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狡猾的零与本小姐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 · いのり。 · 3.9万 字
第二天。本小姐在自己的宿舍房间内大量翻阅关于保亚王国政治制度的书本以及新闻报导。既然已经决定要作,那就得尽力,先从能作到的事开始作起。在跟零对话时,听说教会的政策或许能作为解决贫富差距的参考,本小姐就拜托零先前往教会,通知我们将去拜访。
在零出门之后,本小姐无意中看到了一篇新闻报导。
「贩卖人口……」
报导中详细叙述了某贵族在暗地里进行贩卖人口的恶行。这是在本小姐前往尤克利德渡假时的新闻,听父亲大人说过,当时这件事虽然曾一度在贵族中引起不小的轰动,但骚动很快就平息了。据说,写这篇报导的记者失踪了,新闻社在这之后,也完全没有任何后续报导。
「……被暗中抹除掉了啊。」
贩卖人口是重罪。听说王国在遥远的过去也曾经有过奴隶制度,然而现在已经被严格禁止了。假如这篇报导上面的内容属实的话,被曝露有参与此事的贵族,毫无疑问整个家族都会从贵族中被除名吧。这就是如此严重的丑闻。大概就是那个内心有鬼的贵族动用人手,对新闻社施压吧。至于失踪的记者会如何……当然就不用多说了。
仔细阅读这篇报导后,大致可以看出那一位「贵族」到底是谁。一般贵族看到这则报导可能也很难推测出来,但本小姐可是掌握国内金钱动向的财务大臣的女儿。金钱的动向就是人的动向,同时也是情报和权力的动向。以本小姐所具备的知识配上这篇报导的内容,再派出弗朗索瓦家的部下去调查之后,大致上就能掌握整起事件的概要。
「克莱门特•阿夏尔侯爵……果然是你干的吗……?」
没错。如果所有情报都正确无误的话,这事件的主谋恐怕就是克莱门特大人。本小姐想起之前在阿夏尔府邸跟他正面争执时的痛苦记忆。那个可说是贵族至上主义权威的怪物,真的会参与这么可怕的事情吗?
「他该不会以为只要家族血统够高级,不管作什么都能够被原谅吧……?他这么作,名门阿夏尔家的祖先地下有知,可是会哭泣的啊……?」
阿夏尔家最早原本是跟弗朗索瓦家并列的公爵家。可是,传到现在的克莱门特大人这一代时,被降级成了侯爵家。原因也很简单。罗赛优陛下刻意要打压克莱门特大人远离权力。
罗赛优陛下的意图为何,到了现在,本小姐也看懂了。陛下的目的是──解决贵族政治腐败的问题。跟弗朗索瓦家不同,阿夏尔家似乎以前就犯下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为了避免被追究责任,不停反覆以蜥蜴断尾求生般的方式来处理的结果,就是阿夏尔家的权势大为减少,现在甚至连爵位都从公爵降到侯爵了。把阿夏尔家这一派的力量大幅削弱这件事,同时也是罗赛优陛下会被称为贤王的原因之一。
「虽然想要取回权势的克莱门特大人有很多不好的传闻……但是,本小姐还是希望这最好只是误会一场。」
本小姐个人对克莱门特大人没有什么好感。克莱门特大人完全搞错了身为贵族的意义。可是,同样都是贵族身份,本小姐还是想相信,他至少还保有最低限度的尊严。
「话说回来……没想到贵族的腐败居然已经到了这种无可救药的地步。」
话题并不仅及于阿夏尔侯爵家。只从学院听到的课程根本无法知道,许多有识人士和评论家都已指出目前保亚实行的贵族政治有哪些问题点。本小姐是在看过从学院外部带回来的各种书籍以及新闻报导后,才得以知道有这种状况。就算罗赛优陛下表示会全力以赴,希望能打破现状,但是王立学院目前主要仍是在为贵族服务。在那里施行的教育内容会偏保守,可说是必然的结果。
「状况居然糟糕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始料未及。」
本小姐是看着父亲大人那副理想贵族的模样长大的,所以一直以来都相信所有贵族都具备高贵的精神,并且抱着必须把自己的职责作到最好的使命感。但是,实际上,在贵族之中,这样的人物却已经没剩多少了。本小姐突然想起之前参加平民运动的一位学生曾经说过的话。
──王公贵族什么的,不过就是只会从平民身上吸取税金的寄生虫。
即使是如今回想起来,依然觉得是一句听了会让人满肚子怒火的粗暴攻讦。然而,如果客观看待现实,就会发现他这句话其实跟事实相去不远。
虽然说到这边之后,零就开始一直乱开玩笑,但是不得不承认,本小姐能够摆脱低落的心情,确实也是跟她这段交谈的功劳。尽管不甘心,然而零真的是一个非常适合谈心的对象。
「……说的也是。父亲大人为了满足个人私欲而犯下贪腐行径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算了,一直浪费时间去思考情报根本就不够的问题也没意义。先从能够确实作好的事情开始作起吧。」
「噫!对、对不起……」
说完,本小姐就无视接待处直接穿过,快步走向深处。零则慌忙从后方追了上来。
「呀啊!? 」
「啊……」
「凭什么证据能够确定?」
话虽如此,无法完全否定本小姐可能会那样回应,实在有点不甘心。
「那么妳觉得,这篇新闻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好冷漠──可是这一点也很喜欢──!」
当本小姐陷在阴沉的情绪中时──
如果是因为先无视零打的招呼,那当然就是本小姐的不对。本小姐干脆地低头道歉。
「想什么是本小姐的自由吧?」
虽然觉得以巴利耶男爵和柯克瑞特伯爵的为人,不会有什么万一发生;但是拥有更大的权力就能把对方的立场强行扭曲,这对贵族来说也是很常见的情况。所以趁现在先提醒琵琵跟萝蕾塔一下会不会比较好?这个念头也有在脑中浮现。
「妳看,又道歉了。总之,请先把祷告结束吧。我们会在这里等妳。」
「好──冷──漠──克蕾雅大人,有什么烦恼,请说出来一起分享吧。两个人共同分担的话,喜悦会变成两倍,烦恼则会只剩一半哦?」
本小姐也知道,对尊敬的父亲大人抱持这种疑心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极为不敬的行为了。但是,越是去调查平民的贫困这个问题,对贵族们的腐败了解得越多,本小姐越觉得有必要去怀疑自己原先的「想当然耳」。
「……本小姐,可能变得有点像妳了也不一定。」
「因为,换作是平常的克蕾雅大人的话──至少也会『哎呀,妳在喔?』这样回呛,不是吗?」
「奇怪?哪里奇怪了?」
「猜猜我~是谁?」
「那么,必须跟妳那位朋友道谢才行呢。事情是这样的──」
「想请问一下关于这间教会的事。妳现在有空吗?」
「欸,妳这话什么意思?」
本小姐这句话,让零「嗯」地一声沉思了一会儿。
「……」
「……这话说得可真巧妙。」
我们来到的地方是保亚大教堂。精灵教会在世界各地都设有分部,不过总部就是盖在保亚的王都这里。即便也有精灵教以外的宗教存在,不过其中很多都是从精灵教分支出去的不同教派而已,纯粹不同的异教数量就很少了。
「虽然觉得父亲大人绝不可能有这种情况,但是出于相同的道理,其他的腐败贵族作出来的也都是让人匪夷所思的行为啊?」
她这句话很不可思议地说进了本小姐的心底。
「这是在以前,我朋友教我的一句话。」
「喔,对方表示只要去接待处询问的话,就会有专门的负责人出来接待我们哦?」
「您看嘛,既然都已经调查到这个地步了,记者跟新闻社想必都已经知道涉案的贵族就是克莱门特大人对吧?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不直接指名道姓告发黑幕呢?」
「贵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本小姐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
通过入口后,来到了礼拜堂,本小姐对正在那里作祷告的修女搭话。她小巧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如果是那种状况,在掌握确切的证据之前,根本不会发表这篇报导才对啊?在贵族权势巨大的王国这里,这类报导要是无法一击干掉对手的话,自己反而会被干掉啊。」
零又补充道,虽然不知道这么作有何目的就是。
「证据是本小姐?」
本小姐把心中正在苦恼的问题告诉零。从对克莱门特大人的怀疑,一直到对父亲大人的疑心,全部都详细说出来了。
穿过上面有古保亚王朝形式的庄严雕刻的石门,零和本小姐踏入此地。建筑物当中的灯与烛台发出的光芒,把内部照耀得辉煌灿烂。白色的墙壁跟位于保亚王国各地的治疗院有相似之处,但是此处墙壁上的风化痕迹却让人感受到有着累积许久的历史。
「何必道歉,妳又没作什么坏事,不是吗?」
「唔──目前这阶段还无法说什么,可是我觉得,这篇报导本身很像是一篇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假新闻。」
从记者真的失踪了这一点看来,也证明了零这个推论有道理。
「好,本小姐就先等妳作完礼拜。」
修女在这一刻,目光偷偷望向零的方向。然而零只是无言地摇摇头。所以说,她在干嘛啊?
「……本小姐身边的人……应该没这问题吧……?」
零虽然露出在发愣的表情,不过这张傻呼呼的面孔实在很令人感到安心呢──因为会觉得不甘心,所以这个想法,本小姐绝对不会告诉她本人就是了。
「哦,抱歉。只是在整理脑中的想法罢了。总之,我认为多鲁大人并没有问题喔?」
「那还用说,毕竟跟我是共犯……咳咳,毕竟他是克蕾雅大人的父亲大人呀。」
「妳在那里一个人自言自语些什么?」
这边不愧是受到许多人信仰的宗教大本营,建筑物盖得非常壮观。尽管还不至于比得上保亚的王宫,规模之大却远远胜过本小姐的老家。在主张要过清贫生活的精灵教中都有如此巨大的规模了,精灵教会的权势到底有多大,想必从此也可见一斑。
「再说,万一真的有犯下什么无法见人的行径,以多鲁大人而言,也很有可能是有其他不得不如此作的原因。我是觉得该这样看待他会比较好。」
本小姐不懂零这话何解,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修女可能是因为突然被人呼唤而吓了一跳,她以会让人联想到啮齿类动物的怯弱表情向本小姐回话。被黑色修女头巾遮在下面的是銀发和赤眼,是一名相当美貌的少女。
「是的,我已经先去通知过教会了。等到明天,一起去拜访吧。」
「这……那、那个……现在是作礼拜的时间,所以……」
「这事本小姐知道啦。闭嘴。」
「哎哟,哪能怪我呢?刚才明明有对您大喊说我回来了,可是克蕾雅大人却只是一直满脸阴沉地坐着发愣,根本都不理我,我太寂寞了才会这么作。」
终于继续作礼拜的修女,一开始即使还很在意我们的动静,但是精神渐渐就集中起来了。直到刚才为止的那种小动物般的畏缩举动消失了,只是一心一意祷告的模样,看起来可以说得上是相当充满神秘感。
「也是。妳去过教会了吗?」
本小姐看修女似乎想说些什么,所以催促她继续说下去,结果她却缩起头来,还突然道歉。
好啦,不能一直抱着这种跑来观光一般的心情。因为我们可是为了达成目的而特地前来的。
本小姐在修女旁边的位置坐下,借由观察礼拜堂的内部来打发时间。在这段过程中,可以看到零一边露出无奈的表情,一边在旁边也坐了下来。她在干嘛啊?
「……妳心目中的本小姐,到底态度是有多目中无人啊?」
「话是这么说,可是实际上您打算怎么办呢?虽然教会内部应该会有文件资料,但我可不认为我们有办法随意阅览欸?」
「……对、对不起。」
零刚刚原本似乎想说什么其他的话,结果却又临时改口了。
「咦?」
零说她先过来通知的时候,对方有告诉她。真是的,根本不懂其中的窍门呢。
一位学者曾经如此指摘──贵族政治持续太久了。一个缺少可能会失势的紧张感的体制必然会腐败。虽然贵族们随时都在跟同样是贵族的政敌争夺权力,然而贵族制本身却因长期以来没有任何能够对抗这制度的势力,很有可能早已忘了原先的理念。以上就是这位学者的考察结果。附带一提,在发表这个学说之后,该名学者就被学会放逐了。这件事是发生在贵族影响力比现在更强大的前任国王时期。
「欸,零!别开这种玩笑!」
◆◇◆◇◆
「不需要依靠文件资料。我们在里面随便找个人打听就可以了。啊,那边那一位修女,抱歉打扰一下──」
「……妳对父亲大人的评价可真是高啊?」
「父亲大人他……总不至于也有问题,应该不会吧?」
「没事,当本小姐没说。」
「什么事?」
「来是来了,要去哪边找谁问比较好呀?」
「……说真的,克蕾雅大人您到底是怎么了啊?老实地道歉这种反应,一点都不像克蕾雅大人的作风呢。」
本小姐现在只能先把自己作得到的事情作好。与其毫无头绪地烦恼,还不如起身行动。
「相反的,我就是百分之百为了自己的欲望,才会跑来服侍克蕾雅大人。」
「按照正规手续的话,就只能听到教会想让我们听到的内容。可是本小姐想知道的,是教会的真实模样。」
「……好……好的……」
伴随无忧无虑的声音传来,同一时间,本小姐的视野也被遮住了。
「呃,那……那个……」
「这个嘛。证据就是克蕾雅大人吧。」
「可以哦。」
「多鲁大人其实是腐败贵族的可能性,是吗?」
「想什么事呢?」
听零这么一说,确实是很奇怪。
「……」
然后,她突然开始很小声地自言自语起来。
「……原来如此。」
琵琵的巴利耶家、萝蕾塔的柯克瑞特家目前都没有听闻到不好的谣言。不过,巴利耶家在最近跟阿夏尔家的联系似乎变紧密了;柯克瑞特家就更不妙了,萝蕾塔自己就是克里斯多夫大人的未婚妻。
「刻意制造出来的假新闻……」
「能够把克蕾雅大人的个性培育得这么正直的多鲁大人,我实在不认为他会是一个作得出贪腐行为的人物。」
「难道不是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只能模糊地暗示读者吗?」
「!? 请、请问有什么事吗……?」
「话说回来,这一篇新闻报导有点奇怪呢。」
「咦……?啊,是这样吗……那倒是本小姐疏忽了。」
「这问题该怎么说呢──腐败……腐败是吗──真要讲究的话是没有说错啦,但是实际上那只是故意在装样子啊……」
这个其实无所谓,零,妳这人啊──
「看什么那么入迷?」
虽然这位修女确实柔弱又可爱,但居然敢在本小姐坐在旁边的时候,对她投以那种眼光。
「不,我并没有看到入迷……啊哈!? 是绿眼怪物吗!? 克蕾雅大人,妳绿眼怪物了吗!? 」
「妳在胡说什么!? 本小姐才没有绿眼怪物呢!是说,绿眼怪物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
零又开始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说八道了,就在本小姐责怪她这件事的时候,突然间──
「在礼拜堂安静一点啦,章鱼头。」
被少女用很粗鲁的言词给警告了。本小姐虽然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是刚刚那句话,确实是从隔壁这名少女的口中所发出的。
「刚才是……?」
「啊!那、那个……对不起……!莉莉在说话的时候,有时候会有奇怪的语调混进来……」

自称是莉莉的这位修女,对于零发出的疑惑慌忙加以解释。可是本小姐觉得这与其说是奇怪的语调,不如说,根本完全就是在辱骂……
而且,名叫莉莉……?
「莉莉……?好像在哪边听过这个名字……算了,先不管。所以,妳祷告结束了吗?」
「是、是的。让您久等了。」
莉莉重新摆正了姿势。
「本小姐想请教一下关于教会的制度。一开始先讲个大概就好,可以请妳讲解一下吗?」
「教、教会的……制度是吗?那您可以去接待处找宣传负责人问就好……」
「本小姐想知道的不是教会愿意给外人看的外表,而是包含现状的问题在内,教会所拥有的真实面貌啊。」
「这、这样啊……?」
莉莉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是因为听不懂本小姐的意图。
幕间•孤独战斗的日子结束了(莉莉•利利乌姆视点)
跟零小姐议论的修女至此终于收起了攻击性的神情,表现出愿意妥协的态度。她也绝非恶人。因为她这种思考方式跟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是共通的,只能说是具有普遍性的常见理论。
修女们露出讶异的表情看向零小姐。她们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到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
「若满足生孩子这条件才叫正当的爱,那么那些生不出孩子的异性恋情侣也不符合妳的标准啰?」
此外,对于何谓自然的定义,也让莉莉恍然大悟。当然,对于零小姐这个定义,一定也会有反对的意见吧,但是,人在生病的时候,病痛对于人类来说确实才是自然的状态。反倒是透过人为的行为来「治疗」,才称不上是自然,这就是零小姐刚刚说的意思。刚才那名修女的发言,几乎等同于是在否定拥有治疗院这项事业的教会。
「啊,罗纳主教。这位小姐说想要了解教会,所以莉莉打算陪她谈谈。」
「谢谢妳。这样就够了。」
对于这般对话的两人,本小姐先是在一旁烦躁地旁观,之后终于超过忍耐的极限──
「……妳本身也是同性恋吗……?」
「妳是克蕾雅大人的随从对吧?有事吗?」
「!」
「人数多的话,确实能代表『普通』;那么数字上的『不普通』又有哪里不可以,我刚才是在问妳这个。」
莉莉想不出该如何反驳这句话。异性之间可以生下孩子,奠定子孙繁荣跟扩大血统的基石,但是同性恋们之间可作不到这一点。只能顾及彼此,会被人说是一种任性的恋爱形式也是没办法的事,莉莉是这么想的。
「到头来,这才是妳的真心话。生理性的厌恶感。妳们自己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所以就去攻击别人。」
脑中想着「果然啊」。像这样被人在背后说坏话,是常有的事。因为以莉莉现在这年纪就当上枢机主教这么高的地位,可说是例外中的例外,所以常常会有人因为嫉妒而批评些有的没的。其中最多的闲话,就是关于莉莉喜欢对象的性别。
「其实我也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在哪儿遇过莉莉小姐。」
「像这种小工作,不该劳烦莉莉大人亲自处理。」
「有什么不可以!? 」
「本小姐才没有绿眼怪物!? 所以说,这些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奇怪方言,可以请妳别再用在本小姐身上了好吗!? 」
这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修女的社会地位绝不算低。至少一般来说会认为,修女远远高于侍奉贵族的平民。甚至在修女之中,还找得出在政争失败的贵族的千金呢。所以她们面对一介女仆,当然没有客气的道理。
──是的,莉莉曾经是这么想的。
「我不要求妳必须理解。但是,希望妳至少可以保持尊重,不要激烈否定,可以吗?」
「请具体指出是哪个部分在狡辩。否则,我可以认定妳的主张只不过是非理性发言。」
「果然,莉莉大人是同性恋的传闻是真的。」
「莉莉大人,您怎么了?」
莉莉……大人?
「……」
零小姐的发言,是莉莉从来没有想过的方向。因为莉莉从来没有从「『爱』的条件是什么?」这个观点来思考过自己的爱情观。另外,零小姐所指摘的「从有无生产性这个观点来判断,有可能连异性恋情侣也会被一起否定」这一点,确实听了能够让人认同。
「呃……」
「啊哇哇哇……对、对不起……」
「……真是老掉牙的搭讪手法呢。」
听到这里,本小姐总算发现了。跟萨拉斯宰相有着同样的发色以及同样的眼睛颜色。跟普通的修女不同,穿的是上面有刺绣的修女服。再加上名字是莉莉。
「我也恳求妳。克蕾雅大人是在寻找解决平民贫困问题的方法。」
「真讨厌……好脏喔。」
「可、可是,贵族小姐……而且还是财务大臣的千金对教会感兴趣,这种机会很难得啊。」
莉莉在不知不觉中哭了。第一次……第一次,遇到了能够理解莉莉心中所抱持的苦恼,而且会肯定莉莉的人。
然而──
「……」
「对呀。我眼里只容得下克蕾雅大人哟?啊,您绿眼怪物了吗?这次肯定是绿眼怪物了吧?」
再次传来辱骂。不管怎么想,这根本已经超过了一时不小心的范畴,但是她本人看起来并没有恶意。
「呃,您是哪位……?」
「是的。为了达到这目的,她觉得教会的组织结构说不定能成为线索。」
零小姐似乎注意到了莉莉,先是把视线转向这边之后,露出讶异的表情。
零小姐表现出让步的态度。并非全盘否定对方,而是希望获得尊重。假如刚才只是吵完就不欢而散的话,在那一位修女的心中一定会留下不满吧。然而零小姐并没有那么作。
「而且似乎还不只如此哦。听说有人看好她成为下任教皇呢。」
「呜……」
「莉、莉莉是不是曾经在哪个地方跟您见过面……?」
「我承认,同性恋在人数上的确比异性恋少。可是,那又如何?人数少又有什么地方不可以?」
「您、您怎么了,莉莉大人!? 」
结果虽然找到负责泡茶的修女,但是从入耳的片段对话大致研判出她们在聊的内容后,莉莉慌忙躲进死角处,藏起身形。
「那就是她们跟普通人完全不同的证据。」
她的身份是──
「妳们的指责未免太过单方面了吧?」
这句话莉莉同样无法反驳。不管把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事实就是,同性恋是数量非常稀少的异端。我们这些同性恋在面对绝对多数的异性恋时,有什么道理能够站在我们这一方呢?
把教会的贫困对策,以及其作为经济体的特征大致介绍完毕后,零小姐起身离开了座位。
「再说,如果说自然就是正确的话,难道妳生病时不依赖医学治疗吗?严格来说,『医学』这种技术同样也偏离了自然的状态。」
「我不可能……马上做到。可是,妳想说的道理是什么,我可以理解了。我会考虑看看。不过,如果我有想到可以反驳的理论,我可能还会来找妳辩论。」
「可是……她们比较少人……」
「至少,我觉得称不上是自然的事。」
「……」
应该是完全没想过自己会遇上这种形式的反驳吧。遭到零小姐反驳的修女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莉莉不知为何,喜欢上的人全都是同性。虽然自己也知道这样不正常……过去在莉莉还只是一名普通修女的时候,曾经忍不住向一位比莉莉年纪大的司祭告白过。至于结果──莉莉根本不愿再去回想。自从那天开始,莉莉就被人当作异端看待,过着如坐针毡的生活。
尽管不认为她们说的这些话全数都正确,然而其中也有好几成说中了。要是没有父亲大人的存在,以莉莉的年纪是绝对不可能升上枢机主教的吧。莉莉的爱情观不符合教会的价值观也是事实。所以莉莉以前觉得,她们会看不过去,也是没办法的事。
莉莉是为信仰而活的人。对于莉莉来说,信仰是绝对正确的准则。然而这个绝对正确的准则,却每天都在否定莉莉。
零小姐对于这个论点,同样有着明确的反驳:仅仅只是刚好站在多数人的一方,并不代表这是可以去攻击少数人一方的理由。莉莉只觉得在倾听零小姐叙述她的理论时,实在是让人神清气爽啊。
「解、解决贫困问题……?」
「!? 不、不是!莉莉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听好了,妳这种行为叫做歧视。教会的教诲,不就是主张『精灵神面前人人平等』吗?妳这种价值观,敢说没有违反教义吗?」
「教会的权威会被玷污的。」
经过零用比较容易理解的方式说明之后,总算是露出了然神情的莉莉,这次则是紧紧盯着零的面孔看。
「不管妳说得多像是有那么回事,同性恋就是不正常而且极少数的异类!她们平时行动就该对自己不正常这件事有自知之明!」
莉莉终于遇上了对这种孤独战斗给予肯定的人。
「就算妳自己的性倾向恰巧属于多数派,并不代表妳就可以随意攻击少数派。妳的行为只是仗着人数多的暴力,并不是正义。」
「所以刚刚不是才说过,在礼拜堂要保持安静啦,呆茄子。」
「我并不是想要驳倒或羞辱妳。只是希望妳能从对同性恋的偏见中获得解放罢了。」
出声打断她们对话的人,是零小姐。
「道理什么的无所谓啦!感觉就是很噁心嘛!」
这一次的反驳,明显让那名修女陷入狼狈之中了。信仰越是坚定的修女,越害怕违背教义。「精灵神面前人人平等」是教会最重要的根本理念之一。对于身为虔诚精灵教教徒的这位修女来说,根本无法忍受被人指出她违背了这个教义。
开口这么说道。
「是的。」
「明明已经有优殿下这位未婚夫,却如此不懂得洁身自爱。」
「这是狡辩……!」
「抱、抱歉,还没自我介绍。莉莉的名字是莉莉•利利乌姆。是保亚王国的宰相萨拉斯•利利乌姆的女儿,目前担任精灵教会的枢机主教。」
路过的一位打扮很讲究的年长男性,因为看到我们的情况而上前来搭话。
可能是知道无法蒙混过关吧,面对零直接的询问,其中一人含糊其辞,但另一人却以普遍性的看法来回答。含糊其辞的修女虽然劝止另一人说「别这样啦」,可是另一位看起来想要坚持她的看法到底,并不打算推翻自己的理论。
那修女脸上带着像是吞了什么苦涩东西的表情说完这些话之后,带着另外一位修女离开了。面对眼前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莉莉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呆呆地看着。
「听说莉莉大人这次看上了财务大臣的千金。」
「毕竟,同性恋情侣之间生不出孩子不是吗?毫无生产性可言。」
「……原、原来如此,听起来确实有其道理。若是不嫌弃的话,莉莉愿意帮助妳们。不过,想先问一下──」
「这……」
「就算有变态的性癖好,只要凭藉宰相女儿的身份,就能当上枢机主教,真让人羡慕呢。」
「自然,是指?」
其实,零小姐应该有办法继续说到让这名修女哑口无言。可是,她却选择采用别的方式。
「同性恋难道就是那么不对的事吗?」
对于零继续接着刚才的胡言乱语,本小姐怒斥之后,突然间又──
莉莉跟克蕾雅大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然后因为克蕾雅大人的茶杯空了之后便一直没人来补充下一杯茶,为了看看负责泡茶的人员有什么状况,莉莉也起身离开了座位。
「……妳。」
「什么?」
「谢谢……妳……」
回过神来,莉莉已经扑向零小姐的胸怀。零小姐慌忙接住了莉莉。比莉莉身高还要高的零小姐的身体,带给莉莉仿佛全身都被包覆住的安心感。
「……一直以来,莉莉都以为自己喜欢女性的感情是罪过……可是妳刚刚说的那些话……」
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出快要泣不成声的句子。零小姐刚刚说的那些道理,莉莉不知道自己到底渴求了多久。刚才的对话,难以算清到底给莉莉带来多大的救赎。想要表达这份感谢之情,但是因为哭泣而颤抖着的喉咙,却无法好好地说清楚。
「肯、肯定莉莉感情的人……零小姐还是第一个。莉莉觉得能堂堂正正说出自己想法的零小姐,真的非常帅气……」
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之后,莉莉把沾满泪水的湿润双眼抬起来,望向零小姐。零小姐露出感到吃惊的表情。不过,她这种表情也充满魅力呢。
莉莉认为这就是命中注定。
「莉莉或许已经爱上零小姐了也说不定。」
在莉莉把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旁边传来某些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可是,这对莉莉来说根本不重要。
不能放这个人跑了。
只有这个想法,占满了莉莉的整个脑袋。
幕间•完
幕间•共谋(琵琵•巴利耶视点)
在假期差不多即将结束的某天。我正在房间内跟请来的阿夏尔侯爵夫人──凯洛夫人学习小提琴时,有人敲响了府邸的门铃。
「会是谁呢?」
「哎呀,一定是克里斯多夫。因为他说过,跟帕特里斯大人有事情要谈。」
「要找父亲大人谈,是吗?」
因为中途被门铃声打断,凯洛夫人表示到此先休息一会儿。我擦干汗水,在身上补喷了香水之后,出了房间,走下楼梯。
思考没个头绪,呼吸也变得很喘。这种状态根本无法继续上课。我小心注意不让父亲大人他们发现,悄悄地返回房间之后,凯洛夫人此时正在保养小提琴。
平常总是一脸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零,居然会有这么难受的过去。虽然俗话常说初恋是不会有结果的,但是再怎么说,这也太过艰辛了吧。
『有办法救的话,我也想救啊!但是,进行贩卖人口的地点是在我的领地!再这样下去,巴利耶家会被毁灭!』
我听到的是人在无路可走时的那种颤抖音色,难以想像这声音会是发自平常开朗的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带着克里斯多夫大人进入深处的接待室。接待室是针对跟其他贵族密谈的用途所设计,无法从外面听见里面的声音。
零把这些事以简明扼要的方式告诉了我们。
「……回房间去吧。」
「凯洛夫人,不好意思,我可以中断这次的课程吗?」
『也只能请你相信了。对我而言,这是在赌命的工作。』
最后零终于振作起来。
『帕特里斯大人,请冷静。事情还没有被揭穿。暂时还不要紧。』
名叫美咲的女人不用说当然有罪,告密的小咲以及陷害零的诗子,本小姐也觉得同样有罪。莉莉枢机主教似乎也有同样的感想,赞同本小姐的提议。
『请听好了,帕特里斯大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静待时机到来。那时机虽然并不是现在,但是依照我的估计看来,也不会太久了。』
「啊,不好意思。那是一种UMA。」
然而──
『无法再继续进行下去了。会被多鲁大人发现。』
可是,面对这样的弗朗索瓦家主导者多鲁大人,父亲大人居然打算隐瞒什么事……?
「看来妳身体很不舒服。当然可以。我马上叫人来帮忙。」
「什、什么意思啊?」
原本该是这样没错。
相对地,克里斯多夫大人的声音则显得很沉稳。太过沉稳了,甚至给人冷漠的感觉。他们两人到底是在谈论什么事啊?
但是,萝蕾塔是克里斯多夫大人的婚约对象这一点,可不能忘记。虽然她心爱的人明显并不是克里斯多夫大人,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个人想法并不重要。
『可是,万一是事实的话怎么办!? 巴利耶家当然不用说,就算阿夏尔家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喔!? 』
『克莱门特大人对此有什么指示吗?』
只要集中精神在小提琴上面,这种不愉快的心情立刻就能变清爽了,如此一想后,我正准备转身。
原本以为是同伴的诗子,其实也只是为了实现她自己的恋情,甚至企图陷害零。
「……说中了。」
虽然觉得小咲和诗子也有把问题变严重的责任,但元凶毫无疑问就是美咲。
『唔……那么,你打算如何?都到这地步了才说要退出吗?』
婚约是两个家族之间的约定。就算萝蕾塔本人想要助我一臂之力,柯克瑞特家会不会允许她那么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最糟糕的情况下,甚至有可能演变成结果只是把目前还毫不知情的萝蕾塔卷入这个问题,却完全没获得帮助的下场。
巴利耶家所属的弗朗索瓦家派系跟阿夏尔家的派系处得并不好。就连凯洛夫人,要不是因为以前有过交情,不然根本无法像现在这样请她来教导。站在这种立场的克里斯多夫大人,跑来巴利耶家要干嘛?
然而,零却突然冒出令人意外的发言。
「幽、幽──马又是什么?」
充满墙壁的魔力直接继续朝对面侵蚀过去,充斥在接待室的空气中。过了一会儿,在我的耳中,可以听见谈话声了。
「槌之子是什么?」
「总之,其实那时候真的是有许多复杂的原因纠缠在一起,情况非常混乱。」
「这件事还请务必保密,别让多鲁大人知道。」
『其他……能够商量的对象是……』
零的初恋相当令人震撼。
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看来他们似乎谈完了。我屏气敛息,默默等着他们俩人通过藏书室前走远。手的颤抖依然停不下来。
无法认可爱上同性的自己。
即使是在凯洛夫人眼中,我的脸色似乎也明显很糟糕,她不只是干脆地答应中断课程,还非常为我担心。我认为那个表情并没有骗人。
居然连精灵教会也涉入其中……!? 我虽然跟父母那世代的人不同,对精灵教会并没有什么敬爱感,也没什么信仰心,但是听到教会居然涉入坏事的事实,受到的冲击还是很大。我这该不会是不小心发现重大阴谋的一小部分了吧?
零又开始说些让人听不懂的怪话了。
她爱上那个名叫小咲的女孩。
我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居然是贩卖人口!? 而且还是在巴利耶家的领地内进行!?
到时候,多鲁大人是否真的肯庇护我们家族──庇护父亲大人呢?毕竟,先背叛的人,恐怕是父亲大人。多鲁大人虽然是一位宽宏大量的人物,但是他对待自己的敌人时却毫不留情。然后,过去跟多鲁大人敌对的贵族,几乎没有能够幸存下来的。
认识了那个叫诗子的女孩之后,终于能够认可这样性向的自己。
『传闻毕竟只是传闻。』
「
让我听见吧
。」
「一点都不复杂吧。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叫美咲的女人。」
无法传达给任何人的这个声音,只是空虚地在我心中回荡着。
「除了刚才所说的家庭问题之外,美咲其实还喜欢诗子。可是,她无法接受自己居然喜欢女生这个事实。」
我走进接待室隔壁的藏书室,锁住门,伸出手触摸接待室方向的墙壁。全神贯注,对墙壁放出魔力。
不对,或许只是我希望能够这样认为罢了。凯洛夫人也是阿夏尔家的一员。假如阿夏尔家跟巴利耶家私下一起干了什么不好的行为,身为阿夏尔夫人的凯洛夫人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
『……我也是属于被割舍掉的人就对了?』
脑中最先想到的人是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可以信任。而且,就属于同一派系的道义来说,找克蕾雅大人商量也是合乎道理的选择。可是,要是跟克蕾雅大人商量的话,被多鲁大人知情就成了时间早晚的问题。
躲在家中不肯去上学。
「父亲大人,对不起。可是女儿很担心啊。」
正如凯洛夫人所说的,站在那里的人是克里斯多夫大人。是阿夏尔侯爵家的嫡长子,同时也是萝蕾塔的未婚夫。对我来说相当于是情敌,然而除此之外,我跟他并没有其他交集。
「真是一群过分的人呢。听完觉得好气啊。烧掉好了。零,带路,去找她们。」
◆◇◆◇◆
『我也一样啊。』
「克、克蕾雅大人,莉莉也要一起去。」
迎接克里斯多夫大人的父亲大人,只顾着一个劲儿地鞠躬,实在不是什么看了会觉得舒服的景象。当然,父亲大人并不是喜欢这么作,这只是为了在这个严苛的贵族社会中顺利生活下去的圆滑处世技巧,即使是我也知道这一点。但就算知道,会感到不舒服的事情毕竟还是不舒服啊。
幕间•完
「是的。我想她会排挤我,其实是怕我抢走诗子。」
向小咲告白,却被美咲知道而遭到迫害。
「是、是这样吗?」
因为突然发现了共谋,现在的我对任何人都觉得疑神疑鬼。
我的脑中浮现萝蕾塔的面孔。萝蕾塔是我的挚友。找她商量的话,一定不会忽视我的烦恼吧。
零的父母努力试着去了解零。
「啊,不好意思。请当我没说。」
父亲大人这一句话,要让我产生兴趣已经太过足够了。正如前面提到的,我们巴利耶家是属于克蕾雅大人的家族──弗朗索瓦家的派系。既然是派系,在里面会产生上下关系也是难以避免的情况。但是巴利耶家受到弗朗索瓦家所施予的恩情,远远超过在意这种小事。
可是,找谁呢?
『什么都没有。父亲一向如此。什么都不表示意见,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然后那些会看父亲脸色揣摩上意的人就会自己行动起来,万一出事的话,就直接割舍掉出事的人。』
(谁来……谁来救救我……!)
『怎么可能会不要紧!克里斯多夫大人想必也知道吧?罗赛优陛下打算在近期之内亲自对贵族们进行审核的传闻,最近甚嚣尘上!』
首先听到的是父亲大人的声音。我现在使用的,是在跟米夏特训后新学会的风属性魔法。透过空气的传播,可以接收到广范围的声音。虽然在遇到魔法构成的防御时就无法奏效,但是像这一次,房间本身只有作物理隔音的情况时,就是很有效的魔法。
克里斯多夫大人的声音从刚刚到现在,变音的范围只有在八分之一音前后而已。平常总是沉稳微笑的那张面孔,现在只让我觉得可怕无比。
「其实,真相并非如此呢。」
『就算开始进行审核,真要查到我们身上也还久得很。因为实际负责进行的是精灵教会啊。』
「差不多可以继续上课了……妳怎么了?脸色好苍白呢?」
「父亲大人……就算对方是地位更高的贵族,也没必要巴结得那么厉害吧?」
「非常抱歉。」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这并非我一个人能够解决的问题。必须找人商量才行。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两位请放轻松。后来听说,美咲当时家中好像有些不和睦,所以她也是有苦衷啦。而且我们在毕业之后还重逢,现在还成为一起去寻找槌之子的伙伴。」
『……你这句话,我可以相信吧?』
──是的,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
一边窃听着对话,我感到自己扶在墙壁上的手正在发抖。我到底听到了些什么?难不成,就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巴利耶家已经陷入很糟糕的处境中了吗?
「哇、哇啊──这就是所谓的三角关系?」
原来不是只有在恋爱小说跟戏曲中才看得到三角关系啊。当本小姐还在这么想的时候──
「不,是四角关系。」
「什么意思?」
「小咲其实喜欢美咲啦。」
「越、越听越混乱……」
根据零的说法,简单说就是这样子:
美咲↓诗子
→ ←
小咲↑零
零借来纸跟笔,把关系画成简图。
「真是错综复杂的关系呢。」
「对、对啊。」
「没办法,毕竟大家当时都很年轻……」
「妳现在也才十几岁吧?」
「我也有过那种时期呢。」
「是现在进行式吧!? 」
妳在眼神飘向远方个什么劲。
「总之,我跟那三人后来全都和好了。不过觉得最好笑的还是在知道小咲本性的时候。」
「小、小咲小姐也有什么问题吗……?」
就这样,我们两人有了一点好气氛,可是──
对于莉莉枢机主教这一段也可以解读成「干脆放弃吧」的话语,本小姐不由得拉高了声音质疑。
「太、太客气了!只要能让克蕾雅大人了解教会的事,莉莉就……」
「克蕾雅大人的初恋,是玛娜莉亚大人对吧?」
现实并不是说漂亮话就能够解决。可是,本小姐也不想逃避理想,躲在现实。那么,又该怎么办才好呢?
「优殿下是异性病患者吗?」
本小姐看了同样也会想要破口大骂呀?
「居然再一次地把事实说出来了。」
「莉莉枢机主教。妳刚刚,说了什么?」
「最后,小咲和美咲成了一对。啊,但是并非美×小,而是小×美哦。」
「抱歉我错了。」
「「……」」
看她骂得如此顺口,要说这是假装的,反而才会让人觉得难以置信呢。
「妳到底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
「不然是在烦恼谁的问题──?」
「真的不是在烦恼零的问题啦。」
对于想起原先目的的零和本小姐,莉莉大人安慰道。
虽然她事先的警告很吓人,但是零和本小姐还是点头答应了。放弃抵抗的莉莉枢机主教开始娓娓道来。
「妳、妳居然知道月之泪!? 那可是教会的特一级秘密事项啊!? 」
「这哪里会莫名其妙!攻受配对的前后顺序很重要耶!」
刚刚说过觉得似乎可以原谅,得取消了。零果然还是应该要更坦率一点,那些奇怪的言行举止也该改掉才行。
「听起来,妳过去也蛮辛苦的。」
「那边的,别搞出好气氛。」
「好的。」
「那样的话……民众的努力会毫无回报。本小姐,不愿意失去理想啊。」
「克蕾雅大人,您不是一个人。我也会尽棉薄之力,陪您一起打拼。」
「零……」
「是的。因为学会了这个能力,我光是靠克蕾雅大人的冷淡态度,就能吃得下三碗饭呢。」
「经、经得起打击,是吗?」
「本小姐认为这只是零太过厚颜无耻而已!? 」
「我是没关系,可以相信妳啦。」
这种病本小姐也曾经听说过。记得这是罹患的人会变成相反性别的一种疾病。
「这是什么意思呢?」
「奇怪──?」
「被、被毫无道理地教训了……」
「不对哦?」
「没错。当时我以为是小动物、甚至是天使的那个小咲,后来才发现她或许是我们当中个性最差的那一个。」
「比方说,现在最困扰莉莉大人的事情是什么呢?」
「才、才不是!那是……该怎么说呢?因为姐姐大人太过帅气,让本小姐误以为自己产生的感情是恋爱罢了。」
「是啊。我们得到了莉莉大人的帮助,所以也想反过来为莉莉大人出份力。」
在知道了关于优殿下的真相之后,过了几天,每天都过得有点闷闷不乐,这一点她当然不会没注意到。凯瑟琳对本小姐如此说道。她今天似乎也在舔着喜爱的甘草糖。
零以一副不经意的模样询问她。
「不会无聊啊。」
本小姐的想法跟零正好相反,刚才零提到的那些过去,根本可以用来当作搭讪利器吧?
「本小姐应该是为了找到解决平民贫困问题的方法,才会来教会啊……」
「本小姐大致可以猜到。小咲是只爱自己那种类型的女孩子对吧?」
「……」
「没、没关系啦,偶尔脱线一下也不错啊。」
「我记得,教会所保有的『月之泪』这种祭器的力量,可以减轻,甚至是根除异性病。」
「妳、妳是从什么地方知道月之泪的!? 」
小动物般的气质?腼腆害羞的笑容?内向保守的个性?讨厌争吵的和平主义?实际上其实真的非──常罕有呢,这样的女性。然后会把自己的外表伪装出这种假象的女人,通常都只是故意示弱,以便让对方小看自己罢了。然后将对方玩弄在股掌间,让事情朝着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这同时也是来自乡下的年轻男性贵族刚刚来到中央后,最容易首先惨遭洗礼的考验。
类似意思的话,父亲大人也经常挂在嘴边。本小姐直到最近为止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过去母亲大人曾说过:别逃避理想,躲在现实──本小姐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在这两者之间徘徊不定。正因如此,莉莉枢机主教这段话,本小姐认为有必要一听。
「教、教会也希望能消除贫富差距,也有想出几个具体来说该要如何的理想状态。可是,这些理想状态是否真能实际发挥作用?只能说效果让人存疑。」
「确定真的没吵吗──?人家可以听妳抱怨哦──?」
「困、困扰的事情,是吗?」
「也对,毕竟现在有我在。」
这次则换莉莉枢机主教遮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刚刚说了什么?
「哦,您是指据说性别会反转的那种病啊。」
「一件跟优殿下的身体有关的事。妳不必在意啦。」
「不、不会。莉莉反而更喜欢妳了。」
「含含糖……小雅,妳跟小零吵架了吗──?」
「啊。」
「其、其实──」
「还好啦。现在就只是能够一笑置之的往事了。莉莉大人,听完觉得如何啊?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莉、莉莉如今已经觉得,政治只能听天由命任它自然发展了。况且教会早已和政治划清界限。」
时间是晚上。跟平常一样,房间内已经熄灯了,在黑暗中,我们两人正在随意闲聊。
还这么年轻,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人生啊?在莉莉枢机主教说的话语中,可以感觉到具有远超过她年龄的沉重。
「呃──就──是……优殿下告诉我的。」
无论是谁,有过这种过去的话,个性都会扭曲吧。想到零那别扭的个性是被这些悲伤的过去造就的结果,本小姐觉得似乎能够稍微原谅了。
零用怀念的语气表示:「那可真是有趣啊~」
「反正,这就是我的初恋故事。很无聊对吧?」
「糟糟糟糕……」
「即、即使理论正确,以政治而言,无法在现实中发挥作用就没有意义。而且,在很多情况下,现实一向不讲理。」
像小咲这种类型的女人很常见。虽然严格来说,应该是像小咲这种喜欢假装自己是好人类型的人很常见才对。
「这、这样的话……我现在正在研究某种疾病。名叫异性病……」
优殿下其实原本是女性。
零遮住自己嘴巴,一副不小心说溜了嘴的模样。本小姐也差不多习惯她知道很多秘密这一点了,所以并不吃惊。不过,是有打算迟早有一天要她招出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的就是了。
「是吗?」
「知道了。」
「可是那样的话!」
「不、不可能有这种事。优殿下假如知道异性病的治疗方法,他应该早就对自己的身体──啊!」
零和本小姐紧接着追问,然后莉莉枢机主教终于放弃似地叹了口气,说:
虽然不清楚原因为何,但对零来说,前后的顺序似乎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真的完全搞不懂这有什么意义,不过她看起来真的很重视,所以本小姐也就没有再表示什么了。
内容简单说就是──
「这、这个问题跟刚才零小姐的故事也有共通点,那就是理想和现实会有不同。」
「呵呵,莉莉觉得好高兴。」
「……零,太过得意忘形的话,妳会被开除哟?」
「总而言之,初恋是不会有结果的,对同性恋来说,失恋是正常结果,最重要的是要能经得起打击。」
「谢谢。」
「就、就是『政治只靠说漂亮话并不够』的意思。」
「话说回来,之前为何会聊到这个话题啊?」
◆◇◆◇◆
「……真、真的不是故意的,请相信莉莉!」
「克蕾雅大人,完全正确。」
「说起来,这一次麻烦莉莉枢机主教好多呢。要是有什么办法能回报您就太好了。」
「?能详细说明一下吗?」
「要晒恩爱去外面晒啦,渣渣。」
「因、因为看来零小姐已经知道异性病的治疗方法,所以莉莉就实话实说了,但请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万一泄密的话,可能会没命,请留意。」
「那么,就只能不断追求理想了。理想的提倡者,必须不断地亲自履行,以期将理想实现。」
「是、是的。非常有参考价值。」
在本小姐指责后,零很老实地道歉。
「……啊,难道小雅知道那个秘密了?」
「咦?」
难不成──
「凯瑟琳,妳知情哦?」
「嗯。」
凯瑟琳用一副丝毫不意外的态度承认了。
「因为跟尤尔家一样,阿夏尔家也有在帮忙隐瞒优殿下的秘密啊──」
「原来是这样啊。」
简单说,就是凯瑟琳和米夏站在同样的立场就对了。
「不过,阿夏尔家的动机并非是出自善意,而是当初为了拉拢优殿下一派的人马,强行挖出了这个秘密──」
「原来如此,确实是很有克莱门特大人作风的手段。」
克莱门特大人的谋略,究竟遍及了多广大的范围呢?尽管权谋术数是贵族的常态,不过手伸得太长的话,很容易在意外的地方翻车。虽是这个道理,但实际上却从未失败过,或许才是克莱门特大人的厉害之处也说不定。
「那就不需要隐瞒什么,可以直接说了。总之,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
「例如,有恋爱的情敌出现是吗?」
「凯瑟琳!」
「呵呵,抱歉抱歉。」
戏弄着本小姐的凯瑟琳声音里,感觉上没有任何恶意。她单纯只是觉得好玩罢了。从现在本小姐待的下铺床位虽然看不到,但想必凯瑟琳正满脸都是笑容吧。
本小姐也有告诉凯瑟琳莉莉枢机主教的事……也包括了她对零示爱这一点。现在想想,这项多余的情报其实不必告诉她,也只能说,那一天本小姐实在是缺乏冷静就是了。在那之后,凯瑟琳几乎是次次都在拿这件事戏弄本小姐。实在拿她没辙。
「可是小雅,要是一直拖拖拉拉的话,小零可能会被抢走喔──?」
「这个不需要担心。别忘了零可是本小姐的女仆,所以根本没有什么被抢走的问题。」
本小姐可以感觉到自己变得满脸通红。但是凯瑟琳却不管不顾,继续追问。
「呜……」
「对外则宣布,废除优殿下的继承权。」
「现在是因为每个月还有一次,在满月之日的时候能变回自己真正的身体,所以我还能勉强维持身心平衡。若性别完全固定在男性,我想自己恐怕会无法保持内心的平静。」
萨拉斯大人向我们问道。
「优殿下啊──真是令人同情──」
「是喔──可是,这方法并没有那么容易办到是吧──?」
萨拉斯大人转过来面向我们,接着说:
「哎呀好危险──哈哈哈,抱歉抱歉。」
「更加重要的──什么呢?」
不理会困惑的萨拉斯大人,零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希望听到优殿下无须顾虑的真正想法,因此提出让其他人都退下的请求,然而,正因此事关乎王宫全体的面子,所以无法跟优殿下三个人私下交谈此事。大概是作为监视者吧,萨拉斯宰相也在场。
「如果要让希望优殿下维持男性模样的王宫,和希望当女性的优殿下这两者的愿望能够同时成立,我认为现在的状态才是最好的。」
「本小姐才不懂呢。这话题到此为止。来谈谈优殿下的事吧。」
「嗯。加油啊,小雅。」
「并非如此。废除继承权之后,对外发表优殿下患病,今后将在修道院养病。然后在优殿下身边安排几名随从奉侍,让优大人今后在修道院度过。虽然优殿下的行动范围多少会受到一些限制,但是跟她身体有关的问题,则全部都能得到解决。」
虽然本小姐对零的行动确实感到担心,但是要承认原因跟凯瑟琳所想的一样,对本小姐来说还是很困难。
「优殿下……」
「至今为止,小零已经好几次一逮到机会就对小雅表示她的好感,对吧──?可是小雅都是这种态度的话──就算哪一天她突然放弃,不觉得一点也不奇怪吗?」
「对我来说……有方法的话,我果然还是想变回女性呢。」
……本小姐是在放心什么啊,真是的。

「唔……」萨拉斯大人似乎陷入沉思,把手靠在下巴上。思考事情时的萨拉斯大人看起来非常美形。跟莉莉大人相似的銀发赤瞳,加上冰冷端正的容貌,让萨拉斯大人不管在王宫内外都拥有许多女性支持者。就连早已看惯俊男美女的本小姐都会这么想了,平民女性要是看到了,一定一下就被迷倒了。幸好,零对男性毫无兴趣,可以放心。
在学院即将开学的某天早上,零和本小姐去王宫拜访优殿下。原本如果想见到王子,必须按照指定流程申请会面,从申请到受理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待在学院中的时候反而算是例外。只是这次,我们是透过莉莉枢机主教这个管道,以「我们知道治疗优殿下的好方法」这个特殊理由来提出申请,因此得以很快地进行会面。表面上是本小姐作为谒见者,零则是以或许能为优殿下解决问题的「医生」身份来参与会面。
「那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羞死人了!」
「有小零在的话……应该已经不要紧了吧……?」
「妳居然要我们公开王宫之耻吗?」
「就是说啊。」
本小姐一把枕头丢过去,凯瑟琳就把头缩了回去。
「不过,太好了──小雅总算是对自己的感情有了自觉。」
「不可以吗?零可是本小姐的女仆啊。」
由于作为监视者的萨拉斯大人也作出了让步,优殿下好像也决定说出自己的感受。
「就是因为非把优殿下当成拥有继承权的王子看待不可,事情才会这么复杂。假如将优殿下从这个大前提中解放出来的话,那么优殿下的身体不管是男还是女,都无所谓了。」
她的脸上堆满了笑嘻嘻的笑容。
听凯瑟琳这么一说,或许是这个道理没错。换作是本小姐站在零的立场,面对这种始终以冷淡态度回应的对象,本小姐大概老早以前就放弃了。
「听说有方法可以治疗──?」
「又在说这种不坦率的话了──」
本小姐轻巧地表示能够理解萨拉斯大人的忧虑。既然生为王族,一举一动都有可能会影响到国家的未来。对零虽然不好意思,不过身为贵族的本小姐,对于萨拉斯大人想要表示的意思,也完全能够了解。
本小姐想起莉莉枢机主教的说明。优殿下生下来的时候明明是女性,但是莉雪大人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故意让她染上异性病。虽然想让自己的孩子登上王位这种心情还不至于让人无法理解,然而为此宁愿牺牲自己孩子的这种想法,本小姐完全无法赞同。
「也就是说,优殿下的性别最终会固定在哪一边是另一回事,妳们主要是为了心理方面的照顾,才想事先了解优殿下的真实想法,是这意思吗?」
「优殿下,您的事我也很同情,但是如果您不继续保持王子身份的话,会造成很多麻烦。这件事牵涉太大,已经不能让您的个人意志作主了。」
「零并不属于那种定位。对本小姐来说,她是更加重要的──」
「另一种方法是……把优殿下变回女性。」
「……那岂不是没解决任何问题吗?」
「本小姐差不多该睡了。明天还要前往王宫。」
「根据从妳那儿听来的判断,那位小莉莉是个非常直接的女孩子对吧──?直接可是非常强大的武器哦──?」
「十分感谢。零,说吧。」
「可是,继续这样下去,除了莉雪大人,没人可以得到幸福呢──」
对于零处理这次问题那么积极,本小姐其实觉得有点突兀。零原本应该是一个不太会执着于其他人的人,但是这一次却如此主动,就很奇怪。
露出了些许失望神色的萨拉斯大人催促零接着说下去。
「说……!说什么傻话!谁会喜欢那种平──!」
「没关系。我只重视结果。」
「她的说法是,不管最后会选择哪一边,首先应该先确认清楚优殿下本人的意向。」
优殿下无法以自己的真正性别过生活。她将来的伴侣,想必最后也只能够共同守住这个秘密,而且会演变成和原本对自己而言是同性的对象结婚的情况。这一点已经足以成为夫妇感情产生裂痕的原因,不是吗?唯一能得到好处的人,只有维持住儿子(女儿?)王位继承权的莉雪大人而已。
◆◇◆◇◆
真要优殿下一直强迫自己忍耐下去,就少不了事先作好相应的准备,本小姐不慌不忙地向萨拉斯大人指出这一点。萨拉斯大人是一位优秀的贵族,同时更是宰相。只要有条有理地说明清楚,本小姐相信他也能听纳我们的意见。
「一种方法是保持现状。」
「又在像这样找借口──」
「那么,我就直说了哦?」
「对。」
「可是,就算先不提这一点,若不知道优殿下真正的想法是倾向哪一边,到时成功实现男性化之后,也无法帮助他弥补可能出现的心理问题。」
「……妳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这个选项不在考虑──」
「别露出那种表情啦,萨拉斯。放心,因为别无选择,我还是会继续保持男性模样。不过,内心的感受可没办法欺骗自己啊。」
觉得好像有听到一句带有寂寞感觉的自言自语,但这件事并没有在本小姐的记忆中留下痕迹。
说到这边时,本小姐留意到了。不知从何时起,凯瑟琳已经从上铺的床以倒立的姿势伸下头来,盯着本小姐的脸看。
「可以准许零发言吗?」
零似乎也自行对这件事思考了很多,然后她认为,最重要的是优殿下本人的感受。为了帮助优殿下,如果不先确定优殿下的想法,该怎么采取行动才好根本就无所适从了。
「在担心小零啊?」
虽然优殿下始终不改平常那张扮演出来的王子殿下风格的表情,但是本小姐可以感受到,刚刚的发言,毫无疑问确实包含了她的真心话。
「可是啊,小零是同性对吧──?对朋友说喜欢,人家觉得是很正常的行为啊──?」
凯瑟琳似乎感到不满地继续说道:
「这不是很简──单吗?小雅只要告诉零妳喜欢她就够啦──」
「……妳突然胡说些什么啊。」
「妳的消息真灵通。是的。虽然本小姐其实并不太想这么作。」
「就是有啊。而且,哪怕是一次也好,小雅有对零说过喜欢她吗──?」
「我认为克蕾雅她们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优殿下。」
「妳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吗?」
面对露出担忧表情的萨拉斯大人,优殿下似乎有些抱歉地说。
是的。贵族在谈恋爱时,表示好意的必定都是男性一方。女性一方则是被郑重告诫,主动传达好意是一种很不检点的行为。从小就被如此教育的本小姐,对于主动向对方传达好意这种行为,会感到极为强烈的羞耻感。
对于零的回答,萨拉斯大人表示感兴趣。
「随便妳说啦。」
「克蕾雅、零,妳们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好的。有两种解决方法。」
「……可是本小姐,不知道具体来说该怎么作才好……」
「……那另一种方法呢?」
「小零她怎么说呢──?」
「是的,正如您所说的。」
「据说只要使用教会秘藏的祭具,就有办法治好。」
「凯瑟琳!」
「我想要怎么选择,是吗?」
「申请跟优殿下的会面许可,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优殿下今年十五岁。想必已经开始在帮他遴选婚约对象了吧,王宫大概正在跟各国王族以及贵族的千金们进行商讨中。所以到了现在,不可能只说一句「其实她是女孩子」,事情就能得到解决。
「您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啊,优殿下。」
「有这种事吗?」
「本小姐也明白萨拉斯大人的顾虑。当然,对于这么作会有什么后果,本小姐和零也事先考虑过了。」
优殿下的问题是王宫私底下的问题。不希望零因为没事凑一脚而遇上危险,是本小姐内心最直接的想法。
为了解决优殿下的问题,零想先确认优殿下的意向。虽然透过米夏已经对此事有了一定了解,但传闻这种东西,往往是会越传越离谱的。所以零认为,应该直接询问优殿下自己到底有什么看法。
「妳说吧,我听着。」
如此对答之后,我们准备就寝了。就在意识即将陷入睡梦中之前──
「啊……对哦,小雅受过的可是非常彻底的淑女教育呢──」
就算有治疗的方法,这件事早已不是优殿下自己一人的问题了。拥有王位继承权的王子其实是女性这种丑闻,王宫是不可能容许的。
萨拉斯大人语气尖锐的声音飞了过来。零这发言明显超出了作为平民能被容许的界线。即使如此,零却没有停止继续发言。
「也就是说……叫我一生都在修道院过幽禁生活吗?」
「基本上是这样没错,但并非幽禁。虽然刚开始那段时间不得不关在修道院里,但是等到您头发留长、化了妆之后,就可以用高位阶修女的身份外出。幸好,优殿下有一张女性化的面孔。」
对于优殿下苦笑着提出的疑问,零直接说明了解决的方法。即使多少有点不便,但是应该也比现在好上太多了,这是她话中的意思。
「零某某,把身体永远固定在男性的方法呢?」
「我不知道。」
「……因为妳们说有解决问题的方法,才会特别许可妳们谒见优殿下,现在妳给出这种答案,岂不是毫无意义可言?」
萨拉斯大人似乎大失所望地摇头叹气。但是零仍然继续尝试说服他。
「萨拉斯大人,让优殿下能以原本的性别过生活,难道就称不上是解决问题吗?」
「称不上。因为王宫的意向始终是让优殿下以男性身份度过人生。」
「可是王位继承者明明就还有两位?」
「妳听好了,零•缇拉。妳把废除继承权说得很儿戏,可是所谓的废除继承权,原本可是对犯下重罪的王族施加的刑罚呢?我们可不能让优殿下接受那种刑罚。」
「继续现在这种状态,对优殿下来说才真的叫作刑罚。」
本小姐此时察觉了零的情况有点奇怪。她会这么执着于其他人的事,其实是很罕见的光景。
「……妳的言论有些过激了。如果是克蕾雅的话也就罢了,根本没必要让妳这种平民对王宫的隐私说三道四。」
「优殿下什么罪都没犯,你们却要她用一生来替莉雪殿下的暴行擦屁股吗?」
「谒见结束了。退下。」
「萨拉斯大人!」
「……零,妳的心意我很高兴。不过,世上有些事,终究还是无法改变。」
说完,露出脆弱微笑的优殿下,看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消失一般。被强迫作为男性生存的这十几年的时间,也迫使优殿下放弃了以女性身份来走过自己人生的选择。
「这是前阵子刚弄进来不久的家伙。最近,王家似乎有注意到些什么,所以费了不少工夫呢。」
「可是,解决方法是那样的话……我也知道王宫不可能会认可那种方式的。」
优原本确实是很有希望的棋子,但是目前看来,是否还有那个价值已变得很有疑问。而且我手上还有赛因这张王牌在。虽然因为欧尔塔的失控,曾经差点亲自放弃这张牌。
「克蕾雅大人您觉得那样真的好吗!? 」
「──!」
「……」
「……哈,那来得可真是刚好呢。」
这时候的零,仿佛像是在哇哇大哭的婴儿一般脆弱。本小姐一心只想支撑住她,紧紧抱着她逐渐变得有点冷的身体。
「……您认为那是妄想,没错吧?」
我像是在跟他确认似地逼问道。
「……零……妳啊……」
「可是啊……」
「优殿下。」
「他也像刚才的优殿下那样,无法得到周围的理解,一直强撑的结果就是……他选择了自杀。」
「嗯。归纳起来,就是要我放弃对吧?」
「她不是因为身边的人不理解自己内心的愿望才死去的。而是因为无法忍受自己的愿望给身边的人带来困扰,才会选择自杀。」
「嗯,毕竟是由我动过手脚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之后只等你输入指令就可以了。」
「……遵命。」
「妳怎么变得那么激动啊。一点也不像平时的零呢?」
零看起来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本小姐硬是拖着她离开了谒见优殿下的场地。一走出外头,天上开始下雨了。我们在王宫的大门外,等待着来迎接我们的马车。
看到本小姐叹气,零回应的语气中多少带有怒意。雨势则正在慢慢地逐渐增强。
「美咲的情况,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解决。因为他并不是异性病患者。不过,优殿下的病明明就有解决方法的。可是却──」
「不要再说了。过来吧。」
一鞠躬后,我最后看到的优殿下,脸上果然还是留有几分仿佛作着美梦的少女般的表情。
「这样啊。」
「很好。」
我很直觉地发现。优殿下心中动摇了。
优殿下用放在椅子上面的手撑住下巴,眼神飘向远方,说:
对于生来就是女性,也从来没有对自己是女性这件事感到疑问过的本小姐来说,想要了解美咲的苦恼,仅能凭靠想像。透过这种方式的感受,一定远远比不上当事者的艰辛。可是,零她──对零她来说就不同了。想必她一定是使尽她的全力,努力试着去了解美咲的痛苦吧。
「……那想必……很难受吧。」
试着理解她、支持她,但最后挚友却还是失去了性命。尽管美咲肯定也很痛苦,然而零在这上面所尝到的难受,本小姐却觉得更加让人心痛。
「这要求还真的有够紧急呢?要杀谁?」
「那些计划全都流产了。那个人已经变得不堪一用。继续支持他,反而会连累我遭受损失。」
「我是这个国家的第三王子。从小就是一路被这么教到大的,而且还有养育之恩。所以我不会轻易背叛啦。」
「!」
「本小姐当然不觉得那是好结果。可是,正如优殿下所说的,世上有些事,终究还是无法改变。」
「唔嗯~~~!好累啊~~~」
本小姐想着,该是撤退的时机了。
「自夸先省起来吧。这个能用吗?」
被本小姐打断之后,零靠了过来。她颊上湿漉的痕迹,会是雨水造成的吗?或者是……
「优殿下,请千万不要被愚蠢的虚妄给困住。」
「那么,人从教会调度应该可以吧?现在能够立刻派出来的是……这家伙吧?」
那个叫做零•缇拉的家伙所提出的不同选项,未免太不现实了。考虑王宫的现状,根本不可能选择她那方式。但正因如此。正因为不可能选择,所以那种作法对于优殿下来说,想必听起来会觉得特别有甜美的吸引力吧。就算他口中再怎么否定,优殿下今后也会一直持续被那甜美的诱惑所吸引吧。
「跟了不起与否没有关系。但是,连优殿下一个人都无法拯救的话,想要拯救所有平民,也只能是痴人说梦。」
「那么,何时要杀?」
「听说有办法解决我身体的问题时,我当然会抱有期待啊。」
「关于这一件事,记得下不为例。」
「自己若是能以女性身份过生活这念头啊,是感觉还不赖的妄想呢。」
「妳说的对。」
「真稀奇,你居然会亲自前来这里。」
「这一点不是问题。明天,优预定要前往孤儿院慰问。」
迎接我的人,是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这是我的最高杰作──欧尔塔。
这里是王宫的谒见室。因为刚刚有屏退闲杂人等,所以现在在场的人只有优殿下和我而已。虽然优殿下原本就是一位对谁都会亲切以待的人物,但是感觉上在这一刻,他是真的松懈了。
幕间•暗杀未遂(萨拉斯•利利乌姆视点)
雨势不知何时从开始演变成了暴雨,甚至把我们的声音都遮住了。直到马车来到为止,我们只是互相依偎着彼此。
假如真是如此──
随意回应我之后,欧尔塔耸了耸肩。
可以听到欧尔塔有点愣住的声音。
「……是我。请让我进去吧。」
我走近躺在床上的修女,摸了摸她的脸颊。修女微微睁开眼睛。我注视着她的双瞳,并开始对她施加暗示的魔法。
零僵硬的语气,使得本小姐说不出话来。美咲这名字,记得应该是零在述说自己的初恋故事时,其中出现的一名女孩。
欧尔塔似乎听懂了我想表达的意思。
欧尔塔跟没有点燃照明的灰暗室内几乎化为一体。虽然现在看不到,但是这一带应该是一间没整理过的大厅,并且随意排着好几张床铺。
「越快越好。」
「因为,以前美咲的状况也是这样。她……不,他被强行要求以别的性别生活。」
「喂喂,优不是原本你打算力挺的对象吗?为此你还把那个可悲的莉雪拐骗到自己这一方,并准备了很多阴谋诡计,不是吗?」
我说完之后不久,房门的门锁就随着喀喳的声音打开了。恐怕是当我接近这栋府邸的时候,就一直受到观察了吧。
「您确定您真的清楚吗?」
听到本小姐强烈责备的语气,零露出一副惊觉不妙的表情。看来她总算是清醒了。
「保亚王国第三王子──优•保亚。」
「零,到此为止。优殿下、萨拉斯大人,感谢两位拨冗接见.。」
「……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不起到可以对本小姐说出这种话了?」
「如果只是单纯要杀掉他的话,明天就可以去动手杀他,但是关键在于,得知道王子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我都懂啦,萨拉斯。」
本小姐叹了口气。
当天深夜。我──人并不在位于王宫的自室,而是身处王都外,某座像是废墟般的府邸中。
「这样啊。」
「突然有急事需要处理。帮我准备好一名刺客。」
「……非常抱歉。」
「好啦好啦。」
对于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我,优殿下带着笑嘻嘻的表情接着又道:
「……啥?」
「哦……?发生什么意外了是吧?」
「这句话能由克蕾雅大人您说出口吗?您说过不想从理想逃避到现实,难道那只是场面话而已吗?」
克蕾雅•弗朗索瓦她们离开之后,我如此劝阻坐在椅子上大大伸了一个懒腰的优殿下。
那一天,雨没有停过。
「我知道,萨拉斯。你也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到现在我都还会想起葬礼时,小咲紧紧抱住美咲的棺材痛哭流涕的模样。」
因为零低着头,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本小姐觉得她应该在流泪。
「您能了解这一点,微臣不胜惶恐。」
欧尔塔把身旁一张床铺上面铺的床单扯掉。上面躺着一名修女。
「绝对不能让那种悲剧再次重演。等到死了才想作点什么就太迟了,真的不行。」
优殿下用仿佛正在作梦般的语气,说:
「……明白了。」
「嗯,是妄想啊。把身为王子的责任义务以及枷锁,所有一切全部抛到一边去,单纯作为一位女性活下去──真的能这样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请自制,优殿下。这样太过慵懒了。」
「?」
「这件事你不需要知道。」
「……」
「零!」
「可是,舆论……甚至连美咲的父母都责备他。他们说,都是美咲软弱不好,美咲的痛苦才是错误的。」
「可爱无比的,我的女儿啊。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听得……见……」
「有件事想拜托妳作。妳愿意听从吗……?」
「……我愿意……父亲大人……」
对修女逐步输入目标以及杀害的手段。内容与其指定得很严密,还不如留些空白让她自行临机应变,效果会更好。利用人类这种具有意志的生物来办事,最大的好处就是这一点。
「……就是这些事要作。妳懂了吗?」
「……我懂,父亲大人……」
「好,请复诵一次给我听。」
「……首先要──」
修女看来确实有了解计划。这样的话,大概可以顺利成功吧。
「那么,后面的事情就麻烦了。」
「知道知道。晚安回去睡大觉吧你。」
对这轻浮的招呼不作回应,我离开了这栋府邸。
隔天下午,王宫陷入一片大混乱。
「优呢!? 优没事吧!? 」
「请冷静,莉雪王后。不要紧的,王子平安无事。」
「这叫人怎么冷静!优可是差点被人杀害了喔!? 」
先说结果吧,对优王子的暗杀失败了。不知道情报是在哪边泄漏的,似乎有人密报精灵教会里面有反贼,所以王子身边的护卫比平常更为严密。
我心里不由得咂嘴连连。暗杀行动第一次是否能成功至为关键。这是因为从第二次开始,对方就会提高警觉,要等到他们松懈,又得花上不少时间。
「萨拉斯。」
零回到房间了。她脸上的表情有点疲倦。从她身上穿的是女仆服这一点看来,应该是从克蕾雅大人那边回来的吧。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几乎完全下山了。
不用怀疑,这个人指的就是我的挚友──零•缇拉。在开学典礼那天早上的前后,她简直变得判若两人。
「唔。」
零嘴中一边「嘿咻嘿咻」地发出像是老人家那种预备要动作之前的呼喊声,一边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这样看来,零还是有嫌疑。
「……」
「我并没有开玩笑啊。」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去说服王宫那边的话,零到底打算要怎么实现优殿下的愿望?
零就这样直接趴在床上睡着了。
「……什么意思?」
「在意吗?」
为了对护卫提出指示,我离开了此地。这个愚蠢的国王,什么都不知道。果然还是只有我,才是最适合君临顶点的存在。
「她们说,那名实行犯在好几天前就已经行踪不明,这件事跟教会无关。」
「你觉得还会有第二次暗杀吗?」
「就是这样,才更要冷静。为何会发生这起暗杀事件,以及之后该如何处理,朕必须谨慎以对。」
「向军方检举……有必要这么作吗?」
「把发生犯行的修道院封了,并且对精灵教会提出严重抗议!不对,不能罚得这么轻!」
看着零天真无邪的睡脸,跑去密告的想法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多观察一下再说的想法则变强烈了。
「另外,这次的事件必须严格管制情报,禁止外传。不然,会演变成王家的丑闻。」
「……看来妳又在考虑一些乱来的事情对吧?」
「有道理。就照这提议去作吧。」
「……可是这么一说,这次的事件同样也有为何要选在这时候动手的疑问呢。」
「臣认为很有可能,并提议这段时间应该加强警戒。而且不只限于优殿下。罗德殿下和赛因殿下也同样该增加护卫的人数。」
「……萨拉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作得这么绝呢……?」
「让挚友获得幸福。」
「如果是在说她身体的问题的话,就是用我之前跟妳说的那个方法呀?」
我已经知道零跟克蕾雅大人无意间听说了优殿下秘密的事。异性病使用教会的祭具就能治疗这件事我也知道了。但是,问题其实不在这里。
罗赛优陷入沉思。
「震撼疗法。」
「臣在。」
「是关于优殿下身体的事,说不定有办法解决。」
「遵命!臣立刻去办。」
为了保护优殿下的安全,这是最安全的作法。而且,就算是我想错了,只要零被确定没有嫌疑之后,就会被释放吧。所以最糟的结果,顶多就是我会被她讨厌而已。
她不知道我现在对她有着很大的疑心,可真是悠哉呢。
「萨拉斯。」
「我睡了──」
罗赛优这句话,证明了他对我毫无半点怀疑。在内心掩着嘴巴嘲笑着他,我表面上则是一脸严肃地回答。
「可是啊,如果妳那么作就可以跟优殿下在一起的话,觉得如何?」
「犯人是谁,有眉目吗?」
原本还想要继续进行书写,但是我已经知道自己根本作不到了。从她提到了优殿下的名字之后,我的注意力就已经完全被零给吸引过去了。
「怎么可能会想。」
「妳想不想出家啊?」
回到王都还没多久,就发生不得了的事件。优殿下的秘密被零和克蕾雅大人知道了……不是这件事。而是优殿下遭人暗杀未遂。因为这是王家的丑闻,所以这事件并没有公表,但是我通过家族的管道,对这件事了如指掌。如同之前对零说明过的,尤尔家现在依然担负着帮忙守住优殿下秘密的责任。
我一时忍不住,转过头看向零的方向。零躺在床上,只有眼睛对着我这边。
「我很想相信妳……可是,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
这些全都是发生事件的那间修道院以及担任搜查工作的军方关系者的证词,我在听到这些证词的时候,突然联想到一件事。
关系者的证词中,有几点让我感到在意。第一、事件的实行犯有受到精神控制的迹象。第二、实行犯原本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孩,某一天却突然变得很开朗,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第三、在袭击优殿下时,她发挥出难以想像跟原本是同一人物的熟练身手。
「……啥?」
罗赛优好像在喃喃自语些什么,但完全没有传进我的耳中。
在学院就读的学生全部都是身家背景清白的人,跟出到学院外头的时候相比,学院内保护优殿下的警备也很薄弱。假如零真的打算暗杀的话,比起这次事件时的条件要容易得手太多了。
「妳突然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幕间•疑神疑鬼(米夏•尤尔视点)
「说服?没有要说服啊。」
「我不是指这个,而是问妳打算如何说服王宫?」
「干嘛?」
「我回来了──」
「臣在。」
我为了帮睡着的零换衣服,打开了她的衣柜。
原本她是沉默寡言的安静个性,虽然脑筋思考的速度很快,但是学业成绩并没有现在这么优秀,对于礼仪作法的理解也只有普通平民的水准。她之所以是编入生的首席,单纯只是因为她的魔法力远超其他考生,在学问跟礼仪作法方面,其实她的成绩并不怎么样。
「不过……假如零是刺客的话,之前想要暗杀优殿下的机会可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啊?」
「嗨──米夏。」
「这样喔──」
罗赛优呼唤我的名字,在这种超忙碌的时候,他找我干嘛?
「陛下才奇怪,怎么有办法那么沉稳!你的儿子可是差点被杀害啊!? 」
可是到了现在,她的学业成绩在同学年可以排进前五名,懂得的礼仪作法,以一个平民来说也未免太过得体。就连个性也变得异常积极,特别是对克蕾雅大人的追求,实在跟原先不像是同一个人。
尽管觉得不太可能,心中的怀疑却无法消失。如果说这是想太多,那条件也未免太过吻合。零跟优殿下也很熟。即使零看起来似乎对优殿下不感兴趣,但这或许是把优殿下爱唱反调的个性都计算在内的演技也说不定。
「精灵教会怎么说?」
夜晚,在宿舍的自室中。对着正坐在书桌前书写的我,零突然开口问道: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不想吗?」
之后几乎都在安抚歇斯底里了好一段时间的莉雪。一直到最后,因为她贫血发作,侍女扶着她返回她的房间,才总算结束。
「那妳要怎么解决优殿下的问题?」
或许是企图夺走优殿下性命那个人身边的状况,发生了什么变化也不一定。必须加快脚步杀害他──不,杀害她的新动机,当然有可能会突然产生。
我判断不出零这句话的意图。加上心中的怀疑,所以对于该如何应对她有点迟疑不定。暂时就先当作没听到好了。
「零,妳在想什么呢?」
「冷静一点,莉雪。」
「要怎么解决?」
──在我的身边,有个人物也符合这些条件。
解开对零怀疑的机会,来得比预期中还要早上许多。
幕间•完
「嗯。」
「……欢迎回来。」
「啥?」
毒物的名字是──坎特瑞拉。似乎并非路易先生使用的新型,而是杀害赛因殿下未遂那一次使用的旧型。从毒物的种类看来,让人怀疑这次事件跟帝国有关。然而,修女在事件之后却供称她什么都不记得,事件的真相目前尚未完全解开。
「因为太累,所以算了……」
「非常抱歉,但目前尚未找到任何线索。」
「这女孩,到底对我多没防备啊……?」
「……难道说,零也被控制了?」
「等一下,零。先换好衣服以后再去睡。」
「别开玩笑。」
当我思考到这边时──
「还在说这种悠哉的话──」
这事件是在优殿下前往某间修道院慰问时发生的。据说是当天偶然来到修道院的前修女突然袭击优殿下。使用的凶器是短剑,听说在剑上还有涂毒。
虽然她这么说,但是居然连那个零都会用「震撼」来形容的治疗方法,我觉得肯定不会是什么正常办法。
「其实是打算──」
零把她所谓的震撼疗法的概要解说给我听。在正式表演奉纳舞的时候,暴露优殿下其实是女性的事实让全国国民知道,企图借此把这件事化为既成事实。
「妳……怎么会想出这种计划?」
「可是,我觉得也只剩这方法可行了。」
「妳有参与其中这件事要是被他们知道了,可是会被处刑的哟?」
「关于这一点我会妥善处理的。」
「……」
我心中现在冒出了两股相反的心情。其一是我想要去相信零,其一则是信不过她的怀疑。
「妳为什么会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啊?」
「我不是说了?是为了挚友妳好呀。」
「这句话有一半以上,是谎言对吧?」
「才没这种事勒。」
「骗人。妳才没有把我当作挚友呢。」
因为,妳突然性情大变。对于我刚才说的那句话,零露出觉得有点没意思的表情。
「妳怎么说这种话呢?」
「因为妳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零•缇拉。」
刚好遇到这机会,我觉得应该从正面提出疑问。假如我因此受害的话,那代表我只是这种程度的女人罢了。
面对我的质问,零很明显变得有点慌张。
……这种态度,难不成是──
「不过,妳能相信我真是太好了。米夏的头脑出乎意料地柔软呢。」
「妳刚刚那段话,的确能使至今为止发生的各种事情变得合乎逻辑。」
所谓迷路的精灵,是这个世界自古以来的传说。在这个世界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人。然后,那些人会拥有特别的力量。
「妳愿意相信吗?」
「例如考试成绩。妳原本并不是那么会念书的女孩。」
关掉灯之后,我在床上躺了下来。对零的怀疑可以说几乎都已经化解了。现在反而可以说,她是能够帮忙改善优殿下处境的自己人。
「咦?」
「这倒也是。」
「我早上会叫醒妳的,所以妳就这么作吧。晚安。」
「刚开始,我也以为妳只是因为环境不同而有些神经衰弱。可是,后来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一回事,一直都没有恢复原状的迹象。所以,妳一定是变成另一个人了。」
「大概只能这么形容吧。虽然我确实拥有零•缇拉的记忆没错,但因为跟原本的我混合在一起,所以才导致我在米夏眼里看起来像是不同的人。」
「什么意思?」
「实际上,这个世界流传的传说中,有一种叫作迷路的精灵。」
「米夏,妳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
「会有什么万一?」
「怎么能说得这么悠哉呢!要是有个万一的话该怎么办!」
「发生之后,王室会灭亡。」
优殿下借由在跳奉纳舞的场面宣布自己的性别,以及表明要放弃王位继承权,使得她是女性这一点已经成为众所皆知的事实。王家有一部分人还想要挽回局面,企图把优殿下的那段发言扭曲成是因为染上异性病而一时之间陷入混乱的结果。然而,想必他们不可能得逞吧。
「是、是吗?」
「我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听起来很蠢。可是,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可能。」
「这个世界是那个叫做『电玩游戏』的玩意儿里面的舞台……」
「那要由我自己来判断。」
「会这样吗?那妳跟父母坦白那时候,一定很辛苦吧?」
零的诡计顺利地成功了。
「比方说?」
「坎特瑞拉对吧。嗯,对于能给那玩意儿解毒,我也很庆幸自己是转生者。」
「不止如此。还有妳懂得如何解纳阿帝国的毒这件事。」
为了拯救克蕾雅大人,她在这个世界里面一直持续奋斗。
而零转生成了这个电玩游戏世界中的女主角。
虽然听起来很像是个随便编出来的荒唐故事,然而我还是一直听到了最后,也没有中途打断零。
「……对耶。」
面对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态度回答的零,我也只能抱头感到难搞。
「……这样啊。那么,我的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零所说出的内容,非常令人震惊。
我自己也觉得现在说的话很奇怪。可是,我认为这个推论应该有说中真相的一部分。
「我就明说了吧,妳的担心只是杞人忧天。那女孩可聪明得很。就算是待在我无法出手干预的地方,想必她也能保护好自己吧。」
「妳、妳在说什么啊,米夏?」
「妳也属于这类人对吧?」
「……说实话,妳的故事实在太离奇了,而且难以理解。妳之前所在的世界,比我们这个世界的文明要先进许多,对吧?」
「好,这样的话就有很多事解释得通了。谢谢妳告诉我这些,零。」
优殿下放弃的王位继承权是第三顺位。在三位王子中优先度最低。但是,莉雪王后非常执着于想让优殿下继承王位,也是众人皆知的事实。三位王子中势力最强的虽然是身为第一王子的罗德殿下,但要说谁是他最大的敌人,那毫无疑问是身为王后的莉雪大人。莉雪王后即便不会做出直接弄脏自己双手的举动,然而之前为了削弱罗德殿下的势力,几乎不管什么手段都用过了。所以本小姐不认为,那女人会这样默默地放弃。
「对。」
「我是……零•缇拉呀。」
她有著作为其他世界的某个人类的记忆。
「这个世界迟早会发生革命,是吧?」
「!」
本小姐现在的位置,是在弗朗索瓦家府邸中父亲大人的书斋里。父亲大人一边从烟斗中吐出烟雾,一边默默听着本小姐的发言。
「嗯。」
「妳啊,这种事应该第一个向父母说明才对吧?」
「……对喔,我想起来了,零的父母也是大而化之的个性。」
我更进一步深入。
「妳、妳没事吧,零?」
我重新端正坐姿,面对着零。
说到这儿,又吐出一口烟。
她作为迷路的精灵的能力,我认为应该就是她那非凡的魔法能力。
然后,我把对于零的故事中感到疑问的部份一一抛给她解答。零的回答中虽然有很多地方很艰涩,难以理解其中意思,可是大致上来说都没有矛盾之处,很且具有一贯性。
「嗯。今天我会给自己施加安眠魔法之后再入睡。」
「没说啊?」
「这……比方说,秘密派人私下杀害零。」
「请务必这么作。」
「莉雪王后是位可怕的人物。过去也曾经为了帮优殿下铺路,而造成好几名贵族失势。这样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作,只是默默地旁观。零有危险!」
「是啊。妳回家探亲时,他们没跟妳说什么吗?」
不管怎么看,优殿下的精神状态都很正常。发言时的态度也坚定有力。就算想要把那场面污蔑成是陷入混乱,当时目击者的人数也实在太多了。或许,零事先连这一点也有算到了。
「……说的也是。那么,我就坦白跟妳说。内容听起来或许会让人觉得荒唐无稽,但我说的都是事实。」
「当然啊。要是妳不肯相信我,那我不就完全成为一个头脑有问题的人了?」
总之就是,本小姐对零担心得不得了。可是父亲大人却表示:
「妳有那么紧张啊?」
我郑重其事地叮嘱零,一定要找时间向她父母坦白。
「好吧。我投降。不过,我并不认为妳有办法相信真相。」
「是从学院的入学那天开始的吧,大概。妳变得不再是妳的时间点。」
对于我这问题,零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
「晚安。」
「太好了……」
「那天之前的妳虽然个性也很怪,但依然可以归类在普通平民女孩的范围内。可是,自那天起的妳,很明显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怎么会说『咦……』。难道妳还没跟妳父母说这件事吗?」
「所以说,女儿想请父亲大人动用您的力量,施压让零获释。」
「唔……没说什么耶?」
听我这么一说,零大大地叹了口气,变成放弃抵抗的表情。
幕间•完
我先以「可是呢,」开头,然后接着说道:
「今天熬得有点晚了呢。明天也要练习奉纳舞对吧?妳不要紧吗?」
(……零,对不起哦,居然怀疑妳。)
「欸,妳到底是谁?之前妳这身体的主人,我的挚友零•缇拉现在在哪里?」
话虽如此,问题在于此事关系到王家不为人知的黑暗面。就算以优殿下为首的关系者都说好要为零作证,也没有人可以确定零是否真能完全无罪获释。更别说这一次零明确反抗了王宫──尤其是反抗了莉雪王后的意向。在被关在监狱中这段期间,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下毒手。
「是的。」
「我也轻松一点了。虽然刚刚很紧张。」
◆◇◆◇◆
「……这么说,妳既是零•缇拉,同时却也不是零•缇拉,对吧?」
现在这个世界,恐怕只是她原本那个世界其中一个电玩游戏里面的舞台而已。
坎特瑞拉的成份为何,没有任何人知道。可是,零却在赛因殿下中毒那时候,就直接成功解毒了。
我说完这句话后,零似乎很无力地倒在床上。
随后,我闭起嘴巴,短暂陷入思考中。该相信零这说法吗?不对,相信她这说法真的好吗?尽管有点犹疑,然而刚刚她述说的故事中,有一段不能忽视的部分。
「妳的世界里有科学……是叫这名称对吧?正因科学进步,所以『转生』这种现象会被当成非科学而嗤之以鼻,可是在我们这边的世界,却存在着最不科学的魔法呀?」
应该是她也心中有数吧。零满脸都写着「被说中了」。
「啊──妳说的对。」
「我决定协助妳。我相信妳告诉我的故事。」
「怎么会说是出乎意料呢。而且,我觉得,其实妳的故事对这世界的人来说,并非那么难以相信的事喔?」
本质已经发生变化过的她,不知道是否依然愿意当我是挚友呢?一边想着如果她愿意的话就太好了,我的意识也逐渐被睡意拉入朦胧的状态之中。
「呜哇──多么不名誉的被信任方式──」
「……这就是妳的答案?那么,不好意思,我不会接受妳的提案。那些会陷优殿下于危险中的行为也请妳停手。」
「……」
莉雪大人可是这国家的王后。要办到这种事,对她而言实在是太简单了。
「那女孩可是我们弗朗索瓦家的女仆。就算是莉雪大人,照理说也该知道,要是敢做出这种事,就是明确地跟我们家族对立。」
「真是这样吗?她或许会认为,区区仆人就算少了一、两个,我们可能不会跟她计较些什么也说不定。」
可悲的是,对于王公贵族而言,出身自平民的仆人的价值,就是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克蕾雅,妳有些担心过度了。」
「可是!」
「总之,零不会有事的。妳先退下吧。」
「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似乎不想再继续谈这件事。
「女儿先失陪了。」
隐藏不住心中的失望,本小姐离开了书斋。
「本小姐很担心零。」
「克蕾雅大人……」
「……」
对于雇用零以外的临时仆人完全提不起劲,本小姐来到萝蕾塔和琵琵的茶会叨扰喝茶。面对叹息的本小姐,她们两个以担心的目光看了过来。主人不在的这段期间,暂时由本小姐照顾的零零雅,似乎也显得有些不安。
「克蕾雅大人,您真是温柔啊。只是对待一个仆人,也这么地在意。」
「……毕竟零其实还是很优秀的,不是那么容易找到能代替的人才。」
「……」
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不把零当作普通的仆人看待了。她对本小姐而言已经成为无可取代的存在了。话虽如此,在这两人面前,当然不可能坦率地说出来。本小姐在表面上维持着一贯只是在担心有能仆人的态度。
「请坚强一点,克蕾雅大人。毕竟她可是那个平民啊。普通的苦难对她来说完全不痛不痒。」
「咦──再一下下啦──」
「遵命……那个……」
「已经到了,克蕾雅大人。」
「……这样让人好着急啊。」
「这种话可以省起来了啦──」
「零……希望妳务必要平安无事……」
确实,如果知道女儿收下在政治立场上敌对的人物所送的礼物,克莱门特大人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吧。考虑到这一点,艾玛的处理方式确实称得上是适切。
这是本小姐真正的,发自内心深处的愿望。
「麻烦请帮我跟多鲁大人带句话。我们完全没有用粗暴的手段来对待零•缇拉。」
「琵琵?」
「嗯──原来如此──」
确实,即使是这个当下,本小姐也对零的事担心得不得了。但是,这并不代表本小姐就会忽视朋友们的状况。
「慢着,艾玛。妳应该要给妳的主人多一点面子才对。妳可是仆人,不是吗?」
带路的士兵敬了一礼之后就退下了……什么嘛。父亲大人,其实根本就有出手帮忙嘛。
「好的。」
「虽然说话很不好听──但是艾玛其实也有优点喔──小雅。」
「是在艾玛的帮忙下,才得以伪装成是以前在这儿工作的兰伯特先生送给人家的礼物。」
「……其实是……」
「哇哈哈,抱歉。」
「……妳这种敏锐的直觉,本小姐并不是很喜欢。」
本小姐靠近牢门后,零似乎立刻就注意到了。看来比想像中还要有精神多了。本小姐把松了一口气的情绪掩饰起来,对零说道:
「……原来如此──小雅是想起了米莉亚大人的事啊──」
「!? 」
「两位小姐,抱歉打扰了。请问您们还没睡吗?」
「对吧?」
「因为小雅是罗德殿下派系啊──」
「……要真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带着消沉的心情喝下红茶。虽然这是特供给阿夏尔家的高级品,本小姐却完全品尝不出味道如何。
「那么,为何父亲大人不告诉本小姐呢……?」
「算了算了,没事没事!」
「!」
「……可是,本小姐很担心啊。只要想到零可能遇到什么万一,本小姐就觉得坐立难安。」
琵琵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却还是沉默了。
「请别说这种损人的发言。」
「本小姐也希望是如此。」
「不,人家是在夸妳喔──因为小雅是个行动派啊──」
被凯瑟琳的发言给说中了。没错。本小姐现在是过去的心伤受到刺激。很担心是否会像当初无法好好传达出真正的心意,就天人永隔的母亲大人那样,在没有告诉零本小姐真正心意的情况下,就跟零永别了。
也就是说,莉雪大人是支持优殿下的派系,本小姐的弗朗索瓦家则是在支持罗德殿下派系的贵族中的龙头。尽管现在变得已经几乎毫无机会,但莉雪大人恐怕还是没有放弃要让优殿下继承王位。假如被她知道这么作能给属于罗德殿下派系领头贵族的弗朗索瓦家的本小姐造成伤害的话,想必她一定会很乐意去实行吧?就这方面的意义来说,现在本小姐也不该随便行动,这就是凯瑟琳要表达的意思。
「不行。」
夜晚的宿舍中。很难得地,在灯还亮着的时间带,凯瑟琳和本小姐在自己的房间喝茶。凯瑟琳依然舔着常吃的糖果。对了,提个无关紧要的题外话,糖果和茶一起吃,不会很不搭吗?
敲门的人是凯瑟琳的女仆艾玛。
之前在谈到零的事情时,本小姐还无法坦率地说出口,但是现在的本小姐心情低落,没有余力去维持表面工夫了。本小姐坦白地告诉凯瑟琳,表示对零的情况觉得担心。凯瑟琳可能也看出了本小姐目前的状况,并没有作出平常那些戏弄人的言行。
掩饰害羞的发言似乎已经瞒不过凯瑟琳了。
突然,本小姐注意到了。从刚刚到现在,说话的人一直都是萝蕾塔和本小姐。琵琵好像有些心不在焉,而且她的脸色感觉上似乎不怎么好看。
「看吧?虽然不坦率,但是也有优点喔──艾玛也是如此。」
「为什么呢?」
「记得啊。」
本小姐对她发出怒意,但是艾玛依然一脸平淡。
「那是无所谓,有什么烦恼的话,但说无妨?我们的交情可是很好的呀。」
「还记得吗,之前小雅曾经送过轮椅给人家──?」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看本小姐似乎不太懂意思,察觉到这点的凯瑟琳接着继续说道:
「……妳太嚣张了──」
「的确,如果是这样的话,根本无法有心情悠哉地静观其变呢──」
「当然是因为,跟小零感情很好的小雅要是也一副不当一回事的态度的话,反而会显得很可疑啊。让妳保持焦躁不安的状态,感觉就很自然了──」
露出天真笑容的凯瑟琳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艾玛出声制止。但是,凯瑟琳毫不理会,继续说道:
「妳的脸色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呢。」
「正因我是仆人,所以管理好主人的健康也是分内工作。」
「谢谢你。请打开这里吧。」
「……欸,艾玛。妳怎么可以擅自做出这种事?」
「终于啊,真不容易。」
「是说,小雅。人家知道妳很担心,但是妳可不能太过乱来喔──?妳要是乱来的话,一定会害得小零的立场变得更加恶化──」
「艾玛,刚才为何不辩解呢?本小姐差一点就误会妳了。」
「可是,莉雪大人应该会希望避免跟父亲大人变成敌对关系,不是吗?」
不会吧……父亲大人居然考量那么多……?
「?」
「啊,不是这样啦。妳看嘛,假如直接说是小雅送给人家的礼物的话,绝对会被父亲大人给没收的──是艾玛跟兰伯特低头拜托,才能够谎称那是他作的试作品呀──」
「……」
「知道了。时机到的时候请别客气,尽管说出来喔。」
「因为没有必要。」
「所以,现在误导她以为小零只是个有点嚣张的烦人平民的话,会比较安全啦──多鲁大人没有明显的大动作,人家认为也是为了避免让她发现小零是重要人物哦──?」
「啊……不,没什么。很抱歉我刚刚在发呆。」
「小姐请别这样。」
通往牢狱的阶梯只有间隔数公尺才设置一盏的不可靠光源,光线灰暗,脚下的立足点也令人感到不安。本小姐跟在带路的人后面缓缓走了下去。即便是平常对大部分的事都不会感到动摇的零,被关在这种地方,想必也会觉得沮丧吧?
「……」
「那真是让人担心呢──」
以父亲大人为首,好几个人都告诉本小姐「现在暂时别乱动」,所以本小姐也只好无奈地照作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其实原本很有可能会有所反弹,但是凯瑟琳是以说出其中道理的方式来劝告本小姐,所以心情也比较平静下来了。
「原来如此……等等,本小姐跟她才没有感情很好呢!!」
「哦,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说完,凯瑟琳开心地笑了出来。原本,本小姐一直误以为凯瑟琳和艾玛的关系看了会让人皱眉头,出乎意料地,这对主仆其实有她们自己的主仆信赖关系也说不定,本小姐如此重新修正了自己的看法。
「……不,果然还是算了。现在是克蕾雅大人同样很烦恼的时候。等到适合说出来的时机到了,请务必帮我参详一下。」
本小姐正顺着前往王宫地下牢的阶梯往下走。原因很简单,是为了面会零。她现在是以优殿下那一连串事件的相关人士身份接受审讯。本小姐好不容易才获得可以跟她面会的许可。
「假如被莉雪大人知道,对小雅而言,小零是重要人物的话,人家认为莉雪大人就会确实去对小零进行危害。甚至可以说,那些危害将会超过单纯惹人不快的程度喔。」
眼看本小姐和艾玛之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险恶,凯瑟琳出言阻止。
「本小姐也知道这是自己想太多。可是,真的没办法克制自己产生这种情绪。」
「虽然的确会令人担心,但是人家认为,现在也只能暂时静观其变──听传闻说,王宫整体的意见虽然是另一回事,不过罗赛优陛下本人并不希望这次的事件闹得太厉害,所以,结果应该不至于太坏才对──」
◆◇◆◇◆
就在聊到一个段落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
「唔──可是小雅既然觉得小零很重要的话,那就更应该避免明显的大动作了──」
「请马上就寝。熬夜对身体很不好。」
「琵琵,妳怎么了吗?」
艾玛把烛台的火弄熄了。
「嗯。所以人家认为,她目前就是为了不要太过刺激优殿下以及多鲁大人,才会只停留在正面谴责的程度──可是,如果被她发现小零对多鲁大人跟小雅而言是重要人物的话,她就有可能会考虑使出更加极端的手段──例如暗杀之类的方式吧──」
「哈哈哈。对不起啦──艾玛。」
结果,那一天晚上的茶会,到了这边就结束了。
「毕竟小雅向来不擅长耐心等候嘛──」
回答之后,琵琵露出一个无力的微笑。现在回想起来,这个时候的琵琵,正独自怀抱着跟她家族有牵连的严重烦恼。本小姐此时虽然嘴上那么说,然而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处理不过来了,所以对于琵琵的烦恼,并无法真的很认真地去倾听。
对于本小姐吐露的心声,凯瑟琳盘起双臂,陷入了思考中。有好一会儿,周围只是沉默无声。
「因为克蕾雅大人来看我了嘛。」
相隔一星期没见面后,第一声招呼居然是这种话。就算身处这种情况下,零看来果然依旧是零。明明只分开了七天而已,本小姐却觉得好像分离了更漫长的一段时间。
许久没见的零,总觉得看起来似乎也显得特别开心。
「牢房的生活感觉如何呀?」
「托您的福,没吃到什么苦头。」
零表示,审讯本身并没有那么严苛。虽然被关进监牢中,没有了行动的自由,但是完全没受到拷问,几乎都只是以纯问答的方式来接受审讯。
这主要应该是因为以优殿下为首的相关人员在事先有全员统一口径的影响吧。
优殿下作证她指示了所有的行动,莉莉枢机主教和本小姐也是作出同样意思的证言。罗德殿下和赛因殿下也一样。最重要的是,尽管不清楚理由为何,然而罗赛优陛下也支持我们这一方,所以王宫内大部分的王族都站在支持零的这一方了。
这样看来,应该很快就会被释放了吧,就在本小姐正大意地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间──
「不过,有人在我的食物里下过毒就是。」
「什么!? 」
一句让本小姐怀疑自己耳朵是否出问题的发言就冒了出来。根据零的说法,这很可能是莉雪王后一派干的报复行为。在这一次的事件中,受到损害最大的人就是莉雪王后。她长年的悲愿──让优殿下继承王位的梦想几乎可说是完全被毁掉了,所以她受到的心灵创伤可能用再大的形容词也不足以形容吧。当然,会想进行一、两个报复行动,也就是很正常的反应了。
对于会遭到报复这件事本身其实并不觉得惊讶,但完全没想到居然是用对食物下毒的方式。幸好,零保持着警戒心,对所有的食物都有进行检查,再施加解毒魔法,所以成功逃过死劫。解毒时使用的魔法杖似乎是父亲给的方便。真不愧是父亲大人!
「幸好妳平安无事呢……」
「多亏有美咲的提醒。」
零开始说一些本小姐听不太懂的话。美咲这名字,本小姐记得应该是在零的初恋故事中出现的那个说起话来会让人很不舒服的女人吧?虽然零也有说后来跟她和解了。考虑到零是打从心底对美咲因为性别不一致感到苦恼而叹息,她们应该是真的和解了没错。然而,美咲应该是已经自杀过世了才对啊?
「美咲的提醒……?这话什么意思?」
「我作了一个梦。」
零说,她被关进牢房那天晚上,梦到美咲站在枕头旁边。
『妳这人还是老样子,爱管闲事到连自己都搭了进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尤尔家其实还有其他优秀的继承人,所以米夏的母亲似乎支持她,跑去请求其他族人能让她的女儿走向自己喜欢的将来。修道院的优殿下表示「希望米夏陪在身边」的请求想必也影响很大吧。
虽然零这么回答,但是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秘密。零和父亲大人对此事始终完全不肯透露,本小姐觉得自己好像被排挤一样,心中有点寂寞。
关于这次零想出来的诡计,最反对的不是别人,正是本小姐。尽管到头来还是被零拿美咲之死当作理由表示不想重蹈覆辙给说服,然而,其实直到最后,本小姐心中都不认同这个作法。运气不好的话甚至会与王宫为敌。对于非常清楚王公贵族的世界有多么可怕的本小姐来说,会反对零的计划,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到底是有多自信啊,妳这人。」
不知道何时才肯告诉本小姐呢?
「是这样啊。」
这是什么情况?本小姐原本还以为,罗赛优陛下是支持零的呢?
「因为她的父母过去曾让米夏受了不少苦,所以好像不太能够强迫米夏依照他们的想法作事呢。」
「她正在说服自己的父母。」
「还有什么事需要问她啊?此人只是受命于优殿下而已,你们应该也明白了才是啊?」
「这个……是罗赛优陛下表示要亲自审问……」
「事情的发展跟妳预料的差不多。」
「就算如此……所以之前本小姐才会反对啊。太危险了。」
「陛下要亲自审问?」
本小姐歪头表示疑问。
本小姐开始向零说明在奉纳舞之后,事情的后续发展。首先,优殿下被送进了修道院。正如前面所提及的,王宫发表了跟事实不同的说明,所以名义上是为了养病才会搬进修道院。
『别一副愚蠢的表情。小心牢饭。』
「真的说中了呢──」
依本小姐的观察,米夏其实一直都仰慕着优殿下。所以米夏距离实现夙愿,应该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吧。
当晚,在宿舍房间内。
「本小姐倒是没什么问题。充其量只是仆人被抓了,有点尴尬罢了。」
听到一句简直像是内心想法被她看透的话之后,本小姐一边掩饰着心中的动摇,一边抱怨着。零仿佛在表示「我都知道啦」而笑咪咪的。这人的个性真的好恶劣哦。
「克蕾雅大人过得又如何?」
「这样啊。外界对她身体的事情,风评如何?」
本小姐整句话都在暗示赶快把零给放了,但得到的回答却是一个意外的答案。
没有落得跟母亲大人那次一样的下场,真的是太好了。
如此这般,聊了好一段时间之后,牢房的守卫回来了。
「不过,应该只是我心中的愿望所创造出来的幻影吧。」
然后她一边以很有她风格的毒舌嘲讽零,一边又说:
只说完这些话后,零连回话都还来不及,美咲似乎就消失了。真是奇妙的体验呢。
「好吧。本小姐会再来的。」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 2 ──完──
据说站在枕边的美咲就这样露出笨拙的笑容。
「原本还以为零会被父亲大人解雇呢,可是连提都没提……妳到底掌握了父亲大人的什么弱点啊?」
但是我们知道,其实事态早已脱离王宫的控制。优殿下恢复自由之身,想必也是不远的将来了吧。
「什么都没说。」
居然会发生零被剥夺王立学院的学籍,被任命为陛下的特务官这种事。
本小姐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牢房。
「咚咚。冷静一点──」
「才没那回事。只是多鲁大人的器量很大罢了。」
「克蕾雅大人。十分抱歉,审讯时间到了。」
「原来还发生了这种事啊。」
「米夏呢?」
「莉莉大人也是身份地位很高的人物,所以王室也无法为了一点事轻易惩罚她。」
「事情就是这样,因为莉雪大人公然宣战,本小姐决定要接下这个挑战。」
「优殿下要我带句话给妳。她说,『谢谢妳,我一定会找机会报答妳这份恩情』。」
「待在这个地方,完全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后来怎么样了?」
不过,这股愤怒并没有持续多久。本小姐在这个时候作梦都想不到。
「只不过是对料理下毒而已,顶多算是个警告吧──魔法杖被送进牢里这件事,莉雪大人也不可能不知道啊──」
「果然还是引起了一些骚动。对异性病有一定了解的人,似乎都以为优殿下的女性化只是满月之夜的短暂现象。」
「可是,居然敢对本小姐的零做出那种事!」
『不过,妳这次干得好。让我多少出了口鸟气。谢谢妳拯救跟我拥有相同烦恼的人。』
「多鲁大人有说什么吗?」
米夏好像打算退学,然后前往优殿下待的修道院,可终究还是被她家里的人给阻止了。米夏是极为优秀的学生。以尤尔家的立场来说,肯定非常期待她的将来,所以对她放弃学业进入修道院,一定会感到可惜吧。
「只有这样而已吗?都不会觉得寂寞或是想念我吗?」
「总之,克蕾雅大人今天请先回去吧。」
虽然嘴硬这么说,但是其实这七天远比原本想像的还要难熬。担心零会否遭到凄惨的待遇,让本小姐完全静不下心来。另外,即使从来没有坦率地说出来过,但对于本小姐来说,零的存在居然已经变得这么重大,就连自己对此都感到吃惊。
虽然嘴上说那只是幻影,但是零看起来却似乎很高兴。
奉纳舞那时,优殿下身体的女性化,并不只是因为那一天是满月。而是已经使用月之泪完全治好异性病的结果。想要取出月之泪,必须要有两名地位至少在枢机主教以上身份的人许可才行,不过,因为有莉莉枢机主教跟优殿下自己本身的通力合作,所以要达成这个条件没有任何问题。莉莉枢机主教也接受了审讯,她表示是因为无法拒绝优殿下的恳求才会答应帮忙。这也是优殿下根据零的计划所发出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