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本小姐和奇怪的平民
《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 · いのり。 · 3.9万 字
「区区一个平民,竟然敢和我的桌子并在一起,给我有点自知之明!」
被本小姐斥责后,那个平民露出一脸呆然的表情。她一副似乎不明白自己现正身处何种状况的模样,东张西望地转头巡视四周后,目光才再次回到本小姐的身上。眼前站的可是本小姐,这是何等失礼的态度啊。本小姐拚命压下想破口大骂的情绪。
本小姐的姓名乃克蕾雅·弗朗索瓦。可是有着保亚王国高贵纯正血统的贵族千金。父亲是财务大臣多鲁·弗朗索瓦。负责管理国库的弗朗索瓦家族,在这个国家可是仅次于王室跟宰相之下,地位第三高的家世,可说是名门中的名门。
当然,本小姐念的学校也不是普通的学校。保亚王国王立学院──只有精英分子才有资格就读的这间学校,目前正遭遇一个危机。那就是,站在本小姐眼前的这群平民。
「啊,克蕾雅……?」
「天啊!妳竟然直呼本小姐的名字!」
身为区区一个平民,居然直呼贵族……而且是这国家极为接近最顶尖身分的本小姐名字而不加尊称,这是不可原谅的行为。对于本小姐这项指责,身为友人的琵琵和萝蕾塔也同样气得柳眉倒竖。
平民似乎尚未完全搞懂眼前的状况,目光移向本小姐后──
「克蕾雅大人。」
终于改正为平民该有的语气。真是的……就只是在同一间学校就读,却让他们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很嚣张。平民就是这样才惹人嫌呢。
「没错没错,平民要像这样加上尊称啊。」
「您记得我的名字吗?」
她这问题仿佛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原本平民的名字本小姐才懒得一一记住。但是,记忆力被小觑同样使本小姐觉得心里不舒服。所以,本小姐就语带讽刺地回答她了。记得之前老师在点名时,这个平民的名字是叫作──
「妳在小看我吗,零·缇拉?」
没错,零·缇拉。她是今年度外部编入生的榜首。因为学校认可她的学业成绩,虽然身分只是区区平民,却是个混进这间富有传统的王立学院就读的异类。
如前所述,王立学院过去可是代代仅限贵族子女就读,深具历史传承的精英学校。单是身为贵族可还不够格来就读,不是经由严格考试所筛选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就无法获准入学。原本应该是如此,可是在现任国王罗赛优陛下推行的「能力主义」政策下,开始招收部份的平民。平民跟我等贵族同桌一起念书学习这种事,根本无法认同。所以在现在这局面下,本小姐身为财务大臣的女儿,不挺身而出维持学院的秩序可不行啊。
本小姐对眼前的平民再三表达不满之意,但是──
「好耶!」
平民突然似乎很开心地这么喊道。明明面对的是臭骂,这个人可真奇怪。
「可以请妳不要突然间说出毫无脉络的话吗?而且,妳的用字遣词真下流,平民就是这样……」
「正如您所说的,克蕾雅大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那个平民。」
本小姐倒是变得有点害怕妳们了。虽然现在比较冷静了些,但是刚才妳们亢奋时的模样可是跟那平民相当相似呢?这些茶和点心里面是不是被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呢?对了,里面有些点心含有酒呢……难道?
本小姐稍微思考了一下,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我喜欢妳。」
「咦!? 」
「克蕾雅大人会以何种手段来把那家伙逼入绝境,实在非常想见识看看呢!」
本小姐这句话让她们两个为之双眼发亮。所以说,为何会是那种充满期待的表情呢?感觉像是知道了这两人个性中不知道还比较好的一面,本小姐有点害怕呢?
「首先是……从后面推她一把。」
「克蕾雅大人好狠毒──!」
找不到任何可以让本小姐喜欢上的理由!
「不过就是个平民罢了,等着瞧吧,本小姐很快就可以把她赶出去。」
「克蕾雅大人,我非常喜欢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讨厌我吧?」
「真不愧是克蕾雅大人。太可靠了!」
本小姐为了让她们两个安心,故意发出很威猛的笑声。
「咕嘟。」
「玻、玻璃碎片!? 」
「从楼梯上吗!? 」
首先,只要能设法解决这个以首席成绩入学的平民,想必能让其他平民认清他们是什么地位。想到这一点,本小姐继续嘲讽着眼前的平民,但……
「……好可爱啊~」
「单纯作个参考,换作是琵琵和萝蕾塔妳们的话,会如何去欺负对方呢?」
这里是学院内的凉亭。在学院内设置有好几处这类型的场所,让学生在空闲时能够舒适地在里面渡过。本小姐和琵琵以及萝蕾塔三个人,经常在位于中庭中央的这一间凉亭中喝茶。
「是啊。这样下去,学院的秩序会被打乱。」
「……真不愧是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这样好吗?被她那样说却没有还嘴。」
「不,一定是烧掉对吧!? 」
「什么事?本小姐可不想要自己的名字被区区平民随意称呼呢。」
「就是说啊。面对克蕾雅大人这么高贵的人物,态度居然那么轻佻……」
刚刚,这平民说什么来着?洗翻?隙端、起观、西弯……不管选哪个词都是上句不接下句呢?……咦,不会吧?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她的脸上甚至冒出觉得无法理解的表情。连一点恶意都没有。但是,总不可能是真的像字面上意义那样是喜欢本小姐本身。这到底该怎么解释?
「然后监禁她吗!? 」
「接着是……踩踏她。」
她、她说什么!?
「火烧!? 」
琵琵是在财界有着广大人脉的巴利耶家的千金,带点粉红色的棕色中长发配上白皙的肌肤,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萝蕾塔则是军方的名门柯克瑞特家的千金,是位蓄着一头黑色短发,比较男孩子气的女孩。她们两个都是本小姐的朋友,即使在进来学院就读之后,也常常在一起行动。
「……我们远远不如……」
在这个时候,本小姐连一点儿都想像不到。这个可恨又嚣张的平民,将来会成为陪伴本小姐走过一生的伴侣。
「是、是吗……」
「什……什什什……!? 」
◆◇◆◇◆
「好了,非常开心的学院生活要开始了呢,克蕾雅大人!一起尽情享受吧!」
「什……什什什……!」
「为什么是以我被妳牵扯进去的前提继续下去!? 」
那么做会糟蹋贵重的纸张吧!? 所有的资源可都是来自神明的恩赐啊!?
「抵在上面!? 」
「把花瓶拿到她桌上……」
虽然早已习惯容貌受人称赞,但是会称赞本小姐的人,一般几乎都是用漂亮或是美丽这类词汇来形容。被说是可爱,这种赞美已经多少年没遇到了?不,问题不在这里,她和我是同性。可是,她的语气却仿佛是在跟异性求爱一般。
「哦──呵呵呵!放心吧,萝蕾塔、琵琵。」
「然后呢然后呢?要用什么方式把那家伙赶走?」
「切成碎片!? 」
「那样就好,请尽管欺负我,放马过来。」
「可是,由克蕾雅大人出手的话,想必不会这么温吞吧?」
「妳到底在说什么!? 」
从以前到现在,本小姐的身边始终有无数觊觎本小姐的家世背景,企图笼络本小姐的家伙存在。想必这家伙一定也不例外吧。本小姐哼的一声,别过头去。
「从阳台上对不对!? 」
到底以为本小姐要多暴力啊!? 就算对手只是平民,妳们到底把女性的脸蛋儿当作什么了!?
就像现在,单只是从说话用词这一点来看,贵族和平民之间就有着巨大的差距。真让平民来这边念书,王立学院的权威性肯定会大为降低。
「克蕾雅大人。」
「琵琵和萝蕾塔都还太嫩了。欺负人可不是只限于过激的行动呢?」
「然后还要故意在她面前优雅地喝下午茶!」
茶会期间,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不过最有滋味的配菜果然还是闲聊。喝着特地从遥远西方国家运送来的红茶,配上国内顶尖餐厅布卢梅的点心一起品尝时所聊的话题,是关于那个奇怪的平民。
在贵族之间,经常会耳闻谁欺负谁,或是谁被谁欺负的话题。可是,对于出身贵族顶点家族的本小姐而言,从小到大即跟这一类的事情无缘。所以这下伤脑筋了,本小姐并不知道具体来说该怎么去欺负人。
「这个嘛……」
「反、反正……具体内容先不提,交给本小姐来处理就没问题了。想必不用多久,那个平民的身影就会从学院中消失吧。」
「然后把她的课本……」
「此话怎说?」
「那、那当然了!」
本小姐逐渐冷静下来,喝了口茶。
咦?玻璃指的就是那个玻璃吗?要是做出这种事,万一对方没发现而把外衣穿上去,岂不是会受重伤?这只是在说笑对吧?琵琵并不是这么可怕的女孩对吧?
「我吗?我的话……嗯,大概会把玻璃碎片偷藏进她外衣里面吧?」
「穿上细高跟鞋吗!? 」
这下确定了。这平民就是那一种变态没错。好污秽!
「妳……难道是有那方面癖好的人吗?」
「……啥?」
「不,这倒不是……我有没有那种癖好先不用管,主要还是克蕾雅大人太可爱了──」
「这……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面对本小姐冷漠的发言,她回应的却是远远超乎想像的一句话。
「虽然本小姐很尊敬国王陛下,但是陛下的这项政策,实在让人无法苟同呢。」
「我的话……可能会一把火烧掉她的制服也说不定。」
「然后,水、水……」
「对啊对啊!」
狠毒的是妳们两位才对吧!? 本小姐当初是否交错朋友了……?
这么做会让人严重烧伤吧。该怎么办好?贵族之间的欺负行为,从何时起演变得如此激进了?风纪委员都在打混吗?
「连一滴都不让她喝到对不对!? 」
在小说以及戏曲中,时不时会有喜欢同性的女性角色登场。这一类女性通常都很好色,在性关系方面很糜烂的情况很常见。这女孩身上,也或多或少给人她具备那种气质的感觉。
她却突然呼唤本小姐的名字。
「砸碎之后对着她的脸!? 」
这平民,突然在胡说些什么!? 刚刚可是用蛮横无比的态度去对待她,结果什么不好说,居然说她喜欢本小姐!?
本小姐也非常清楚两人想表达的意思。站在贵族顶层的本小姐被平民侮辱,跟本国的贵族全体受到侮辱没有两样。这种事是不允许发生的。
那个……两位,请冷静一点好吗。而且啊,本小姐很疑问,在两位心目中的本小姐到底是何种形象啊?
完全被她搞迷糊了。明明才刚说过喜欢本小姐,却又说被讨厌也没关系,甚至要求被欺负──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平民毫无疑问应该是人类才对,但是本小姐却只能用看着不明生物的眼光来看待她。
「踩在脸上对不对!? 」
没错,要解决很简单。管她个性再奇怪,不也同样都是人。只要稍微欺负一下,失去容身之处的她想必就会离开这间学院了。虽然本小姐不太喜欢欺负弱小,但是,这是为了维护秩序。
「呵……哼,区区一个平民,想要奉承我?没用的,因为我一点也不相信平民。」
穿细高跟鞋去踩脸的话,很有可能会骨折欸!? 一个不好甚至有可能会丧命呢!?
好友琵琵和萝蕾塔看来对于本小姐的言论也很赞同。这里是属于贵族的地盘,绝非平民能够待的场所。
「这、这样啊……萝、萝蕾塔的话,又会怎么欺负她?」
「在说什么……我单纯只是非常喜欢克蕾雅大人而已啊。」
面对不知为何情绪变得非常高亢的这两人,本小姐有点害怕耶?话虽如此,步调继续给这两人主导的话,感觉上会演变成用「欺负」这个词无法糊弄过去的惨烈后果。非得赶紧想出一个好办法不可……
这么杀伐的下午茶时间也太骇人了吧!? 突然觉得琵琵和萝蕾塔是居住在跟本小姐完全不同世界的居民了。
「再把她孤立……」
……有了。
「我们也会帮忙!」
「嗯,必须的!」
她们两个虽然这么说──
「那可不行!」
「克蕾雅大人……」
「为什么不行呢……?」
本小姐拒绝了她们两人的帮助。
「不能弄脏妳们的手。本小姐亲自出手,一定能够让那平民屈服!」
没错,既然那个人是独自一人面对本小姐,那么,本小姐也不能借用其他人的力量。那个平民必须由本小姐亲手解决才行。
「不愧是克蕾雅大人。」
「琵琵我对克蕾雅大人更加尊敬了。」
她们两个对这边投以状似敬佩的视线。那两人有些过度自我说服的倾向,所以对她们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会觉得担心呢。
「听好了,琵琵、萝蕾塔。妳们不能出手帮忙哦?了解了吗?」
「是!」
「我们会静观克蕾雅大人的手段!」
就这样,欺负那个嚣张平民的计划不停推进。可是,日后证明,包括晚餐时间都加以牺牲而想出来的所有方案,对那平民来说却只觉得是奖励。
◆◇◆◇◆
「久违了,米夏。」
「哪位?您是……克蕾雅大人,您好。」
本小姐开口之后,那位少女恭敬地鞠躬致意。现在,琵琵和萝蕾塔并不在身边。刚才远远地就看到米夏,所以丢下她们两个偷偷跑出来。因为接下来要谈的话题,并不希望给她们听到。
许久没碰面,这一位有着银色秀发配上红色眼眸的美丽女性──米夏·尤尔以跟过去毫无分别,一脸正经的表情看着本小姐。从那没有温度的视线中,完全判别不出她现在是什么感情。
但──
「欸,米夏。刚刚那句话有什么好笑的?」
「嗯,这一点我知道。我会严厉地提醒她。可是,克蕾雅大人。说不定零的那一面,只有在克蕾雅大人面前才会表现出来也说不定。」
「她是一名温柔的女孩,个性上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啊,对了,她很会念书。」
「克、克蕾雅大人……」
不知为何,那家伙傻呼呼的笑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误会!全──都是误会啊!? 」
「普通!? 那样叫普通!? 」
「总之!妳应该教一下那个平民,对贵族必须抱持更大的敬意和该有的礼节!」
「正是如此!当然,想必她只是想戏弄人吧,但那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并非在逞强装作不在乎,看起来单纯只看作是一个事实似的,米夏淡淡地这么说。她的脸上完全没浮现一丝一毫后悔或是憎恨的表情。这种干脆的地方同样让人觉得,果然很有尤尔一族的特色。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是个普通的人。」
预备知识似乎解说得有些长了呢。米夏的家族尤尔家就是在跟阿夏尔家的政争中落败。尤尔家是不属于上述任何一方派系的中立派,但是被阿夏尔家派系给盯上,遭到击溃。据说阿夏尔家的目的是要夺取尤尔家跟王室之间联系的人脉,但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有着这种个性的克蕾雅大人,刚才却表现出那么激动的感情。我看起来觉得,克蕾雅大人对零相当认可。」
「啥?」
最后一个势力是阿夏尔侯爵家。阿夏尔侯爵家是历史仅次于王家的古老贵族,实际上的家格比现实中的爵位还要更高。几代以前的家主在政治斗争时败给了我们弗朗索瓦家,所以现在虽然只有侯爵的地位,但是在那之前,他们的家族跟弗朗索瓦家同样都是公爵家。
「妳说什么!? 太无礼了!妳以为我是谁?我可是代代辅佐弗朗索瓦家的柯克瑞特家族的──」
「是。虽然我并不清楚克蕾雅大人到底是对零的什么地方抱有不满,但是零她真的只是个毫不起眼的普通女孩。」
「平民……妳可别太嚣张喔?我跟妳没什么好说的。而且妳错了,愿您安康基本上是在准备道别时用的招呼语──」
平民这种生物太可怕了。果然,要是没有贵族担任高层引导的话,这个国家一定会灭亡的。
「这样啊。」
「岂止是怎么了!那个平民到底是怎样啊!一开口净是乱七八糟的话。从没看过那么无礼的家伙!」
「表示爱意?零对您吗?」
「她,她说……那个……喜、喜……喜欢本小姐什么的……」
最近在王国中,即使是贵族之间,语词被乱用的情况也很明显。使用只有平民才会用的那种下贱语词的人变多了,本小姐对这现象很忧心。原本,教会平民这一类基础教养并非本小姐的工作,但是置之不理对于学院的风纪会有坏影响。本小姐不得已之下,只好教导平民正确的保亚语该怎么使用。
米夏一边露出淡淡的笑容,接着说道:
「这只不过是因为那个平民太过无礼,所以本小姐才想请身为室友的妳去提醒她──」
本小姐感到一阵晕眩。那样子也叫普通?难道说,单纯只是本小姐不知道,其实所有的平民都是那种德性吗?保亚的将来令人担忧啊。
无法反驳说没这回事。
其中之一就是本小姐出生的一族──弗朗索瓦公爵家,也是第二个巨大势力。长年担任财务大臣的弗朗索瓦家族,现在不管是在财力方面还是政治力方面,都具有胜过王家的气势。在政治力方面虽然比宰相萨拉斯·利利乌姆大人所率领的派系略逊一筹,但在财力方面就完全没有能够匹敌的对手了。被财务大臣这个掌管国家财政的弗朗索瓦家给记恨的话,不管是任何贵族都活不下去。当然,本小姐的父亲大人──多鲁·弗朗索瓦,并不会做出为了私情而滥用权力的事。
「希望能作个参考,所以想请问一下,零到底对克蕾雅大人说了哪些无礼的发言……?」
本小姐认可那副德性的家伙!? 怎么可能啊!?
「所以说!她是个变态!那到底是怎样啊!也不先衡量一下自己的身分,居然开口就是对本小姐表示爱意,根本就不正常!而且最根本的问题是,本小姐跟那个平民可是同性啊!? 」
「要问妳关于妳室友的事!」
「作为参考请问一下,在妳的认知中,那个平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切统统都是那个平民的错……!」
「请问,克蕾雅大人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是的。」
「这、这个嘛……!」
「愿您安康,克蕾雅大人!」
「哪有这回事!? 她那人就像是集结天下所有无礼于一身的结晶吧,不是吗!」
「克蕾雅大人认知中的零,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呢?」
「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面对始终保持冷静,提出这个疑问的米夏,本小姐却难以启齿。那个平民说的话……她说的……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教训零一顿的。」
「不要随便跟我们说话好吗?我们和妳居住的世界不同,对吧,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从米夏身边离开了。
「可是我觉得零对于各种礼节都知道得很清楚啊。」
米夏如此发言,并且完全没放下对贵族发言时平民应该要有的态度,让本小姐觉得,她还是老样子呢。米夏是尤尔前侯爵家族的子女,这是一个原本代代负责管辖王国内土地和建筑物的名门贵族。跟王家也走得很近,特别是跟第三王子──优殿下的相处来往,听说更是亲密到仿佛是一家人。尤尔家族代代有许多脚踏实地、个性认真的子女辈出,米夏也不例外,讲好听一点叫做正直,难听一点的话,就是一位个性有点顽固的女性。
差点儿就忘记了。
萝蕾塔用坏心眼的声音这么说道。她其实并不是喜欢主动去欺负别人的个性,却是一个跟本小姐同样注重身分尊卑以及秩序,有点洁癖的女孩。
「抱歉,失礼了。可是,克蕾雅大人看起来好像有点开心。」
「啊,克蕾雅大人。您上哪去了?」
「不必那么紧张,恭喜妳顺利进入这里就读,米夏。虽然现在成了平民,但是妳们家族的血统原本也是地位很高的贵族。跟那些一般的平民可不同。」
保亚的王侯贵族大致上来说,可以分为四个巨大势力。
「而且,结果克蕾雅大人还是跟我说话了,甚至连招呼语的正确用法都细心教导我呢。好喜欢妳。」
「刚刚找不到您,我们很担心。」
「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她那样……也能算是……」
「不,总觉得克蕾雅大人见到的那位是不同人。」
本小姐大声反驳,米夏却歪了歪头。
「抱歉让妳们担心了,琵琵、萝蕾塔。本小姐没事。」
「哦──。和妳们这些跟班无关,我是在跟克蕾雅大人说话。哈啰,克蕾雅大人,愿您安康?」
「您观察得真仔细。」
「克蕾雅大人?」
萝蕾塔哭哭啼啼地回来了。要她这么纯粹的贵族去对付像这平民那么无礼的家伙,或许太过勉强了吧。
「带来那种震撼,当然不可能会忘记吧!? 」
「绝对不可能弄错人。就是发型是中短发的黑发配上黑眼睛,身高只比本小姐稍微高一点,然后身材很平坦的那一个平民对吧?」
本小姐……是她特别的……?
为何本小姐非得为了这种事而伤透脑筋不可?那些让人感到羞耻的发言,高贵的本小姐可说不出口啊!
「咦?听不太清楚。说了什么?」
对于贵族来说,家族的权威和历史都是不可或缺的因素。就这一点而言,阿夏尔家是名门中的名门。对于现任国王罗赛优陛下推行的能力主义政策,最为强硬反对的也是这一派的人士。他们是认为贵族政治古老又优良,必须持续采用的保守派,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特征,但是在保有的权势方面却非常稳定。
「嗯。」
「……零会那样吗?」
第三个势力就是宰相萨拉斯·利利乌姆大人的派系。用「派系」而不用「利利乌姆家」来称呼,是因为萨拉斯大人的家族本身其实并不具备太大的力量。萨拉斯大人的家族原本是家格并不高的下级贵族。他纯粹是靠着自身能力一路攀升而出人头地,只靠他自己一代的努力得到了王国宰相的地位。财力虽然大幅输给弗朗索瓦家,但是政治力却极为出众。原王室所推行的各种政策,如果没有他的参与就无法成立,这一点在各大贵族中也是共通的认知。以萨拉斯大人为首的这一派,可以说是靠他充满领袖魅力的政治力才得以聚集在一起的派阀吧。
「不敢当。不过,我认为不管是任何事,都应该遵照规矩来。」
「那不就是跟班吗?」
米夏这句话始终飘荡在耳际,没有消失。就算被平民喜欢,本小姐也毫不觉得开心。可是明明不会开心,却──
「这样啊。那就照妳说的吧。不过,对于妳家族的遭遇,本小姐真的感到很遗憾。」
「本小姐……是她特别的……」
「开心!? 妳说本小姐开心!? 」
「只有对本小姐会那样……?」
「所、所以她说的就是……」
一个是王家。不用说,当然是这国家的最高权力者。让王国之所以是王国的他们,近两千年来一直君临在这国家的顶点。不过,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王家的内在构成发生过变化,这一点也是不容否认的事实。跟实际掌控的权力相比之下,王家只有权威还具有价值。就财力和政治力来说,目前早已出现超越王家的贵族了。
「咦……?那真是……非常抱歉。」
「哦对,确实有事!」
「是个变态。」
「是的。对零而言,克蕾雅大人可能是特别的人也说不定。」
◆◇◆◇◆
米夏歪头感到疑问。情况有点奇怪。在本小姐和米夏之间,对那平民的认知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总、总之,本小姐已经事先提醒了!下一次,那个平民要是再说出像今天这种妄言,本小姐可不会善罢甘休!」
「……」
米夏露出觉得困惑的表情,低头道歉。接着她说:
「万事拜托了!祝妳安好!」
「那是没办法的事。权力斗争是贵族的常态。失败者只有黯然离场。」
如此回应后,米夏突然呵呵笑了起来。
「关于零的事?她怎么了吗?」
「克蕾雅大人,您是一位平常总是不忘脸上要露出优雅笑容以符合贵族身分的人物,但是这种笑容只会皮笑肉不笑。您只有在跟琵琵大人和萝蕾塔大人等交情好的特别对象面前时,才会真心露出笑容,没错吧?」
在教室预习今天的课程时,那个平民一副自来熟的语气对本小姐搭话。可能是看出本小姐脸上的不耐烦吧,萝蕾塔阻挡住平民继续靠近。
和两人会合之后,前往老地方那座凉亭去喝茶。长年侍奉本小姐的可靠仆人蕾妮泡的红茶今天也很好喝。
「这……」
又、又在说喜欢我这种胡说八道!
「吵、吵死了!妳这平民,是在戏弄本小姐吗!? 」
「是啊!」
「居然大声地肯定!? 」
看吧,果然只是玩笑话而已嘛!
「少在那边发神经,零。早安您好,克蕾雅大人。」
仿佛母猫咬住小猫后颈一般提起平民领子的人,是米夏。本小姐稍微松了口气。像她这种常识人,想必很擅长阻止这个平民乱来吧。
「放开我啦,米夏。现在,我正在用克蕾雅大人玩呢。」
「至少也应该是『跟』而不是『用』吧!? 」
用本小姐玩是什么意思啊!不,这并不代表本小姐想跟这家伙玩就是了。
「所以我说,到此为止啦,别闹了。」
米夏敲了一下平民的头。很好,多给她点教训吧,米夏。
「米夏……妳至少好好管教一下妳养的猫。」
「克蕾雅大人,零并不是我的宠物。」
「我反倒想被克蕾雅大人饲养。」
「妳可以安静一下吗!? 」
有这个人在场的话,事情根本就没办法进展!? 为何她有办法这么爱胡闹。而且,这可是在身为高等贵族的本小姐面前呢。
「克蕾雅大人,今天一早就没有精神呢?振作起来,一起加油吧!」
「妳以为是谁的错!? 怎么都好,到一边去啦!」
「咦──」
违反礼仪在走廊上奔跑,终于成功在学院的出口处追上赛因殿下。转过身来的赛因殿下,用常见的那副似乎有点神经质的表情看着本小姐。对着那绝对称不上像是有好心情的表情,本小姐不禁开不了口。
唉,至少能像平民那样正直说出自己心意的话就好了!
「……这家伙是谁?」
听到回答罗德殿下发言,似乎心情不好的声音之后,本小姐自觉自己的心跳变快了。坐在教室后方的銀发青年。本小姐暗恋的对象,就在那里。
对于心中的情意在公众面前被直白说出来这件事,本小姐心中剧烈动摇。内心的思念以这种毫无情调的方式被公开,这剧情在本小姐原先的安排中并不存在。真要告白的话,希望在更有气氛,比如说夜晚的沙滩上,两人独处,互相凝视──对于报持这类梦想的本小姐而言,现在这情况非常不符合本小姐的本意。
「妳知道有多少人渴望被罗德殿下记住吗……」
「的确是贵族中没有的类型呢,老爸的政策也造就了非常值得高兴的结果呢。」
这位发出呵呵笑声,似乎觉得很滑稽的人,是我国的第三王子优·保亚殿下。柔软的金色卷发搭配爽朗的温柔笑容,可以看出他具备与王族身分相应的品格。而且他同时还是一个好相处又不会摆架子的人,所以非常受到女性欢迎。
既然演变成这种情况,不得已了。本小姐只好不作思考直接开口。唉──本小姐现在这样子,简直就像那个平民啊!
在王族心目中留下好印象,这事实在社交界中甚至能当作强大的武器来使用。可是平民看来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早安,罗德殿下。」
「妳到底在胡说什么!? 」
而且说起来,原本就是这平民害的!
「之后再去跟殿下道歉吧,克蕾雅大人。」
「无妨。反倒是米夏,妳说话再亲近一点也没关系哦?学院中大家都是平等的啊。」
「是这样吗?」
「该说,那家伙到底喜欢哪种气氛啊?」
「啊,那个……所以说……刚刚只是误会,没错!只是误会!」
「她是奖学金生,今年的首席零·缇拉。很有趣的女孩吧?」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刚刚那句话可能会被赛因殿下给讨厌。不是的,赛因殿下。本小姐对您的感情其实是──!
「零,这样很失礼。早安,优殿下。」
平民那些发言不只是对着本小姐说,甚至连在优殿下的面前也在胡言乱语。那可是在王族的面前,而且她是个平民啊!?
可能是对本小姐口中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感到吃惊,赛因殿下一副不由得停下脚步的模样,回过头来。他的脸上浮现讶异的表情。哇哇哇,本、本小姐刚才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我会考虑的。」
「啊……这可怎么办……?本小姐,并不是那意思……」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也让我凑一脚吧。」
「为、为何本小姐要……」
虽然罗德殿下显得很感兴趣,可是平民却依然还是兴趣缺缺的反应。换作是一般人的话,光是被王子叫到名字,就会觉得光荣才是啊。
『克蕾雅大人,我喜欢妳。』
「这种事不用说,本小姐也知道。」
优殿下转头询问平民。
赛因殿下转身打算直接离开。现在不解开误会的话,今后可能会一生都无法让他回头看向本小姐。明明是这么想的,但是本小姐脑中却浮现不出任何一句话可以说。
还以为就算是优殿下,听到这些话多少也会觉得不舒服,但是他看起来却反而对平民更感兴趣的样子──
就连琵琵和萝蕾塔也不让她们跟随,本小姐离开了教室。目的只有一个。解开赛因殿下的误会。
「请让本小姐一个人独自静静!」
「什、什么事……」
优殿下一边呵呵笑着,一边介绍平民。原本,此时该报上自己名字的是平民,这才是一般的礼节。平民就是这么没教养,才惹人……
「嘿,这不是优跟克蕾雅吗?你们两个都早。」
「赛因殿下,我喜欢你!」
「……?」
罗德殿下有些愣住之后,改以像是在看稀有动物的眼神看着平民。
这位男性的名字是罗德·保亚。是这国家的第一王子,优殿下的王兄。拥有王位继承权的第一顺位。实际上相当于下一任国王。
「……妳、妳很啰嗦欸!」
「本小姐才不会扰乱!? 」
就像现在这样,对话总让人遐想两人之间有些什么,不过──
怎么在下任国王面前说出这种话!本小姐害怕被牵连,拚命地否定。
赛因殿下站起身来,脸上依然挂着冷漠的表情,直接走出了教室。
「所以说,这用词对王族不敬啦,零。」
「……我就算了。」
「……!区区平民竟敢说得好像妳懂什么一样!」
「抱歉,零刚刚对您失礼了,之后我会好好告诫她的。」
本小姐用力起身站了起来,使得椅子发出巨响。本小姐作好了某个觉悟。
说完,他露出温柔的笑容。哎呀,这是在浪费笑容啊。
「本小姐突然觉得不舒服!今天先早退了!」
所以,本小姐不由得脱口而出:
「谢谢您的称赞。」
注意到米夏之后,优殿下亲昵地回以招呼。优殿下虽然对待所有人都很亲切,但是对待米夏时却更加特别。这是因为,优殿下和米夏是童年玩伴。在她的家族没落之前,两家的交情很好,小时候甚至就觉得米夏看起来应该在暗恋优殿下了。当然,到了现在,这一点已经无法实现了。
「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的脑中,浮现出那人的不正经表情。
就算摆出要驱赶的手势动作,平民也当作耳边风。哎哟,这人好烦喔。
被这么优秀的优殿下看到丑态,本小姐感到有些焦躁。这必须解释清楚才行。
「呃……就是……」
「并未发生任何有趣的事。单纯只是这边有某个可能会败坏学院风纪的家伙存在罢了。」
「喔……」
无法再把注意力放在露出苦笑的优殿下跟一脸苦涩的罗德殿下身上,本小姐只是不断地对后方投以目光。
「我觉得赛因哥哥并不喜欢这种气氛。」
「……」
「所以,请去跟他道歉吧。」
「赛因殿下……」
「哥哥,早。」
「……」
单只是从口中说出他的名字,就觉得心儿噗通噗通跳。另外,这只是本小姐单方面的暗恋。对于赛因殿下而言,本小姐想必只是数量众多的贵族之一吧。但是这样就好了。因为能够在学院一起生活,总有一天有机会结缘。
赛因殿下是这国家的第二王子,拥有冷漠的美貌以及带有阴霾的气质。虽然个性不好相处,但是这一点却使得本小姐的少女心更加热烈。跟任何话都大剌剌说出口,简直低俗的平民相比,真的是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截然相反呢。
「一大早就在做有趣的事呢。」
对这样的我们投以开朗声音道早的人,是个黑短发的美男子。
「克蕾雅大人,妳觉得那一对如何?两人会旧情复燃吗?」
「哈哈哈。」
好歹米夏也是妳的朋友吧。难道妳对于因为恋情无法成就而焦躁不安的好友,就一点也不关心吗?
罗德殿下大声笑着,随意地加进对话之中。
「不。我这行动不但没有无礼,甚至其中还充满爱情。」
就在此时,柔和仿佛男高音的声音响起。
当本小姐想到这儿时,平民突然冒出这句话。本小姐因为太过吃惊,差点以为心脏会从口中跳出来。难、难道说这个平民,只从刚刚的举动中就看出来了吗!?
「这反应可真新鲜。零是吧……我记住了。」
「优殿下……」
「赛因殿下!请留步!」
「因为,您喜欢他对吧?」
「……有事找我吗?」
「妳的想法为何总是那么低俗呢……」
「优殿下,事情不是这样的!这个平……零同学正在作出无礼的行动,所以本小姐正在提醒她。」
米夏稍微指责零之后,向优殿下打招呼。
「妳叫零·缇拉是吧?我记得妳是今年以榜首成绩考进来的新生。原本还以为是个只会拚命埋头苦读的家伙,没想到却是个相当有趣的女孩。」
「谢啦。」
本小姐正打算臭骂她一顿来好好发泄一下,平民却露出跟平常不同的认真表情,以严肃的眼神看了过来。跟她的目光刚好对上时,本小姐不禁退缩了。
「那是那个吗?您想和我一起扰乱纪律?要吗?要扰乱纪律吗?」
「赛因殿下属于内心纤细的类型。」
「赛因,你也过来聊聊吧。」
「哦,米夏。早安。」
赛因殿下是一位个性非常纤细的人物。所以,本小姐不扶持他不行。
「早安,克蕾雅。好久没看到妳这么慌张了呢。」
「去跟他开口说句话如何,克蕾雅大人?」
明明优殿下露出那抹掳获了许多贵族女性芳心的笑容,平民看起来却似乎没有开心的样子。甚至,感觉上她的态度有点爱理不理的。
「不、不对!本小姐对赛因殿下并没有任何意思!」
「……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啊,克蕾雅大人!」
这句话在教室中回荡。糟了!──当本小姐这么想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刚刚说的『并没有任何意思』,绝不是代表讨厌赛因殿下……」
「……」
「那个……相反地,我对赛因殿下……」
「……」
「……殿下,请见谅。再后面的话恕我无法再说下去。请您见谅。」
一口气说到这边,本小姐感觉到眼角泛起了泪水。本小姐可是克蕾雅·弗朗索瓦,怎么会变得这么难堪。一直努力扮演理想贵族的本小姐,为何会陷入非露出这种丑态不可的局面?这一切全都是那个平民惹的祸──!
「……是吗。我知道了。」
「咦?」
「……看来我似乎也有些误会了。原谅我吧。」
说到这边,赛因殿下确实浅浅地笑了笑。
「是……是的!」
「……妳是……」
「克蕾雅!我是克蕾雅·弗朗索瓦!」
「……哦。是多鲁的女儿啊。」
「是、是的!」
「……妳,很有勇气呢。」
「咦?」
勇气?
「……对身为一名淑女的妳来说,像刚刚那样解释,想必会感到非常羞耻吧。但是,即使如此,妳依然主动赶来找我说明。」
「那是……因为,如果被赛因殿下继续误会的话,我实在……」
「奇怪的人难道是本小姐吗!? 不是本小姐吧!? 」
下一科考的是礼仪。如字面上的意思,考的正是礼仪作法。这次考的是实践餐桌礼仪。采用观看学生们以何种方式用餐后,考官们打出评价的形式。
「哈哈哈,说什么傻话呢。」
「啊,克蕾雅大人,妳终于宣告投降了吗?那么,因为我获胜,所以可以任意处置妳了。先来个热吻吧──」
「竟然是因为那种原因!? 」
「真不愧是您,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继续露出自信的笑容。
现任国王罗赛优陛下所提倡的能力主义政策,其实说穿了,就是重视魔法力政策。魔法是非常强大的力量,所以陛下会重视也不是不能理解。贵族中对这项政策抱持反感的人相当多。魔法是由先天性要因跟后天性要因这两方面决定,但就结果而言,贵族、平民之间在魔法力上并没有太大的差距。所以,假如在家世背景和血统无法摆平的因素上,平民也能比贵族占据优势的话,本小姐认为那样只会造成秩序大乱吧。
「这是在道谢什么?妳趁现在开始收拾包裹,做好离开的准备吧。」
本小姐依照古诗格式下笔写诗,觉得写得非常顺手。
「我向神明发誓!」
考试当天,本小姐作好万全的准备前来参加。
「所以说,可以请妳别把『用』当作介词吗?」
首先考的是学识。这科目主要是测试对于保亚的历史和文化,以及文学相关知识了解多少。平民的识字率顶多不过四成。所以学识这一科几乎是由贵族独占鳌头。这代表本小姐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这科目在考试总分中占了三分之一,所以在总分方面,本小姐同样有利。
◆◇◆◇◆
「是啊,昨晚我根本睡不着……」
因为平民实在太过缠人,琵琵和萝蕾塔已经没在搭理她了。本小姐虽然也想那么作,但是只要一不理睬,她就会说:
「这样妳也接受啊,零?」
「啥?凭什么要本小姐听从妳。」
没错,这绝对并非什么私斗哦?
今天这一天,想必会成为这平民待在学院的最后一天吧?想到这边时──
「呵呵,非常感谢。」
赛因殿下一直走到本小姐眼前,接着直直凝视着本小姐的面孔。本小姐不由得看得痴了。
这、这平民,居然真的以为能够胜过本小姐!?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跟本小姐一分高下吧!」
说完,拍了下本小姐的肩膀后,赛因殿下走进了校舍。
每次跟这家伙打交道,都会有种自己好像才比较奇怪的错觉,实在很讨厌。
「妳以为能胜过本小姐?可真是有够天真的。」
「您说什么?」
不过,虽然本小姐之前在对上平民时因为各种因素而居于劣势,但是今天早上可不一样。
「呵呵,尽管作无谓的挣扎吧。」
「咦?我才不要勒?」
「是的!我很嚣张,所以请再多骂我一点!」
「……请回去好吗?」
本小姐觉得自己想出这点子真是太棒了。不像这样把她高傲的鼻梁打断,这个平民一定会死皮赖脸地一直逗留在学院里吧。
本小姐满心欢喜地从赛因殿下的背后跟了上去。之前还担心不知该如何是好,结果最后反而造就了很棒的气氛。虽然太过心急而不经大脑就先采取行动,但是结局好就一切都好。
立刻遭到拒绝,本小姐气得不停跺脚。
「……可别以为每次都会被妳一直翻弄喔?」
「本小姐才不可能会输!来吧,向神明发誓!」
「妳这是在挑衅吗?很好。本小姐接下了。」
「咦?要逃避吗?也就是说身为内部直升组首席的克蕾雅大人,居然没有获胜的自信啊?」
平民一脸欣喜地来访本小姐的房间。不过,本小姐当然把她赶回去了。
「哦?」
这句话让本小姐气炸了。哦,居然会说这种话啊。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鼓励!」
哼。稍微对妳有一点感谢也无妨喔,平民!
「妳稍微考虑一下又会怎么样!? 」
本小姐马上作了一个身为臣下的敬礼后,赛因殿下突然再次微笑,说:
在贵族学生中,似乎也有人被判定为魔法力偏低而情绪低落。虽然说魔法并非是判断学院生价值的唯一依据,但毕竟身为贵族,能力当然是越高越好。
没错。本小姐的魔法能力同样很高。若扣掉全世界只有寥寥数人拥有的超适性,几乎可说是最高水准也不为过的高适性。而且本小姐的魔法属性还是在四种属性中攻击力最高的火属性。那平民八成是对魔法力这科有自信,希望借由这一场考试获胜以博取本小姐的怜悯,很遗憾,想得太美了。
「就是这么回事。因为不希望事后又反悔,所以麻烦米夏当见证人。这样妳同意吧,平民?」
至于,本小姐在魔法方面的成绩──
「……我知道。即使是像我这样的人,妳也愿意同情呢。谢谢妳。」
「……」
在这个国家,向神明发誓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绝非只是单纯的口头约束而已,有人打破誓言的话,不分贵族还是平民,打破誓言者都会备受轻蔑。特别是对贵族来说,这是赌上当事者家族名誉和骄傲的誓言,绝不容许打破。
可是,对本小姐而言,这只不过是日常生活的一环罢了。本小姐的礼仪作法早在还没启蒙之前,就已经受过严格的训练了。与其思考到底该怎么做才正确,不如训练到身体会自然产生正确反应。考的时候虽然有刻意庄重一点,但是本小姐只要跟平常用餐时一样就行了。
「唔……那么,这样吧。假如克蕾雅大人没有赢过我的话,克蕾雅大人必须听从我的一个要求。」
本小姐把彻底站在旁观立场的米夏呼唤过来。
「有什么事吗?」
「居然是火属性的高适性!」
放学后的走廊上,在公布栏前面发现正在等待成绩的平民,本小姐对她搭话。原本本小姐主动向平民说话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看到眼睛下方冒出深深黑眼圈的平民,实在忍不住想揶揄一下。这是对于她日常行径的报复。
「可是学院的在学资格是由国王陛下所决定的,像这样以私斗的方式来决定去留,我觉得并不好。」
然而──
「是,当我在思考要让克蕾雅大人做什么时,天就亮了。」
「这并不是私斗。因为平民将会耻于自身能力不足而自行离开学院。」
「妳可以当见证人吗?这次考试如果是本小姐赢了,这个平民必须离开学院。没赢的话,本小姐必须听从她的一个要求。」
到此,考试已经考完了三分之二。礼仪当然也是对贵族有利,所以不管怎么想,平民都没有能够胜过本小姐的因素。
「来一分高下吧。本小姐赢的话,妳必须离开学院。」
「明天有考试对吧?」
「是!」
学院的考试大致可以分成三类。学识、礼仪,以及魔法力。明天的考试也是考这三种,然后分别列出各科目排名以及总合排名。
「首席入学者居然会逃避挑战吗?」
「……走了,回去吧。」
「怎么会!殿下这赞美过誉了,愧不敢当!」
「哦──呵呵呵。那可真是令人同情。但是,约定就是约定哦?」
当天晚上。
「……克蕾雅,妳是个好女孩,像我这种人完全配不上妳。」
「这一次,一定要让那个平民惨败!」
「我同意!想到能够对克蕾雅大人做这种事和那种事,我现在已经忍不住兴奋又期待了!」
「所以呢,我来这里补充元气了!」
「有考试呢。」
「……吧。」
「妳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喔?」
「妳这人,区区平民竟敢这么嚣张!」
王立学院包含了幼儿舍直到大学部,本小姐从念幼儿舍开始,首席的宝座从来没有让给三王子以外的任何人过。输给平民这种事,连万分之一的机率都不存在。
想说瞧瞧平民的现况如何,结果发现她正双眼发亮地看向这边。什么状况……?
「因为离开学院的话,就再也没办法用克蕾雅大人玩啦。」
接着,最后考的是魔法力。平民想要胜过贵族,除了这个科目之外,别无可能。
◆◇◆◇◆
「才不是在鼓励妳啊!? 真是的……米夏!」
类似这样的话,变得加倍烦人,不得已之下只好继续奉陪。
魔法力的考试是在室外举办。考验项目分为基础魔法力和魔道具操作这两项。
说完,赛因殿下走近本小姐。咦、咦咦!?
「可以啊。」
今天也是一早就遭受平民的袭击。自入学典礼以来这一星期,一直都是这种状况。
「……我会帮忙见证。」
自从考试结束后已经过了三天。今天就是贴出成绩的日子。
「哦──呵呵呵!那是当然!」
但是,本小姐可是很有胜算的。
本小姐用手遮着嘴巴,高声大笑。正如之前所提过的,她毫无胜算可言。
「这可难说,毕竟还没看到结果之前,并不知道胜负如何啊?」
「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吗?」
觉得平民好整以暇的模样看起来让人不舒服,本小姐用力瞪着她。结果──
「呵呵,妳们两个感情真好。」
优殿下也前来这里了。脸上露出一贯的温柔笑容,同时他对零询问道:
「考得如何啊,零?」
「嗯,还算可以吧。」
「呵呵,我很期待。米夏呢?」
「我已经尽全力了。」
即使被优殿下主动搭话,米夏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复杂。这也难怪。平民说笑般的告白当然完全不能作为参考,先不管。本小姐认为米夏目前依然对优殿下抱持爱意。但是,因为身分差距太大,所以她的恋情是不可能实现的。米夏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对待优殿下的态度才会刻意保持一点距离。
「好~啦,第二名会是谁呢?」
罗德殿下也到了。脸上充满绝对的自信。此外,他同时还具有足够支持这份自信的实力。果然,被大家认为将成为下任国王的第一王子殿下,气度就是不凡。跟平民那种强行装出来的乐观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
我们站在公布栏前,也就是在最前列等待放榜,不过一转头就可以在后方看到赛因殿下的身影。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比平常更加不愉快。赛因殿下绝对不是能力不好。以世间一般标准来说,他其实已经是十足优秀的人物了。但是,跟第二王子比较的对象是罗德殿下和优殿下──一个是超规格的秀才,另外一个则是天才。本小姐认为跟这两位殿下比较,就算换作是赛因殿下之外的人来,内心会觉得很复杂也是没办法的事。
「来了。」
听到米夏的声音,回过神,看到行政人员正带着纸走过来。
「作好觉悟了吗?」
「享受克蕾雅大人的觉悟早就作好了。」
随妳怎么说。本小姐看向张贴上去的学识科的成绩。
学识科的成绩虽然让本小姐震惊得脸色发白,但是看过礼仪科的成绩之后,感觉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第三名:克蕾雅·弗朗索瓦(284分)
──────────────
得到两位王子赞赏的平民,对本小姐投以炫耀胜利的目光。本小姐觉得心中满是屈辱之情。
「咦?」
因为发生这种情况,学院从下次考试开始,预定会改变评分方式。
「是、是啊……」
第十名:赛因·保亚(272分)
·魔法力科目成绩────────
第一名:优·保亚(286分)
本小姐再次哑口无言。无法测定?会出现这种评价吗……?
接着是总和成绩──
第二十二名:零·缇拉(75分)
·总和成绩──────────────────
平民带着满面笑容出现了。
「感谢称赞。」
第九名:优·保亚(88分)
「嗯,谢谢妳们。」
第九名:罗德·保亚(88分)
「本小姐才没有大叫。所以有什么事?如妳所见,并没有分出胜负。」
接下来是最后一科,魔法力的考试成绩被贴出来了。
…
本小姐不懂平民到底想说什么。
「恭喜,克蕾雅大人!」
…
「耶~~~赢了!」
「当时誓言的内容可是这样的哦?『假如克蕾雅大人赢的话,我就离开学院。没有赢过我的话,克蕾雅大人必须听从我的一个要求』。」
第七名:米夏·尤尔(90分)
但是,事实并不会改变。
第一名:罗德·保亚(286分)
…
「哦?我跟优拿下第一第二是正常结果,但是零也很有一套嘛。」
「……也、也是……是这样没错。」
第三名:克蕾雅·弗朗索瓦(97分)
────────────────
第八名:米夏·尤尔(90分)
「克、克蕾雅大人,请振作一点!」
「这,怎么会……这样……?」
本小姐如此炫耀之后,平民用平静的语气肯定道。哼,还在硬撑。想必她现在心中一定非常不甘心才是。
这一次终于能够放心接受琵琵和萝蕾塔的称赞了。没错,这样才对。学识科的成绩就像萝蕾塔说的那样,一定是出了什么错才是。
听她们一说,还真是如此。虽然没有获得完全胜利,但是也没有败北,看来也只能勉强接受这个结果了。
「是啊!这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看来刚才只是偶然妳运气好罢了。这下子打回原形了吧。」
第一名:零·缇拉(无法测定)
「什么!? 」
…
第一名:罗德·保亚(100分)
…
「无法接受……」
…
※另外,因为零·缇拉的成绩属于特殊状况,本回独立计算,不列入总和成绩。
接着,哑口无言。
第四名:克蕾雅·弗朗索瓦(95分)
「哎呀,是怎么回事呢?」
…
「不愧是您!」
…
────────────────────────
「噫!? 」
…
第四名:赛因·保亚(95分)
「话不是这么说的哦?克蕾雅大人,您不是没有赢过我吗?」
第八名:赛因·保亚(90分)
第六名:克蕾雅·弗朗索瓦(92分)
…
第二名:罗德·保亚(98分)
虽然有琵琵和萝蕾塔的安慰,但本小姐心中的动摇依然无法安定下来。接着,礼仪科的成绩也被贴出来了。
第十名:赛因·保亚(87分)
第一名:优·保亚(100分)
…
·学识科目成绩────────
「请别用那种仿佛看到鬼的声音大叫好吗~」
「可是,克蕾雅大人的成绩可是紧接在两位王子后面的第三名呢!这很厉害不是吗!」
第二名:优·保亚(98分)
带着绝对会赢的自信迎接这一次考试,结果最后一揭晓成绩,居然是这种结局。原本还打算以分数遥遥领先的方式获胜,结果平民居然展现考试范畴无法判定的魔法力。这女孩,其实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吗……?
──────────────
「就是说啊!真不愧是克蕾雅大人!」
·礼仪科目成绩排行────────
…
「克──蕾──雅──大──人!」
平民是第二名!? 分数竟然比本小姐还高!?
「是啊。」
第五名:米夏·尤尔(278分)
…
第二名:米夏·尤尔(98分)
本小姐……身为可说是站在贵族顶点家族的千金,学识居然输给平民?本小姐紧紧握拳到甚至有点发白,身体也颤抖了起来。
…
第二名:零·缇拉(98分)
…
「考得很好喔,零。」
「平民,慢着!这是怎么回事!」
当想到这边,正松了口气的时候──
以上就是这次考试的结果。
平民用笑容想糊弄过去。这人真是……!
「所以,不是没有分出高下吗?」
「是啊。这也代表,克蕾雅大人并没有赢过我啊。」
「……啊。」
原、原来她是这个打算!本小姐听从平民命令的条件并非「平民胜利」,而是「本小姐没有赢」。
后者连没分出胜负也包括在内。
「太、太卑鄙了!」
「对,我抱着一定要钓上钩的决心全力设下了陷阱!」
「这怎么算数,当然无效吧!」
「咦?您想反悔吗?明明向神明发誓过?」
「……呜呜呜……」
虽然不管怎么看这都是被平民给耍了,但誓言毕竟是誓言。约定非得履行不可。本小姐跟平民所背负的事物,重要性可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妳的要求是什么?」
「啊,您愿意听从吗!不愧是克蕾雅大人!我喜欢妳!」

「够了,妳的要求是什么,快说!」
反正是这家伙的要求,肯定会是莫名其妙的难题。在本小姐虚张声势之后,平民的脸色突然柔和下来,说:
「请不要放弃。」
「啥?」
「不管在多么辛苦难受的时候,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也千万别放弃。」
本小姐愣住了。不要放弃?……就只是这样?
「……这种要求就可以了吗?」
「是啊。克蕾雅大人确实很纤细。所以那样的女孩对您来说可能太刺激了一些。」
「并非如此。这个人来应征的理由,本身就是希望能够服侍小姐。她跟那些为了钱而来的平民完全不同。」
「别说笑了。要是有人对那家伙的行动能够无动于衷,反而该怀疑那个人的神经是否有问题。本小姐可是很纤细的。」
王立学院的学生一直到最近几年之前,都只有贵族的子女就读。因此,学院允许学生带最多两名随从一起上学。不过对于近年新增的平民学生来说,家中经济想必没有这种余力;然而本小姐是弗朗索瓦家的千金,当然会带优秀的随从一起上学。
「录用这位女士作为克蕾雅的女仆吧。」
平民没对满脸喜色的本小姐说什么,反而是对着父亲大人搭话。当然,父亲大人皱了皱眉头。
「啊,克蕾雅大人。钮扣有一个没扣起来。」
「这……是这个道理没错。」
女仆果然就该像这样。本小姐对能够很有默契地伺候主人的蕾妮感到非常满意。
不愧是父亲大人。非常清楚一件事──仆人所需要的并不只是能力,更重要的是有颗为主人服务之心以及忠心。
「老爷……」
「哦。既然是女仆长选出来的人选,能力方面想必不会有问题,是克蕾雅觉得讨厌吗?」
「呵呵……看来就算是克蕾雅大人,也不擅长应付那女孩呢。」
「这人的个性太有问题了。老是在寻我开心……」
「女儿也不能留下来吗?」
某个早上。本小姐躺在床上滚来滚去。虽然已经到了再不准备就会来不及的时间,但是本小姐还是有事想思考。
◆◇◆◇◆
「但是,看起来非常忠心呢。」
蕾妮把装饰台展示给本小姐看,询问本小姐想选的胸针。
「个性方面的问题太大了!有这种女仆随时在身边的话,本小姐的心灵就没有空暇休息了!」
「女儿知道了。」
「好的。」
「这样就行了。克蕾雅大人。」
大约三十分钟左右吧。交谈完毕,呼唤本小姐和女仆长进入房间后,父亲大人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发言。
虽然一边交谈着,蕾妮帮本小姐穿礼服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而且手脚非常俐落,真不愧是长年侍奉本小姐的女仆。
「对了,克蕾雅大人。」
「正是如此。」
「为什么!? 」
「……下次本小姐不会输的。」
「早安,蕾妮。」
「唔……对主人抱持敬爱以女仆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女仆长,这个人听起来并不适合吧?」
今天是假日,所以本小姐返回弗朗索瓦的府邸。平常假日时都是在学院宿舍中度过,但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不过,这一次的对决让本小姐发现,对这平民的能力评价,有必要稍微修正。
「父亲大人?」
「那么,请问克蕾雅大人,您在烦恼什么呢?」
「我喜欢妳!」
「是啊,没错。那个平民在胡言乱语说,她也要来参加今天招募女仆的面试……」
「克蕾雅大人,您的表情好像在苦恼?」
「怎么了,如此喧嚣。」
「就选这个吧。」
「蕾妮觉得戴哪个比较好?」
「克蕾雅、女仆长,妳们先出去一下,让我跟这位女士单独谈谈吧?」
本小姐的随从之一──蕾妮进入了房间。有着亚麻色的头发以及榛果色的眼睛,是一个给人文静印象的女孩。蕾妮以一副「真拿您没办法呢」的表情看着还待在床上的本小姐,同时开始从衣柜挑选衣服。
「这个嘛……今天毕竟是面试这种正式场合,所以配戴比较庄重的饰品应该比较好。这个您觉得如何?」
「不录取妳。」
「本小姐非常讨厌妳!」
「是那个叫做零的女孩吗?」
「您比较想要那种要求吗?」
如此一来就能逃过平民成为本小姐的随从这个恶梦了!
从平民口中冒出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父亲大人脸上的表情一寒。虽然还保持像是在嘲弄般的表情,但是眼神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会说出这种话的女仆,绝不能放在本小姐身边!」
「弗朗索瓦阁下,抱歉,请容许本人发言。」
「是的。」
「在此向神明发誓,本小姐绝不放弃。不管遇到任何状况,在任何时刻都不会放弃希望,绝对会不停挣扎到最后一刻。」
可能是听到客厅的吵闹声吧,父亲大人来了。高级西装毫无破绽地穿得服贴妥当,手上拿着用象牙和紫檀木做成的手杖。父亲大人先看了看本小姐,之后锐利的目光移到平民身上。至于平民的反应,即使被父亲那令众多奸诈狡猾的贵族们颤抖的目光注视,也毫无动摇,平静以对。真不知她是个大人物,还是单纯只是迟钝罢了。
「嘴上要怎么说都行。」
「克蕾雅大人,请问今天想配戴哪一个胸针呢?」
本小姐的头痛根源看来似乎稳稳扎根了。这平民居然真的跑来参加本小姐的随从招募考试,而且还闯到最后一阶段的面试。难以置信!
「所以本小姐已经说过了,不录取妳!」
「区区平民跟身为贵族,更是财务大臣的本人有什么话好说?看来克蕾雅的判断没有错。妳太过无礼──」
父亲大人这句话的语气,明显带有不容反驳的意思。因此女仆长闻言也只能乖乖退下。
这次应征,担任主考官的女仆长的意见是这样的:她具有让人不觉得她只是个平民的丰富学识,而且也已经懂得相当程度的礼仪作法。另外,她的魔法适性也很高,适合担任贴身保镳。也就是说,虽然很不甘心,但是纯粹从能力方面来判断的话,这平民称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优秀人才。
「对,在想那个让本小姐头痛的根源……」
被父亲以这么温柔的语气开口,本小姐也只好退让了。本小姐跟女仆长一同走出房间。
可是──
「克蕾雅大人,为何不录取这个人呢?就能力方面来说,她把其他人都远远甩开……」
父亲大人发出「唔……」的声音考虑了一下。
本小姐不太情愿地把睡衣最上面的钮扣扣好。
「有什么关系呢,又不会被人看到。」
「……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吗?」
没错──今天是决定本小姐要带去学院的随从的面试日。两个名额中已经确定一名是蕾妮,另外一人则会根据今天的面试结果选出。因为是在学院内带在身边一起行动的对象,所以虽然不苛求一定得像蕾妮那么棒,但仍希望是个具有一定水准的优秀人才。
这种事绝不让它发生第二次。本小姐立下新的决心之后,当场转身准备离开。
「……还以为妳会提出多么不可能办到的难题。」
「抱歉,克蕾雅。我只是有事想确认,妳忍耐一下。」
「三月三日,五十万金币。」
「不,现在这要求就好!」
「那是哪位呢?」
唉,拜托把本小姐的心灵疗愈──蕾妮叫来一下。
本小姐完全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然而听到平民接着说出的这句话之后,父亲大人却沉默了下来。
「这可不行。一点小懈怠,就是堕落的开始。」
平民啪啪拍手送上掌声给本小姐。
「这是命令。」
真是的。这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说到这边,蕾妮的手指指向了把黑色媒精石制作成花的形状,并辅以珍珠装饰的银色胸针。跟本小姐今天的心情太搭配了。
「我有询问她,要是她被选上成为女仆的话,准备如何侍奉小姐?然后得到非常用心而且具体的答案。所以我并不认为她只是空口说白话。」
像那种平民,更是甭提了。
「但是,结果还是得看克蕾雅喜不喜欢才对啊。克蕾雅要是讨厌的话,果然还是不该雇用。」
「通融一下啦,拜托~」
「早安,克蕾雅大人。」
「真不愧是父亲大人!」
这话题再持续下去,还真不知道她会作出什么奇怪的要求。故本小姐决定尽快立下誓言。
「女仆长,我这不是忠心。这是爱。」
「唔──」
「父亲大人。」
「这可不行!至少也该有人护卫──」
「亚凡·曼奴艾尔。」
「刚才在选拔要陪大小姐到学院的女仆,但是我选出来的女仆,大小姐似乎并不满意。」
「这位女士可以信赖。很适合当克蕾雅的女仆。」
「女儿无法接受!妳到底对父亲大人说了什么!? 」
「没说什么特别的。硬要说的话,就是在表明对克蕾雅大人的爱情吧。」
「请别开玩笑好吗!? 」
结果真是莫名其妙。这平民到底是灌了什么迷汤,怀柔了父亲大人!? 难不成是用身体……不,父亲大人并不是会为那种事迷惑的人。那么,她到底又是如何办到的?
「父亲大人,难道您要把会说出那种话的人,放在女儿的身边吗!? 」
「我已经跟她谈过了,这个人对克蕾雅可是真正的忠心喔?」
「可是忠心的方向不纯洁啊!这个人只是想以戏弄女儿为乐而已!? 」
「克蕾雅。」
父亲大人的语气一沉。低音中带着厚重的音色,有着让人无法开口拒绝的魄力。
「让从顺之人跟随在身边很容易,但既然身为弗朗索瓦家的长女,妳必须表现出控管桀骜不驯的手下的能力。」
「呜……」
虽然无法担任官职,但是必然会成为贵族妻子的本小姐,是将来必然要控管许多下人之身。既然如此,连这种程度的家伙都无法掌控的话,那怎么行呢?这就是父亲想表达的意思。也就是说,既然身为弗朗索瓦家的长女,这种程度必须自己解决。
「父亲大人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必须雇用这个人吗?」
「没错。」
「……女儿了解了。」
父亲大人说的话有道理。继续为了个人情绪而反对,有失贵族风度。本小姐先作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对平民说道:
「既然要当本小姐的女仆,就要绝对听从本小姐说的话喔!? 作好觉悟吧!」
「谢谢!我会加油的!」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平民拿下了本小姐的女仆之地位。话说回来,父亲大人到底跟她谈了些什么呢?
「妳的名字是?」
不,即使是撒谎其实也没关系。能够救女儿一命的话,就算是要我把灵魂交给恶魔我也愿意。我要是有办法能够救她一命的话,当然会希望让她活下去啊。但是,就算能让克蕾雅单独活下来,从小到大一直是以贵族身分度过人生的她,又该如何生活下去呢?她八成会嫌弃苟活下去很难看,很快就会举起短剑刺进自己的喉咙了吧。
希望我的担忧只是杞人忧天。
「这哪需要问为什么……琵琵和萝蕾塔是本小姐的好友啊。会想要让亲近的朋友认识妳,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阁下的判断似乎是计划不得不波及克蕾雅大人,但如果是我,就有办法避免这件事发生。」
日后,每当我想起此时的这段发言,都很后悔。我这句话到底害零的心灵受到多深的束缚、多大的伤害?
零开口后所说的话,确实是难以置信的内容。她来自跟这个世界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跟她那个世界中某个被创作出来的故事中的舞台一样。她知道那个故事的一切,当然也包括今后会发生的未来。这些发言不管哪一句,都是正常情况下会被当作荒唐的无稽之谈,一笑置之的内容。
「是的。万一被她知道的话,克蕾雅大人肯定会反对吧。所以我认为,让她知道所有真相的时机,必须等到计划已经进行到无法回头的时候,再告诉她会比较好。」
凯瑟琳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躺在本小姐的床上翻了个身。她看起来仿佛像是还没清醒,一副很想睡的样子,但是跟她来往多年的本小姐却知道。她那只是觉得要思考很麻烦罢了。
要杀掉她是很简单,但在那之前,有必要先挖出情报。距离踏上革命之路还嫌太早。我的计划假如在目前这时候就泄漏的话,有必要作出大幅变动。
幕间·完
「定期写信给我报告近况。我想把自己的计划跟妳的计划加以配合。」
「请多指教。」
「当然,以我身为平民的身分,并未妄想要实现让这段恋情得偿宿愿的壮大目标。不过,我想尽可能待在她身边,服侍她越多时间越好。」
零心中的纠结到底有多深切,当时的我一点都不了解。
「所以说,本小姐想向琵琵和萝蕾塔介绍妳。」
「有件事想跟妳确认一下。」
「为什么~?」
「……」
我决定姑且相信零。她很有能力。与其为了以防万一而杀害她,不如把她也纳入我的计划中作为可以动用的棋子,我判断这么作会更好。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女孩为何知道这件事?我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计划的全貌。即使是艾菈和亚凡也不知情。
「当然不是简单之举。但是我一定会把它实现。」
「我打算让克蕾雅大人站到反贵族势力那一方。」
「Zzz……」
回应本小姐这句话的,是个听起来似乎还很困的温吞声音。时间是早上,地点是学院宿舍的自室。差不多是蕾妮和那可恨的平民前来迎接的时间了。室内除了本小姐以外,就只有跟本小姐是室友的少女──凯瑟琳在。
「不,没什么。」
零的眼神充满执着。我虽然无法理解同性之间的恋爱,然而她看来似乎纯粹是在担心克蕾雅的安危。看起来不像是撒谎。
「别假装又睡着了。太假了啦?」
「我是站在阁下这一边的人。对于阁下所谋划的大计,请让我也帮忙吧。」
「是。」
「?」
「我不认为能够那么容易作到。」
「为了这个目的,所以妳必须成为克蕾雅的女仆是吧?」
「是。」
「妳的计划设计得非常好。但是……我女儿真的会接受吗?」
「妳是平民吧?」
「我们暗中计划的这些事,不能让克蕾雅知情对吧?」
当我下令之后,这女孩毫无隐瞒地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全都交待了。我设局打算把腐败的贵族一扫而空。为此暗中提供资金给反政府势力。之后要一步一步推进,准备在王国内引发革命,同时打算亲自作为腐败贵族的象征给人民处死。而且,届时此举甚至不惜要牵连女儿一起上路。
「从阁下您的价值观来看或许会感到无法理解,但是我深深爱着克蕾雅大人。」
「您愿意相信吗?」
「……唔?」
「最终目的就是让克蕾雅大人站在掀起革命的旗手之立场上。虽然会失去贵族的地位,但是用这个方法的话,应该就能保住克蕾雅大人的性命了。」
「我对阁下的志向实在不得不感到敬佩。但是,我并不希望克蕾雅大人死去。所以请让我救回克蕾雅大人一命。」
「唔?」
「唔……?」
「可以再拜托妳一件事吗,零·缇拉?」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必要伪装成嚣张跋扈的恶劣贵族。我改变跟零说话时的态度。
「……」
「是。不过,这只是我想作的事的其中一部分而已。我真正的目的,是拯救克蕾雅大人的性命。」
「当然,虽然妳将克蕾雅当作恋爱对象在看待,但是实际要成为情侣很困难对吧?用朋友身份的话,就能长时间待在她身边了。」
虽然真要提的话,还有一个人存在,但我有些捉不准那女孩到底是什么想法。而且根本问题在于,最后一次看到她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哎,比起那些,现在更重要的是零。
「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我很乐意。」
幕间 多鲁·弗朗索瓦(多鲁·弗朗索瓦视点)
「阁下,首先我得先声明一点,我并非阁下的敌人。」
零对克蕾雅的个性真的非常了解。然而──
「请妳成为克蕾雅的好朋友。她跟我很像,个性拙于表现自我。很难对其他人打开心扉。顶多就蕾妮算是例外。」
「妳有何种方法能够避免?」
「唔……」
我会改变这一点,零如此说道。
「妳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凯瑟琳是位和本小姐同样有着一头金色蓬松的卷发,另外有着碧绿色眼眸的女孩。本小姐跟她从小就有来往,因为发色和眼珠颜色相似的关系,以前常常被人误以为是姐妹。
可是,零却表示自愿要担任这个角色。而且,还要设法让克蕾雅认清这个国家有哪些问题,让克蕾雅能获得成长。之前我都没有考虑过要去改变女儿,让她变得更坚强。这一比对之下,我根本没资格当父亲。
但是,零实际上确实把握了我的全盘计划。不仅如此,她甚至还预言透露了一部分未来将会发生的事件给我知道。沙萨尔火山似乎会爆发,使得保亚王国陷入绝境。她甚至还表示可以利用这件事。假如这也是演技的话,那她根本是超一流的演员。
「唔……」
「……妳的想法我了解了。」
零说的这个方案,其实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这方法必须要有一个能够改变克蕾雅想法的协力者。如果有能够托付克蕾雅的人物,就算要用跪的,我也会全力请求那个人协助。遗憾的是,能够好好守护克蕾雅的身心,而且还得是在告知关于我和国家的实情后也足以信赖,这么理想的对象当然不存在。也就是说,这是我最先放弃的方案。
「为何克蕾雅会那么排斥妳呢?」
「……好,我知道了。」
女孩──零·缇拉最后用这句话作为结论。
「我叫零·缇拉。」
「信或不信,我自己会判断。告诉我吧。」
「……由不得我不信。然后,妳想怎么处置克蕾雅?」
说完,女孩低头鞠躬。
命令克蕾雅和女仆离开房间后,我转头重新面对少女。虽然看起来多少有些紧张,但面对我却没有多少慌张的模样。胆量真不错。
「非常感谢。」
「可能会让阁下有点难受,表面上,要让克蕾雅大人跟阁下对立。」
这女孩知道我和反政府势力有在联系。刚刚这女孩说的那句话,分别是反政府势力中管理资金人物的姓名、我去给他们提供资金的日子,以及正确的金额。为了以防万一,给予他们支援资金时可是迂回绕了好几层的途径,到底是在哪边泄漏的消息呢?外表看起来跟克蕾雅年纪差不多,然而,这女孩想必实际上并非表面那么简单。虽然有点可怜,但不能让她活着离开这间宅邸。
「这……您说得对。」
「一切遵照您的吩咐。」
「所以目前首先要作的,非得说服克蕾雅同意让妳成为她的女仆不可,对吧?」
「我认为就算我说了,您也无法相信。」
「唔。那么妳是什么立场呢?」
「请问,什么都行。」
「我听说妳想成为克蕾雅的女仆?」
她编写的剧本是这样的:沙萨尔火山爆发造成国内受到极严重的被害。在此时施行打着复兴名目的征税政策,借此引起民众反感。到时逐步诱导,形成主导这项政策的人是我,然后对此表达反对的人则是克蕾雅的局面。
「这就必须仰仗多鲁大人的手段了。」
「什么?」
◆◇◆◇◆
「啊……那是因为,之前我的爱情表现有点过度了。」
「是的,克蕾雅大人对于身为贵族的自己并不抱持任何疑问。所以她目前也不会注意到这国家的隐忧吧。」
「妳对于我打算作的事,到底了解到何种程度?把妳所知道的全部说清楚。」
虽然不太懂她的意思,但克蕾雅会对其他人表现出那么明显的情绪倒也罕见。她即便任性,可同时也是一个很擅长贵族那种假装风轻云淡的表面工夫的女孩。
「好啦……妳到底是什么人物?还知道些什么?」
「我允许妳成为克蕾雅的女仆。」
「……」
「嗯。」
「欸,凯瑟琳。本小姐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可以把妳介绍给琵琵和萝蕾塔认识了呢?」
「成为朋友……是吗?」
「可以。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共犯了。」
「果然骗不过小雅啊──不得已,只好起来啰──」
凯瑟琳慢吞吞地抬起上半身。
「早啊,小雅。」
「早安,凯瑟琳。」
「已经有努力过了,所以给人家奖赏──」
「有努力过……欸,妳只是把上半身抬起来而已吧?」
「对人家来说,这算是超级努力的了。」
「真是的……只能给妳一颗而已喔。」
「太好了──啊嗯──」
本小姐叹了口气,拿起放在凯瑟琳桌上的糖果盒,从中攫起一颗糖果,放入凯瑟琳口中。
「唔──糖果果然还是甘草口味最好吃。」
「本小姐觉得那味道不好闻。」
「小雅真是的,好孩子气──」
「妳若是大人的话,差不多也该自己吃东西了好吗?」
「唔──才不要──这可是小雅特地买给我的──」
这种糖果是凯瑟琳喜欢的口味,前阵子本小姐外出时特意去找的。
「不过,妳说这些话其实是在转移话题对吧?」
「被识破了?」
「妳以为我们已经认识多少年了啊?」
跟她是在启蒙的年纪时──刚好在母亲大人往生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的时期开始有交流,所以已经来往超过十年以上了。
「是妳太过悠哉了!」
「哦,凯瑟琳大人又把自己的身形藏起来了啊。」
「是的。」
「没有哦,人家并不在意──可是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他们不可能会不在意啊──」
「那是两码子事。确实,阿夏尔家和弗朗索瓦家之间的关系很难称作相处和谐,不过本小姐和妳的个人友情是另外一回事啊。」
本小姐不能强行拉着凯瑟琳介绍给琵琵和萝蕾塔认识。原因在于──
蕾妮这句感叹跟本小姐的感想一样。虽然赛因殿下擅长演奏音乐这件事很有名,但本小姐还是头一次亲耳听到。所演奏的明明不是起伏剧烈的旋律,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心底纠结难受,就是如此怅然的曲调。
「……妳是……弗朗索瓦家的……」
对于直到现在名字依然没有被殿下记住这一点,本小姐感到有点难过。但是,因为这点小事就感到挫折,可不是本小姐的作风。
对于平民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赛因殿下似乎产生了兴趣。
「容易害羞这一点也很赞呢,克蕾雅大人!」
「哎呀?这是什么声音?」
即使是这样,凯瑟琳对本小姐来说依然是朋友。在贵族社会这种封闭的世界中一起渡过漫长时间的她,本小姐会以本小姐自己的方式珍惜跟她之间的友谊。
「您最爱的我前来告知早上已经来到了!」
在前往一位属于弗朗索瓦家派阀的千金所邀请的茶会途中,听到从不知何处传来的优美旋律。可能有段距离,所以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应该是在演奏竖琴吧。
没有其他人可以认识到她,这样太过可悲了。本小姐常常在暗中祷告,希望凯瑟琳可以跟朋友们一起说说笑笑的那一天能够尽早到来。
可是,赛因殿下听了之后却瞬间停下手上的动作,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本小姐。
「零,茶会要开始啰!」
「我是克蕾雅。如果殿下愿意记住的话,本人会觉得非常开心。」
「为什么啊?」
(证据就是……)
「克蕾雅大人,往这边走。」
凯瑟琳擅长的魔法是隐形──简单说,就是能把身影和存在感都降低到零的魔法。每当有人进入房间,她就一定会使用这魔法把自身的身影藏起来。这便是无法强行把凯瑟琳介绍给琵琵和萝蕾塔认识的原因。
「妳稍微闭嘴一下。」
「……哦,听起来好像很有趣。是怎么样的游戏?」
「说不定,单纯只是个性害羞而已?」
赛因殿下的个性非常自律。虽然王位继承权只排在第二顺位,但为了以备最终由自己登上王位的事态,随时都不停地在锻炼自己。他的理想目标就是现任国王──罗赛优·保亚陛下。不过常有传闻指出,对于人称贤王的罗赛优陛下,赛因殿下似乎抱有什么心结。
「凭什么说跟妳在一起会为本小姐带来麻烦呢!」
「我有听蕾妮说过,真的完全看不见呢。」
目前的现状,贵族派阀内的最大势力是支持现任国王罗赛优陛下和第一王位继承人罗德殿下的派阀,但是弗朗索瓦家和阿夏尔家正在争夺派阀内部的主导权,正如凯瑟琳所说的,两个家族间的关系绝对称不上是友好。
「妳在意这种事哦?」
「……哦?」
「咦?殿下不继续弹奏了吗?可以的话,本小姐还想再多听一点。」
本小姐看了看凯瑟琳的左脚。她的脚自膝盖以下都不存在。
我们来到的地方,是学院中庭的一处角落。跟平常和琵琵还有萝蕾塔一起喝茶的地方不同,是另一处位于池畔的凉亭。一位銀发的男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我们这是被讨厌了吗?我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凯瑟琳大人,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连学识渊博的赛因殿下看来也没听说过。根据平民的说法,似乎是抽中特别签的玩家,可以命令其他没抽到玩家作一件事的游戏。
「不,她人其实还在这里。虽然还在……」
「……这样能判断是否有国王的资质吗?」
「而且真要说起来,萝蕾塔将来可是会跟妳成为姑嫂关系啊,不是吗?」
「这么说起来,确实一直都不在呢。」
造成凯瑟琳如此重伤的原因,就是母亲大人离世的那一场事故。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遭遇那一场马车事故时,凯瑟琳搭乘在对方的马车上。事故非常严重,不只害母亲大人成了不归人,凯瑟琳的左脚也受到重伤。
蕾妮和平民看着空无一人的床铺,如此对话道。没错。直到刚刚还映照在本小姐眼帘中的凯瑟琳,现在却完全不见踪影。
头一次听到赛因殿下的竖琴演奏,非常优美。可是他却表示那只是玩玩罢了,本小姐觉得那样实在很可惜。
「正如其名,就是国王游戏。」
「需要国王资质的游戏……那就是──」
但是,凯瑟琳的脚其实原本应该可以治好。就算家道中落,阿夏尔家族毕竟还是候爵家。只要愿意付钱给治疗院,应该就能接受高位的治愈魔法疗伤才是。
(本小姐可不会放弃把妳介绍给大家认识哦?)
「啊……」
以愤恨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后,赛因殿下把竖琴完全收起来了。
◆◇◆◇◆
「本小姐只是对妳感到傻眼啦!? 」
「哇……好优美的音色啊。」
凯瑟琳的嫡兄克里斯多夫大人,是萝蕾塔的婚约对象。订下这婚约的过程中,受到贵族彼此间的势力斗争很深的牵连,关于这件事的详情,改天有机会再说。总之,将来会成为小姑的对象,萝蕾塔居然到现在还不认识,这种现状怎么想都不自然。
凯瑟琳的父亲──克莱门特大人的风评并不太好。注重自己的家世和血统也就罢了,听说他还喜欢拿来作为后盾,对待家世较差的贵族和平民非常无礼。父亲大人虽然对于家世血统这些也非常重视,却不会作出毫无道理的要求。故意欺压家世较差的贵族跟平民的行为,根本就只是在欺负弱小罢了。以克莱门特大人为首的那一群贵族,根本完全弄错了身为贵族所象征的意义。
「……哦……对,是叫这名字。」
平民口中冒出一个前所未闻的游戏名称。
「那么,没问题吧?」
「因为,假如让她们知道妳跟人家有关联,可能会给小雅带来麻烦吧──」
「好优美的演奏,赛因殿下!」
「……这事不重要。妳刚提到需要国王资质的游戏是什么?西洋棋吗?我记得妳下棋的实力相当厉害是吧?」
「没那回事。她只是有点那个……随兴罢了。」
平民发出似乎留意到什么的声音。就在本小姐讶异的时候,她突然牵起本小姐的手。
「?」
「……好吧,就来试试。」
「……竖琴充其量只能作为一种教养,并不实用。跟国王的资质毫无关系。」
本小姐忍不住冲动,跑向赛因殿下身边。后方的平民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本小姐认为,现在表达出对这段精彩演奏的称赞以及感谢之意,比任何事都更加重要。
「早,蕾妮。平民妳回去吧。」
平民把纸张搓成长条,并在上面标上编号。然后用手握住,遮挡标有编号的位置。
本小姐和蕾妮都向平民表示抗议,不过她却一直拉着本小姐前进。虽然平常她就是一个很强势的女孩,但是像这样直接采取物理手段的情况倒是罕见。到底发生什么事?
「慢、慢着,平民!」
「……这只能算是在玩玩罢了。并没有能让他人入耳的水准。」
「早安,克蕾雅大人。」
但是,克莱门特大人却没有这么作。传闻中是说,克莱门特大人不想花钱在庶女身上。结果,没有受到良好治疗的凯瑟琳,左脚膝盖以下最终必须截肢,现在连要走路也需要拐杖。
凯瑟琳的老家阿夏尔家族正如前面曾提及的,是四大势力之一。历史悠久,而且家格也很高,所以在由众多影响力逐渐降低的贵族所构成的那个派系中,现在阿夏尔家族站在中心的地位。
「真是的……」
吵吵闹闹的,蕾妮和平民抵达了。平民还是老样子净说些疯话,去认真应付她只是在白费力气罢了。
「因为人家的家族跟弗朗索瓦家处得很不好啊──」
「小雅好性急──」
「嘘──!到了,请看那边。」
赛因殿下,明明记不清本小姐的名字,却记得这个平民的名字呢。本小姐感到心中充满屈辱。还有罗德殿下也是,优殿下也一样,为何全都对这个平民不同……
凯瑟琳从以前就有这个特质。不管作什么都只照自己的步调慢慢进行。跟凡事都迅速有效处理的本小姐,真的是个正好相反的女孩呢。
「……妳是零·缇拉是吧。听说妳最近成了克蕾雅的女仆。」
「赛因殿下……」
「从那一刻开始,我过着幸福的每一天。」
「总之,介绍人家的事改天再说吧。」
话中虽然是自嘲般的内容,但是凯瑟琳脸上却完全没有那个意思,看起来反而更像是在淡淡地陈述事实。本小姐对这一点非常不满意。
「……那就是?」
「唔──说到这个嘛──」
老实说,本小姐也不清楚凯瑟琳为何要如此隐藏自己。她以受伤作为理由,连课都很少来上。但是即使如此,直到国中毕业为止,却又保持着一定水准的成绩,所以她不为人知的努力绝不寻常。凯瑟琳虽然是个奇怪的女孩,但她真的很优秀。
赛因殿下以一副不感兴趣的语气回应,同时开始收起竖琴。
「凯瑟琳大人今天也不在呢。我希望至少能见一面说……」
「会吗?殿下弹得很好啊?」
「确实可以听到某种声音呢。」
「……」
蕾妮也开口表示赞赏。虽然她对音乐应该没有多少造诣,但是这其实更显示出赛因殿下的演奏到底有多么精彩,就连她这种外行人的耳朵也听得出来。
「唔──人家果然还是不跟那两位见面好了──」
「平民,慢着,妳是要去哪里?」
「人家是庶出啊──很难讲姑嫂名分是否成立──」
作为贵族的涵养,本小姐在音乐方面也有几分素养。如果是钢琴的话,只要有乐谱,本小姐有自信大部分的曲子都能弹奏出来。可是,本小姐的水平也就停留在这个程度罢了。不过,赛因殿下刚刚的演奏可完全不是这种等级。
赛因殿下所指的,是前阵子跟罗德殿下的西洋棋对决。平民对上那位罗德殿下居然能够厮杀得难分高下,这件事在学院部分圈子有引起话题。但没想到赛因殿下居然连这种事也知道,好意外。
「那么,要不要来玩个需要国王资质的游戏?」
并非只是完全按照乐谱演奏,而是艺术家加入「表现」的那种层次。
「好啦,各位,请抽签吧。」
赛因殿下、本小姐、蕾妮依序抽签之后,最后一根签条就是平民的份。
「好啦,国王是谁呢?」
「……妳在说什么?」
「这是这个游戏的规则。在确认抽签结果的时候,大家必须一起说这句话。」
这什么奇怪的规定。
「……这样啊。」
「是的,那么,重来一次。」
「「「「国王是谁呢?」」」」
第一场的国王是──
「是我啊。」
赛因殿下抽中了。
「那么,赛因殿下。请下命令吧。」
「……唔……那就……」
赛因殿下看起来似乎很犹疑。因为赛因殿下的心地是那么善良,一定是在考虑该下什么命令,才不会让我们心中感到不舒服吧。
「……二号握住三号的手。」
「二号是我!」
「呜……三号是本小姐。」
结果居然是要让平民握住本小姐的手。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来吧克蕾雅大人,请伸出手来。」
对于满脸通红,想藏起自己身子的萝蕾塔,琵琵说:
赛因殿下瞪视着平民。
她如此鼓励着萝蕾塔。这两人的关系,从跟她们初次认识的时候直到现在,完全没有改变呢。
「谬赞了,凯洛老师。」
「慢、慢着平民!? 」
「那么,请接吻吧──」
「……四号是我。」
「零。」
「前阵子有过这件事。」
「什么事,蕾妮?」
「刚刚妳说的,是真的吗?」
「不,单纯只是我想用克蕾雅大人玩乐一番罢了。」
「克蕾雅大人。」
「……可是……」
「这游戏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在于能否注意到这个真相。」
「……喂,再怎么说,这命令也过份了吧?」
或许是因为提到过去的事,本小姐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当时的记忆。
「……我觉得不应该随意触摸女性的头发……」
「哎呀?国王的命令可得绝对遵守喔?来,两位请快点实行。」
「当然觉得很棒。」
「到这边就可以了,克蕾雅大人。您弹得非常好。」
虽然姑且以淑女应有的反应来表示抗议,但是内心其实有一点……就那么一点点,期待发生。这才是本小姐的真实想法。不过,这些行为果然还是要循序渐进才对……
「我、我抽到了。」
琵琵和萝蕾塔在音乐方面有着比本小姐更深的造诣。琵琵擅长小提琴,萝蕾塔则擅长钢琴。而且实力非常坚强,曾经在王国内各种音乐比赛中多次获奖。
「赛因殿下,这个无礼之徒是本小姐的──」
「「「「国王是谁呢?」」」」
突然想起这件事,本小姐脱口而出时,萝蕾塔露出很尴尬的表情。
「呼嗯……」
「……」
赛因殿下的声音很僵硬。而且其中明显蕴含有怒意。
哎,哪壶不开提哪壶!那还用问,当然是很开心啊!
「好。接下来是第三场──」
「四号请摸摸二号的头。」
「对、对啊。」
「……那么,失礼了。」
「……什么?」
是那个平民。终于让这个最不能成为国王的人抽中国王了。本小姐只有不好的预感。就在本小姐心里担心对方会发出何种难搞的命令时──
「赛因殿下!? 」
「赛因殿下?」
赛因殿下那弹奏出细腻音乐的美丽手掌伸了过来。本小姐闭上了眼睛。有些犹豫地触摸到本小姐头发的手,接着以温柔的动作开始抚摸起来。
听到赛因殿下的发言,本小姐不由得慌张起来。要接吻?而且是在这种公众场合!?
「……这游戏跟国王的素质根本无关,是吧?」
「△◆◇×○!!!」
「啊,是我呢。」
「每次一想到那时候的事,我就觉得丢脸得要死……」
呜呼,怎么会如此。向往的赛因殿下居然要抚摸本小姐的头……?本小姐内心不禁噗通噗通加快了跳动。
放学后,在学院的凉亭中。本小姐、蕾妮、琵琵、萝蕾塔、平民五个人平常都会在这边喝茶。坐在椅子上的是三名贵族,蕾妮和平民则站在后方专心伺候服务。桌上摆着散放清香的昂贵热茶以及各式各样的点心。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本小姐从高级料理店布卢梅买来的品项,使得琵琵和萝蕾塔非常开心。
「假如赛因殿下刚才真的听命于那个低俗的命令,那就代表赛因殿下并不具备当国王的资质。」
「……妳是在测试我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请用普通方式握手!好,可以了吧?开始下一场,赶快!」
妳、妳说什么!?
「那么,二号和四号请接吻吧。」
「……我懂了。」
那是「妳的解释要是无法让我满意,就绝不原谅」的眼神。平民虽然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但此举很明显是对王子无礼。平民是本小姐的女仆,所以本小姐必须负起全责。尽管会在赛因殿下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这一点实在很遗憾,然而本小姐既然身为保亚贵族,就该维持贵族的格调。
当本小姐弹完最后一个全音符之后,四周传来赞叹的声音。
「……应该可以了吧。继续下一场。」
平民的拇指滑过本小姐的手背。
「赛因殿下!」
第三场的国王是──
赛因殿下的表情很复杂。虽然被说具有国王的资质,发言者却是这个平民,想必他也开心不起来吧。
打断本小姐正准备要负责的言论,平民突然称赞起赛因殿下。赛因殿下对她突如其来的这句话似乎很吃惊。
「不愧是赛因殿下。」
再怎么说,有些事并不能拿来开玩笑啊!
「「「「国王是谁呢?」」」」
甚至有一种说法是,异性的头发可是在夫妇间说完情话后才能接触的私密位置。也就是说,我们两个现在相当于……不,冷静下来,克蕾雅·弗朗索瓦。现在可是在赛因殿下面前,并不是能够妄想的时候。
是蕾妮。或许是想到身为平民的自己待会儿说不定会命令王族,蕾妮显得相当慌张。她比刚才的赛因殿下还烦恼得更久,最后说出口的命令是──
「真是让人羡慕呢,克蕾雅大人。有耳福能听到赛因殿下演奏竖琴!」
「……妳说什么?」
第二场的国王是──
本小姐伸出去的手被平民主动握住。手实际被握住之后,发现她的手就一位平民来说,肌肤相当光滑柔嫩。她平常居然有嚣张地在作保养吗?当本小姐如此思考着的时候──
「这没什么好羞愧的。毕竟现在萝蕾塔已经是一流的演奏家啦。」
「本小姐也就罢了,琵琵和萝蕾塔,以妳们的眼光来看,也觉得赛因殿下竖琴弹得很棒吗?」
「呀啊!? 妳妳妳、妳在干什么!? 」
这段时间聊了许多不同的话题,现在的话题则是聊到上次赛因殿下的表现。
「关于这一点,还请殿下原谅。但是,看来赛因殿下果然具有当国王的资质呢。」
◆◇◆◇◆
「是的!」
以时间来说,连十秒都不到。手离开后的赛因殿下整张脸都变红了。真是可爱。
「说的也是。那么,第二场──」
「赛因殿下请勿担心,本小姐不会介意。」
「二、二号是本小姐。」
「……我不是那意思。」
「平、平民!妳这人实在是……!」
四号是本小姐。而且从反应看来,二号似乎是赛因殿下。咦、咦?难道、难道?
「什么事?」
「……妳是在捉弄我吗?」
觉得这样下去赛因殿下可能会停手的本小姐,试着强调了一下个人意见。
「被赛因殿下摸头,感想如何?」
「哎呀,我只是体会一下克蕾雅大人小手的滑嫩感。」
平民毫不迟疑地说。
「赛因殿下,规则就是这样。」
「……我要回去了。」
「说到这个,当初最早认识妳们也是因为音乐呢。」
「我也好想要一起听喔。」
面无表情,可是却没有驳斥平民说的话,赛因殿下从座位站起来后,走出凉亭。还是老样子,个性不太好相处。可是,会对他这种个性涌现亲近感的人,正是本小姐。
跟这一次担任老师的阿夏尔夫人行礼过后,本小姐离开了钢琴座位。
这里是王立学院国中部的音乐室。我们现在正在学习升上国中之后的第一堂钢琴课程。对于贵族来说,音乐是必备教养。其中钢琴更是基础中的基础。对于打从幼儿时期就开始接受严格训练的本小姐来说,要弹奏这种程度的练习曲根本毫无难度可言。
「真不愧是克蕾雅大人!」
「好优美的演奏!」
「这种程度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肯定也都能作到。」
这句话并非谦虚,单纯只是事实而已。绝大部分的学生在家都曾接受家庭教师施以和本小姐差不多水平的教育。要是连这种程度的练习曲都会弹不好的话,有失身为贵族的体面。不过,对于那些最近数量变多的平民学生来说,可能会是难以办到的特技吧。
「下一位是萝蕾塔同学。请上前来。」
脸上浮现温和笑容的阿夏尔夫人──凯洛老师呼叫下一名学生。应声站起来的,是一名黑短发黑眼睛的女学生。走路时的动作非常优美,从这一点可以知道,她大概有练过什么武术。带些雀斑的面孔上浮现出满面的笑容,本小姐思考着,为何她看起来会是那么高兴的模样呢?
「不用紧张。来,请弹给我们听听看。」
「是!」
在凯洛老师的催促下,这个名叫萝蕾塔的女孩一个深呼吸之后,把手放在琴键上开始演奏。演奏本身绝非能够称赞的水平。弹错了好几个音,整体也不流畅,很明显地,必须的弹奏技巧完全没学起来。
「烂透了。这女孩,就这样也算是贵族?」
「她一定没有接受过足够的教育吧。真悲哀。」
听演奏的学生中传来各种嘲笑的话语。确实,就算再恭维也无法说她演奏得好,但是背地里说人坏话并非本小姐的喜好。本小姐觉得很不愉快,脑中想着,希望萝蕾塔别听到这些闲话就好了。
就结果而言,这些恶意的话语似乎完全没有传入萝蕾塔耳中。她看起来非常快乐地弹奏着钢琴,虽然技术很笨拙,但是萝蕾塔沉浸在演奏之中。渴望这么作很久了──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写着这句话。
萝蕾塔以一脸真的很可惜的表情,手指头离开了最后一个琴键。
「很好。技术方面虽然还不到家,但是看来妳非常喜欢钢琴呢。」
「是的,我真的很喜欢!」
「妳这想法非常好。学习时,『喜欢』比什么都更重要。不过,要弹这首练习曲对妳来说还为之过早。先从比较简单的曲子开始练起吧。」
「好的!」
「就凭那种连中级练习曲都弹不好的天赋?」
「说、说得也是。」
琵琵和萝蕾塔再次郑重地向本小姐道谢。其实,她们根本没必要这样。本小姐只是对看不过去的事物表示看不过去,然后把喜欢的事物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弄到手罢了。
「比方说,克蕾雅大人您是异性恋对吧?」
当本小姐说完这话之后,欺负人的那群人尴尬地互相看着彼此。然后──
平民不以为耻地说。虽然之前就有过猜想,但果然真是如此啊。本小姐跟平民拉开了距离。接着,注意到这一点的平民又凑近了之前拉开的距离。本小姐又再次拉开距离。
萝蕾塔不停地点头,用力到仿佛让人担心头会不会掉下来。
本小姐和琵琵还有点不满,但萝蕾塔却已经不计较了。
过去才没有喜欢过女性……那、那应该不算数吧!? 对姐姐大人只是当初有点误会罢了……可是,如果姐姐大人作为对象的话,倒也无妨……不对,妳是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克蕾雅·弗朗索瓦!
「真的是太差劲了。跟前一首克蕾雅大人的演奏比较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因为觉得有切身的危险。」
「那些人明明以前做出那么过份的事,脸皮真的很厚呢。」
「本小姐可从来没有认可过妳,哪怕是任何一次啊!? 」
「克蕾雅大人难道想说,这女孩就是这种人吗?」
「为何要拉开距离?」
但是,米夏却说出令人意外的发言。
当本小姐走进教室后,那群欺负人的同学不禁吓退了几步。本小姐接着说道:
「本小姐哪有什么偏见?」
「是或不是,端看今后的萝蕾塔。但是,假如真是那样的话,本小姐认为那实在是痛快无比呢。」
「被欺负的女孩,现在已经成为同年代屈指可数的钢琴演奏者了。甚至连当时欺负她的那群人,现在也是萝蕾塔琴声的爱好者了。」
「是克、克蕾雅大人……」
「请好好珍惜这份友谊。贵族社会是看人脉的社会。牢靠的关系,甚至能作为武器哟?」
接着,一个、又是一个,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您喜欢的是赛因殿下对吧?」
对同性抱有性欲可不普通。让这样的人当随从真的不要紧吗?何时被她夺走贞操都不奇怪吧──
「是的,非常感谢您,克蕾雅大人。」
「欸,走了啦。」
平民用戏弄一般的语气说道。这女孩不知为何,从刚认识的时候就对本小姐喜欢谁清楚得很,到底是从哪边听来的?
虽然她像只炸毛的猫一般说出威吓对方的话,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那么轻松。
她们似乎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她们自己的立场。学院的课程科目中,当然也有模拟战斗的训练。
「可是,我真的很感激克蕾雅大人。当时您如果没有开口帮忙的话,我们可能就会被击溃也说不定。」
依照琵琵的说法,她和萝蕾塔是童年玩伴。像是本小姐和凯瑟琳的关系吗?
「好的!」
「……」
平民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所以本小姐以严厉语气驳斥了她。
「闭嘴、闭嘴、闭嘴!」
「萝蕾塔在这方面的个性,感觉上太过潇洒了。」
「还有,说她没有天赋这句话本身就是在胡扯了。她明显拥有最重要的天赋,不是吗?」
我想也是。不然,也不可能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
「咦?」
「非常感谢您,克蕾雅大人。」
「本人克蕾雅·弗朗索瓦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请不要让本小姐成为骗子,好吗?」
「……?」
「欸,零。妳是所谓的同性恋吗?」
「谁能保证。」
「咳咳。等等,米夏。怎么会问这种不管从哪个角度接触,肯定都很麻烦的问题呢……」
「妳知道『努力胜不过沉迷』这句俗谚吗?」
「是。」
看来这是霸凌现场呢。即便这在名为贵族的封闭社会中是常见的景象,但多数欺负少数跟本小姐的喜好不合。
对于本小姐和蕾妮所担忧的,她们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米夏和平民只是淡淡地进行交谈。尽管这不代表本小姐对这话题有兴趣,却有点想要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
「要我回答是无所谓啦,妳想听吗?」
「米夏大人,我认为这并非可以在大庭广众面前讨论的问题喔?」
萝蕾塔深深鞠了一躬后,返回自己的座位。
那天放学后,本小姐想起有东西忘了拿而返回教室,结果看到有好几名学生围住了两名女学生。蹲在地板上的人是萝蕾塔,而站在她面前庇护她的,记得是一位名叫琵琵的女孩。
本小姐满意地说完后,突然间──
蕾妮在应该避免这个话题这一点,和本小姐的意见一致。
「嗯……」
「是!」
「请、请说!」
「凯洛老师之前也有说过啊。妳喜欢钢琴,对吧?那么快乐地弹奏钢琴的人,在我们所有人中,唯独只有妳一个啊。」
「克蕾雅大人,就算她是同性恋,您的反应也充满太多偏见了。」
本小姐牵着萝蕾塔的手,把她拉起来之后,对两人说:
「可、可是,克蕾雅大人。单只是喜欢弹钢琴,也不能代表什么──」
「那是当然啊!? 」
「妳们值得期待。从今天开始,跟着本小姐吧。」
「很好。」
「「「妳趁乱混进来个什么劲!? 」」」
「不是!我……我真的很喜欢钢琴!」
不单只是欺负人的那群人,就连萝蕾塔本身也一脸困惑地看着我。看来她一定也不知道本小姐指的是什么。
「绝对当不了!毫无才能啦,这女的!」
「还是说,之前妳说的只是为了应付老师?」
「抱、抱歉我没听过。」
「啊哈哈哈!欸,听到了吗?居然说她会是这个国家最好的钢琴家!」
「下一位,琵琵同学。请上前来。」
互相夸奖对方的琵琵和萝蕾塔,看起来都显得很自豪。
◆◇◆◇◆
「本小姐只是说出显而易见的事实而已。倒是妳,居然那么有勇气,敢挺身对抗那么多人啊?」
就在下一个学生被老师呼叫上前时,本小姐注视着萝蕾塔。弹钢琴这行为,有那么好玩吗?──脑中一边如此想着。
「唔……虽然只是大致的猜测,但我想我应该是吧。而且至今为止也没喜欢过男性。」
「哈哈哈……都已经是过去式。我也不在意了。」
「现在还说那些就太客套了。妳们都是本小姐的好朋──不对,属于本小姐的人。」
「啊……」
「干什么啊,一群人围过来!等着瞧!萝蕾塔将来会成为这国家最棒的钢琴家!」
「柯克瑞特家可是将门子弟。要是比较的是魔法或是格斗的话,就换成妳们几个会被狠狠修理啰?」
包围在四周的学生们纷纷开口取笑萝蕾塔。琵琵虽然拚命想为萝蕾塔撑腰,然而萝蕾塔的眼中还是浮出了泪水。
「因为萝蕾塔是我的好朋友。我的梦想是将来有一天,举办一场跟萝蕾塔的钢琴合奏的小提琴演奏会。」
「对啊,我们感情这么好,何必多礼呢。」
「努力呢,就是能够忍受痛苦来完成一件事。可是跟无比喜欢做同一件事,沉迷其中、感受到乐趣的人比起来,又怎么可能战胜呢?」
差点就说出听起来让人害躁的话了,本小姐借由教训平民来转移话题。
「另外,萝蕾塔。」
「!」
事情发生在某天午休。当我们在餐厅吃饭时,米夏突然向平民如此问道。因为她用那么直接的方式询问,害本小姐差点噎到,咳了起来。

「喂,这位同学。居然敢在众人面前弹出那种演奏,妳不觉得丢脸吗?」
「琵琵不也一样,下次开的音乐会负责独奏对吧?太厉害了。」
「哎呀~只会说嘴天赋如何如何,见识这么肤浅啊?难道说,妳们几个不认识『成长』跟『努力』这两个词吗?」
「不过,这证明了本小姐很有看人的眼光。」
「怎么这么说,我不会对您作什么啦。」
「身为妳的好友,我会感到在意。」
「也就是说,被克蕾雅大人认可的我,将来很有前途就对了?」
「零,别插嘴打扰。先安静一下。」
斥责了一旁想胡闹的平民之后,米夏继续说道:
「如果克蕾雅大人听到一名男性对您说『别侵犯我』,会作何感想?」
「本小姐才不是那种痴女!」
「对吧?可是,这正是方才克蕾雅大人对零说的话啊。」
「……啊。」
本小姐发现自己心中确实存在偏见。就算是同性恋,也只是喜欢的对象是相同性别罢了,其他部分跟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分别。并不会随时都在发情,也不会随便表现出性骚扰的言行。不过这个平民在日常的行为,感觉有点问题就是。
「我、我懂了……只是喜欢的对象恰巧是女性,跟性别并没有关系,是吧?」
像是为了舒缓紧张的气氛,蕾妮刻意用开朗的语气这么说。然而──
「嗯?妳那样说就错啰?」
「咦?」
「性别当然有关系啊。」
「是、是这样吗?」
根据平民的说法,蕾妮说的刚好是很容易对同性恋产生的误解。其实仔细想想就能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同性恋面对异性是无法感受到性吸引力的。所以「只要喜欢,性别并没有关系」这句话虽然在虚构故事中听起来很优美,但是对于现实中的同性恋来说,这根本只是一句漂亮却不切实际的话罢了。就这一层意义来看,性别当然有关系,这就是平民的解释。
「原来如此。所以我之前也是不求甚解啊。」
「不过,想必也没有去了解的机会,所以我认为这也是没办法的。」
跟法律认可同性结婚的纳阿帝国不同,同性恋在保亚王国是压倒性的少数派。本小姐抱持的偏见非常普遍,试图去理解同性恋的人也几乎不存在。在戏曲和小说中所描写的同性恋角色,都是些像本小姐误解的那种在性方面极端放荡的个性,不然就是像蕾妮所误会的那种极端理想化的存在。明明实际听过当事人说明的话,就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有什么问题,需要我们给予更多帮助吗?」
米夏静静地询问平民。想必她真的很重视这个平民吧。可以看出她正积极地去试着了解平民。
「唔──没什么问题呢。我单是每天都能得到克蕾雅大人疼爱,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本小姐追问道。
「什么意思啊,零?」
「那是当然。」
「我并没有想过自己的感情会被克蕾雅大人接受。克蕾雅大人有自己喜欢的人,我会为她加油,只要能待在她身边我就很幸福了。不过──」
「……」
平民这一句听起来不得要领的回答,令蕾妮也接着问道。
「我不糊弄过去的话,根本就撑不下去啊──」
「……这样吗……」
平民似乎对这答案很满意地笑了起来。
本小姐压抑着内心的动摇,立刻否定了平民的发言。
「今天追问起来可真是毫不放松啊,米夏。」
「会让妳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我道歉。」
「那么,零已经决定放弃克蕾雅大人了吗?」
「什么事?」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克蕾雅大人请保持现状就好。我对目前的关系感到蛮幸福的。」
「梦话滚回妳的梦中说!」
「我想也是──」
「克蕾雅大人。」
「假如能够爱上同样也是同性恋的人的话,那事情就好解决了说──」
「可是,我喜欢妳哦。」
「当然,如果妳喜欢上我的话,我也可以接受哦?」
这是一个并未在寻求答案,事先就知道回答会是什么的问题。所以本小姐也回了一个符合她期待的答案。
接下来,就恢复成平常的我们了。本小姐欺负平民,蕾妮劝阻本小姐,米夏在旁边静观。没错,跟平常一样。可是,本小姐却有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对平民感到在意。把自己表现得像是个丑角般的这女孩,在这之前到底受过多少创伤呢?
「妳这人啊,就是老爱说这种话,本小姐才会感到自己的贞操有危险呀?」
平民很罕见地,无力地笑了笑。不,虽然可能是本小姐的错觉也说不定。然而,本小姐觉得看起来跟平常的满面笑容不同,现在的笑容仿佛像是随时可能消失一般的梦幻。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可要我完全放弃追求克蕾雅大人,我想应该不太可能──」
就算知道不会有回报,妳依然不会放弃继续喜欢本小姐呢。
但是为什么?明明应该已经习惯被人表白了,可对于无法回应这平民的感情,不知为何却觉得有点心痛。
本小姐是这么认为的,但是──
米夏对零投以关怀的目光。
「零……妳……」
「不过怎么样?」
「好啦,这话题就到此为止。那么,克蕾雅大人。我们照平常那样亲热一下吧。」
「那倒是没有。怎么说呢──要问我是不是放弃了的话,可以说是对的,也可以说是错的。」
说出这种话的平民,已经变回平常那个她了。但是,在注视着这变化的本小姐心中,纠结的心痛却一直都没有消失。
平民发出哈哈哈的笑声打算糊弄过去,但这一次她没成功。不知为何──怎么想应该都只是因为脑子一热吧,本小姐心中突然产生想紧紧拥抱平民的冲动。
平民常常会说喜欢本小姐。这样听起来,她似乎是认真的。可是,本小姐并没有那个意思。
「哈哈哈。」
确实,本小姐心中的确抱持着偏见。可是,之前这女孩老是主动做出会加深误会的行动。她那种德性,被误会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是吗?
「才不会喜欢上妳。」
「不要紧、不要紧。感情不得回报是惯例了。」
「才不要呢!? 应该说,才没亲热过呢!? 」
「我想也是──」
「您讨厌我吗?」
「又在害羞了。明明心中也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