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未来的选择 Signpost in the Future

武一行人走到城门前，从前黑龙盘踞之处仍然留有前些日子的战斗痕迹。

周围的地面遍布焦痕，躺着一只被遗忘的黑色皮靴。

天篷般的红色结界屏障彼端，是往左右延伸的暗灰色城墙与倾斜的门板，还有个身穿黑色外套的人，正在等候着武一行人。

来到门前数十公尺处，武隔着结界停下脚步。

「唯雪。」

唯雪的举止一如平时沉稳，手上拿着尚未出鞘的化身百人队长。

「和马先生，因为您的缘故，〈引路人〉陷入了乱无法纪的状态。」

唯雪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您让一切都化为乌有了。」

他的声音像是在谴责，也像是心灰意冷。

武走了几步，拉近自己和唯雪之间的距离。

身后的桃花和六等人并未跟上，而是留在原地，静观其变。

「自从您醒来以后，〈引路人〉离我所期望的理想组织越来越远了。」

唯雪叹了口气，说道：

「我并不是来这里和各位战斗的。鹫津先生要我带领各位去讲堂，我是前来迎接的。」

唯雪虽然这么说，却将百人队长从鞘中拔了出来。

他朝着武迈开脚步。

武观察他的表情，并没有触碰腰间上的指挥棒。

——唯雪是真的没有战斗之意。

这当然是件好事，不过，在〈引路人〉的魔法师之中可说是异类。

武垂头丧气地小声说道。

继桃花之后，洋平、葵和鸭志田也解除了魔法。

「这是真的？」

激怒唯雪并非良策。

「你们想拉拢我？」

武有个疑惑。

武想象得出唯雪有多么敬仰安藤象山。

他走向延伸于自己和武一行人之间的红色结界屏障，用百人队长的剑尖轻轻触碰结界，解开部分魔法，让武一行人逐一入内。

最好的办法是别让唯雪插手他们与鹫津之间的决战。

——为何挑在这时候说这件事？

唯雪一头雾水地反问。

就在武打算询问唯雪时。

「你还真清楚啊！假扮和马先生时看过我的身家调查报告书了？」

洋平也说道：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不过现在暂且不讨论这件事。月光，你和他们在一起，代表你也背叛〈引路人〉了？就和那边的犀川他们一样。」

——可是这里却空无一人。

「不过，多亏了这件事，我才能得到鹫津先生的肯定。」

「四条小姐！？」

他用足可射杀人的锐利目光凝视着月光。

「你是认真的吗？那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没错。蛭前先生，好久不见了。」

待众人都进了城墙内侧之后，唯雪将结界复原，正要迈开脚步。

然而，武知道唯雪加入〈引路人〉的理由，无法冀望他改投阵营。

在唯雪的注视之下，洋平、葵和鸭志田三人露出吃了苦瓜般的表情。

「安藤老师的死的确令人遗憾，不过，鹫津先生应该是为了〈引路人〉着想才这么做的，无可奈何。」

月光清清楚楚地说道：

鹫津才是杀害唯雪师父的真凶——这就是月光的言下之意。

非但如此，安藤与唯雪的背景十分相似。

月光缓缓地离开唯雪身旁，武、六和伊田三人以外的众人立刻对自己的身体施展防护魔法。

唯雪流露出厌恶感，对武说道：

平时这里纵使不到人声鼎沸的地步，至少还有些人往来通行；但是如今别说是〈引路人〉魔法师的身影，就连声音也听不见。

「这叫见机行事。他现在已经不是来带路的了。」

「月光？」

唯雪的眼中只有对武的抗拒之色。

「总比冒牌货好上几分。」

唯雪注意到了武的表情。

——这是当然的。

「你说和马醒了以后，〈引路人〉就走样了，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引路人〉早就已经乱七八糟了。」

武粗声说道。

「七濑，他是敌人。」

唯雪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这会儿不光是武，连月光都听出来了。

「蛭前先生，你晋升五格，是因为你的师父死了，对吧？杀了他的人是我。」

武劝解道。

然而，月光继续说道：

月光依然面带笑容，满不在乎地反驳：

「鹫津先生要我杀了出席五格会议的安藤先生。」

不知是不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唯雪大大地吐了口气，交互望着武和月光，说道：

「你不该生我的气，那是我加入〈引路人〉的第一个试验。」

但是月光却刻意说出来。

闻言，唯雪面露苦笑。

从过去的经验，他知道在魔法社会之中什么事都可能突然发生。

然而，唯雪摇了摇头。

唯雪对于武的呼唤声做出了反应，皱起眉头，回望着月光。

「不！鹫津先生说过要共存，他答应我，要改变长年腐败的魔法社会，与人类社会共存；因为这是和马先生的心愿——」

武心里很想这么做。

桃花冷酷地回答。

不过，唯雪对于事物的适应能力很高。

唯雪是在说笑，不过实际上，〈引路人〉里确实存放着类似文件。

「住手！」

唯雪身为指挥〈引路人〉众魔法师的五格之一，长年以来一直与C7交战。

武仰望着多次造访的古城和散布于周围的几栋建筑物，惨不忍睹的破坏痕迹映入眼帘。

武回过头，看见桃花将化身铅笔变为巨大的圆规形短枪。

听了这句话，不只唯雪，武和周围的桃花等人也惊愕不已。

安藤象山不只是唯雪的前任五格，也是他的恩师与救命恩人。

瞬间，武明白月光挑在这时候对唯雪说出此事的用意了。

月光说道：

「你还是相信鹫津？」

「唯雪，这一点鹫津也一样。」

武硬生生地介入两人的险恶气氛之中。

月光这番话是武完全无法预料的。

倘若他肯离开，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唯雪！鹫津不会打造你所期望的理想世界的！」

唯雪手上的百人队长缓缓地晃动。

然而，他和其余五格不同，本性温厚正直，并不好战。

「什么意思？」

「这不叫背叛，我本来就没把〈引路人〉当一回事。别说这个了，蛭前先生，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等一下。」

然而，月光丝毫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是我杀了安藤象山。」

——大家跑到哪里去了？

是个可以沟通的对象。

月光想说这一切都是鹫津干的好事。

原本在人类社会生活，投身〈引路人〉之后依然将生活重心放在人类社会上——这样的人莫说其他五格，即使在一般魔法师之中也很罕见。

如果可以，武不想和唯雪交手。

「我明白了……」

唯雪一反常态，露出情绪化的嘲讽笑容，恨恨地说道：

距离两人七、八公尺远处随即传来了解除魔法的声音。

武不知道月光想说什么，和唯雪同样困惑。

——修复工程连一半都还没完成。

月光笑咪咪地回答，而唯雪依然一脸讶异。

武回过头，发现月光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唯雪。

月光对着怒视自己的唯雪反唇相讥：

为了和马，鹫津将自己以外的所有五格的经历制成文件，加以保管。

唯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察觉武已经知悉自己的过去。

倘若月光保持沉默，唯雪对于安藤的死因便一无所知，或许大家就能平安度过这一关。

唯雪最后一次见到月光时，月光才十五岁。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我父母的事吧？只有〈引路人〉才能改变这个世界！国际魔法士协会和C7都是只为了私欲私利行动的组织，他们根本不在乎一个渺小的家庭变成什么样。他们只会利用对自己有益的魔法师，支配并控制人类，自以为成了天神！」

如武所料，唯雪虽然用剑尖指着武，但并不是为了战斗。

闻言，唯雪也察觉了方才那番话的意图。

「你是七濑月光？」

「他怎么可能会乖乖带我们去蜘蛛巢？」

他皱了片刻的眉头之后，才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

武没料到唯雪会如此回答。

她的眼睛依然注视着唯雪。

「就是说啊！既然他是探子，就得趁现在收拾掉。」

葵也持相同意见。

武试图阻止桃花等人。

他不想和唯雪战斗。

他正想说明这件事。

然而，唯雪叹了口气，对武说道：

「很遗憾，和马先生。」

他依然如此称呼武。

是因为他不知道其他的称呼？或是故意如此称呼？武不明白。

唯雪解除魔法，像桃花等人那样迅速地用防护魔法覆盖自己。

毫无防备地站在唯雪身旁或许很危险，但是武说什么都想阻止他们。

——这是鹫津的陷阱！

鹫津故意派唯雪来迎接武一行人。

这正是鹫津的策略——武有充分的根据足以如此猜想。

然而，在武开口之前，桃花便举起了短枪。

「七濑，让开。」

「四条小姐，等等——」

武没能说下去。

因为后方有人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开。

回头的瞬间，武和唯雪四目相交，接着他就被甩到了一旁。

同时，唯雪手上的剑化成了与飞来的对象物一模一样的物体。

家里空无一人，四处寻找母亲的唯雪发现了某个可怕的事实，满心愕然。

父亲过世固然令他伤心，但是还有母亲陪伴他。

过去的他从未表露过如此强烈的憎恶和斗争心。

「『半球领域』。」

在短短数秒内实行的魔法令洋平等人倒抽了一口气。

因为当他好不容易找到母亲时，母亲竟然已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这家伙……可以变身成任何东西吗！？」

哑然无语的不只他们，伊田和六也是动弹不得，楞在原地。

此时，安藤所说的一番话深深地打击了唯雪。

即使不用魔法，也不至于造成生活上的任何困难。

接着，七海紧握胸前的项链，发动魔法。

——成为恐怖分子。

唯雪用剑尖指着七海的鞭子，念起咒语来。

唯雪的魔法「拟态回避（三重拟态）」不只能改变化身，也能改变自己的身体。

然而，残酷的事件正等着就读国中的唯雪。

唯雪板着脸回答。

——是我们把他变成这样的。

然而，奉命接触〈引路人〉的唯雪遇见了五格安藤象山。

七海的水鞭增加为三条，唯雪奋力用百人队长将它们打落；然而，当鸭志田的子弹与洋平的魔法箭同时释放时，他立刻对自己施展魔法。

鸭志田抱着枪，瞄准唯雪。

特魔机关前来迎接遗传了父亲魔法的唯雪。

唯雪模拟七海的水墙，全身从头到脚，就连身上的衣物也变为淡蓝色液体。

接下来的两年间，唯雪误信母亲希望他为〈巫师气息〉工作，一直在特魔机关担任收集情报的间谍。

恢复人形的唯雪恨恨地凝视着桃花、七海与洋平等人。

但武可以想象得出唯雪为了唯一的亲人母亲，有多么努力地当个勤勉认真的少年。

他认为错的是对母亲不闻不问的自己。

然而，唯雪这回转向了武。

纵使有〈引路人〉魔法师前来替唯雪助阵，也无法轻易入内。

桃花、七海和洋平等人以唯雪为中心，在他的前后左右布阵，手持化身，进入了备战状态。

面对这么多对手，唯雪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怀有战斗之意。

唯雪默默地露出笑容。

水墙的中央部分冒出了棘刺，朝着唯雪伸长。

双方开始交战，与唯雪同行的两个伙伴被杀，下一个便轮到唯雪了。

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之下，唯雪依然不认为是特魔机关的错。

伊田错愕地眨了眨眼。

唯雪默默地使用自己的魔法「拟态回避（三重拟态）」替特魔机关打探〈引路人〉的情报。

而在半年后。

「『液体绷带』！」

几天，几周，几个月。

但是母亲表示要把唯雪当成普通人类养育，赶走了他们。

「所有人都住手！！唯雪，我们没有必要战斗！」

趁着嘴巴仍保有形状，唯雪发动了下一个魔法。

唯雪的百人队长化为水鞭，与七海迎面而来的鞭子交缠撞击，破裂的水滴在半空中四散。

唯雪的身体犹如冰块融化一般，在地面上扩散开来；而这些液体活像拥有生命似地聚集起来，再度化为人形，看起来煞是诡异。

几天后，特魔机关用强硬手段带走了唯雪，并消除了母亲对于独生子的记忆。

六的叫声传来，而武与唯雪的视线正好对上了。

一切都极为平顺。

战斗于不知不觉间展开，武懊恼得咬牙切齿。

唯雪眼中的敌意让武瞬间产生了怯意。

唯雪的百人队长变回了钢铁剑。

唯雪回握安藤象山伸出的手。

子弹和箭矢都穿透了他。

父亲过世数年后，〈巫师气息〉的特魔机关找上了唯雪母子。

——明明不想和任何人争斗……

「『镜像之刃』！」

由于被消除部分记忆造成的影响，母亲的精神出了问题，住进了医院。

——可是…………

「唯雪！」

桃花的短枪枪头喷出了漆黑的粒子，化为天鹅绒天幕，覆盖了方圆十公尺。

☆☆☆

——我明明安安分分、平平静静地过生活……

同时，他的课业也维持在一定的水准，凡事持守中庸之道，不引人瞩目。

武在思考他该怎么做。

「武，快闪开！！」

他举剑朝着武砍来。

唯雪与安藤象山再度碰头了。

回到〈巫师气息〉以后，唯雪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武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假扮和马时在古城一室中读到的他的过去。

「『完全拟态』！」

想当然耳，这个组织不会轻言放弃。

蛭前唯雪的父亲在他国中时因病过世。

六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种温和的性格带给了他「拟态回避（三重拟态）」魔法。

组成了一枝与他的苗条身躯格格不入的粗犷机关枪。

——我明明叫他们住手……

桃花等人与唯雪面前窜起了一道厚厚的水墙。

鸭志田的化身乐高积木以惊异的速度组合。

然而，唯雪的身体似乎也承受不了液体化，犹如打翻了水桶一般，逐渐在地面上扩散开来。

「『钢青帘幕』。」

「我该做的事只剩一件了。」

他的生活过得如何，武不知道。

国中时，唯雪从不和人打架，总是迎合周围，能让则让，不惹事生非，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

他将百人队长高举胸前，摆出击剑姿势。

「在你的母亲心中，你已经死了，杀了你的是特魔机关。你不只被他们利用，甚至还得为了他们惨死在这种地方，难道你不觉得不甘心吗？」

现在的唯雪就读于有日本最高学府之誉的大学，可想而知，这是因为他付出了同等的努力。

只要迎合旁人，要交朋友并不难。

天蓝色的箭矢从洋平的反曲弓飞向鸭志田，赋予神速魔法的效果。

这个魔法能够完全隔绝周围和内部的空间。

水流集结成束，以鞭子般的柔韧动作狙击唯雪。唯雪轻盈地跳了起来，闪过水鞭；水鞭在地面上弹起，水滴四处飞散。

武大声说道，但回应他的只有唯雪毅然的声音。

「武！！」

她认不得丈夫和儿子，变得如同一个幼小的女孩。

「『共生拟态』。」

他无法这么想。

但是现在的他表情却如同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只见水鞭又立刻转换方向，再度朝着唯雪挥落。

是受骗的自己太过愚蠢所致。

同时，桃花发动了魔法。

隶属于某个小联盟的魔法师父亲过世，使得原为普通人类的母亲被赶出魔法社会，和唯雪两人一起搬到乡下地方的小镇上。

七海开始使用水墙攻击高举百人队长的唯雪。

加入〈引路人〉不久后，唯雪便察觉了。

「态度还这么悠哉的人只有你一个。」

敌人象山告诉唯雪他被骗了，并告知他母亲的消息；唯雪半信半疑，瞒着特魔机关的耳目悄悄回家探视。

这是他头一次做出与众不同的选择。

——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战。

——为了自己而活。

这是好是坏，唯雪已经不在乎了。

即使有人谴责自己，反正是不相干的外人。

魔法社会的声音只是外野的杂音，他渐渐听不见了。

唯雪成为安藤象山的部下，向他学习击剑与魔法。

学会了许多在〈巫师气息〉时不知道的事。

并从信奉龙泉寺和马的安藤口中得知了他的理念。

如此这般，蛭前唯雪成了〈引路人〉的魔法师。

☆☆☆

身穿黑色外套的唯雪挥落剑刃的那一瞬间，武对双脚施展魔法，及时闪开。

他的手摸着腰间的指挥棒。

然而，当武要拔出指挥棒时，脑海中却响起了唯雪的声音。

『他们根本不在乎一个渺小的家庭变成什么样。』

这句话没有错。

武认为不光是〈巫师气息〉，就连C7和国际魔法士协会也一样，没有人在乎唯雪的家人变成什么样。

支撑魔法社会的组织全都过分执着于魔法，无一例外。

唯雪的「拟态回避（三重拟态）」对于他们而言相当有用，利用价值极高。

『他们只会利用对自己有益的魔法师，支配并控制人类，自以为成了天神！』

唯雪说得一点也没错。

唯雪不断地挥剑朝武进逼。

犹如欲掩盖武的呼唤声一般，桃花的念咒声同时响起；可以感觉得出她即将使出毫不留情的魔法。

唯雪的气势似乎被武的态度所挫，只见他微微撇开视线，不久后才说道：

而这正好象征了现在的魔法社会。

——正因为他是这种人，我才不想放弃沟通。

周围的桃花等人不能对唯雪发动猛攻。

「单单消灭了……魔法……？」

「若是这样，我会朝着期望的方向努力改变。因为这里并不是〈引路人〉的终点。」

听了她的声音，武才发现七海的水墙不见了。

六喃喃说道。

「唯雪……」

唯雪垂下视线，回忆往事：

「『弹打』！」

「没错，这是和马的心愿。不过，鹫津的心愿可不一样。」

「月光！！」

月光一脸疼痛地捂着腰站了起来，从唯雪身旁慢慢走开。

「你的意思是你化成和马先生的模样，继承和马先生的意志，为了〈引路人〉而战？别说笑了，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你并不是和马先生。」

「「『破坏』！」」

——不过，我没有制裁他的权利。

武的手上拿着指挥棒，但是并没有用它对着唯雪的意思。

「住手～～～～～～～！！」

情急之下，武只能抽出指挥棒，灌注魔力，并将它高高举起。

「你只是在〈巫师气息〉和〈引路人〉之间制造混乱，杀害我们的伙伴而已。」

仿佛有一阵强风以武为中心刮起一般，众人都停下了动作，微微弯下身子。

「唯雪，就算你在这里打倒我，只要鹫津掌握〈引路人〉的实权一天，你所期望的世界就不会成真。」

唯雪正面凝视着武。

唯雪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但并非全部。

他说道。

想当然耳，他不能一直用这种方法战斗。

就在唯雪打算绕到武的左手边时，他的脚绊了一下。

武知道身为〈引路人〉魔法师的唯雪做过什么事。

唯雪原以为会有更强力的魔法袭来，严阵以待；见状，一脸错愕地用剑弹开魔法。

闪耀着天蓝色光芒的箭矢穿过武和唯雪的头顶，贯穿了另一头的月光肩膀。

「我替〈巫师气息〉做了许多事，甚至包含了我不愿意做的事，因为我以为我妈希望我这么做。我听信三崎莲丈的话，认为必须先成为一个独立的魔法师，才能去找我妈。我对于这帮扼杀了我妈的人所说的话深信不疑。世上还有如此残酷的事吗？」

武没有回答。

非但如此，桃花设下的结界也消失无踪，环绕于远远上方的〈引路人〉红色结界映入眼帘。

——我应该可以说服他。

武如此确信。

「『翻阅天书』！」

唯雪敬仰和马对于魔法社会的理念，所以才留在〈引路人〉。

「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必须这么做。」

「你为什么不战斗！？我可是打算杀了你啊！」

武抬起头来，发现众人都停下动作看着自己。

「『黑暗切割』！」

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这么说来，我也必须在这里和你一决生死啰？」

唯雪八成是真的出于好意而忠告武。

杀人竟受到感谢，多么扭曲啊！

连空间也能斩断的漆黑利刃朝着唯雪释放，而月光则是高举长剑出现在瞪大眼睛的唯雪上方。

武面露苦笑。

——因为我也做过同样的事。

唯雪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

即将击中的桃花的「黑暗切割」消失无踪，浮在空中的月光突然滚落地面。

他的声音和话语正好相反，相当平静。

「现在的我在人类社会里是个大学生，同时又以〈引路人〉魔法师的身份在魔法社会之中奋战；因为我相信有一天魔法师也能融入人类社会，一起生活。」

月光的身影于一瞬间消失无踪。

唯雪用略带困惑的表情回望着武。

「带我脱离特魔机关的安藤老师常对我诉说〈引路人〉想要开创的未来。打造魔法师与普通人类能够真正共存的世界——这就是和马先生的理念。」

武灵敏地躲开这些攻击。

因为武在他的身旁。

没错——武在心中赞同。

「…………」

「你太胡来了。」

——即使杀人，即使被怨恨也在所不惜。

——打从决定假扮和马的那一刻起，我便决心贯彻自己相信的道路。

武没有回答，唯雪便径自说下去：

在这些日子里，武了解了唯雪的为人，也察觉他信奉的事物与鹫津不同。

——不过，这是我选择的未来。

高举的指挥棒尖散发出黑紫色光芒，喷发的魔力犹如烟火一般，伴着闪光飞散于周围。

武坦承不讳；闻言，唯雪往前踏出一步。

——所以我要尽我所能，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或许这是种傲慢，或许我才是罪大恶极之人。

打倒三崎的是桃花，不过唯雪应该不在乎吧！

因此武不能逃离原地。

武有足够的时间飞走，避开桃花的攻击。

武施展的是威力比「破坏」更小的基本魔法。

非但如此，他的意识完全集中在使用瞬间移动出现的月光身上。

唯雪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右手拿着百人队长，环顾四周。

直到此时，武才对唯雪扬起了手。

突然，武感应到来自右手边的攻击。

「唯雪，欺骗了你，我感到很抱歉。不过，我自认醒来以后，一直是以和马的身份、继承了他的精神在行动。」

唯雪对无言以对的武轻轻一笑。

葵和七海同时朝着唯雪释放拳头大的魔力。

「我妈的记忆即使用魔法也无法复原了，已经彻底损毁，彻底消失了。」

像是在笑，也像是在生气。

「不过，唯有一件事我非常感谢你。你杀了三崎莲丈，对吧？真的很谢谢你。」

但是唯雪就在武的身后。

唯雪算准了这一点，寸步不离武，一面灵巧地躲在武身后，一面出剑。

获得神速魔法效果的月光全身都被洋平的魔力覆盖着。

唯雪怒目相视。

「我不知道你这种作风是出于和马先生的性格，或是你本性如此；不过，像刚才那样使用魔法，会缩短你的寿命的。」

「你不想和我战斗，只是出于怜悯和同情吧？对于我父母的事，你知道多少？」

武依然高高举着指挥棒，但由于一口气释放出大量魔力，他变得全身无力，垂下手臂之后，痛苦地喘了好几口气。

同情或许是不想战斗的理由之一。

他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在魔法社会中是个犯罪者，也是个杀人凶手。

「武，我替你认真打吧！」

虽然时间不长，武以和马的身份与〈引路人〉五格之一的唯雪相处了一段时光。

唯雪用剑背反弹她们的魔力。

武对着垂下百人队长的唯雪说道：

武还来不及说话，洋平便从武的后方射出了箭。

武明确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唯雪，我——」

只是真诚地凝视着唯雪的眼睛。

「我想切断魔法社会和人类社会的不均衡关系！这件事只有〈引路人〉才办得到！」

「唯雪，听我说——」

「你还想继续对我说那些空口白话？」

「不是！打从和马将一切托付给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思考怎么做对魔法社会才是最好的。我确实不是和马，但是我知道〈引路人〉已经被鹫津的扭曲理念改变了。你应该也知道！」

唯雪无法反驳，紧紧地皱起眉头。

武说道：

「如果你真的了解和马，真的想了解和马，现在你该倾听的不是鹫津的声音，而是和马的声音才对！」

「不是你的声音吗？」

唯雪微微一笑，像是在说武睁眼说瞎话。

武懒得继续无谓的争执，用半带焦虑的声音反驳：

「那你就亲眼确认吧！」

武将指挥棒拿到胸前。

见状，唯雪也举起百人队长。

然而，武无视于他的反应，发动魔法。

「『爆裂』！」

魔力自武的全身喷发而出，灌注于指挥棒之上，就像吸收烟雾一样。

唯雪随即也看出那并非攻击魔法了。

武的魔力自指挥棒尖溢出，犹如小型龙卷风，一面旋转，一面成形。

目睹魔力逐渐化为人形的唯雪瞪着手持指挥棒的武。

守在不远处的桃花等人也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龙、龙泉寺……和马……？」

「和马，别再说了……」

武似乎正在观察唯雪会如何判断，而和马则是漠不关心。

唯雪背向讲堂，深深地叹了口沉重的气，将百人队长收入鞘中。

唯雪急切地询问和马。

「幻术魔法？不……可是……」

此时，和马说道：

「吉平应该在这边，走吧！」

武忍不住望着和马。

「——不过，我必须跟吉平谈谈。」

桃花与七海对唯雪视若无睹，月光对他笑了一笑。

他走向设有镜子的城堡。

明明看得见外头的世界却无法干涉，想必令他心痒难耐吧！

靠近城堡的右角有个带有屋檐的门廊，武一行人来到门廊的双开门前，停下了脚步。

接着，他告诫和马。

和马说道，并用试探的眼神瞪着唯雪。

唯雪并没有为虎作怅之意。

和马在武的身旁现身，一脸不悦地抓了抓头。

只要照着他说的去做，就能修正〈引路人〉的轨道。

唯雪困惑地看着武。

和马继续说道：

武望向六，只见她把短枪抱在胸前，一脸不安地凝视着武等人。

不过，唯雪也没有向鹫津大声抗议。

「和马！」

在门前之所以按兵不动，纯粹是因为武的党羽比想象中的更多。

「你打算阻挡我和吉平谈话？」

听了和马的一番话，唯雪哑然无语。

「等、等等！」

倘若这是武制造出来的幻术，就代表武拥有三种系统魔法。

「如果武能用幻术魔法，或许扮我就能扮得更像一点了吧！」

武耸了耸肩。

对于唯雪而言，倘若眼前的是真正的和马，他必须询问这个问题。

老是放他出来也很烦人。

和马抓住武的手腕，硬生生地将他拉过来。

桃花、七海、月光、洋平等人、六和伊田也随后跟上。

武的其他同伴似乎也认定唯雪已无战斗之意，纷纷离开原地。

「吉平是我的好朋友，我有权利干涉他的所作所为，就算我是个死人也一样。」

他并没有因为被突然抓住而采取攻击姿势，也没有挥动指挥棒，只是笔直地回望着唯雪。

他甚至没有甩开唯雪的手。

「我和这小子不一样，不是你深恶痛绝的冒牌货。我的灵魂——」

武停下脚步，回望着唯雪，眼里既没有敌意，也没有怜悯。

他确实视而不见。

——就连永远，我顶多也只能在作预知梦的时候让她现形。

这下子是白费魔力了。

不能让他继续谈论魔锻造。

武大失所望，叹了口气，打算把和马收回指挥棒中。

当鹫津派他去迎接假扮和马的武时，他甚至曾想过索性亲自动手杀了武算了。

唯雪不知道和马所说的魔锻造和灵魂之事是真是假，但他明白眼前的人物确实存在，而且与武是不同的两个人。

如今和马与武都否定鹫津的作为，他察觉自己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这是卜瑞卜一族极力隐藏的秘术。

「呃、呃……和马先生，在您看来，〈引路人〉失控了吗？没有朝着您指引的未来前进吗？」

然而，武身旁的和马却一脸无聊地回答：

然而，现在这个规模大得足以容纳六千人的地方却不见人影，自从与唯雪分别以来，到抵达讲堂的路上，武一行人没遇上任何人。

武忍不住粗声说道。

甚至该说这种卑鄙的手法完全违反他的意愿。

包含矗立于正门的巨城在内，〈引路人〉总部坐拥数栋建筑物。

武连忙缩回拿着指挥棒的手。

说着，和马迈开脚步。

数百公尺外的讲堂传来一阵巨大的鼓噪声。

「幻术？」

即使是系统魔法天生就是幻术魔法的魔法师，也很难制作出如此精巧的人类。

无论哪方是赢家，这里都不是我应留的〈引路人〉了——唯雪如此暗想。

唯雪已经无意追赶，也无意去替鹫津助阵了。

唯雪似乎慑于和马的气势，垂下了头。

「我……」

「问这个干嘛？我说过，我早就死了。〈引路人〉要不要和人类社会共存，是由现在领导〈引路人〉的人做决定。换句话说，就是身为五格的你。」

唯雪静静地放开手，武若无其事地重新迈开脚步。

唯雪似乎拿不定主意，情急之下，抓住了武的手臂挽留他。

见状，和马怜悯地说道：

「我没打算对你说教，也不会叫你离开鹫津，投靠这小子。蠢毙了，我早就死了，未来的世界变得如何干我屁事？」

听闻自己信任的和马竟是冒牌货，唯雪对于武虽然不到欲杀之而后快的地步，却也是怒火中烧。

「如果没人为你指引道路，你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前进，劝你别当五格了，你不适合。」

唯雪垂下视线。

唯雪了解和马的理念，也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他开创未来的基石；就某种意义而言，他和武是抱着同样的使命感留在〈引路人〉的。

武顾虑的不只唯雪，还有听见这番话的桃花一行人。

然而，和马依然故我。

然而，让和马现形必须耗费大量魔力，更重要的是，他就和幽灵差不多。

「我是留在这个世上的部分灵魂，不管你相不相信。」

——我不该叫和马出来吗？

被关在指挥棒里，和马似乎比武想象的更加郁闷。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武无法使用幻术魔法。

「假如你是抱着信念和这小子对立，随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过，这小子的女人被抓去当人质，现在他正要去痛扁吉平一顿。你打算和吉平同流合污，把〈巫师气息〉对付你母亲的那一套用在这小子身上吗？」

待他们走远了以后，唯雪回过头来。

「喂，武，不要什么事都推给我。」

洋平等人狠狠地瞪着他，而六与伊田则是避开他的视线，小跑步通过。

他知道鹫津抓了一名女性当人质。

和马、武和桃花等人正步向鹫津所在的讲堂。

他若无其事地对一无所知的唯雪说道：

和马看着唯雪惊愕的脸庞，露出讽刺的笑容，说道：

「——被用来魔锻造这小子的化身了。」

——要是啰哩八唆的和马有事没事就跑出来，谁受得了？

这是不可能的。

唯雪动也不动，沉默不语；武跟着和马迈开脚步，走过他的身旁。

——我还以为真正的和马能够说服唯雪。

当武和唯雪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时，唯雪抓住了武的手。

因为和马指引的未来才是唯雪期望的道路。

和马笑着对唯雪展示指挥棒。

武侧眼看着唯雪。

和马一开口说话，唯雪便瞪大了眼睛。

「…………」

☆☆☆

他瞥了武一眼后，便转向唯雪，开始说话。

桃花环顾四周，狐疑地皱起眉头。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武的想法，和马露出了贼笑。

武双唇紧闭，顶着同样的脸孔伫立于和马身旁。

讲堂是位于城堡左手边的长方形建筑物，约有三层楼高，以红砖建造而成。

「这里没设结界，还真贴心啊！」

这栋建筑物毫无防备，宛若在邀请外人入内似的。

原本以为鹫津铁定会设下几个陷阱，没想到既没有结界，也不见敌人的踪影。

「要解除魔法吗？」

七海询问；武挑选了几个人，要他们先行解除，以便随时使用魔法防御。

他挑选的是能够使用黑暗魔法设置结界的桃花和葵，以及擅长使用防御魔法的七海与鸭志田。

其余的人为了保存魔力，姑且不解除魔法，只拿着化身。

武自己也没有解除魔法。

拥有强魔力的武魔力量虽然多于其他人，但他已经消耗了不少魔力。

刚才仍在身旁的和马已然消失无踪。

要让和马持续实体化，需要耗费大量的魔力。

武自己也得先和鹫津谈谈，因此和马虽然不情愿，却也同意暂且消失。

确认全员准备就绪之后，武下定决心，伸手开门。

武和桃花等人一同进入讲堂中，只见门口至正面的舞台之间沿着墙壁笔直地铺着绿色地垫，舞台正下方有众多身穿黑色外套的魔法师排成一列，立正待命。

武一行人踏进门内一步之后，便停在原地。

〈引路人〉魔法师并未解除魔法，也没有施展防御魔法。

他们似乎在等候鹫津的指示，不时回头窥探舞台。

舞台上摆着一张模仿王座制成的金色扶手椅，鹫津稳稳地坐在上头。

他跷着二郎腿，靠着椅背，即使武一行人入内也没有改变姿势，只是面露贼笑。

武看见舞台下列队的魔法师之中有些熟面孔。

「把人质还来。用我交换总行了吧？」

「如何？鹫津。」

当唯雪拉住自己时，武一瞬间曾迟疑该不该对他这么说。

「别误会，我并不是瞧不起普通人类，只是希望他们搞清楚自己的立场而已，你应该懂吧？再说，比起〈巫师气息〉，我已经很善待普通人类和魔法师了。」

然而，早在和马沉睡之前，鹫津便开始失控了。

鹫津故意装蒜。

就在武暗自担心唯雪之际，鹫津也开始评论起唯雪来了。

然而，讲堂空空荡荡，感觉不到他们以外的任何人影或魔法的气息。

他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然而，见武默默地凝视自己，鹫津皱起眉头。

「没关系啊！不过，唯雪应该很震惊吧！因为他是个老古板。话说回来，安藤死了，他才能当上五格；这么一想，他倒是该感谢我才对。」

「…………」

「哥！！」

「要换就快。」

「听说你被传送到过去了，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先别说这个了，你成长了不少啊！」

武很了解他的性格。

他又继续说道：

「你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然而，见了他求助般的眼神，武打消了念头。

英姿飒爽地走上舞台的，正是山鼠灯樱。

「唔……你该不会是……不，你就是月光吧？」

「小不点也是好久不见啊！」

由于脑中参杂着和马过去的记忆，武知道鹫津这个男人的各种面貌。

月光比起鹫津最后见到他时长高了许多，样貌也成熟了许多。

鹫津突然当着武的面望向舞台左方，呼唤某人的名字。

鹫津一笑置之。

对于鹫津而言，唯雪、瓦尔蕾特和从前的五格伙伴都不是可以真正互相信赖的对象。

鹫津指着太阳穴笑道。

武用锐利的目光怒视鹫津，鹫津歪起嘴角，笑道：

站在灯樱左侧的是胡桃，右侧的是〈斯普利坎〉的雀莉•玛格南。

果不其然，王座上的鹫津站了起来，夸张地摊开双手，走上前来。

六与伊田发出惊讶之声。

被鹫津点名的桃花撇开了脸。

武很想对她说话，但是在那之前，他有其他该做的事。

——……五十岛没事吧？

他的表情和从前被〈引路人〉俘虏时不同，眉头紧皱，似乎很痛苦。

如果唯雪想这么做，该由他主动开口才对。

「没关系吗？」

鹫津装模作样地拿出插在胸袋里的化身眼镜，啪一声打开镜脚。

他并未戴上眼镜，而是一面用手把玩，一面说道：

要不要来〈凤凰财团〉？

「他气炸了。」

她穿着红蔷薇洋装，金色纵卷长发在脸庞左右轻轻地摇晃。

唯雪今后何去何从，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月光依然面带笑容，说道：

不是因为奉了谁的命令，也不是因为有人牵着他的手引导他，而是自行思考，朝着自己选择的道路前进。

这一点无庸置疑。

「我有这么说吗？」

他用半是调侃的语气说道。

后方还有另一个人大步走来，见状，六叫道：

鹫津兴味盎然地凝视着月光，问道：

武凝视着胡桃，等待她抬起头来。

鹫津从舞台上打量着武等人，视线突然停留在某个人身上，诧异地歪了歪头。

然而，胡桃的头连一次也没有抬起来。

——自从弟弟死亡以后，吉平就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你的目的不是击溃〈引路人〉吗？为了拯救这种毫无意义的生命，你打算舍弃原来的目的，白白送死吗？」

月光拿下鸭舌帽，梳理刘海。

那是相羽十。

「我无所谓，不过我有点惊讶，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选择。你要当这些人的替死鬼，代表你愿意任我处置；换句话说，你愿意活活融化在我的脚边。」

——是百格……

武判断他们应该不至于突然发动攻击。

「武！？」

聆听着月光和鹫津的对话，武再度想起了唯雪。

「那小子是安藤带来的，但是他压根儿不适合〈引路人〉，也不适合当五格；我只是顾忌瓦尔蕾特，才让他升格的。安藤也是同一副德行，魔法师只要在人类社会生活，就会变得低俗不堪，全身上下都沾染了普通人类的臭味，开始说什么共存共荣、互相理解之类的鬼话。或许是脑袋染上了什么可怕的怪病吧！」

「只可惜我的善待无法让唯雪满意，所以才伤脑筋。话说回来，他死了吗？」

鹫津搬出〈巫师气息〉来肯定自己。

她垂着头，不发一语，始终没有瞧上武等人半眼。

雀莉的打扮则是呈现出另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显得有点滑稽。

武冷冷地瞪着鹫津。

听了鹫津这番话，月光傻眼地耸了耸肩。

他的确很重视和马与月臣两个好友。

「怎么，还活着啊？哎，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

这么说来，这里将近有一百个人。

反倒是月光有些惊讶地反问。

「鹫津先生，我刚才已经跟蛭前先生坦承是我奉你的命杀了安藤象山的。」

武站在原地，默默地回望鹫津。

「哦，这样啊！」他只答了这么一句。

对于鹫津而言，或许唯雪只有这么点分量吧！

「我该说欢迎光临，还是欢迎回来呢？」

讲堂大得足以容纳两千人，武一行人与他们之间还有好一段距离。

武用力紧握手上的指挥棒。

武没将心思表露出来，而是淡淡地询问鹫津：

即使在这里动手，这个地方的天花板够高，空间也够大，可供双方使用大规模魔法。

武抢在鹫津开口之前发难。

打从一开始，就只有〈引路人〉与和马才是他的一切。

回答的不是鹫津，而是武身后的六等人。

闻言，鹫津并不怎么惊讶。

因为鹫津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鹫津眯起眼睛来仔细端详，月光哈哈轻笑。

「真过分，用不着不理人吧！还有几张熟面孔……唔？」

「你刻意派他独自在门前待命，就是为了让我们杀掉他？」

他走在灯樱身后，对于六的声音毫无反应；灯樱停步之后，他便站到了灯樱身旁。

想起从〈巫师气息〉流落到〈引路人〉，如今又再度失去栖身之所的他——

武发现灯樱带来的两人都垂头不起，心中暗自担忧。

「喂喂喂，别露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嘛！尤其你顶着和马的脸，看起来格外恐怖。」

「是啊！武的弟弟，你从前的部下，月光。」

胡桃被剪去了长发，露出了低垂的纤细脖子。

武迅速地环顾周围，查探鹫津有无设下任何机关。

鹫津面露笑容，有些遗憾地说道。

「好久不见，鹫津先生。」

武虽然拿着化身指挥棒，但他并未解除，毫无防备地在绿色地垫上迈开脚步。

月光掀起红色鸭舌帽檐，露出笑容。

她的右手边是一名个子稍微比她高的少女，左手边则是穿着花俏服装的中年女性。

武无意与他争论。

「等等，武！」

六从后方阻止他。

然而，武依然继续大步走向鹫津。

「别这么急嘛！武。」

鹫津有了动作。

舞台下的百格对靠近的武投以困惑的视线，但是没有鹫津的指示，他们不能行动。在武拉近了三分之一的距离之后，鹫津从灯樱手边抓过雀莉，带她走上前来。并把她推到舞台边缘。

雀莉原本顶着一张如幽灵般苍白的脸庞，沉默不语；在鹫津推了她的背部一把之后，她终于抬起头来，望着逐渐靠近的武。

武的相貌与龙泉寺和马一模一样。

「……噫……噫～～～！」

雀莉宛若被打落地狱一般，皱起脸庞，发出惨叫声。

她的表情十分骇人，武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在过去世界中相识的雀莉较为年轻，也不是在这种状况之下；当时，她可说是个活泼的美人。

可是现在却比实际年龄更为苍老，形貌消痩，眼神游移，嘴角淌着口水。

——她怎么了……？

她的精神状态显然不正常。

正当武因为她的异状而眉头紧皱时，鹫津说道：

「要交换的只有十和五十岛胡桃，对吧？」

瞬间，武察觉了他要做什么。

「住手！」

声音虚无地回荡于讲堂之中。

「这下子你一辈子都是那副模样了。」

下方是队列整齐的百格，而她正好落在他们和舞台之间的缝隙，从武的方向看不见她。

鹫津甩了甩染血的日本刀，收回鞘中，说道：

鹫津和下手时一样迅速地拔出刀刃，把雀莉一脚踢下舞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台上的鹫津突然收起了笑容。

用不着听这句话，武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鹫津无声无息地拔出他佩带的日本刀，刺入意识混浊的雀莉背部。

舞台上的鹫津面露冷笑。

——雀莉死了，我永远都是这副模样了…………

武无法恢复原貌了。

鹫津的刀刃从腹部刺出，雀莉的眼珠子瞪得几乎快掉出来，大声尖叫：

——……一辈子都是这副模样…………

他那燃烧着憎恶的眼里映出的，是捂着早已习惯的脸庞、自嘲的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