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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可靠的零与本小姐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 · いのり。 · 3.8万 字

「开什么玩笑!」

太阳已下山之后的学院宿舍。在逐一亮起的魔力灯下,发自本小姐的巨大声音让房间为之一震。连桌上的零零雅也把身子缩小,企图把自己藏起来。

从牢房中被释放出来的零所带回来的,是惊人无比的消息。首先,零在学院的学籍被解除,并且被任命为罗赛优陛下直属的特务官,莉莉枢机主教和本小姐也被下令要辅佐零执行职务。这件事虽然也让人惊讶,但还在本小姐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原先身分只是平民的零能够出人头地,本小姐只会为她开心,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问题出在,零被下令要审核是否有犯罪事实的嫌疑对象中,也包括了父亲大人的名字。

「父亲大人有犯罪的嫌疑!? 这怎么可能,简直是荒谬绝伦!!」

父亲大人是一位堪称楷模的保亚贵族。为保亚王国奉献多年,尽责管理国家财政,现在却以这种污名诬陷他,未免太过分了。

「别激动,现在还只是在怀疑阶段嘛。」

尽管零这么说,然而罗赛优陛下可不是一位还在怀疑阶段就会轻率说出口的人物。陛下大概已经掌握到某种事实,才会怀疑父亲大人。

「光是会抱有这种怀疑,就足以让人质疑陛下神智是否清醒了!弗朗索瓦家历代贵族一直都是严肃认真地负责管理王国的财政。结果陛下居然怀疑我们犯罪!」

自从在渡假时对贵族制度产生疑问那一次以来,本小姐就努力去了解关于贵族们腐败的实际情况到底如何。然后,在调查越来越深入的过程中,也实际掌握到了一些很可能涉及犯罪的贵族之情报。然而,父亲大人并非如此。

他没有犯罪……应该是这样才对。

「可、可是,克蕾雅大人,这说不定反而是个机会呢?」

即使对于本小姐情绪激昂的怒斥显得很害怕,可依然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莉莉枢机主教。她这次是正巧跑来本小姐的房间拜访,因此也一起听了零的报告。

「莉莉枢机主教,妳说的机会指的是?」

「莉、莉莉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父亲大人会做出违法乱纪的事。所以莉莉觉得,就让莉莉和克蕾雅大人一起来证明他们的清白,不就好了?」

莉莉枢机主教的意见非常正面。的确,要是我们能够证明父亲大人他们是清白的,当然是最好的结果。然而,跟要证明有犯罪比起来,想要证明自身清白其实非常困难。本小姐担心的是,被怀疑有犯罪嫌疑的父亲大人他们,最后很有可能会屈打成招。

「父、父亲大人他们所背负的嫌疑,到底是什么种类的罪行啊?」

「关于这一点,详情我并未获知。陛下的意思是要我去向罗德殿下打听。」

「那么我们现在就去向他请教吧。」

到底是被诬陷了多么离谱的罪名,本小姐也希望能以最快的速度确认清楚。

「啊啊,真是的,麻烦死了,妳们两个都是!!」

「原来妳担心的是这个啊!? 」

罗德殿下手中的资料表明,以萨拉斯大人和父亲大人为中心,有不少金钱都下落不明。资料中也有列出一些具体的罪名和对应的贵族名字,但其中并没有能够直接证明父亲大人他们犯罪的证据存在。

罗德殿下以满是挑战光芒的眼神对零问道。

「别谦虚了。我知道妳才是中心人物。」

「您还有什么事吗?」

「只、只让妳们两人在一起的话,无法保证克蕾雅大人会对零小姐作些什么!」

「罗德殿下,您是认真的吗!? 」

即使到了这时候,本小姐依然坚信父亲大人是清白无辜的。之所以会向罗德殿下求证,单纯也只是为了要洗清父亲大人身上的嫌疑。

真要担心的话,应该担心零会对本小姐作些什么,才对吧!?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让本小姐瞬间回过神来。察觉自己心中正在动摇,差一点就要变得更加混乱,不过本小姐还是拚命镇定下来,回答了罗德殿下的问题。

面对来得太过突然的这句话,不管是零和莉莉枢机主教,以及本小姐都身子一僵。求婚……而且对象居然是一介平民的零?设法让陷入混乱的脑袋勉强恢复运转,本小姐立刻询问罗德殿下真正的用意为何。

然后,罗德殿下这么说:

对于平常都在教会过清贫生活的莉莉枢机主教来说,可能是觉得看不过去吧,显得非常不自在。零则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也不知该说她气度宽广,还是有别的原因?

罗德殿下的房间给人真不愧是王族房间的印象。是一间被优雅奢华的家具所包围的宽敞房间。室内统一采用暖色系的配色。本小姐虽然对自己房间的装潢也颇为自负,但是根本比不上这间房间呢。

「我之前也跟陛下说过,首先要从罗德殿下所提到的那些旁枝末节的实行犯身上着手。」

可是──

罗德殿下很正确地把握了零所立下的功劳有哪些。像这样一一列举出来之后,可以让人清楚知道零的能力到底有多么非凡。对比起身分,更加注重能力以及趣味性的罗德殿下来说,会选择像零这样的女性确实并不奇怪。

「不,这些几乎全都是克蕾雅大人的功劳啊……」

突然觉得很久没有进行这样子的对话了。因为最近这阵子,有太多必须绷紧神经的事件发生。可能是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已经和缓下来了吧,零零雅看起来似乎也很开心。

却被零给制止了。或许是因为本小姐正逐渐失去分寸,零显得非常冷静。不对,她一向都很冷静。

但,零她可是本小姐的──

「先把名列其上的人都抓起来,不就行了吗?」

「那件事也不全是我一人的功劳啊……」

「莉、莉莉当然会注意的。」

「不是。这些都是在零的尽力打拼之下,才得以达成。」

「嗯,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我还是觉得趁现在问一下好了。」

「啊,零•缇拉,等一下。」

◆◇◆◇◆

「……真是急死人了。」

「喂,零!? 」

「对啊,有问题?」

「我可以回去了吗?」

「喔……那么,殿下到底是看上了我的哪一点?」

「咦?不是啦,因为,如果也要调查萨拉斯大人的话,我想请莉莉大人协助──」

毫无疑问地,这句话是在求婚。

罗德殿下不知为何以全名叫住正准备走出房间的零。零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回过头来,说:

脑中想着昨夜凯瑟琳表示应该保持冷静的劝告,本小姐向罗德殿下求证他发言的根据为何。

最后,就在这样一段对话之后,结束了这天的讨论。

第二天放学后,我们马上就前往王宫访问罗德殿下。

「哦,妳们来啦。」

「姑且还是先确认一下,殿下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我是认真的。」

「所以,妳打算怎么做?」

「再说,为什么要把莉莉枢机主教也牵扯进来呢,妳这人?」

莉莉枢机主教发出愕然的声音。这也难怪。没有证据就怀疑人,跟找碴没什么两样。

「等我的事结束后,就可以。」

「哦?」

「实际动手犯罪的确实是这群人。可是,就算我们把他们一网打尽也毫无意义。只会让这些人被幕后黑手丢出来当作代罪羔羊顶罪罢了。」

可是,零居然拒绝了!

「咦?克蕾雅大人您会对我作些什么吗?」

本小姐脑中浮现他们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成为国王的罗德殿下和成为王后的零。很神奇的是,可以轻易地想像出那副模样。

本小姐心中大受震撼。因为完全没有想过零居然会拒绝。尽管过去从来没有过平民被纳入王室成员的前例,可是对平民而言,这理应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就算零的双亲对贫困生活甘之如饴,听到这消息想必仍会非常开心。

「妳那是在杞人忧天。」

「罗德殿下,恕我直言。既然您说得如此肯定,想必有掌握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吧?」

「殿、殿下的意思是打算让平民加入王族吗!? 」

「适合成为我伴侣的对象,并非那种无聊的深闺大小姐,而是像妳这样的女中豪杰。」

「欸,别急。只是没有决定性的物证罢了。间接证据的话倒是要多少有多少。」

「我早就猜到妳会这么说,已经叫人准备好了。拿去吧。」

正如罗德殿下所说的。假如没有零的话,优殿下现在大概不得不继续以自己不想要的性别来过生活。

「个性……还有就是能力吧。我从很早之前就认为妳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罗德殿下拿起桌上的铃铛摇响后,随从就带来一束纸。零收下了这些资料。

「不,我并没有证据。」

「好──」

罗德殿下看起来很开心地说。相较之下,零她……脸上的表情让人无法判断她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作了什么来着?」

「这份资料,我能复制一份吗?」

「在学院遭遇袭击时防患于未然,为中毒的赛因治疗,拯救奥索一家免遭灭门之祸,让玛娜莉亚吃瘪,解决尤克利德的幽灵船骚动。」

「萨拉斯和多鲁的脑筋都很好,不会那么容易让别人抓到狐狸尾巴。采用的手段就是不说出口、不留下书面记录,之后部下和周围的人就会擅自揣摩他们的心思并展开行动。」

「别这么说嘛。」

「不为什么,也不会作什么啦!」

本小姐好歹也是火属性的高适性魔法师。跟普通厉害的魔法师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为什么啊!!」

「不知为何,我,非常非常不想听您这个问题。」

「竟、竟然没有吗?」

的确,本小姐也同意,假如只靠她单独一人,上述的功绩有很多无法达成。但同样地,缺少她的话就无法达成这些功绩,这也是事实。即使觉得不甘心,也害怕承认这一点,然而本小姐认为,她所立下的功劳必须得到公允的评价才对。

「零•缇拉。妳,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妃子?」

「那么罗德殿下,我们这就先告辞了。」

罗德殿下表示,实际上他们已经抓过好几个人了。

「太危险了。再说,零的护卫有本小姐就够了。」

即便如此,此时本小姐问话的声音,听起来也几乎像是在尖叫。

「我讨厌拐弯抹角,所以赶快先把正事解决吧。萨拉斯和多鲁在非法敛财。」

「零妳也是哦?」

「才不会呢!? 」

罗德殿下开口之后的说法,却并非只是当作父亲大人他们有嫌疑而已,是一副已经断定有罪的语气。即便罗德殿下平常行事就是这种风格,但在此刻,本小姐可不能连连点头称是。

「可、可是,莉莉很担心!」

「莉、莉莉也是水属性魔法师。一定能帮得上忙的。」

──即使这样一来,结果可能会导致她离开本小姐身边,也该这么作。

「那么,妳的答案是?」

罗德殿下一说完,就把他之前搜查的调查记录拿给我们看。

「妳还没认清这件事的严重性呢。对国家权贵进行调查的行为,可是伴随着相应的危险哦?」

下级贵族也就罢了,调查像是萨拉斯大人和父亲大人这样的上级贵族,所代表的就是得冒这种风险。毕竟,父亲大人他们可是这个国家的权力者。万一父亲大人他们真的暗中有什么不轨的话,当然会作好随时都能灭证的准备。这些为了以防万一的手段,可不会去顾虑前来追查犯罪行为之人的生命安全。

罗德殿下虽然是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询问,但是他的眼神完全没在笑。罗德殿下是认真的。

「莉莉枢机主教,因为拿妳没辙,本小姐只好同意妳一起同行,但请妳千万要小心安全。」

「今天过去,时间未免太晚了。到了明天,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应该就会接到任命书,到时候我们再过去吧。」

罗德殿下罕见地欲言又止。他到底有什么事呢?

「居、居然不会对零小姐下手!? 妳该不会是脑筋不正常吧!? 」

零思考了好一阵子之后,开口说道:

「是这样吗,克蕾雅?」

对于莉莉枢机主教的质问,罗德殿下也只是平静地回答。看了下零的反应,她却很罕见地露出严肃的表情,似乎是在专心思考。这也难怪。毕竟这可是来自王室成员的唐突求婚。脑中会感到混乱也是没办法的。

「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

「答案吗,我当然是拒绝啰。」

「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优那件事。困扰王宫多年的难题,被妳成功解决了。」

「我知道啊,因为被求婚,所以我拒绝──」

「以后说不定可以成为王后欸!? 」

「没差,我又不想当王后。」

零用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仿佛只是在拒绝帮别人写功课一般的轻松语气回答道。

这女孩,到底在说什么傻话!

「这可是其他人就算想要也无法得到的荣誉喔!? 」

「对我来说才不是荣誉。」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的是克蕾雅大人呀。」

不是,现在在谈的已经不是那种问题了吧。妳对本小姐有好感这一点,本小姐自认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可是,结婚是另外一回事啊?婚姻是建立起让两个家庭联系在一起的关系。这当中并没有能参杂个人好恶的余地存在才对。

「噗哈哈哈!也对啦!是妳的话就会这么回答!」

罗德殿下用手不断拍打桌面,同时发自内心地大笑出声。

「克蕾雅。对零来说,跟妳在一起,似乎比跟王族结婚更有价值哦?」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求婚被拒绝了,罗德殿下却以似乎觉得很有趣的语气对本小姐这么说。虽然本小姐听了之后一脸苍白,却还是尽全力挽救,希望能让这个对零来说很宝贵的婚约成立。

「罗德殿下,请您大人有大量。此人只是因为事发突然,有点陷入混乱罢了。等她冷静下来后,想必会回应罗德殿下的心意。」

「不,我现在冷静得不得──」

「算本小姐求妳好吗,请妳暂时别说话。」

本小姐一边命令零闭嘴,一边不停地安抚罗德殿下。零根本不懂这事情有多严重。

这跟两个平民被爱情冲昏头所象征的意义完全处在不同层次。万一王子对平民的求婚居然被冷漠拒绝的事情传出去的话,企图把自己女儿推上王后位置的其他贵族可不会坐视这个事实不管。他们一定会觉得这是个大好机会,对零展开疯狂的攻击吧。就算罗德大人本人不介意,那些贵族也一定会声称零犯了不敬罪云云。

虽说罗德大人很有智慧,对于这方面的问题想必会作出预防措施,然而此举就算能够制止贵族们表面上的行动,对于偷袭跟暗杀却无能为力。零最好的选择就是答应求婚,以获得罗德殿下的庇护。

「对我来说,结婚和恋爱是同样……不,是比恋爱还要更私人的事。」

「……凯瑟琳?」

「哎,可是,我也不能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啊?」

「……是的。」

「接受罗德殿下的求婚吧。并不是结了婚之后,跟本小姐的缘分就会被切断啊。相反地,在我们各自成为王室成员和高等贵族之后,彼此间的交流关系甚至能比现在更亲密──」

「不对。恋爱可以有一定程度的自由没关系。可是,结婚却不是一件能够由个人意愿决定的事。」

「那还用说!当然是指妳拒绝了罗德殿下的求婚这件事啊!」

「……什么都没有作,是吗──」

「谢谢您。」

只是用话语来安慰又有什么用呢?想到凯瑟琳的境遇,就觉得心中非常不忍。

零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听到她比起跟王子结婚,更希望能选择本小姐,尽管觉得心中都开始动摇起来了,但本小姐只能拚命地克制住自己的内心。

「人家倒是觉得这方式还行啊──?毕竟有些事只能靠时间来解决。啊,小雅,帮人家拿糖果吧──?」

看她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一副企图敷衍过去的态度,本小姐实在忍不住用更重的语气指责。

「罗德殿下。关于求婚的事,可以请您再多给零一些机会,别只限于这一次好吗?」

在男爵的住处由零调查帐簿,再跟罗德殿下给我们的资料对照,指出其中的矛盾之后,男爵就承认自己的罪行了。不仅如此,在零向他提出可以进行认罪协商的建议之后,还发现他跟耶鲁伯爵家有勾结。因为不知道零居然是那么地精明厉害,本小姐实在非常惊讶。过程中,她扮演的那一种名叫「谁呼•慌闷」的不明短剧,虽然当时在听她说明时曾觉得能够理解她为何要那么作,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果然还是搞不懂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铺传来翻身的震动。虽然本小姐心中感到抱歉,却还是接着说了下去。

「零、莉莉枢机主教,我们走吧。」

「好好好,那还想聊什么?」

「可是──」

「那么,我就一辈子不结婚。就是这么单纯。」

「怎么会不需要!毕竟,妳根本什么都没有作啊!」

零太过小看婚姻,只认为是个人的事。难道她就没有尽可能找一个好一点的对象结婚,好让父母感到欣慰的想法吗?居然拒绝王子的求婚,没有比这还要更加不孝的行为了。

「虽然正确来说,与其说是和好……或许该说是把问题延到之后再解决也说不定。」

「谢谢──」

「还有查到其他事情对吧──?」

「非常感谢殿下。那么,下次有机会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样好吗?」

只要零成为王室的一员这件事定下了,她的家人自然能从国库中获得诸如结婚礼金补贴等各种名目的金钱。不,就算抛开金钱方面的实际获益不提,这也是一件非常荣誉的事。自己的女儿成为王室的一员──对于父母来说,想必不会有能让他们觉得更开心的归宿了吧?

「……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就先这样吧!」

从汤普森男爵那儿没收的证据,是一封巴利耶男爵写的信。信上的内容,是希望买卖的人口数量能再减少一些。在这一封出自巴利耶男爵──也就是琵琵的父亲帕特里斯大人所提出的诉苦信上,同时还有提到克里斯多夫大人也支持这个意见的记载。

「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已经知道妳很爱慕本小姐了。对于这一点,本小姐也觉得很开心。然而,结婚这件事就得另当别论了。」

「请别伤心过度。」

「就算本小姐和别人结婚也一样吗?」

「少掉很多了。里面只剩下三颗就没了。」

「对我来说不是另当别论。」

把糖果递给她之后,凯瑟琳一脸开心地收下,接着放入口中。本小姐也躺进了自己的床铺中。

「本小姐却发现,自己又搞不懂妳了。」

「嗯,没大碍了。」

「好。」

「不管受到何种批评,我都不打算跟克蕾雅大人以外的人结婚。」

其实原本打算一回来就立刻告诉她这个消息,但毕竟是那种内容,所以一直到刚才都始终开不了口。虽然凯瑟琳在之前零她们还待在这里的时候,照样把自己的身影给隐藏起来,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了。

「又在说些让人似懂非懂的话……吃完之后可一定要刷牙哦?」

本小姐接着这么说:

在调查汤普森男爵家之前,跟零决定暂时先把她结婚的话题放一边不管。

「结婚可不只是妳一个人的问题啊!? 如果妳能嫁入王室,妳的父母不知会有多么地开心啊……」

本小姐是弗朗索瓦家的独生女。不论零有什么想法,将来等待本小姐的,终究是跟高等贵族缔结政治婚姻。对此,本小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合理。因为这才是婚姻的目的啊。但是零却表示,即使如此她也要作自己。甚至连跟王子结婚的机会都拒绝了。

说完,本小姐拉着零和莉莉枢机主教离开了罗德殿下的房间。

「开玩笑是指哪件事?」

◆◇◆◇◆

「阿夏尔侯爵有跟巴利耶男爵家勾结进行人口贩卖的犯罪嫌疑。」

「因为这种糖很好吃呀──人家可是很珍惜地在吃呢──」

「没啊──完全不知道。可是,看来兄长大人却知道呢──所以完全不知情的,到头来只有人家而已啊──」

才不会有这么称心如意的未来发生。非得好好地认清现实不可。

「……」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3 第七章 可靠的零与本小姐插图(1)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 · 3 · 第七章 可靠的零与本小姐 · 第1张插图

「凯瑟琳,妳原本知道这件事吗?」

「……有一个坏消息得告诉妳。」

「后来呢?结果跟小零有和好吗──?」

「零……」

本小姐打算无论如何都要说服零,加重了语气。

「告诉人家吧──?」

「妳们的正事呀,调查腐败贵族的结果到底如何呢──?」

看着零因为本小姐这句话而露出受伤的表情,真的非常难受。

「……在汤普森男爵家扣押的资料之中,也有找到关于阿夏尔侯爵家的记述。」

「零,妳好好想一想。同性之间可是无法结婚的喔?」

「嗯嗯原来如此,然后呢?」

零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如此说道。然而本小姐在说的不是那个。零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零……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即便语气跟平常没有两样,从床铺上方传来的声音却微微在颤抖。本小姐虽然有些犹豫,然而她毕竟也是贵族千金──理应很清楚该遵循的原则才对。

跟平常一样,本小姐从放在凯瑟琳桌上的糖果盒中取出了糖果。

被她正面凝视着眼睛说出这句话时,其实有那么一刻,本小姐脑中被幸福的妄想给笼罩了。本小姐跟零过着两人彼此相爱、住在一起,偶尔还会有凯瑟琳、米夏跟蕾妮前来拜访我们的生活。另外,也会跟琵琵和萝蕾塔一起去逛个街、买点东西。莉莉枢机主教还会时不时跑来骚扰。不得已之下,可能给她一个情妇的位置……不对,本小姐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当然,光凭这一点,还不足以扳倒克莱门特大人。太早打草惊蛇的话,结果八成也只会由帕特里斯大人成为代罪羔羊而已吧。但是,这封信本身作为间接证据而言,已经非常具有效力了。

「算了,跟小零之间的问题就先这样吧──」

对汤普森男爵家的调查结束后的当晚。零回去之后,在宿舍的房间内,本小姐照例跟凯瑟琳进行就寝前的闲聊。凯瑟琳已经钻进床铺中,本小姐则是坐在梳妆台前。

「……之前本小姐觉得,最近自己变得比较了解妳了。」

从上铺传来的反应,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嗯,可以确定汤普森男爵家有罪。」

「克蕾雅大人!」

「零,妳给我听好了。」

「不过,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我觉得我父母大概也会支持我的选择喔?」

正在说的话被零的大喊给打断,本小姐不由得闭上了嘴。这说不定是第一次呢,她居然会大声打断本小姐说话。

本小姐以严肃的语气责备零。

零对本小姐投来的眼光似乎在表示抗议,但是被本小姐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就把话吞了回去。当本小姐再次开口时,已经是跟莉莉枢机主教道别后,坐上回程马车时的事情了。

「父亲大人他……会被逮捕吗?」

「想也知道那是一定的嘛。因为妳的父母都是很美好的人啊。可是,妳就甘于让他们宠妳,这样真的好吗?妳难道就不想让令尊和令堂高兴吗?」

本小姐意识到了自己跟零的价值观相去甚远。对平民来说,婚姻真的有那么私人吗?但是,从长远的观点来看,一定是本小姐刚刚的看法才是正确的。

「等、等一下啦,克蕾雅大人。」

「……」

「这倒是不需要啦──」

「可是,克蕾雅大人。我不想跟克蕾雅大人您以外的任何人结婚啊。」

「当然。不管零怎么想,我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知道啦──」

「这……」

「小雅……都认识这么久了,妳应该也知道,这样是瞒不过人家的才对啊──?」

「……」

「什么然后?」

「贩卖人口是不可原谅的重罪。不可能让他逍遥法外。非逮捕不可。」

「关于妳的状况,本小姐准备提出陈情,尽量为妳争取减刑。」

「……这样啊。」

对于她突然变成自嘲般的语气感到不安,本小姐从床铺爬起身来,凑近上方的床铺观察。因为凯瑟琳躺的位置现在正好背对着本小姐,所以看不见她的表情。

「难不成,妳也跟贩卖人口有什么牵扯吗?」

「没啊──关于那方面的事,确实跟人家毫无关系。」

「那为何刚刚妳──」

「可是,人家我啊,就某方面的意义来说,所犯下的罪比起这件事还要更严重呢。」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本小姐追问之后,凯瑟琳翻过身来。总算看见了她的面孔,跟平常一样悠哉散漫──并非如此。

「凯瑟琳……妳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哈哈……看起来果然很糟吗──?」

「整张脸都面无血色啊。」

虽然语气跟平常没两样,但很明显那只是勉强装出来的。她一脸铁青,而且显得定不下心来,视线左右游移。到底是什么事,居然会让那个凯瑟琳慌乱至此呢──?

「欸,小雅。」

「什么事?」

「小雅有什么希望能够重来一次,想要改变的过去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本小姐无法理解凯瑟琳问这问题的目的。

「别管那么多,回答人家──」

「……当然有啊。有很多。」

「其中最想改变的过去是什么──?」

「可以请妳别问妳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吗?」

「……那有什么问题吗?」

「确定吗?您并非贵族。不需要执着于维持正义──」

「不,还不能逮捕帕特里斯男爵。」

简单说,零想要问的就是:本小姐能否为了贯彻正义,而不惜付出可能跟至交好友绝交的代价呢?

「……」

莉莉枢机主教这句话说的也有道理。从罗德殿下那里所获得的各种财务记录、经过认罪协商之后获得的各种证词和信件、各种财务资料,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证据。有办法收集到的证据,确实几乎都已经被我们收集到了。

「莉莉枢机主教?」

正如前面提到的,帕特里斯大人是一名跟克莱门特大人走得很近的贵族。从他的领地成为贩卖人口地点这件事来看,他手上握有有力情报的可能性也很高。先用至今为止获得的证据震慑他,再以减免罪状作为报酬来交涉,要求他提出跟克莱门特大人勾结的证据,这样一来,或许就能拿到关键性的证据也说不定。

说完,凯瑟琳又翻了个身转过去,发出轻微的呼吸声睡着了。刚刚只有最后一句话,有恢复成平常的她。本小姐也返回自己的床铺。

然而,本小姐也撒了一个谎。因为,对她见死不救这样的行为,本小姐根本就作不到。

「只有『一定程度』是不够的。如果没办法笃定一出手就能逮住克莱门特大人,那就不知道得重复多少次才能成功了。」

「全靠小雅妳啰──」

本小姐一边注视着贴在墙壁跟黑板上的几份资料,一边回顾这段时间的行动。尽管民间到处都在讨论关于沙萨尔火山即将喷发和赛因殿下其实并非陛下亲生的谣言,但是我们的搜查工作却进展得很顺利。

「您对于这次搜查所提供的贡献已经非常足够了。就算剩余的工作都交给零和本小姐处理,也不会有人责怪您。」

「为什么?」

「……说的也是──」

「……」

当然,她可能会对本小姐怀恨在心。可就算如此,本小姐依然认为,必须全力作好自己的职责。单是这样就感到害怕的话,那在之后根本不可能去追究父亲大人是否有罪。

「我们前往巴利耶家吧。」

「克蕾雅大人,您打算如何呢?我认为即使是现在,也已经有一定程度的把握可以把他逼到无路可走了。」

不管是任何人,多少都会有一、两个希望隐瞒的秘密。可是,本小姐认为凯瑟琳所怀抱的那个秘密却明显不一样,感觉非比寻常地沉重。

「……是什么?」

「还、还有,虽然莉莉不是贵族,但是父亲大人却是保亚贵族。所、所以说,父亲大人有必须履行正义的义务。假、假如父亲大人本身犯罪的话,那么莉莉就非得制止他的行径不可,不是吗?」

「有什么不对吗?」

「好、好的!」

能听到的,只有睡眠时的呼吸声。

根据我们至今为止调查的结果,几乎可以确定萨拉斯大人和父亲大人确实有犯罪的事实。也许莉莉枢机主教心中正在迟疑也说不定,犹豫把自己亲生父亲的罪行揭露出来这个行为,是否真的是正义之举。

「人家呢,有一段想要改变的过去哦──」

「……克、克蕾雅大人,为什么?」

◆◇◆◇◆

然而──

从莉莉枢机主教脸上可以看到迷惘的神色。本小姐原本以为,她会退出搜查。

「尽管不逮捕他,但可以要求他暗中协助我们的搜查工作。采用之前零曾提议过的那一种名为『认罪协商』的方式。」

「……这样啊。」

──直到中途为止,是这样没错。

「那位置就让给小零吧。人家……并没有那资格。」

(……不过,这可真是个大丑闻呢。)

「巴、巴利耶家?」

意识陷入深深的黑暗。本小姐逐渐沉入无底深渊的意识中,并没有接收到下面这句话。

王宫的特务官室。

「……所以您已经作好觉悟了。」

犹豫了一下,本小姐还是肯定了莉莉枢机主教的疑问。

「那是琵琵大人的老家呢。同时也是克莱门特大人贩卖人口地点所在的领地领主。」

「现在还不能说──不过迟早会仔细告诉妳──」

「莉莉枢机主教……」

「妳以为本小姐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听完零的说明之后,莉莉枢机主教开口询问道。

「因为帕特里斯男爵跟克莱门特大人走得太近了。要是现在就逮捕男爵的话,想必克莱门特大人会把他的罪行全都推到男爵身上,然后自己逃之夭夭吧。」

「可是……这么作真的好吗,克蕾雅大人?」

「……」

说到这边时,刚才她脸上的迷惘已经不复存在。莉莉枢机主教的个性虽然绝不算强悍,然而本性却出奇地正直清廉而容不下任何罪恶。尽管她是争夺零的情敌,但是本小姐对于她为人处事的态度却有很强烈的认同感。

要说心中不难过,那就是在骗人了。假如可以避免的话,本小姐也不想这么作。可是,既然本小姐身为贵族,就注定无法回头。

(琵琵,本小姐不会奢望妳的原谅。但即便如此,本小姐仍不能允许自己采用别种人生观。)

「……不、不用。莉、莉莉还是决定要跟两位一起搜查到最后一刻。」

「……好吧。」

「犯、犯罪非受到制裁不可。精、精灵神清楚这一切。亲、亲自追究父亲大人的罪行,一定也是精灵神赐下的试练,莉、莉莉是这么认为的。」

「莉、莉莉忠于自己的信仰。」

克莱门特大人向来准备周全。想必对于遇上被人追查到证据的情况,也早已准备好无数种能够把责任转嫁到别人身上的手段了。

莉莉枢机主教虽然满脸都是苦恼的表情,却毅然地表明了她的决心,零零雅仿佛要安慰这样的她,把脸颊贴向她的手掌,来回摩擦着。看到这光景,莉莉枢机主教的脸色舒缓了些,并接着说道:

「莉莉枢机主教,觉得难受的话,您退出搜查也不要紧哦?」

「那么,我们又是去巴利耶家作什么呢?」

本小姐一边摸着零零雅的头,一边自言自语道。跟克莱门特大人贩卖人口恶行有关的贵族大约有十名。其中还包括了琵琵的老家巴利耶家。对这些有关贵族的搜证工作,几乎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只剩必须掌握一个让克莱门特大人无法推卸给代罪羔羊的关键性证据了。

「凯瑟琳……妳和本小姐……就像是真正的姐妹……一样……」

本小姐其实一开始无法理解莉莉枢机主教这个问题到底想问什么。因为这对本小姐来说,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本小姐话还没说完,就被莉莉枢机主教委婉拒绝了。

「太、太难缠了。」

「……」

还想要更有力证据的话,或许,必须再下更大一点的决心才行。

「请交给我吧。」

「我想,莉莉大人想问的应该是,凭克蕾雅大人现在的职位,明明可以对自己人的错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对吧?」

「……」

「虽说认罪协商可以让刑罚获得一定程度的减轻,但贩卖人口可是重罪。目前已几乎可以肯定巴利耶家会失去贵族的身分。」

坐在身旁的零如此说道。本小姐摇了摇头。

「明白了。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奋斗到最后吧。」

「确实,本小姐可能会失去琵琵的友情。然而,琵琵毕竟也是保亚的贵族。只要本小姐没看错她的本性,想必她会愿意接受这个命运。」

「原、原来如此!」

「这、这样啊。那、那么,是要去逮捕帕特里斯男爵吗?」

「小雅,搜查证据的工作妳可别放水哦。减刑陈请人家也不需要。妳只须让该被制裁的人受到必须有的制裁就好。」

「克、克蕾雅大人为什么──即使可能会让朋友的家族没落,也依然坚持要贯彻正义呢?」

至今我们已经举发超过二十名以上的贵族有犯罪事实,对象也逐渐波及到中等、甚至是高阶贵族。然而,越是高等的贵族,他们隐藏证据的手法就越是巧妙。即使目前已经掌握了一定程度的证据,可是能够指证最主要两名嫌疑人──萨拉斯大人和父亲大人的直接证据,却遍寻不着。

果然还是没有回答。看来她似乎是完全睡着了。本小姐的脑中,也逐渐被睡魔入侵。

「欸,凯瑟琳。」

在这当中,证明阿夏尔侯爵──克莱门特大人犯罪嫌疑属实的搜查工作终于即将结束。

本小姐如此回答。也只能这么回答。这是因为,凯瑟琳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过极端了。勉强用一句话来形容那种表情就是──悲怆。万一刚才一个回答得不对,她很有可能会精神完全崩溃,感觉上就是这么地危险。多年相处在一起,仿佛姐妹一般的她居然有这样的一面,本小姐以前完全不知道。

「凯瑟琳……」

「莉、莉莉认为,信仰必须彰显正义和伦理,跟贵、贵族必须对自身道德有很高的要求是一样的道理。莉莉认为,有信仰的人,同样也必须为了忠于信仰而随时准备牺牲奉献。」

完全进入睡眠了吗?对头上抛出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回应。可是,本小姐不管这一点,接着说了下去。

「可、可是,要收集到比现在更有力的证据,不会太过困难吗?」

那么,为何又要在现在,在这一刻提到这件事呢?她所犯下的罪,以及想要改变的过去,到底是什么呢?

「……人家认为,很多事该获得清算的时刻来临了。父亲大人必须面对,兄长大人也要……然后,人家也一样。」

「……即、即使有嫌疑的对象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一样吗……?」

「零说过,两个人共同分担的话,喜悦会变成两倍,烦恼则会只剩一半。妳独自背负的重担,能不能分一半给本小姐帮妳支撑呢?」

跟母亲大人还没有和解就天人永隔──是对本小姐而言最难受的回忆。

「巴利耶家可是琵琵大人──克蕾雅大人好朋友的家族啊?」

「妳到底抱有什么秘密,本小姐不知道。可是,本小姐就无法帮妳一起分担吗?」

「……是的。」

像是要摆脱自己的迷惘,用力地甩了甩头之后,莉莉枢机主教以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语气说道。

「因为,要是真的那样作,我们就跟那些被我们追究罪行的贪腐贵族没什么不同了。打着正义名号的人,也背负着自身必须实践正义的义务。」

妳要身体力行,成为理想的贵族──本小姐一边在心中反覆咀嚼母亲大人这番教诲,一边咬牙体会到实践时到底伴随着多大的痛苦。

「零,麻烦把证据资料整理一下。只要一整理完毕,立刻就前往巴利耶家。」

从某种意义来说,贵族和精灵教徒其实是同类,这是莉莉枢机主教刚刚表达的意思。

◆◇◆◇◆

「你有什么想要辩解的话吗,帕特里斯男爵?」

「……」

前来巴利耶男爵府邸的零、莉莉枢机主教、以及本小姐,在接待室跟家主帕特里斯•巴利耶男爵正面对上。把此次一并带来的贩卖人口相关证据展示给他看过之后,帕特里斯男爵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帕特里斯大人,您的沉默只会被当作是默认哦?别再硬撑了,坦白一切如何?」

「我、我们同时也有作好能够帮助帕特里斯大人减轻罪状的准备。可、可以请您认罪,并协助我们对克莱门特大人进行搜查吗?」

零和莉莉枢机主教施加更多压力。有句俗话叫作「一个扮白脸,一个扮黑脸」,她们两人现在正是在这么作。大部分的贵族遇到这一招之后,通常都很快就认罪了。然而,帕特里斯男爵却依旧保持沉默。

「帕特里斯男爵,虽然俗话说沉默是金……但是,这句话并不适用于目前这种场合。您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不是吗?」

「……」

「实际进行贩卖人口的地点可是在巴利耶的领土上。再这样下去,所有罪行只会全都被推到帕特里斯大人您身上喔?」

「男、男爵大人会被冤枉成唯一的主谋,您真的愿意这样吗?如果没有减免罪状的话,不单只是帕特里斯大人,就连您的夫人还有琵琵大人也会受到判刑──」

「我什么都不能说。」

仿佛要打断莉莉枢机主教的话,帕特里斯男爵以坚决的态度拒绝。

「男爵……」

「我认罪。一切都是我所谋划的。任何刑罚我都愿意接受。」

帕特里斯男爵依然保持低着头的姿势,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男爵却用仿佛勉力挤出来的声音,表示他准备接受任何判决。

「即使结果会让夫人跟琵琵受到连累,你依然打算这么作吗?」

「我认为自己很对不起妻子跟琵琵。想必我会被判死刑,巴利耶家也会被踢出贵族的行列吧。」

「是的,八九不离十。」

「被留下来的她们两个,今后会很辛苦吧。不过,这样就好。」

帕特里斯男爵的声音在颤抖。毕竟他可是以胆小怕事而出名的人物。得知代代相传的家族会垮台并被取消贵族身分,自己本身也会被处刑的事实之后,根本不可能保持平常心。但即便如此,男爵依然坚持不肯松口。

「好的,之后的成果必定会符合您的期待。」

「这些我不能说。我独自背起所有的罪。这样就好。」

「凯瑟琳,妳不用勉强自己也没关系哦?」

「我可以发誓,男爵绝非恶人。请相信妳的父亲绝对值得妳骄傲。」

「是的,我们一起奋斗吧,克蕾雅大人。」

琵琵吃惊得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身边的父亲。男爵再次低下头去,身体颤抖了起来。

明天,只要能逮捕克莱门特大人,阿夏尔家族就完了。那么一来,凯瑟琳当然也就会失去经济后盾。明明知道这一点,凯瑟琳却依然像这样露出笑容。

「父亲……为什么……!」

「呜……呜呜……哇啊啊啊……!」

「是的。」

「本小姐会说服父亲大人的。」

「凯瑟琳,问妳哦,要不要来当本小姐家的孩子?」

「这是事实,所以帕特里斯大人才会什么都无法说。」

「克蕾雅大人,感谢您跟我女儿一直以来都感情融洽。今天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当本小姐思考着接下来该改采何种方法的时候,突然间,接待室的门被打开了。

「这很难讲,说不定反而会被众人认为很有肚量──」

这句话,是琵琵平常时不时会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琵琵进入房间后,毫不犹豫地一步步走近她的父亲。她虽然肩膀在颤抖,却还是开口说道:

「那个仆人其实是父亲的忠实部下。他被下令,假如男爵背叛的话,就把夫人和琵琵小姐,还有妳们几位全数杀害。」

是因为确定了父亲其实是无辜的,或者单纯只是因为放下了一颗心呢?琵琵拥抱住男爵,大声哭了出来。

「是的。还不只如此。男爵为了设法阻止我父亲的恶行而四处奔走。以前曾经引起话题的新闻记者报导人口贩卖而失踪那件事,其实也是男爵编出来的假新闻。我说的没错吧,男爵?」

即使嘴上这么回答,但本小姐其实根本完全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难道就没什么可以拯救凯瑟琳的办法吗?就算无法继续维持贵族身分,不过以平民,甚至是修女的身分活下去的方式,是否存在呢?脑中不停地思考各种方法。

「有了这些证据,就算父亲再怎么狡猾,想必也无法再脱罪了。」

「这些是阿夏尔侯爵家进行人口贩卖的证据,以及交易的明细。」

「请别太过苛责他,琵琵小姐。男爵之所以保持缄默,都是为了妳和夫人啊。」

「好的,本小姐知道。」

门发出巨响被猛然打开,门外面站的人正是琵琵。看看她那一副怒火冲天的模样,应该是偷听了我们刚才的对话。这房间明明有施加阻止声音外传的隔音魔法才对,她是用了何种手段才有办法听到?

「谢谢你们,男爵、克里斯多夫大人。如此一来,就有办法把克莱门特大人逼入死路了。零、莉莉枢机主教,终于能够给他致命一击了。」

「……这样啊──父亲大人遭受报应的时刻终于来了啊──」

「父亲也实在是没什么看人的眼光。居然刚好找上帕特里斯男爵帮助他犯罪。」

「好的。」

「请务必要小心。父亲大人他真的很难缠,而且直到最后也绝不会放弃反击──」

「说起来,妳们就不觉得奇怪吗?以胆小怕事出了名的男爵,居然会犯下如此严重的罪行。」

「单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男爵被我父亲──克莱门特侯爵给威胁了。假如不肯听从他命令的话,妻子跟女儿就会性命不保。」

「其实不管妳露出什么表情,本小姐的决心都不会动摇。所以,妳别再勉强让自己挤出笑容了。」

「……」

「克里斯多夫大人,你刚才说的父亲大人受人威胁,以及他是为了母亲和我才会这么作,到底是怎么回事?」

「──!? 」

「真正的胆小鬼,可不会把尖牙磨得这般锐利。」

「现在别想那些多余的,明天要确实给予父亲大人致命一击,让他无路可逃。请专心思考这件事,好吗?」

「因为我是个胆小鬼啊。为了以防万一,绝对不会忘记准备好退路。」

不,这个疑问现在根本不重要。

确实,只要是曾经敌对过任何一次的人,父亲大人在下手时就绝不留情。这也是父亲大人受到众人恐惧的原因之一。然而,本小姐实在是无法死心。

即便嘴上这么说,凯瑟琳的表情果然还是没有变化。

「嗯,那就好。」

「可是,克里斯多夫大人,你接连自白犯下的罪行,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

「男爵……你确定你真的要这么作吗……?」

「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一定会说服他。」

「为何您要保持沉默,父亲大人!只要说出来不就好了吗!告诉她们,全部都是因为阿夏尔侯爵的逼迫,您才不得不照他说的去作!」

男爵只是以坚定的语气出声打断滔滔不绝倾诉的琵琵。

自从跟琵琵成为好朋友以来,与男爵也有很久的交情了。本小姐很清楚他的个性。不管怎么想,都不像是会去自行参与这种事的人。

「……本小姐知道了。」

「用什么办法──?」

真是很有克莱门特大人风格的卑鄙手段,本小姐如此想道。

「感谢您的协助,克里斯多夫大人。」

接待室突然传出一道柔和的新声音。看向门的方向,站在那边的是出乎意外的人物。

听完克里斯多夫大人这句话之后,琵琵抬头望向男爵。面对女儿无声的询问,男爵的反应是──

「不会,给妳添麻烦了,克蕾雅大人。……男爵,把那东西拿出来吧。」

克里斯多夫大人尽管是以平静的表情和语气这么说,说出来的话语却辛辣无比。

克里斯多夫大人拘束住了一名仆人。在似乎发现了什么的零接过这位仆人之后,克里斯多夫大人踏着缓慢的步伐走向琵琵,轻轻把她扶起来之后,帮助她坐在男爵的旁边。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准备在明天的音乐祭上逮捕克莱门特大人。」

「小雅,妳在胡说些什么呀──?这种事怎么可能作到嘛──」

「无妨。也该是父亲遭受报应的时候了。不如说,其实早就该这么作了。」

──很奇怪。

「父亲大人他……?」

还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本小姐,被凯瑟琳婉转但坚定地打断发言。

「父亲大人您实在是太傻了……大傻瓜……!」

◆◇◆◇◆

凯瑟琳露出平稳的笑容。这让本小姐心中觉得实在很过意不去。

「勉强什么──?」

从男爵那儿获得的资料上面,详细记录着贩卖人口行为的全貌。

「──怎么这样……!」

「不可能成功的啦,小雅。假如传出『一时可怜已经成为犯罪者的政敌的女儿,心软包庇她』的消息,会有损弗朗索瓦家的名声哦──」

「那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在克里斯多夫大人的催促下,男爵动作轻柔地先摆脱了琵琵的拥抱,暂时走出房间,回来的时候,则是抱着一大叠的纸。

「琵琵……很抱歉没有告诉妳们。」

「琵琵!」

「没、没错!」

「对于这一点,本小姐其实也觉得很奇怪。不管怎么想,风险跟回报都不成正比。」

「克蕾雅大人,希望您能稍微延缓一下,暂时先不要逮捕男爵。至于这么作的原因,接下来我会说明。」

男爵抬起头来了。他脸上是男性作好觉悟时的那种表情。

「这一切都是我父亲的阴谋。风险都推给帕特里斯男爵承受,自己则独占所有的利益──那个人虽然是我的父亲,却实在是一个差劲透顶的男人。」

「呜……!」

「这样很奇怪不是吗!为什么父亲大人你非要一个人独自顶罪不可!? 说出实话就可以让罪行得到减免欸!? 那还不如干脆全部都──」

凯瑟琳笑着表示真是个有趣的玩笑。不过,本小姐可是在说真的。

琵琵当场崩溃痛哭。虽然本小姐看了实在难以忍受,但这毕竟是职责所在。男爵的决心看来很坚定,本小姐只好暂时放弃从他那儿获得证据的念头,准备先逮捕男爵。

「琵琵小姐,妳的父亲是一位非常伟大的人物。即使身处在家人被当作人质,不得不帮着去作他根本不想作的人口贩卖这种情况下,他依然尽可能设法减少受害者的人数。男爵跟我联手,暗中进行着把被抓走的人们偷偷放走的行动。」

「闭嘴,琵琵。」

并未转头看往琵琵的方向,男爵依然低着头。

我们前往巴利耶男爵家拜访的事,克莱门特大人似乎已经知道了,目前他似乎隐瞒行踪。本小姐认为,他很有可能是为了湮灭证据和推卸责任,正在四处奔走进行处理;然而他目前人在何处,据说就连他的儿子克里斯多夫大人也不知道。

「克里斯多夫大人……」

「父亲大人!」

「坚信将来会有这么一天到来的辛苦都值得了。克蕾雅大人,这些全都托付给您了。」

就在此时──

不过,克莱门特大人是音乐祭的企划负责人。想必他在明天的音乐祭上一定会露面。我们准备抓住这个机会,告发克莱门特大人所犯下的罪行。

「哈哈哈……有这么明显啊──果然骗不过小雅呢──」

明天是国王主办音乐祭的日子。在这个前夕,本小姐跟凯瑟琳正一起作最后的讨论。

「可以透过收养的方式啊。妳是阿夏尔家的千金,阶级完全配得上,不是吗?」

「小雅。」

「可是这件事,多鲁大人不可能会同意的──他一向以对敌人毫不留情而闻名,不是吗──?」

「欸,小雅。」

「什么事?」

「我们自从认识以来,经过多少年了──?」

「算起来已经有十年了。」

「这样啊──听起来好像很长,但是似乎又觉得很短……」

本小姐心里想着:别说得像是即将结束的过去式啊!

「将来的日子还长得很。毕竟像妳这种需要他人帮忙照顾的人,本小姐可放心不下。」

「小雅有资格说这种话吗──?人家觉得,小雅同样也很需要他人照顾啊──?」

「好个牙尖嘴利的女孩!」

「呀啊~输了输了!小雅住手,人家投降了!」

「真是的……」

玩闹一阵之后,两人间突然沉默了下来。毕竟凯瑟琳和本小姐的交情就摆在这里,对于沉默倒是不至于觉得不快;然而在这一刻,不知为何,心中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就在本小姐打算开口说些话,让气氛明朗一点时──

「小雅,可以帮忙拿一下糖果吗?」

凯瑟琳先打破了沉默。

「又在这种时间吃糖。亏妳居然没有蛀牙呢?」

「嘿嘿嘿──」

「要糖果是吧。稍等一会儿。」

「也可以送给小雅一颗哦──」

「才不要。」

「求求妳。一起吃吧。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也说不定啊──?」

凯瑟琳从平常散漫的表情转为一脸正经,如此要求道。本小姐向来难以拒绝她的请求。她自己也心知肚明,却还刻意如此说出口。

「为了明天?什么意思──」

「看,凯瑟琳。妳还是死心吧,不如好好想一下明天之后该怎么活下去的办法……不对,一起来想办法吧。」

保亚音乐祭是由国王主办的国际性音乐会。以罗赛优陛下为首的王室成员也会莅临现场。参加表演的音乐家不单限于保亚人,有人是来自邻国的阿帕拉奇雅和苏塞,甚至还有人是从西方的洛洛前来参加,是非常具有权威性的音乐会。能够受邀参加演出,对于音乐家来说是至高无上的名誉,几乎可以保证将来一定会成功,是非常重要的邀请。

「以上就是身为企划负责人的我要跟各位说的话。感谢大家的聆听。」

照本小姐的推测,克莱门特大人应该只有在音乐祭最后的表彰典礼时会露面。因为罗赛优陛下也会出席表彰典礼,到时候警备会非常森严,当然,也会检查随身携带物品。除了很有限的人选以外,基本上都无法靠近舞台,这点不用多说。因此这次行动,身为表演参加者的她们两人的协助,可说是不可欠缺。

「啊,是人家叫艾玛过来的。为了明天作准备──」

就在脑中闪过不祥预感的时候,琵琵和萝蕾塔终于上场了。两人多年来的梦想,即将在这个音乐祭的舞台上实现。

「妳有朋友,也有愿意服侍妳的仆人。请别背叛我们的信赖,好吗?」

「艾玛,进来吧──」

节目接着进行,终于,只剩下最后的表彰典礼了。参加这次音乐会演奏的音乐家全都登坛,齐聚一堂。听众席再次对他们投以热烈的掌声。贵宾席则可以看到由赛因殿下陪伴的罗赛优陛下。

(……担任警备工作的人数太多了。而且,恐怕这些全都是阿夏尔家的私兵。克莱门特大人到底有什么打算……?)

「希、希望她们两位能够专注在演奏上,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我不接受。」

「那怎么行呢──?拜托,艾玛。听话,好吗?」

「以这种形式让妳们丧失这么棒的机会,首先在此致歉,琵琵、萝蕾塔。」

「……凯瑟琳……」

「莉、莉莉也这么觉得。」

本小姐以充满骄傲的心情,对她们说道:

「唉……知道啦。本小姐会帮她找新的工──」

「对呀──」

「那是当然啊。毕竟──」

「小雅……」

大声朗读着祝贺词的那个声音,确实是克莱门特大人的声音。都已经确认到这个地步,应该不会错了。台上那位就是克莱门特•阿夏尔侯爵本人。

艾玛出言打断本小姐叹着气表示可以帮忙的话语,并且神情严肃地反抗凯瑟琳的意思。

「接下来,将由本次音乐祭担任企划负责人的克莱门特•阿夏尔大人为大家讲几句话。」

「那么,首先请妳们两个暂时先专心演奏吧。」

「就是说啊。这不是克蕾雅大人的错。」

「只剩下一颗了。」

「这不是胡言乱语!」

演奏开始了。

「克蕾雅大人,差不多是萝蕾塔大人和琵琵大人出场的时间了。」

「Bravo──!」

「假如人家不乖呢──?」

回应观看节目清单的零所说的话,并安慰了一下似乎正在担心的莉莉枢机主教,本小姐不敢大意,留神观察着大厅中的情况。

「谢谢妳们,真的很感谢妳们的协助。」

根据艾玛的说法,她以前似乎曾经流落到贫民窟。原先她住在其他国家,而且还有一定的地位,但因为在政治斗争中落败,便沦落到那种处境。经过一番颠沛流离,来到保亚的王都,在一次偷窃时被人抓到,正受到拳打脚踢的暴力对待时,在凯瑟琳的介入下被救了一命。之后,艾玛就这样成了凯瑟琳的专属女仆。

艾玛脸上还是平常那副古板正经,还带点神经质感觉的表情,公然对凯瑟琳宣誓效忠。

「艾玛……妳的心意人家很开心,但是过了明天以后,人家就没有能力再继续雇用妳了──」

「不要紧。只要能服侍小姐,我不用领工资。」

听众之中,掏出手帕来的人数量并不少。她们两个的演奏,就是如此能够透过五感撼动听众们的心灵。

演奏时间大致是十分钟左右吧。就一首小提琴和钢琴的协奏曲而言,这算是普通长度。然而,今日不管是在场的任何一位,想必都会有「还想要再听更多一点、更久一点──最好是能够永远听下去」的念头吧。最后一个音消散在虚空之际,会场中爆出仿佛地鸣般的盛大拍手声。

──完全没注意到,这一切其实全都是梦幻泡影。

「明天一整天,只要妳乖乖的,本小姐就再买一盒新的送妳。」

「别笑啦,小雅赶快帮忙人家说服艾玛──」

「本小姐明白。」

本小姐对已经穿好登台服饰的两人低头道歉。琵琵和萝蕾塔慌忙摇着头说:

「……唉,大家都太顽固了。」

◆◇◆◇◆

「居然连弗朗索瓦家的千金也在胡扯啊。保亚贵族真是堕落了。污蔑人的借口也未免太过离谱。」

「打扰了。」

纠举克莱门特大人的声音跟他同样来自舞台上。

在他开始狡辩之前,本小姐从听众席发声说道。克莱门特大人将目光移过来,看见本小姐之后,露骨地咂了咂舌头,瞪视着本小姐。然而,现在的本小姐,跟那一天在阿夏尔府邸完全说不过他而深感无力的本小姐,已不可同日而语。因为本小姐现在有可靠的朋友、有知己、而且,还有零在支持。

「艾玛?怎么了,在这么晚的时间跑来?」

「当初要不是小姐好心把我捡回去的话,我早就在野外死于非命了。我这条命是属于小姐的。」

曾经笑着这么说的琵琵,现在正拿着小提琴,站在舞台上对萝蕾塔露出笑容。萝蕾塔也坐在钢琴前面,等着琵琵的开始信号。

「!? 」

「没用的。」

「就是说呀!的确,或许这次的音乐祭最后肯定会陷入一片混乱,不过我们在将来还有的是机会。」

「我反对!」

「愿新的天才们受到祝福!」

抬起头后,眼前看到的是一边说着「我们一定会靠实力再次回到这里」,一边彼此点头的两人可靠的模样。刚认识时的两个不可靠女孩的身影,已经不复见了。

刚开始,本小姐还误以为她是克莱门特大人指派过来的走狗,结果她其实是因为打从心底敬爱凯瑟琳,才会说出那句发言。

「这世上本人服侍的对象只有一人,那就是凯瑟琳小姐。」

「实在是太美好了──!」

舞台上的两人收到了毫不吝惜的赞赏。本小姐也不停用力拍手,直拍到手掌都拍痛了。

「请抬起头来,克蕾雅大人!」

「虽然我对音乐是个外行人,但还是可以知道琵琵大人和萝蕾塔大人非常厉害。」

看着凯瑟琳显得蛮困扰的模样,本小姐实在阻止不了自己的嘴角上扬。

音乐祭开始了。作为会场的王立音乐厅当中,坐满了以贵族为主,来自各个不同国家的外宾。其中没有任何一人知道之后即将发生的混乱场面,脸上浮现的都是因为听了音乐家的顶级演奏而陷入陶醉的表情。

「妳怎么又在说这种话──」

就在此时,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小雅,人家的事其实妳不必担心,倒是艾玛要拜托妳多多照顾一下──」

「我们去表演了!」

「呵呵……这下可伤脑筋了呢,凯瑟琳?」

主持人说出这句话之后,会场安静了下来。本小姐对零和莉莉给了个眼神,两人也点头回应。我们聚精会神,注意观察着舞台。

「一定没问题的。」

「而且追究起来,会造成这种局面,全部都是克莱门特大人害的,不是吗?」

凯瑟琳摆出一副没辙了的模样,抬头望着天上,但她看起来似乎又显得有点开心。虽然必须解决的问题堆积如山,不过本小姐总觉得,一切都能够顺利。

一边舔着绝非喜好口味的糖果,本小姐觉得跟凯瑟琳互相说笑,实在很令人心情愉快。

──我的梦想,是将来有一天举办一场跟萝蕾塔的钢琴合奏的小提琴演奏会。

或许是对连一步也不肯退让的艾玛感到伤脑筋,凯瑟琳朝本小姐这边抛来「帮帮人家」的眼神。

「艾玛……?」

走入房间的艾玛,身上还穿着工作服。

「艾玛,妳为何对凯瑟琳那么执着呢?」

「是我。」

「请务必保持。」

在聚光灯集中照射下,有位老绅士拄着拐杖从翼幕走了出来。是克莱门特大人。不过,现在还不能放松戒备。舞台上那个人影说不定只是跟他长相相似的替身。

「你这个唆使我父亲帕特里斯•巴利耶作恶,甚至想把自己的罪行也全数推给他的重罪人,根本没有资格为充满荣誉的音乐祭致上祝贺词!」

「艾玛也真是的──」

「就把剩下的一颗吃掉。」

「那可真是不得了──人家会很乖的──」

声音的主人是琵琵。琵琵用大到让整间音乐厅都听得到的大声量,谴责克莱门特大人的罪行。

「两位小姐,容我拒绝。」

本小姐虽然升起想要狠狠反驳一顿的想法,却还是努力把这念头给压了下去。从放在她桌上的糖盒中取出两颗糖果,一颗拿给凯瑟琳,另一颗则放入自己口中。甘草糖的独特风味散发出来,充满了整个嘴巴。

「是!」

「拜托了。」

(琵琵、萝蕾塔,妳们的演奏真的很精彩。)

「毕竟,她们两人可是本人克蕾雅•弗朗索瓦的挚友啊?」

萝蕾塔被人评为仿佛七彩调色盘的鲜艳旋律,添加了琵琵精准到几乎是从正中间直接杀过来的超绝技巧琴音调和。特征明确但是又刚好相反的两种声音,却很不可思议地交缠融合在一起,形成全新的音色。

「看到这个之后,你还有办法继续说这种话吗?」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巴利耶的女儿啊……真是愚蠢。满嘴胡言乱语。」

「很高兴今年也能向国王陛下献上如此精彩的音乐会。此外,我也要向今天表演的各位先生女士们致上发自心底的赞赏。这一次能够在久负盛名的保亚音乐祭上──」

本小姐施展出火属性魔法之一的照明术,把麻烦零帮忙整理的克莱门特大人贩卖人口的概要内容,投影在舞台的布幕上。会场顿时一片哗然。

「克莱门特,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坐在贵宾席的罗赛优陛下,对克莱门特大人厉声问道。原本还以为克莱门特大人会因而动摇,但是他却冷静地回答。

「老夫不知道这件事。都是在老夫不在场的地方发生老夫完全不知情的事。八成是多鲁那家伙想要陷害老夫,才会──」

「别偷换概念。目前提出的证据,很明显并不是什么搬弄是非的诬陷。」

「……」

被陛下一口否定之后,克莱门特大人沉默了。

「等你被关进牢房中之后再听你辩解吧。来人啊,抓住克莱门特。」

陛下下令之后,警备兵就展开逮捕克莱门特大人的行动──并非如此。

「……你们楞着干嘛。还不快去抓克莱门特──」

「到此为止了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陛下,也只好请您纳命来了,您就成为老夫脱胎换骨的伴手礼吧。」

克莱门特大人──不,克莱门特举起手中拿的拐杖,把杖尖对准罗赛优陛下的方向一指,说:

「士兵们,把保亚国王罗赛优的首级献上来吧。」

◆◇◆◇◆

「别作无谓的挣扎,克莱门特!」

「少说大话,臭丫头。从大局上看来或许是老夫无路可走,但是单纯就这里的局面而言,却是老夫这一方有利。妳还有办法逆转这盘棋的局势吗?」

「……呜!」

上当了。我们原本还以为只要掌握确实的证据,就有办法给克莱门特定罪,一切问题就结束了。但是,这么想却太天真了。克莱门特其实打算夺取罗赛优陛下的性命,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以此作为礼物,换取逃难到其他国家、得到庇护的条件。

提到对陛下首级这礼物会感到高兴的对象,候补恐怕就是──

「克莱门特,你居然跟帝国有勾结!」

「别小看老夫,臭丫头。帝国充其量跟巴利耶一样,不过是老夫谈生意的对象罢了。怎么能说老夫跟他们有勾结呢?」

「这叫作老练的智慧,好吗?」

克莱门特把舞台上的音乐家们当作人质,至于他本人则是居高临下在看好戏。实际在行动的人只有他的私兵。本小姐觉得,这些私兵恐怕也是被克莱门特抓住了什么把柄。要不是因为这样,本小姐出手就不会手下留情,会全力放火焚烧他们了。

「正因如此啊。妳最优先考虑的是弗朗索瓦家的臭丫头对吧?」

「你们通通不准动。士兵们,快去追逃走的罗赛优。老夫则是──」

「愧不敢当!」

还站不起来──或者该说,根本连发生什么事都搞不清楚的克莱门特,被萝蕾塔用随手从附近取来的低音大提琴琴弦给紧紧束缚住了。

「相比之下,那家伙实在是有够肤浅!」

「岂有此理……!士兵们,你们在发什么呆!还不赶快站起来动手!」

「是啊。老夫还知道,就算妳在这里杀了老夫,只要连累到弗朗索瓦家的臭丫头重视的人死去,妳就会从根本上失去这丫头的信任。」

「真是难缠呢,这群臭丫头。但是,到此为止了。赛因王子,你也一样。」

「咦?」

「是的,让你完蛋了。」

「对,这是魔道具。只不过外表做了一点伪装。」

「……难道你就懂?」

「米莉亚的女儿啊,妳果然还是个小丫头。看来妳对柯克瑞特的女儿想要表达什么完全没听懂呢。」

「嗯,所以说。差不多可以出手了吧,琵琵?」

「克蕾雅大人,请退到后方!」

「萝蕾塔还有我在啊,不是吗?」

「咦?」

克莱门特笑得脸上皱纹都叠在一起的模样,简直是丑恶的化身。原本像萝蕾塔那么有实力的魔法师,是不会乖乖当人质的。然而,现在的她却手上空无一物。这是之前为了通过手提行李检查的结果,至少,要是现在她手上有一根魔杖就好了……至于克莱门特带着短剑,想必是他透过不法手段带进来的。

「陛下,这里交给我殿后,请您快逃吧。」

「咦?」

「还以为你只是个又老又废的疯子,没想到还看得蛮清楚的嘛。」

「免礼。诸位这一次的奋斗非常成功。特别是巴利耶的女儿和柯克瑞特的女儿。对于妳们两人立下的功劳,必须特别重重赏赐一番才行。」

「妳在说什么傻话啊?」

就在新的混乱又逐渐产生的时候──

「巴、巴利耶家的丫头……妳到底,作了什么……!」

「好的,这次就真的将军啦……我这样说没错吧,萝蕾塔?」

而且不单只是陛下。这地方还有从周边各国邀请来的著名人士以及文化人士,甚至还有其他国的政治家。再这样下去,问题就已经不是逮捕克莱门特那么单纯了。

「在妳们的报告中有提出请求,希望能减轻巴利耶家参与贩卖人口的罪状是吧?」

从琵琵那魔法的影响恢复过来之后,本小姐立刻冲上舞台拥抱两人。

琵琵笑嘻嘻地解开了谜底。憎恨哭嚎是魔物会发出的一种威吓咆哮,如果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中了这一招,会陷入暂时无法行动的状态。跟零零雅的妈妈曾经使用过的是相同的技能。琵琵则是用魔法来模仿这种效果。

那当然也是演技吧,当本小姐想到这边时。

「陛下是保亚王国不可或缺的主心骨。可不能在这里被区区克莱门特这种下三滥的恶贼给害死了。」

「居然……居然是这种东西……让老夫……」

「嗯。」

萝蕾塔说到这边,低下头去。从那张被阴影遮住而看不到的脸上,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滴了下来,濡湿了地毯。

「不,我要说!」

「!? 」

她这一声大喊显得非常悲痛,让本小姐心中有些动摇。

「演戏,是指?」

「就是那个,喜欢本小姐什么的──」

居然连零也会被这老人玩弄于股掌间吗?难道就没有……就没有什么打破僵局的办法吗……?

「赛因……」

「平民,妳也一样动不了手。」

「什……那么,妳的乐器难道是……?」

「没问题,萝蕾塔。」

「……臭老头!」

「朕会多多考虑。希望妳们能继续担任特务官的工作。」

低沉的声音响起。顺着声音看向舞台,克莱门特正拿着短剑架在萝蕾塔的脖子上。

「克蕾雅•弗朗索瓦、零•缇拉、莉莉•利利乌姆。」

「是的,陛下。」

即使如此,赛因殿下却依然作出了现在的选择。这意味着他对陛下的敬爱,比起单纯的血缘关系还要更加深沉。

「对不起,克蕾雅大人。我不自量力地喜欢上妳。但是,万一妳出了什么意外,我实在……」

「妳们两个,这次立下大功了!」

琵琵和萝蕾塔对于获得陛下的赞美,显得非常坐立不安。

「对我来说,萝蕾塔大人的死活根本无所谓。说得更难听一点,其实赛因殿下和罗赛优陛下我也不在乎。」

「天使的咆哮!」

「万分惶恐!」

「……唉。」

仿佛带有物理质量的重低音响起,包括本小姐在内的在场所有人全都跌在地上。

「好啦,臭丫头,放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一次就当作是平手吧。从大局来说老夫已经输了──虽然只限于这个国家。不过,总有一天会跟妳作个了断。」

「怎么可能没关系呢!本小姐一定会把妳救出来,妳暂时先别说话。」

「什么事啊,叹那么大一口气?」

「我都同情妳了,萝蕾塔大人。」

什么情况啊?就在任何人都这么想的刹那──

「看来,这只会是一段无法得到回应的爱情了。」

对于突然口出狂言的零,本小姐不由得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刚刚那是使用乐器来再现憎恨哭嚎。可是范围变得这么大,而且威力还更强,事前真的是没料到就是了。」

「妳真的作得到吗?还得完美避开老夫面前这个人肉盾牌呢?」

「……真是的,赛因殿下实在是太体贴他人了!」

「你试试看啊。在那瞬间,本小姐就把你烧到连灰都不剩。」

「什、什么……?」

「你以为会放你逃走吗?」

「诸位,妳们作得很好。」

吐出舌头作个鬼脸的琵琵,看起来就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什么……这个是……!」

「刚才也说过了。这叫作老练的智慧。」

在贵宾席,赛因殿下似乎在劝罗赛优陛下先逃。把本来数量就很少的近卫兵几乎都调去保护陛下,看来是准备「自己的安全自己保护」了。

都到这种地步还想挣扎的克莱门特发出了命令,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他。看到克莱门特被抓住之后,他的私兵一个接着一个主动投降了。这就是这个只会用胁迫或抓住把柄的方式逼人听命的老人凄惨无比的末路。

「妳以为老夫也听不懂吗?这家伙是在说她喜欢妳啊。妳居然会没发现。」

「为了克蕾雅大人,我就算会死去也没关系。」

「只要你们再动任何一步,老夫就杀掉这女孩。」

「!? 萝蕾塔……妳……」

本小姐一边以刻意降低过威力的火焰焚烧接近过来的克莱门特的私兵,一边在心中苦笑。赛因殿下大概是听到了那个谣言,怀疑起自己的身世吧。也就是说,他现在可能怀有「罗赛优陛下说不定并非自己亲生父亲」的疑念。

「……麻烦你了。」

「陛下!」

「臣在。」

「零!? 」

「……赛因,难道你打算──」

「来,请尽速离开。」

「是。」

「克蕾雅大人,不用在意我,请动手讨伐克莱门特吧。」

「放手,零!陛下现在正遇到可能丧命的危机,本小姐不能坐视不理!」

「有种技能叫作憎恨哭嚎对吧?难道你不知道吗,克莱门特大人?」

「……卑鄙无耻的家伙。」

「这种程度就忍耐一下吧。居然还演戏来骗过他。本小姐可是很担心呢?」

「咦?」

「好痛好痛!这样很痛啊,克蕾雅大人!」

「遵命。」

「是、是!」

从贵宾席走下来的罗赛优陛下的登场,让在场众人一同跪下行礼。

陛下点了点头后,带着近卫兵们离开了音乐厅。

「话说回来,刚才真的是好险呢。」

「没想到居然会有连零也辩论不过的对手。」

「因为那个人跟我是同类。」

「同、同类?」

「我们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种。」

「对、对耶……」

虽然零的说明让莉莉枢机主教差点就信了,但是──

「完全不同呢。」

本小姐斩钉截铁地加以否定。

「有哪里不同?」

「基本上零的目的又不邪恶。所以完全不同。」

「……妳看吧,萝蕾塔?」

「在对待这一边的时候,却了解得很清楚呢。」

「妳们在聊什么?」

「没事!」

「我们在说克蕾雅大人是笨蛋!」

「咦咦咦!? 」

正当众人说说笑笑时,有个影子映入视野的角落。本小姐立刻中断对话,从那个人的后面追了上去。

◆◇◆◇◆

「前面那一位,请站住。」

擒拿男性的人是艾玛。她把人压制在地时的俐落手脚,实在让人难以置信这居然是一名女仆所下的手。

「!能变身的魔道具!」

「妳在说什么啊,凯瑟琳。母亲大人她是因为意外事故而过世的啊?」

凯瑟琳像是在自言自语般继续说了下去。

本小姐大意了。竟然真的就相信了刚才凯瑟琳说的「不会危害妳的」这句话。凯瑟琳的魔法现在正在对着本小姐施展。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手环喔──小雅。」

当听到本小姐疑问的语气后,凯瑟琳抬起头来。接着,她的手握紧了魔杖。

「到底在……妳从刚刚起到底在胡说什么啊!」

「啧……!」

凯瑟琳对艾玛下了指示,要她把克莱门特带离此地。

「赎罪……?」

凯瑟琳在轮椅上深深地弯下了身体。

「胡说什么!」

「对于这一点,人家打从心底觉得感谢哦,父亲大人──可是啊,也该停手了吧──?请别再继续践踏阿夏尔家的名誉~」

「挡下我们袭击的正是米莉亚大人。」

「……!」

「……妳杀掉他了?」

「妳的魔法,难道不是让身影消失的魔法吗?」

「艾玛……连凯瑟琳也来了。刚刚妳称呼他为老爷……这么说,这个人难道是……?」

「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把他的心灵,稍微改动了一下。」

「那一场事故,其实是预先设计好的,人家是听命于父亲大人,前来对付弗朗索瓦家的刺客。」

「呵呵。可是啊,这魔法原本的用途是──」

「是。」

「人家的魔法,是消除记忆。」

对着要求说个明白的本小姐,凯瑟琳再度睁开眼睛。她脸上是本小姐以前从未见过,因为自虐而扭曲的表情。

「……母亲大人则是……?」

本小姐叫住的是一名身穿燕尾服,外表看来像是音乐家的男性。乍看之下并没有可疑之处,但是他为何要蹑手蹑脚而且还走后门离开,令本小姐感到在意。

「是啊。这就是人家必须受到的惩罚──这段被诅咒的人生所该走上的路。」

说完,凯瑟琳把魔杖对准了克莱门特。

「凯瑟琳……妳到底是……」

可以感觉到自凯瑟琳的魔杖发出了强大的魔力。某种看不见的魔法围住了克莱门特大人。

「不巧,我正在赶时间。先失陪了──」

「不会奢望能得到妳的原谅。毕竟人家就是犯下了这么重的罪孽。但是,希望妳能接受人家的赎罪。」

「为了保护人家而死。」

「十年前……?凯瑟琳,妳到底在说什么……?」

「在那群音乐家里面,其实混进了阿夏尔家事先安排进去的魔法师。这是为了预防有状况发生时,可以立刻交换位置,就是这样──好像是一种名叫国王入堡的魔法──?」

说明诡计真相的凯瑟琳是乘坐在轮椅上。灵巧地用手转动车轮,凯瑟琳靠了过来。

「凯瑟琳!妳这混帐,难道忘记老夫的养育之恩了吗!」

「住、住手!老夫还没完蛋!还可以逃去帝国,重新再起──!」

「消去。」

「那一天,跟弗朗索瓦家的马车相撞的那台平民的马车上,乘坐的是人家跟三名厉害的刺客。先制造假事故让弗朗索瓦家的马车停下来之后,我们紧接着袭击了多鲁大人他们。」

「打扰了。想跟您请教两三个问题。可以占用您一些时间吗?」

「凯瑟琳……?」

「所以说,小雅。害死米莉亚大人的人就是人家。一直以来都想跟妳道歉。对不起。」

「是母亲大人……?」

本小姐不得不举起魔杖。凯瑟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就只是坐在轮椅上,露出微笑。

「对不起喔,小雅。」

男性似乎很慌张,在咂嘴一声之后急忙转身,企图冲出去。

「这怎么可以……!」

「改掉这种想法!」

男性毫不抗拒地听从本小姐的要求。本小姐走近一些后,观察起男性的手。当时在舞台上,这位男性手持的跟琵琵一样是小提琴。在男性的手掌上能看到似乎是因为练习小提琴所产生的粗茧。然而,这并没有打消本小姐的疑心。

「早就已经完蛋了啦,父亲大人──十年前的那一天就完了──」

「请放心。不会危害妳的。」

「接下来要从小雅脑中……不对──从所有人的脑中,把关于人家的记忆全部消除。」

「十年前,害死小雅母亲米莉亚大人的──就是人家。」

凯瑟琳闭起眼睛,仿佛是要唤起当时的记忆。

「凯瑟琳……!」

「不要!老夫不想忘记!老夫会变得不再是老夫!」

「……之后呢……?」

心中出现不祥的预感。就像是有某种非常糟糕的事情正要发生,这样的预感。

「克莱门特•阿夏尔……他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

「谁来……!谁来……救救……老夫……」

「多鲁大人可能无法使用适于战斗的魔法吧?总之,当时迎战我们的人是米莉亚大人。米莉亚大人对多鲁大人乘坐的马车施加某种防御魔法封印后,自己则是赤手空拳来对付我们。」

突然间,克莱门特的身体仿佛被抽走力气一般,倒在地面。

本小姐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不,应该说,耳朵确实有听清楚她说的话;但是,内心却拒绝去理解。因为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傻事──!

「事情全部结束后,人家按照克莱门特大人的指示,使用人家的魔法把所有相关痕迹都清除干净了。想必后来前去事故现场检查的人,只会认为单纯是意外发生的事故吧。」

「对本人而言,只有凯瑟琳小姐才是唯一的主人。在我的记忆中从未效忠过老爷。」

「请把您的手……露出来给本小姐看看。」

「!? 艾玛,妳这家伙,打算背叛吗!」

「母亲大人……」

「人家有件事非得向小雅道歉不可。」

「消除记忆?」

「现在才说这个……叫本小姐该怎么作啊……!这未免……这未免也太……!」

「就结果来说,是两败具伤。我们这边除了人家以外全灭。人家的左脚也受了重伤而无法行动。至于米莉亚大人则是──」

──跟平常没有两样的微笑。

「妳想干嘛?」

「!? 」

克莱门特虽然身体被压制了,却依然持续挣扎着企图逃跑。

艾玛把男性的手环扯下来之后,男性的外貌迅速地产生变化──

「老爷,到此为止了。」

「老夫就是阿夏尔家!只要老夫还活着,阿夏尔家就不会结束!」

「请便?」

本小姐抽出离开音乐厅时取回的被保管的魔杖,对准男性。虽然无法清楚指出来,但这名男性很不对劲。或者该说,他给本小姐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嗯。平常其实是借由把一部分视觉记忆消除,来达成隐藏身影的效果。」

「人家犯下的罪孽,就算被判死罪都还嫌太轻了。所以人家决定,今后将过着无法被任何人记住的余生。」

「──!? 」

「你一动,本小姐就放魔法。」

「!」

「妳这么作……跟妳的存在被否定有什么两样!」

「嗯。艾玛,把手环取下。」

刚走出音乐厅的后门就发现,原本只供音乐厅员工和外包人员利用的这条小路已经暗下来了。

「还有其他监视的人在呢。负责监视的人在察觉到我们行动失败后,准备湮灭证据。人家跟四位同伴差点就被杀害了。然而,米莉亚大人却出手救了人家。」

「放开我!还不放手……!」

「父亲大人,你很清楚才是。人家会用的魔法是──」

「虽然也可以那么用,但是就根本上而言,其实是另外一种魔法。」

「慢着,凯瑟琳!妳想干什么!」

在四肢逐渐脱力的同时,可以感觉到脑中有一段重要的东西正被逐渐擦掉消失。

不会有人看上一眼,也不会留在任何人的记忆中──这样的人生,根本不叫活着。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活地狱。

「运用得真灵活。」

「本小姐,绝对不会忘记的!不管妳再怎么消除,绝对……绝对不会忘!」

「小雅……」

「等着瞧吧,凯瑟琳!……不管妳这魔法多强大……本小姐也……一定会知道……」

意识逐渐远离。本小姐是在……跟谁,说了些什么话呢……?

「……果然还是不想……不想这么作啊……。可是……可是!」

在逐渐变稀薄的意识中,听到了有人抽抽噎噎的说话声。可是,那是谁的声音,本小姐却已经分不清了。

「再见了……小雅。」

最后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非常难过,本小姐就在无法止住泪水滑落脸颊的情况下,昏睡了过去。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3 第七章 可靠的零与本小姐插图(2)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 · 3 · 第七章 可靠的零与本小姐 · 第2张插图

◆◇◆◇◆

清醒过来时,眼前是宿舍中本小姐的房间。记得在那之前是……本小姐把克莱门特逼到无路可逃……

一边顺着暧昧的记忆回想,一边环视四周。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有下铺有铺棉被的双层床,仅放了一张的书桌和梳妆台。本小姐平常就是住在这房间,一个人过生活。

外头已经变得很明亮了。与其说是早上,不如说是已经接近中午的温暖阳光射进了房间内。

「克蕾雅大人──!」

还来不及回应,门就被打开了。走进来的人是零。

「欸,零。就算是妳,也该先敲个门吧。」

「就算是我!? 这是那个意思吗,我对克蕾雅大人来说,果然是特别的吗?」

「呜……妳啊,最近言行有点过于放肆啰。」

「嘿嘿,对不起啦。对了,身体有好一点了吗?」

刚刚放肆的语气突然一转,零向这边投来担心的眼神。

「怎么突然问起身体状况,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啊?」

「太好了──之前还不知如何是好呢。」

突然间,眼泪就涌了出来。完全不知为何会如此。可是,不管擦拭再多次,流出来的眼泪却始终止不住。

「原来像克蕾雅大人这么冰雪聪明的人,也会有健忘的时候啊。」

「您的眼睛红通通的。哭过了对吧?」

零一脸严肃的表情竖起了食指。

「这是因为刚起床的关系。」

「可是……」

「不过,克蕾雅大人之前昏倒在地毕竟是事实,所以今天还请保持安静好好休养。明天也一样,特务官的工作先暂停一天休息吧。」

「没什么啦,每个人总是会有些事不想忘记,不是吗?」

「那可真巧。本小姐也有这种感觉。」

虽然不太懂她说的惯老板是指什么,但是从语气推测,也能猜到大概的意思。

「话虽如此,才刚醒来就又躺回去,总觉得怪怪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那之后,零和本小姐就跟平常一样了。

当本小姐抱怨之后──

──孤独。

零以手扠腰,看起来似乎有点生气。

「确实有。」

甚至连记忆也没有。

至今为止,人家过的都是理所当然有小雅在身边的生活。所以人家不知道,像自己这样的人,独自一人到底能够活多久。可是,非这么作不可。人家没有资格去选择名为「自杀」的那种软弱的逃避方式。

虽然被零看到的话,她可能会唠叨几句,但本小姐还是决定起来看个书,于是站起身来走近书桌。

「晚一点我还是会问个清楚的哦?今天的菜色是──」

──更正确一点说,人家在假装等待杀她的机会。

「总之!本小姐不要紧,所以来吃饭吧。今天吃的是什么?」

「谢谢。零,麻烦妳了。」

幕间•就算其他人都忘记妳(凯瑟琳•阿夏尔视点)

「好啦好啦,妳开心就好。」

人家其实从来没打算要杀死小雅。毕竟,人家这条命,还是被小雅的母亲米莉亚大人所救的呢。怎么可能忍心杀害大恩人的女儿呢?人家一直持续执行设法暗杀小雅的秘密指令,也是因为只要人家还在执行这任务,父亲大人就不会改派其他刺客前来暗杀小雅。

「那么,请您稍等一会儿哦。」

「克蕾雅大人昏倒在通向音乐厅后门的通路上。当时我还在想怎么没看到人,是在作什么啊,怎么会跑去那种地方?」

「累、累死人了……」

「妳尽管放心好了,永远不会有那种机会。」

本小姐的书桌上,有一瓶陌生的糖果盒摆在那儿。原本以为是零买回来的,然而打开盖子之后,里面却只有一颗糖。

真是如此,那对王室未免太过不敬了。

独特的风味钻入鼻腔。绝对算不上是喜欢的香味,但本小姐不知为何,却自然地把糖放入口中。

「克蕾雅大人好不配合──不过这一点我也很喜欢──!」

「到底是怎么了……本小姐……」

「谢谢。」

「啊,不是,跟殿下无关。」

「现在记忆很暧昧。跟本小姐详细说清楚。」

即便如此,不知为何总觉得,本小姐身边应该曾有个重要的人。

「刚才看起来明明就很正常。我说过了吧?克蕾雅大人的情报我才不会忘记。」

「?这是什么……?」

「总之,今天请放轻松休息吧。我现在就去拿早餐……不对,已经是午餐了呢。总之,我去端餐点过来。」

就这样,本小姐失去了关于很重要的人的记忆。

「对我来说,克蕾雅大人情报就是不想忘的事情啊。是希望能够尽可能记得更多、更详尽的情报。」

「但是妳刚刚说的时候,感觉就像是有亲身体验过呢?」

「作什么……本小姐当时打算作什么?」

就算记得这种事,又会有什么乐趣呢?

「……」

「……咦?」

可是,这样的日子到此也结束了。

「是、是喔……」

没有根据。

「果然吗!那,先来个早安之吻吧──」

「没什么啦──就是对于惯老板的作风我还蛮熟悉的。」

「有,跟平常差不多。」

「请听好啰,克蕾雅大人?」

「开个小玩笑而已。初吻果然还是希望克蕾雅大人自己主动献上呢。」

「不知道啦!」

「妳怎么了吗?」

「克蕾雅大人有食欲吗?」

毕竟,本小姐自己也完全不知道原因。为何会流那么多眼泪,为何会冒出那么悲伤的心情?

──这就是,人家给自己的惩罚。

「才刚醒来不久,根本睡不着──哇,怎么!? 」

「让您久等了,克蕾雅大人──咦,这样可不行啊,必须躺着休息。」

「说得也是──顺便一说,从第一眼看到的那一天起,克蕾雅大人每一天穿的服饰和发型我全部都有记住。」

「会是什么呢?」

最后再拥抱一次倒在地上的小雅之后,人家松开了手。不能在此地久留。事先早已准备齐全,必须尽速离开保亚。

「健康的身体是成功的本钱。」

以小雅为首,除了例外的那个人,人家把所有认识人家的人的相关记忆全都消除了。连同今后才认识的人,也会把关于人家的记忆给消除。

也没有痕迹。

在本小姐的目送下,零走出房间前去准备食物了。

「这、这样啊……」

「小雅她,不知道有没有平安返回宿舍呢──?」

就这样发呆了一会,在口中的糖果全部溶化时,感情的风暴也过去了。

「那怎么行呢。还有萨拉斯大人跟父亲大人的部分还没搜查完毕呢?」

本小姐拿起枕头扔向零。

本小姐听不下去,随便敷衍她之后,零突然露出似乎察觉到什么的表情。

「抓到克莱门特同样也是大功劳啊。只是休息一天而已,想必陛下会谅解啦。」

「这也未免太过浪费良好的记忆力了吧!? 」

「当然也会有啊,虽然本小姐对自己的记忆力算得上是很有自信,但毕竟也是有极限的。」

「拖着不舒服的身体勉强工作,只有那种讨人厌的糟糕上司才会觉得满意哦?」

因为人家是坐轮椅,所以移动速度实在无法有多快。人家一边对此感到焦急,一边朝王都的西门前进。

「妳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在指罗德殿下吧?」

应该不用担心。毕竟,小雅有小零这个优秀的搭档在。虽然小雅看来还没有完全向她敞开心扉,但看起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那两人迟早会走在一起。

记不清楚了。印象中,好像是追赶着某个人而外出。

「克蕾雅大人,刚刚有发生什么事吗?」

「把这念头从记忆中永远消除掉啦!」

「居然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克蕾雅大人难道不记得吗?」

「这是……甘草糖?」

「不,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但是总觉得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能、能发生什么事?慢着零,太近了!太靠近了!」

──甚至就连自己失去记忆这一点,也没有察觉。

零看到本小姐的脸之后,把摆着餐点的托盘放在桌上,身体迅速地贴近过来。

看向倒地昏睡的小雅。相较之下,比起跟平常给人的凌厉印象,她睡着时的容貌显得异常稚嫩。人家却一直被命令要杀害这样的女孩。

王都的晚上很热闹。明明月亮早已经高挂在天空了,还是可以从沿着道路的饮食店以及酒吧听到欢乐的声音传来。想必是结束一天工作后,在跟伙伴们一同分享这份喜悦吧。可是,从今以后,人家再也没有这样的对象了。

之前并没有告诉小雅这件事。人家跟小雅成为童年玩伴其实并非偶然,也不是命运。其实是父亲大人下了命令。人家为了执行父亲大人下的秘密指令,一直都在虎视眈眈地寻找杀害她的机会。

小雅身边有很多人支持她。例如说小琵、小萝,更早之前还有小蕾也是。至于其中人家印象最深刻的,则是玛娜莉亚大人。可以说是小雅的大姐姐的她,在跟人家首次见面时就把人家的魔法无效化,而且还这么说:

──妳是克蕾雅的敌人?还是自己人?

当时玛娜莉亚大人似乎就已经识破人家魔法的真正效果了。所以,她一定也有看出这种魔法很适合用来暗杀吧。视回答而定,说不定当场就会被她杀掉。所以,人家老实地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要是遇上什么状况时,妳可以来找我帮忙。我应该多少能帮得了妳。

玛娜莉亚大人认可了人家是她妹妹的朋友。人家在当时,见识到了大姐姐真心爱护妹妹的模样。

「好好哦……」

不自觉地发出了羡慕之声。这可不行。就像小零或玛娜莉亚大人之于小雅那样,人家并没有资格为自己去追求那样的存在。不是早就下定决心了吗?自己只能孤独一生。

「人家希望,最起码小雅能够得到幸福──」

一边思考这些事,一边抵达了西门。

「唔?妳想干嘛?」

轮班的门卫注意到人家了。

「晚安你好──」

「妳好。难道说,妳想出城吗?」

「是的──」

「今天门已经关了。明天再过来吧。」

「可是人家没有那么多时间──」

虽然应该已经没有人记得人家是谁了,但因为之前父亲大人那事件,王都接下来应该会变得有点混乱。到了那时候,说不定盘查会变得很严格。

「不行就是不行。今晚妳还是放弃吧。」

「这也是情非得已啊──」

人家把体内各处剩余不多的魔力集中起来,从门卫的人脑中夺走关于人家的记忆。人家温柔地扶住了失去意识而倒下的门卫。

本小姐虽然慌忙靠近莉莉枢机主教,但是──

零一发问,萨拉斯用像是在跟愚笨的学生说明般的语气说道:

「有何吩咐,小姐?」

被零硬扯着衣服,拉开了距离。在身体被拉到后仰的瞬间,一道银色的弧线闪过,本小姐的头发被切断了几根,散落在地。

「我知道。」

「人家能够自己移动。」

「萨拉斯!你对莉莉枢机主教做了什么!」

最后,终于成功把萨拉斯逼到无路可逃,加上零零雅的活跃,就在终于准备对眼前的他喊出将军的时候──

艾玛保持着平静的态度,接着说道:

「因为,人家的魔法,是可以消除中招者记忆的魔法啊。为何艾玛会记得……」

「小姐也一样。」

「哦,原来小姐想问的是这件事啊。」

看来艾玛无论如何都坚持要跟人家一起走。

也就是说,不是近卫兵们的实力弱。而是莉莉枢机主教具有超乎寻常的强大实力。

「……谢谢妳。」

「对不起哟──人家先通过这边了──」

「这种事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终生的主人就只有凯瑟琳小姐您一位而已。不管小姐是怎么想的,这一点我都不会改变。」

「嗨,零小姐和克蕾雅大人,一天不见了。」

「这样会害人家的手变得没力啦。」

「好的。我会遵从自己的心意而行。」

「魔法……难以生效?」

「……咦?」

「答对了。事实上,之前她一面调查我的不法行为,一面却又把搜查情报都泄露给我知道,事情就是这样。」

这是什么诅咒吗?萨拉斯一念完这句话,身旁不远的莉莉枢机主教就倒地了。

「自己是这种状态,莉莉大人知情吗?」

人家想说服艾玛的说词都被她坚决否定了。艾玛是个顽固的女性。现在这种情况,想要说服她可能很困难也说不定。然而,不让她接受可不行。

可是──

「连仆人也不带,您到底想去哪儿呢,小姐?」

对于她那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说话方式,本小姐有印象。根本忘不了,是那个好几次阻挡在我们面前敌对的面具男子。

咯咯,萨拉斯奸笑道。

「没用的。那个既是莉莉,但同时也不是莉莉。」

幕间•完

「艾玛……?」

「小姐,是您救了我一命。帮助当时完全不知世事、不晓得如何是好的我,踏上展开新人生的道路。」

「我尚未偿还完您的恩情。」

艾玛说到这儿,在人家的面前行了一个臣下之礼。人家大大地叹了口气,表示:

「今天小姐转的距离已经比平常还要远上许多了。所以今天的运动量早就达标了,不是吗?」

「所以艾玛已经没有必要再侍奉人家了。」

「艾玛……」

响起了跟眼前情况不搭的明朗声音。零挡在本小姐跟看起来很不对劲的莉莉枢机主教之间,如临大敌地质问她:

罗赛优陛下下令后,近卫兵包围了萨拉斯和莉莉枢机主教。

「……」

就在刚穿过西门不久,突然有个声音叫住人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看到一个照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没想到在最后的最后起了反效果呢,萨拉斯如此嘲笑我们道。

「实在是……,让人不爽啊──」

「……艾玛。」

「感谢称赞,不胜惶恐。」

「莉莉……可怜的孩子……上主,求你垂怜。」

「我是魔法难以生效的体质。」

「我想,大概是用了魔道具。还记得吗?当初优殿下事件发生时,我们不就从莉莉大人那里借来使用过吗?」

多卑鄙啊!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居然把那位堪称是纯真化身的莉莉枢机主教当成棋子利用。

「好啦,莉莉。把这些家伙统统干掉。」

「人工制造出双重属性……这个尝试我成功了一半。」

人家很确定也有对艾玛施加消除记忆的魔法。明明是这样,艾玛看起来却没有忘记人家。

◆◇◆◇◆

「可是,两人的外表完全不同呀!这不是透过乔装打扮就可以实现的差异……」

「我成功地透过暗示,在一个人的身体中塑造出另一个人格。然后,也发现了新出现的人格会获得新的魔法适性这个特性。」

但人家还是要活下去。

换句话说,在第一次去萨拉斯的房间调查他的帐簿时,什么证据都没查到的原因,是因为情报透过莉莉枢机主教被提前泄露给萨拉斯的关系,原来是这样啊。

「就凭这些小喽啰,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我呢!」

跟虽然笨拙,却心地善良的仆人一同走下去。

「人家不管了。随妳高兴吧。」

「这一点我也知道。」

「那边的平民是双属性拥有者对吧?」

莉莉枢机主教原本拥有的魔法属性应该是水属性。然后,萨拉斯在她身上施加暗示,创造出新的人格,成功让她获得另一种属性。

今后要怎么活下去,又能够活多久,目前都还是未知数。人家的赎罪之旅,想必会很漫长吧。

「莉莉枢机主教,请住手!」

「我只是在作我想作的事情而已。」

「她不知道。因为要是让她知道的话,那孩子应该会自杀吧。」

「回答本小姐的问题!」

莉莉枢机主教不知道从哪抽出了短剑并迅速一劈,近卫兵们就一口气被压制住了。看到这段记述,或许会有近卫兵听起来实力很差的感觉,可是,能被配置为近卫军的士兵,其实都是王国严格选拔出来的精锐。一对一或许还能赢,但是如果同时要对付人数这么多的近卫兵的话,就算是零,大概也会很难取胜吧。

从曾经听艾玛所说的过去来看,她以前似乎是某个王国的王室成员。她表示已经舍弃了没落的王国。然后她在舍弃国家之前所生的女儿,似乎有着魔法完全无效的体质。

「克蕾雅大人,快离开她!」

「……这个顽固的家伙。」

被零指出这一点之后,本小姐顿时醒悟过来。确实,零跟优殿下互相扮成对方模样的时候,有使用过这种效果的魔道具。当时只是觉得有这东西很方便,并没有想太多,大概这魔道具原本是要用来给她掩饰真面目的吧。

「妳是……」

就在内心深处依然有着沉重的失落感,却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生的情况下,本小姐持续进行着揭露腐败贵族们罪行的任务。在搜查的过程中,接触到了抵抗运动组织,然后直接照着零的建议跟对方的首领谈判。尽管本小姐不知道此举的用意和所代表的意义,可是对零来说,这么作似乎有什么好处。

看来艾玛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服侍人家。对于这件事,人家感受到非常强烈的罪恶感──但是在同时,却又对于今后的漫长旅途不会孤独的事实,感到开心得不得了。

「……为何……?」

一边对莉莉枢机主教保持戒备,本小姐一边质问萨拉斯。

艾玛眼中充满着真诚。

「也没有钱雇用艾玛。」

「是。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我的女儿甚至是魔法完全无效的体质。所以应该是受到我家系血统的影响吧」

「我认为,陪伴小姐一起踏上今后要走的赎罪之路,就是我的报恩。」

「请问小姐说的『为何』是在问什么呢?」

「如果小姐想去什么地方的话,请务必先通知我一声。」

这种事真的可能作到吗?听起来实在难以置信。

「所以说,小姐想要消除我的记忆是办不到的。请放弃,把我留在您身边吧。」

人家操作轮椅改变方向,正想要离开此地,推轮子的手突然觉得比较省力了。

「只是目光从小姐身上移开一下子,您就不见了,我刚才找了好多地方呢。」

「呃……那是因为……」

萨拉斯脸上浮现阴沉的笑容,并一边说道。

「人家已经不是阿夏尔家族的成员了。」

把门卫轻轻放在地面后,人家推动轮椅的轮子,穿过了门。

「莉莉枢机主教!? 」

「怎么会……不行啊……人家已经下定决心要孤独终老来惩罚自己了。就算是艾玛也不例外。」

「近卫兵,抓住萨拉斯和莉莉。」

「什么意思?」

「放心,我会回答。学院时代时,我的专业就是暗示。当时研究的主题可是『以人工方法来实现多重属性』呢。」

「你说得倒是简单。里面可是还有零和克蕾雅在欸?」

零开口问道。她的语气很僵硬,宛如已经大致猜到对方的回答。

「你是说,那个面具男的真面目,其实就是莉莉大人是吗?」

「是妳的话,总该办得到吧?」

「也不是不行啦,不过可无法保证你的安全喔?」

「唔……」

他们两人对话的期间,近卫兵依然一个接一个被干掉。她挥剑时毫不迷惘,对于伤害别人一点也不犹豫。这样下去……可不行。

「那么莉莉,暂时把逃出这里列为第一优先吧。」

「本小姐不会让妳们逃跑的!」

本小姐已经进入魔法射线的发射准备状态。萨拉斯是无所谓,但是对于可能会夺走莉莉枢机主教的性命,本小姐还是有点迟疑,然而眼下的情况可无从选择。

「萨拉斯、莉莉枢机主教,本小姐这魔法无法调整火力。要是还珍惜自己小命的话,就赶快投降吧。」

本小姐移动至能把两人同时包含在视野中的位置之后,如此警告。

「听到没,怎么办?」

「你这老混蛋也稍微拼一下啦……靠!」

莉莉枢机主教打倒了原本包围自己的一群近卫兵中的最后一个,接着向包围萨拉斯的另一群近卫兵砍了过去。

似乎对本小姐说的话毫不在意。

「请住手,莉莉枢机主教!妳再继续战斗行动的话,本小姐就发射了!」

「妳试试看啊。」

「!」

不顾本小姐下达的最后通牒,她挥舞短刀的动作并未停下。不能再这样下去,造成更多人受害了。

「……可恶,请原谅本小姐!」

本小姐不得不作好觉悟,对着莉莉枢机主教发射魔法射线。四条光柱冲向那娇小的身躯,即将加以贯穿──

「什么!? 」

「零,攻击目标对准萨拉斯!以较多攻击次数为主!」

「可恶……」

「……没有效果。陛下已经驾崩了。」

就在此时──

然而,就在即将命中时,却被已经把近卫兵全部打倒的莉莉枢机主教给无效化了。

「啧……果然很习惯战斗啊!」

「是才怪──这玩意儿是超级的魔力恢复药水啦。」

莉莉枢机主教把视线转向药水瓶,并且对着瓶子集中视线。

本小姐话还没说完,零就已经靠近陛下身边,试着用治愈魔法来进行治疗。然而──

「这样持续下去,也只会是妳先耗尽魔力。」

原本金碧辉煌的谒见室变得惨不忍睹。家具毁坏,红地毯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头。

「……」

「妳说什么……」

本小姐把攻击目标改为萨拉斯,再次施放了魔法射线。

「所以呢,这魔法还可以这样用。」

说这句话时,其实有一半是在恳求。为了对抗未来等着本小姐解决的各种艰困问题,她的存在不可或缺。本小姐必须设法让零振作起来才行。

「近卫兵,去联络贵族院议长,紧急召开议会。还有,请以最快速度确认罗德殿下和赛因殿下的安否。」

接着若无其事地说出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零用手摸着脸颊,即便又稍微愣了一下,眼神中却逐渐恢复了光芒。

「可是啊……」

「这招不是咒文破坏吗?」

「应该已经不要紧了。」

敌方只有莉莉枢机主教一个人在抗衡,我方却是零和本小姐两人联手。而且,我方使用的魔法只是基本的魔法箭。尽管不知道莉莉枢机主教施展时间操作的魔力消费量,然而估计应该不可能比魔法箭消耗的魔力还要少才对。

「为什么?」

本小姐咬牙切齿。超级的魔力恢复药水可以把魔力几近完全恢复。这种道具要是能重复使用好几次,会先耗尽魔力的反而变成我们这一方了。

那就是罗德殿下失踪了的通知。

「赶快振作起来!妳以前说会支持本小姐的那句话,难道是在说谎吗!? 」

「别想得逞!」

在大厅四处寻找,却已经找不到那两人的身影了。看来他们趁着刚刚的混乱逃走了。

像是在自嘲般表情一歪,接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药水瓶,一口气喝光。

萨拉斯一脸愉悦地笑道。

就在思考这些问题之际,突然发现零跪倒在地,陷入茫然自失的状态。这也难怪。但是,现在非得让她提供一份助力不可。

「没错!」

「这种贵重品,妳不可能持有太多数量。」

「我们会度过这场危机。」

本小姐在脑中思考著有什么对策能解决,并且不忘保持对莉莉枢机主教的警戒。

「你这个人渣!」

说完,我们立刻迅速展开行动。虽然以开始行动的时机来说还算不错,但是不久之后,却收到一个坏消息。

「还不是那种超乎常理的魔法。这个莉莉的适性是高阶风魔法。她擅长的魔法是时间操作。」

「……克蕾雅大人。」

「莉莉大人,拜托,停手吧。」

近卫兵之一高声喊道。循着声音望过去,那名士兵正冲向宝座,打算把某个人扶起来。本小姐顿时感到血气尽失。倒在地上的人竟然是罗赛优陛下。而且,头部正在大量出血。

魔法射线的光线并未挟带高热将她贯穿,在即将接触到的前一刻,仿佛幻影一般消失了。

说到这边,莉莉枢机主教停顿了一下。

「!? 竟然能这样作弊!? 」

「非常抱歉。我已经没事了。」

听到她冷冷的回应之后,本小姐心中偷偷松了一口气。

看来,本小姐刚才是被零给推倒了,她似乎是为了保护本小姐而趴在上方,然后有一段时间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暂时先把萨拉斯和莉莉枢机主教的事忘了吧。我们该做的事堆积如山。」

「零……零!振作一点!」

本小姐全力抑制心中的不安,尽可能理清现状。刚刚应该是历史资料中也有提到过的沙萨尔火山爆发再次发生了。尽管这只是个人推测,但应该不会错。根据历史上的记载来看,比起沙萨尔火山爆发本身造成的损害,之后连锁引起的影响会更严重。保亚接下来才要面对真正的难关。

「陛下!」

也难怪零发出这种惨叫。原本被喝干的药水瓶,在转眼间又充满了药水。这大概也是用她的魔法把时间逆转所造成的现象吧。

零拚命地劝降。

「那难道是坎特瑞拉!? 」

地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本小姐现在应该要作的是──

说到这时,萨拉斯停顿了一下……

当本小姐呼唤她之后,零的眼睛看着本小姐,缓缓地聚焦。不过,看来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就在本小姐对突如其来的摇晃感到动摇时,突然间,身体被推倒了。紧接着,哐当一声,谒见室的玻璃窗碎了。

「就算是这种家伙,毕竟也是我父亲呢。」

「王国非度过这次危机不可。而且,我们已经没有罗赛优陛下的带领了。」

零这么说着,然后站起身来,并伸出手要帮忙扶起本小姐。目前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本小姐,看到谒见室的现状之后愣住了。

「可是啊,这样下去,还是得做好长期战的觉悟呢。」

「可惜的是,以我的情况来说,这问题可不是问题呢。」

「接下来,王国将面临很大的危机。从过去的历史来看,沙萨尔火山爆发后,会发生大饥荒。」

「零,快为陛下治疗!」

「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干这种事的啊。」

「放弃吧,莉莉枢机主教。」

那就改用──!

「您愿意停手吗!」

「为了完成研究,我花了不少时间。变成废人的孤儿,算起来远不止十几二十个吧。」

「那是当然。哪有父母会第一个就拿自己孩子去作实验?对莉莉施术,是在我研究完成之后才动手的。不过──」

是的。过去人称贤王的罗赛优陛下已经不在了。我们必须拥戴出一位新国王来领导大家才行。而且,越快越好。

「遵命!」

零尖叫般的声音让本小姐想起在尤克利德时跟路易的战斗。连原本只是普通冒险者的路易喝下去之后都变得那么强大了,眼前这位莉莉枢机主教要是也变成魔法无效的不死者状态,所造成的威胁之重大根本无法估计。

什么……时间操作?那么,她是把本小姐发出的魔法射线的时间回溯,变回魔法成立之前的魔力──是这么一回事吗?多么作弊的魔法啊!

「你刚刚说是最高杰作对吧?也就是说,你所改造的对象不止莉莉大人一个人是吧?」

「很好。」

为了把零的冰箭无效化,莉莉枢机主教无法离开萨拉斯身边。也就是说,这其实是在阻止她移动。零和本小姐持续朝萨拉斯和莉莉枢机主教施放魔法攻击;而莉莉枢机主教为了保护萨拉斯,把这些攻击全数无效化。战局陷入胶着状态──是这样吗?其实不是。

「这个莉莉可是我的最高杰作。尽管还比不上玛娜莉亚公主,可是能使用的魔法却不会逊色多少哦。」

「到底、发生什么……」

零看来立刻就领悟本小姐的目的,做出二十支左右的冰箭,以包围萨拉斯的方式射出。

「对了,萨拉斯和莉莉枢机主教呢!? 」

可以预想火山弹和火山灰会对农作物造成严重损害。如果不设法处理的话,国内一定会有大量的人口饿死。为了避免发生这种状况,非得迅速想出解决之策不可。

保亚失去了贤王罗赛优陛下。这意味着国家面临存亡的危机。

暂时把还在发愣的零先丢在一旁,本小姐对所有还能动的近卫兵发出指示。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虽然近卫兵们看来也同样动摇,然而他们不愧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只要明确知道自己现在该做的任务,立刻就开始行动了。

说完这句话,本小姐稍微拥抱了她一下。宛如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似的。

零还在发呆。尽管不想这么作,可情非得已。本小姐甩了零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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