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百合於憎惡與憐憫中綻放
《TS妖精無法綻放百合之花》 · ちぇんそー娘 · 4880 字
距離Point 9奪回作戰開始,還有兩個月。
從那以後,便再未與洛蒂和涅姆會面。她們二人也要進行調整以及其他的防衛作戰,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彼此都不想見面。
其實我自己也分身乏術。
從早到晚都撲在雷岡帶來的『新兵器』的試驗運用上。而且這個『新兵器』比預想中還要難以駕馭。
試射了一發,結果我的意識好像從自己是華人形0;Galatea1;這件事上剝離,有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淪落成了只會口頭傳達管制系統發來信息的存在。
相對而言,對擴張魔導裝甲耐性較高的我,卻僅僅因爲一發就喪失了自我,可見擴張症候羣之嚴重。
現在好像是在犧牲性能的代價下,儘可能地抑制副作用,但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一開始就這麼做。畢竟,我差點就在試驗運用中死掉了。
「怎麼樣,還順利嗎?」
「馬馬虎虎吧。控制術式帶來的負擔也減少了,說不定真的能趕上」
「趕不上的話,作戰成功率只有20%。給我拿出點幹勁來」
「趕上了呢?」
「25%」
「根本沒變嘛」,這句話伴着從雷岡那裏接過的水,一併被我咽入喉嚨深處。
結果,我只是隨波逐流地待在戰場上。
洛蒂的願望也好,涅姆的話語也好,甚至連自己的理想,全都視而不見。
「25%的作戰,居然要用上華人形的散華。是瘋了嗎?」
「如果25%的賭博贏了,將來人類能存續下去的概率會增加1%。而且,這個作戰的提案者是洛蒂·阿達瑪斯和她的操作員」
原本洛蒂的擴張症候羣便日益加劇,最近似乎還出現了攻擊友軍未遂、無視命令、作戰中行動不能等不安因素。
然而,我對此一無所知。也沒有人告知我。她隻字未提,而我也未曾察覺。
於是,洛蒂的操作員爲了實現她的願望,制定了這個作戰。
散華後,根據預測的效果,用事先展開的部隊殲滅惡獸0;Malice1;。之後變更結界的範圍,將Point 9納入生存領域內。
本來就是以洛蒂的犧牲爲前提的作戰。
爲了洛蒂,這次作戰絕對要成功。
「然後你,就能心滿意足地去死了嗎?」
「果然,拋棄別人會讓人覺得很不舒服,總覺得做了壞事」
有爲了阻止惡獸0;Malice1;哪怕一秒而死去的士兵。
「這次,可不是什麼謊言」
「當然不應該,你在胡說些什麼?」
如果Point 9奪回計劃成功,人類就能對惡獸0;Malice1;吹響反擊的號角,從一直以來只能被掠奪的歷史中掙脫出來。
首先讓先行的洛蒂和涅姆擊破特異個體,在洛蒂散華之前由涅姆進行防衛。
無論做什麼,都爲時已晚。
「雷岡,有件事想拜託你」
雖然不喜歡雷岡,但我相當信任這傢伙。
「……你這傢伙性格真惡劣。雖然你說得對」
我擁有『能夠操縱擴張魔導裝甲的華人形』這一最低限度的價值。如果能創造出即使捨棄這個價值也無妨的環境,那我的生命就可以隨意拋棄了。
如果是我的話,可能因爲擴張症候羣的惡化而先一步在駕駛艙裏完蛋了。
這個作戰本來就是以洛蒂的死爲起點的。我的工作是在洛蒂散華後,殲滅殘存的惡獸0;Malice1;。
極其簡單,正因如此,沒有介入的餘地。
時間無法倒流,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你覺得我會聽嗎?」
在接下來的作戰中,我能打出的牌非常少。
即使知曉自己應該做什麼,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就是正確的。
口口聲聲說着不想死,一邊說着除了我們以外的人都無關緊要,卻又在背地裏籌劃着自己生命的用法。
「在下次作戰中,把我用到壞掉。然後,哪怕多救一個人也好」
「是啊」
「……雖然預定在實戰中使用,但是啊」
如果是涅姆的話,大概會在最後的瞬間也與惡獸0;Malice1;戰鬥,爲了防止被對方吸收,而被逼自爆,這纔是合理的結局吧。
那就是Point 9奪回作戰。
已經只剩下這個選項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哎,聽我說嘛」
如果要做什麼的話,應該在洛蒂的擴張症候羣惡化之前行動。又或者說在這個作戰被立案之前。
「我會堅持到能取得足夠的數據。反正我是後方支援,也能回收機體。能取得數據,也能對作戰有幫助,擴張魔導裝甲也可以回收。沒有不做的道理吧?」
「我說的不是你,是洛蒂」
「試驗運用中的『新兵器』的數據。如果這個完成了,就能降低擴張魔導裝甲最低運行魔力的門檻,讓此前因沒有適配者而凍結的擴張魔導裝甲重新啓用,即使不是強大的異能也能充分投入戰鬥」
「不是惡劣,是討厭你。那麼,這次你決定拋棄什麼了?」
雖然從前世開始就當傭兵,但很遺憾,戰鬥本身從未讓我感到愉悅。
然而,從現在的戰況來看,無論再怎麼努力,我和涅姆都會在中途倒下。
爲了涅姆,這次作戰絕對要成功。
我知道那是不好的想法。
「啊啊,沒錯。……沒錯」
「那我就拒絕。怎麼能把華人形的生命用在自殺上」
「……滿口謊言」
如果新兵器完成,那個勝率會進一步提升,今後涅姆能夠將惡獸0;Malice1;全部消滅的可能性也會提高。
然後,爲此,我要用上這條命。
能選出正確答案的人,前世最後不會被託付後背的同伴從背後爆頭。
面對這樣的她,我究竟應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的?
聰明出衆,能冷靜地看待事物,既能抑制自己的情緒,也能順從感情行動。
唯獨雷岡對我這個存在的殺意,是毋庸置疑地深刻、銳利。
「哈……要我把寶貴的華人形用到壞掉?」
沒有惡獸0;Malice1;的安全之地,除了西國領內之外,恐怕都已經不復存在了。如果一定要迎來終結,與其死在戰鬥中,不如最後一刻無拘無束、自由地活着,然後死去。那樣的話,至少比戰鬥至死要有趣得多。
所以能做的事情也變得有限。
「雷岡。你覺得人類應該滅亡嗎?」
雖然那樣做很可能會以縮短壽命爲代價,不過這一點我閉口不談。
在洛蒂·阿達瑪斯還能維繫自我的期間,將她的死最有效率地利用起來的作戰。
最後會和洛蒂一樣,以名爲散華的自爆告終嗎?
「纔不是自殺啊。使用生命什麼的,不管是對你們還是其他人,在這個世界上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即便如此,果然還是不行啊。
如果守護重要的人是戰鬥的理由,那麼確實已經沒有繼續戰鬥的理由了。
按照洛蒂所說,和涅姆一起逃到某個地方去就好。雖然擴張魔導裝甲上設置了多重防止逃亡、防止叛變的功能,但洛蒂正因爲想到了應對之策,纔會說出那樣的話吧。
然後我就能不辜負洛蒂的死,也能支持涅姆的理想,然後──────。
「不愧是曾經拋棄過別人的傢伙,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
有爲了讓它們離故鄉哪怕遠1cm而死去的士兵。
有爲了守護我們的今天而死去的華人形0;前輩1;。
爲了在這場生存競爭中活下來,無論誰都將自己的生命當作籌碼。
連被稱爲最強的華人形露莉小姐,也決定了自己生命的用法,並將其徹底燃盡。
「你就那麼想讓我痛苦嗎!? 你又不是笨蛋吧?那就應該明白啊!我這種人,即使這樣苟延殘喘也毫無用處!什麼都改變不了!什麼都守護不了!所以,在這裏最大限度地使用能用的東西然後死去,我只是這麼選擇而已!連讓我滿足於有效地使用生命都不行嗎!? 討厭我到連那種事情都不允許的地步了嗎!? 」
熱血上湧,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揪住雷岡的衣領大喊起來。
因爲我覺得如果此刻不否定他的話,過去那些犧牲的人,就會被一句自殺輕易貶低。
「我是說,像你這種想着『反正要死』的蠢貨,我可不會給你安排『只需要去死』的輕鬆活。笨蛋」
「你、想說什麼啊」
然而,冷靜下來的我試着思考後,便察覺到自己憤怒的理由不是因爲這樣。
這甚至不能算是憤怒,僅僅是我一廂情願的焦躁。
「賭上性命的傢伙們,雖然抱着必死的決心,但絕沒有想死的意思吧。但是你只想死。只要死了,就能有種完成了某件事的感覺。所以,如果你面臨可能會死的局面,就肯定會放棄0;・・1;。一旦能死,你就會輕易地選擇那個選項。我可沒蠢到會給這種沒骨氣的傢伙下達去死的命令」
那種事情我當然明白啊。
可那又怎樣?
難道就讓我像這樣派不上什麼大用場,只能一點點地取得微不足道的成果,同時目睹同伴們死去嗎。
我確實想死,但比起普通人,我更明白死亡有多麼可怕。即使渴求死亡,我也有自信能本能地做出行動避開它。
「大部分人的死都沒有意義。只是結果上賦予了意義而已。你因爲自己是華人形,就無意識地認爲自己的死能被賦予特別的意義。明明現在是沒用的廢物,卻在某個地方認爲自己是和其他傢伙不同的特別的存在」
「我怎麼可能會那麼想!像我這種誰都救不了的傢伙───」
說出那句話的瞬間,雷岡的嘴角上揚。
彷彿找到了弱點一般,抓住我的話柄,狠狠地砸了過來。
正因爲現實並非如此,夢想才顯得美麗。所以大家纔會憧憬,纔會讓大家憧憬。
「即使是比普通人更無所不能,被吹捧爲天才的軍人,也無法趕到唯一的家人——女兒被惡獸0;Malice1;撕碎吞噬的現場。即使是被稱爲最強的華人形,結果能做到的也只是爭取時間。而想要守護的妹妹們被無情地利用殆盡───」
而且正因爲看得見,所以她做了些什麼是顯而易見的。
雷岡因爲日程安排不開而沒能參加。
莉莉的擴張症候羣───與機械的境界喪失,以及伴隨而來的同化,是能以肉眼可見的形式表現出症狀的罕見案例。正因如此,她纔是測試新兵器對華人形負擔的最佳測試駕駛員。
哪怕是地獄,我也會陪你一同前往。
明明沒有人責備你,要是你不原諒自己,即使死了,你也一定無法得到救贖。
殺了女兒的你。
(譯者:上一話中作者發起投票的票型,77%是完成自己該做的事,18%是支持洛蒂,僅有5%是支持涅姆)
第七次『新兵器』試驗運用。
以花瓣下根與莖的哀鳴爲代價,獻祭一切。
無視自身感情,平等而冷酷的視點。
事到如今,她已沒有可再付出的東西。
想殺了她,也想讓她儘可能地痛苦。
看到結果,雷岡不禁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不是吧……」
是啊,如果僅僅是賭上性命就能成就什麼的話。
所以至少只有我會一直憎恨你。
明明沒有人責備她。明明沒有人讓她揹負這個世界的不合理,她卻揹負起一切,一邊嘔血一邊戰鬥,她就是如此強大的華人形。
我會憎恨你,憎恨你,憎恨你,憎恨你。等你死了的時候,我會笑着說活該,然後再原諒你。
「嘴上說得倒是輕鬆。可是真能做到嗎?」
◆
而我很清楚現實並非如此。
莉莉說這次要嘗試些什麼,結束後,她的擴張症候羣的影響——即使考慮到新兵器本身的改進,也明顯輕微0;・・1;了許多。
她犧牲了連我們都沒能察覺到的某種東西,創造出了新的手牌。
「餵你這傢伙。你要是嘲笑我的話,無論你說什麼我都原諒你。但是,如果你要侮辱露莉小姐,我會在召開軍事法庭之前,先讓你再也說不出話來」
正因爲能俯瞰一切,雷岡才無法原諒莉莉。
無論多麼亂來,無論多麼勉強,只要能讓這具身體,哪怕只是一瞬間,染上色彩。
「爲什麼,就是不放棄啊,你這傢伙……」
彷彿在說,曾被認爲或許能超越露莉·坦派斯特的才女,莉莉·法姆露娜還沒有死去。
然而,她的選擇,以及之後的悔恨,都無可指責,雷岡還是個能冷靜地看待這些的男人。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做。」
「如果能做到,就可以了吧?」
「差不多給我看清現實了吧。莉莉」
「我說的不是那個意……」
「……還不明白嗎?」
抓住衣領的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切,真是的,所以我才受不了不懂開玩笑的小鬼。但是你明白了吧。你一邊貶低自己,一邊認爲自己很特別。所以纔會因爲現實和理想不符而痛苦。除了你以外,大家都已經妥協了」
以華人形的身體能力,要殺死一個人類成年男性輕而易舉。
如果放棄的話,明明就已經原諒她了。
確實,雷岡討厭莉莉。
莉莉·法姆露娜沒有原諒自己。
即便如此。
明明能打的牌都已經打完了,卻還是取得了成果。
只會迎來大家賭上性命打倒惡獸0;Malice1;,守護想守護的人,即使有所失去,也能懷着堅強的心向前邁進,以笑容結束的Happy Ending。
在這個世界上,比我更揹負着女兒的死亡。
「普通人,本來就無法拯救任何人」
「我明白啊。所以,纔要做。告訴我需要的數據。我會全部收集回來。哪怕死了,數據也一定會帶回去,而且我不會在作戰途中死去」
如果你仍無法原諒自己,那就算死後,我也會繼續憎恨你。
那麼我的責任,就是將那份夢想,哪怕只是一瞬間,也要拉入現實。
即便如此,那位華人形,仍如其名所象徵的那般,試圖絢爛地綻放。
「……如果你能拿出讓我信服的數據的話」
所以,夠了吧。
那麼終於,我的罪孽就能得到饒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