犯的事实被公开之后,失去正当名义的群众自然就散伙了。打从中庭事件开始快速疯狂扩散的平民运动热潮,似乎暂时褪去了。平民对贵族的不满直到目前依然很顽强,但是毕竟刚发生过这种事件不久。大家都想起自己的立场以及现在应该先作什么,所以目前看来比之前节制一些。

「关于这问题──?」

「……嗯。」

「带那平民一起去?」

领悟到再继续阻止也只是白费力气的我,放弃了说服她,盖起被子打算就寝。

「是呀。」

「明明有话想传达给对方知道,却无法传达──这种悔恨,一次就已经太多了,不是吗──?」

「少在那边敷衍本小姐。刚才本小姐可是有看了一下糖果盒哦?已经吃掉快半盒了不是吗?」

「才不会后悔。」

听她这么一说,就觉得好像真的是这样,真神奇。

「既然这样的话──!」

那些喜欢说三道四的人之中,也有人是用这词来称呼本小姐的。

虽然是再明显也不过的事,但本小姐还是忍不住想跟罗德殿下确认清楚。

「会的,绝对会。」

「嗯,妳终于肯说了。」

「原来如此……值得一试呢。」

「那次是……」

「对了,克蕾雅和零,妳们似乎会有奖赏喔。」

「……妳最近是不是渐渐变得跟那个平民有点像啊?」

「那还用问,当然是说什么都好呀。例如感谢小蕾一直都把妳伺候得很好,或者是祝福她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也能过得好,只要肯开口的话,其实一句就足够啰──?可是,唯独不去见面就别离,这选择绝对不行──」

「──!」

「因为真的很好吃呀。」

凯瑟琳语气平稳地说。她那温柔的诉说方式,让本小姐原本固执的念头逐渐被化解。

「欸,小雅。」

虽然,凯瑟琳其实从以前就是这种个性。

包含罗德殿下在内,其余学院骑士团的成员也都赶来了。赛因殿下似乎被救护组的人帮忙运送到治疗院去了。

「关于这问题,答案还用说,当然是想去啊!」

「小蕾要离开的那一天,小雅真的不去帮她送行吗?」

「妳不去见面,绝对会后悔哟──?」

──反派千金。

「哈哈哈,这件事人家道歉就是──」

凯瑟琳似乎觉得滑稽而笑了起来。被她一带动,本小姐也稍微笑了起来。

「看是要哭还是要笑都可以喔──好好地道别很重要──人家认为,这可是妳们是否能跨过这道门槛,迈向明天的必要仪式哦──?」

「妳今天可真是异常饶舌呢,凯瑟琳?」

平常明明就不是会说这么多话的人。被本小姐指出这一点之后,凯瑟琳在刹那间露出一个「惊觉不妙」的表情。本小姐尽管心生疑问,但是她立刻恢复了笑容,所以本小姐也就当作是自己看错了。

「那是因为,这关系到人家最最重要的小雅的事嘛──当然会变得比较饶舌──」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要人家向精灵神大人发誓也可以喔──?」

「没这必要。」

「拜托通融一下──」

「为什么会变成妳在请求本小姐啊?」

「嘿嘿嘿──」

还是老样子,凯瑟琳让人难以捉摸。可是很奇妙的是,她对于本小姐的关怀,本小姐能够放心地相信。

「妳要是觉得,对妳来说本小姐这么重要的话,凯瑟琳要不要也一起去送别?」

「那没办法──」

「为什么啊?」

「父亲大人不可能会答应的──那个人可是一个只要有人脉跟体面,就能活得很好的人哦──?」

「批判得好过份啊。」

「可是,全都是事实。」

「……是啊。」

「即使如此,把妳们逼上绝路的还是本小姐。」

从那天晚上又过了几天,本小姐收到了奥索家被驱逐外国的日期已然决定的通知。

「克蕾雅大人,这样好吗?不和她道别。」

「克蕾雅大人说想来道别。」

「那么,小雅,妳会去送别对吧──?」

「克蕾雅大人。」

奥索家的财产几乎绝大部分都被没收,似乎只能携带最低限度的物品,必须拜托远亲帮忙才有办法移居到阿帕拉奇雅。阿帕拉奇雅是自古以来就跟保亚有邦交的友好国,也是拥有肥沃国土的农业国家。那边是一个政局安定的国家,虽然称不上富裕,却拥有一定水准的国力。对待移民和难民也比较友善,也可以说,要重新白手起家的话,那里是最适合的国家。

「……说得也是。」

「天气真好呢。」

「我不会放开,但相对地,我会说出口。」

「呀!妳做什么!给──我──放──手!」

虽说是邻国,但想要跨国移动却并非易事。今天的道别,八成会成为今生的道别吧。

「……知道了啦。本小姐会去。」

「别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很希望有人认同我爱上亲生妹妹的禁忌之情,就被那个男人抓到了可趁之机。真是令人痛恨的过错。」

「再多夸奖人家一点也可以哦──?」

兰伯特仿佛要吐血一般说出来的这句话,蕾妮也点头表示赞成。

「再见了,蕾妮。」

跟本小姐忧郁的心情相反,抬头仰望,头顶是万里无云的广大蓝天。本小姐不知为何觉得很不甘心,用阳伞戳了戳自己的影子。

接着,本小姐抢在思考之前,先直接高声大喊。

两人不被允许的恋情,险些导致全家人都差点被灭族的不幸。当然,做坏事非得受到惩罚不可。等移居到阿帕拉奇雅后,奥索家会宣布跟蕾妮还有兰伯特断绝关系。他们两人必须在无法依靠家族的情况下,自行在新的国家活下去才行。无法继承家业──这代表的意义非常沉重。

◆◇◆◇◆

「……是啊。」

「本小姐不会和妳道别!我们将来要再见面!直到那天到来为止,妳一定要健康地活着!」

『虽然可能不容易──』

「!? 完全没有那回事!」

「我才没有说过那种话。是妳一直缠着我,说无论如何都要带妳来的吧。」

本小姐不认为自己作得不对。就算遭遇多少次同样的场面,本小姐可以自信地表示,自己还是会作同样的选择。不过,让他们落到现在这种状况的不是别人,正是本小姐。

「小雅,妳又露出复杂的表情了──」

奥索家的某个人呼唤蕾妮他们。看来他们差不多要出发了。本小姐虽然想着非说些什么话不可,但只是感情一再着急,却无法顺利转化成适合的言语。就在本小姐内心急得团团转时,平民握着蕾妮的手,说了一些话。本小姐也想……本小姐也要……!

『要是能笑着道别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呢──』

「天晓得。我听说家主巴特莱是很有才能的人,即使很难得到在王国那么高的地位,应该也有办法赚取到生活粮食吧?」

「即使如此,也只能生存下去啊。毕竟只要还活着,就会找到出路。」

『?』

「虽然可能不容易──」

『……是啊。』

勉强挤出这句话之后,本小姐背过身去,跟平民错身而过,快步走了起来。

本小姐一边回答平民的问题,脑中却在一边思考别的事。

「……本小姐会谨记这一点的。」

对于怯生生询问的本小姐,蕾妮慌慌张张地回答道。

「……」

本小姐一边聊着天,一边想起前阵子见过面的克莱门特大人。那一位确实是个对人脉跟体面很讲究的人物,但还不只如此。即便用贵族文化所孕育出来的亡灵──也就是「老害」这个词,也还不足以形容。是一个堪称是贵族各种恶质传统之权威的怪物。

这边现在可是有很多情绪要忍耐欸。

观察了一下关口后,找到了奥索家族的人。这个关口是衔接阿帕拉奇雅和保亚王国,设置在最大街道上的一座要塞般的建筑物。建筑物有着巨大又坚固的正门,有状况时,这里就会紧闭起来,防止敌人入侵。

「克──蕾──雅──大──人!」

想要说的话堆积如山。对蕾妮至今照顾本小姐的感谢,以及好好斥责鼓励一下她迈向未来,其他还有好多好多话,好多话想告诉她!但是,想法错综复杂、不成体系,感觉实际说出口时只会变成「慢着」或是「等等」这类喝止人时用的词语。可是要她停步,明明已经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了。

「蕾妮和兰伯特大人更难生存吧。」

大笑之后,凯瑟琳把头缩了回去。感觉她准备睡了,本小姐也把被子往上一拉。

这大概并非事实,而只是一个愿望吧。一个「但愿如此」的,本小姐的愿望。

「连这种时候都这么倔强。」

「才没有夸奖妳。」

「不过,妳在思考些什么,其实人家大概也猜得到──建议妳在想像时,别把敌人想像得太强大会比较好哦──?」

当然,这边能进行调查的只有物品和文件之类的东西,对于人脑袋中的知识根本束手无策。不过,关于奥索家是否会有人以魔法石的知识作为武器,打开在阿帕拉奇雅经商的管道的问题,想付诸实行大概非常困难吧。因为不希望刺激到王国的阿帕拉奇雅政府,会派人监视是否有人真的这么作。也就是说,奥索家必须靠魔法石之外的方式来赚钱养活家族才行。

「嗯,这样才是小雅──」

道别完后,蕾妮深深一鞠躬。结果,本小姐什么都没说出来。蕾妮露出一抹似乎觉得失落的微笑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虽说恋爱是盲目的,但我们的眼中都只看着彼此。因为过于哀叹不被允许的恋情,视野变狭窄了。」

平民这么说道。那种事不用妳说,本小姐也很清楚。──正准备开口这么回嘴,但却无法成为声音。因为觉得自己只要稍微一开口,泪水就会再也止不住地满出来。

「零,妳要小心喔,妳也千万别让他人利用了妳对克蕾雅大人的感情。」

「盘查好像结束了。」

「真是的,完全拿妳没辙呢,凯瑟琳。」

奥索家的人们现在正在那里接受盘查。原本在王国时,主要是经营魔法石的采掘和流通的奥索家,当然不准把这些技术带去国外使用。毕竟这件事关系到跟军事技术有关的魔法,会这么作只能说是理所当然。

在奥索家终于要被驱逐到国外的当日,本小姐带着平民,一起来到设置在保亚与阿帕拉奇雅国境上的关口。蕾妮他们被驱离王国时将会通过的这个关口,从王都搭乘马车过来也得花费超过半天的时间。本小姐和平民为了送蕾妮离开,特地跟学院请假赶来。

本小姐回答之后,凯瑟琳换了个比较正经一点的表情。

就在此时,跟凯瑟琳的对话突然在脑中浮现。

「奥索家本来就算被灭族也不足为奇,我的家人如今能像现在这样保住性命,都是托克蕾雅大人妳们请求饶恕的福。」

「哈哈哈……虽然有一阵子没见到了,但妳们好像还是一样没变,我就放心了。」

「小雅。」

「……」

蕾妮轻轻笑了笑。那是一抹无力的笑容。这也难怪。

本小姐企图甩开她,但是平民却用更大的力气拥抱得更紧了。

「?」

「是啊。」

本小姐这些话,是否有传递到正准备走出关口大门的她那边呢?蕾妮看起来好像在笑,但这或许只是本小姐心中的愿望所带来的幻影也说不定。蕾妮他们的身影之后终于完全看不到了。

「……」

「当然不可以。我们回去吧。」

「蕾妮,妳恨本小姐吗?」

「不,我们也很感谢您阻止了我们胡来的行为。」

「零……还有克蕾雅大人也来了。」

「我可以抱妳吗?」

「就此告别了,克蕾雅大人、零,承蒙两位照顾了。」

如平民所说的,奥索家的人们开始往门的方向移动。对于认识奥索家的人来说,眼前的人数意外地少。因为仆人绝大部分都被解雇了,在这里的几乎只有带血缘关系的人。数一数还不到二十人。蕾妮和兰伯特也在其中。

蕾妮郑重地道谢,兰伯特也走过来,同样表达了感谢。

发现她的身影后,平民跑近铁栏杆,高声喊道。蕾妮也注意到我们,同样朝这边靠近。

「他们离开了呢。」

「……」

「说得也是──」

最后就沦落到这种下场,兰伯特带着满脸苦涩的表情说。

是本小姐的叫声有传递到吗?原本缓缓离去的蕾妮突然惊讶地回过头来。或许是错觉吧,觉得她的眼神好像亮了起来。

「奥索家能在阿帕拉奇雅存活下去吗?」

「兰伯特、蕾妮,要动身了,快走吧。」

「要是能笑着道别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呢──」

假如。

「什么事?」

「嗯。」

「蕾妮!」

「……」

背后传来这么一句话。哼,随妳怎么说。

假如,当初本小姐能够放下身段,从更近的距离去倾听他们的烦恼,或许会有不同的结果也说不定。本小姐实在无法不这么想。

「没事。」

「蕾妮!」

一阵短暂的沉默。本小姐无法忍耐这样的气氛,首先开口询问想要知道的事。

「我和妹妹也终于清醒了。」

他们两人的身影逐渐远离。

「您可以哭喔?」

「!妳、妳是笨蛋吗?只是有一位女仆离开了,本小姐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

「克蕾雅大人,我现在站在您的背后,所以看不到您的表情。」

「就说了,本小姐!」

平民一边抱得更紧,一边接着说:

「不想和蕾妮分别呢。」

本小姐心中真正的想法被当面说出来,泪水从眼中滑了出来。

「世事真的不如人愿呢,连自由地谈个恋爱都没办法。」

这句话所指的其实应该还包含了平民她自己,可是这时的本小姐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

『我叫蕾妮·奥索。今后请多指教。』

『哼。名字叫什么都无所谓啦。反正妳肯定也是撑不到一个星期就不干了。』

无论是在遥远过去的初次见面。

『那个,克蕾雅大人。我穿女仆服就好了……』

『不行。侍奉本小姐的人却连一件晚礼服都没有,这种事不能容许。』

还是一起渡过的每一天。

『妳是平民,但是,也是最接近贵族的平民。妳要成为不辱本小姐的随从、最棒的平民,也是最棒的佣人。』

『我,蕾妮奥索发誓会成为不辱克蕾雅大人,能独当一面的佣人。』

『很好,加油吧。』

以及后来终于心心相印的时候。

『您或许很难受,但我希望您不要说「如果死掉」这类的话,那样才会让夫人难过啊。』

『可真是值得庆祝。那么,请问克蕾雅大人命中注定的那位伴侣大名叫作什么呢?』

「我才不要。反正妳一定会在脑袋里转变成赞美吧?」

平民回头看了关口一眼,低声说道。

本小姐已经决定如此相信。

高兴的时候也是。

『蕾妮、蕾妮!本小姐见到白马王子了!』

这样一来就恢复成平常的本小姐了。平民非常高兴地收下本小姐的埋怨之后,走到本小姐身旁。

悲伤的时候也是。

因为就算遥远地分隔两地,我们依然是在同一片蓝天下努力地活着。

「本小姐才不会!」

「……妳这人还真是,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

我们一直都是一起走了过来。这段一起走的旅途,在这里就要分开了。可是,这肯定不是永远的别离。

「是的,我很嚣张,所以请您处罚我。」

「一定还能再见到她的。」

这是一个几近于确信的愿望。

『我和母亲大人吵架后,就这样分别了……没办法说对不起……』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 1 ──完──

心情镇定下来之后,本小姐对平民嘲讽了一句。

「克蕾雅大人对我的理解加深了,这下子只能结婚了呢!」

「将来,希望能再次见面呢。」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1 第三章 本小姐和牙尖嘴利的平民插图(2)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 · 1 · 第三章 本小姐和牙尖嘴利的平民 · 第2张插图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