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西方魔法师

蔚蓝之瞳　Blue　eyes

即使七月的脚步接近，联合王国的东北部闷热的日子也很少，跟南部比起来很舒适。

伯特和凯伊正在位于库兰桥市之理工学院的研究室内勤奋开发。据说十七世纪从旧大陆逃亡的吸血鬼就是漂流到这个历史悠久的都市。

当初将与共和国的关系视为不安要素，后来可说只是杞人忧天。

在反覆举办的联合会议中，有时会发生争吵，让会议室弥漫不平静的气氛。但只要得知意见冲突正是双方都认真想达成登陆月球的证据，不用多少时间就相互理解。在共和国第一线开发的人们话很少，只会在有必要的时候开口（大概是有人威胁他们别多嘴），但内心深藏着熊熊燃烧的热情。

说到在推行计划中希望能改善的点，就是奉行极端的秘密主义，以及由于「需要指导部的许可」的理由，而在文件的确认与认可上会很花时间。不过伯特等人已经看开，想说那是共和国的特色所以没办法。指导部当然不用说，连未来技术开发团的大部分成员，都光是看到特殊的电脑语言就会头痛，却好像无论如何都得过目一次。

即使有这些问题点，联合会议后透过电话和电传打字机紧密联系，经过ANSA内部每周两次的开发计划会议，六月中旬按照预定完成了第三任务的操作设计修正。

可是工作还得继续进行。

反而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将第三任务的程式制作交给技术职员，伯特和凯伊隶属的软体开发团队逐步完成第四、第五任务的操作设计。

没有时间休息。伯特很担心摄取非常大量的咖啡和方糖的凯伊会不会搞坏身体。由于是这种状况，就算其他设施送来训练报告书等文件，跟任务无关的东西都被堆在角落。可是叠太高会发生雪崩，所以伯特偶尔在下班后自发性整理。

然后现在，凯伊加班到深夜，伯特则在一旁整理快要雪崩的杂乱文件。

面对海伯利昂导引电脑（HGC）的相关报告书，面色凝重的凯伊在胸前交叉双手。关于要将HGC搭载于罗基纳太空船，从ANSA和共和国送来成为课题的「三、电脑与要控制的机器之间要接线到什么程度」相关的技术报告书，但情况很棘手。

即使在尺寸和电力方面能相容，两国的硬体有很多差异，要全部接上线由HGC来控制，考虑到预算和时程据说相当困难。话虽如此，现有的黑龙电脑即使能分别单独处理「绕月飞行」和「地心轨道上的会合对接」，要负责最终任务的「在绕月轨道上进行会合对接，引导机体登陆月球，并且在回收后返回」，则显得能力不足。不支援DSKY这一点也会带给太空人很大负担，如此一来成功机率会太低，所以状况是只能想办法将海伯利昂导引电脑（HGC）导入飞行计划。

为了这种时候，凯伊是有在构思某个方法──

「我决定了。」

凯伊简短地说出口后，用下定决心的表情对伯特说：

「果然只能采取『最终手段』。」

伯特听到这个答案，惊讶地反问。

「办得到吗？」

可是却能对电脑下指示。

【──火灾发生时，焦急的伊琳娜•卢米涅斯克乱按DSKY，犯下明明在飞行中，却选择程式P01这种不该发生的失误！因而导致系统当机。幸亏损害只有遗失从模拟开始的飞行资料，并无财物损失。】

「伯特，走吧！」

瞬间一股凉意拂过后颈。

「你会那样想，是出于『电脑是忠实执行人类指示的机器』这种认知。我本身到刚才也是那么想。但多亏伊琳娜小姐让我发现光这样是不行的。得把接到不可能的指示时要做出的回应也写进去才行。」

「理论上可行。之后我想做实验，你能帮我吗？」

五分钟后，凯伊忽然睁开眼。

两人继续阅读报告，上面有载明系统故障的原因。

「飞行中不小心下了P01的命令时，HGC会判断是错误并发出警告。修复功能是指让状态恢复正常。」

「怎么了吗？」

凯伊说不是那种东西。

正要准备回家的教授没有给伯特和凯伊好脸色看。

教授本身认同回避错误是必要的功能。仍然拒绝是因为不想为了可能性极低的意外，跟他国产生冲突吧。

就算遭到强硬拒绝，凯伊还是不肯罢休。

「伊琳娜小姐遇到火灾慌张到不行吧。她意外地冒失吗？不过这种不知变通的地方也是电脑的可爱之处。」

「不需要那种东西吧。太空人是绷紧神经在执行勤务。海伯利昂导引电脑（HGC）的操作只是依照说明板和清单按下按键，根本不可能发生在飞行中误删资料的意外。别把他们当成第一次坐上模拟器的初学者，回去吧。」

凯伊猛然起身。

「我想妳明白，截止日期已经过了。」

「……嗯？」

「她受到了严峻的洗礼吧……」

万一在太空飞行中犯下相同的错误──

不该有的……失误？

照正常来想，历经多次训练的太空人不可能犯下这次的失误。

伯特读完内容，松了一口气。不是系统的重大问题。

察觉这件事的凯伊发出绝望的声音。

「那当然。」

凯伊开朗地对忐忑不安的伯特点点头。

凯伊拿起电话联络担任部门负责人的教授。

「那当然。不过提议这种事，不知道对方会做何感想。」

伯特重新翻开报告书。

「那就不可能出错。」

「靠避开错误能够防止意外。能不能当成紧急措施来处理？」

「咦！」一拿报告书给凯伊看，她就瞪大眼睛。

伯特说完正要收拾报告书，一股不对劲感却油然而生。

「直接找教授商量吧！」

伯特露出苦笑。

如果因为按错之类的输入P01，使得资料在飞行中遭到初始化，HGC就无法找出返回地球的轨道而在太空中迷航。危及生命的问题非常轻易就发生。

第三任务软体的研讨已在联合会议中结束并得到ANSA的计划协调人好评，也完成运用计划的修正。已经进入程式制作阶段，规定上无法追加或变更。

「这是我的失误。我以为不会发生这种故障。应该要更早发现。如同教授你所言，会发生失误的机率非常低吧。但万一没能保护好原本可以保护的生命，那是技术人员的耻辱。」

「凯伊！」「伯特！」

再怎么呼吁，教授依然顽固拒绝。

「可是错误操作的可能性并不是零。不是零就是一百。这个国家的开发方针不就是打定人类会发生失误。」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到她的名字……」

在脑袋里让事象分歧成无数的凯伊仿佛在预测西洋棋的下一步。伯特屏气凝神地等待，以免妨碍到对方思考。

凯伊深深地坐在椅子上，闭起双眼。

「这个该怎么办？这是重大事项喔。」

两人急忙确认报告内容。

在旁边听的伯特思考著有没有办法突破现状。

背部冷汗直流。系统故障是重大事项，为何那种东西会混进杂乱的文件内。

上个月前往共和国参加联合会议时，双方为了加深情谊举办国际西洋棋友谊赛，但凯伊一个人就让对手全军覆没。说出「能预测下一步」的她所展现的实力引发话题，跃跃欲试想打败她的人甚至大排长龙。

「咦？」

正如报告书上强调是「不该发生的失误」，训练承办技师也为此感到傻眼，才没当成重大事项提出报告吧。

「能解决吗？」

伯特正面看着教授。

凯伊笑出声来。

「第三任务的船长是我哥哥亚伦。」

凯伊开始沉思最终手段，所以伯特继续整理文件，当他在随意翻阅载人太空船中心送来的报告时──

看到项目名的瞬间，心脏揪了一下。

凯伊硬是让不情愿的教授答应跟她见面。

「等等，凯伊！别拉我啦！」

「──能不能听我说明！拜托你！我现在马上过去！」

「在软体上追加侦错和修复功能，趁执行前加以阻止就好。」

「我懂妳的意思了。而且妳一指出回避错误，老实说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不，等一下。

「哥哥跟我说过不少事，我知道太空飞行是处于多么极限的状态。他说比地球上要严峻得多，随时都得保持在紧张状态。」

「等一下。妳打算要赶上第三任务吗？」

凯伊看向他想说是怎么回事。

伊琳娜的行为是小孩子的恶作剧等级，但不会怀疑的电脑依照指示执行，造成整台电脑停止。

「办不到啦，已经过了修正截止日。」

「我说过好几次，变更已经截止了。想追加的话就加进第四任务的运用计划。第三任务只能在现况下进行。」

「从发射到返回要花上八天。在狭窄又令人喘不过气的太空船内，能够维持专注两百小时以上吗？不会因为太空适应症候群而头晕吗？哥哥看似完美，但有时他也会打翻咖啡，还会被楼梯绊到。」

凯伊所说的「最终手段」正是有如魔法。不过那是伯特所想像不到的绝技，只能按照她的指示当助手。

教授以难以形容的表情搔着头。

「咦……！？」

伯特的脑中浮现科幻小说的机器人叛变。

「赶快来准备写程式吧！亚伦先生是船长的话大概不会发生这种失误，但还是得排除不安要素。」

凯伊恳切地倾诉。

即使她试着说服，教授仍不愿点头。

「让我思考一下……」

【关于指挥／服务舱模拟器的HGC系统故障】

……实际上就是发生了。

「那么请追加！」

在提到亚伦时，不安从伯特的胸口涌现，他抱着无论如何都得说服教授的心情低头拜托。

两人带着报告书赶往教授的房间。

「总之幸好是失误。伊琳娜小姐也真会让人紧张。」

教授轻叹一口气后，双手交叉沉默下来。

「OK。」

两人同时开口。凯伊脸色发青，大概是想到相同事情。

伯特听到哥哥的名字，感到出乎意料。

太空开发计划是电脑首次站上前线，处于在开发的同时培育的阶段。这次运气好有发现，但大概还有未知的错误沉眠在某处。找出并除去那些错误也是伯特他们的职责。

「意思是……电脑会反抗人类？」

操控者的名字是伊琳娜•卢米涅斯克。似乎是在首次训练时发生火灾问题。

因为是从没听过的机能，伯特无法立刻理解。

结果缔造五十连胜的凯伊令共和国的人们感到畏惧，加上电脑知识而被誉为「西方魔法师」。因为被拿来跟东方妖术师相提并论，腼腆地感到喜悦凯伊本人则启程返国。

「只能在接下来的第四任务──」

「为、为什么！？」

伯特说到一半就被凯伊打断。

「对方反驳就想办法说服吧。就用我的魔法，像西洋棋那样让他们哑口无言。」

「抱歉，麻烦说得具体一点。」

「不好了。好像出问题了。」

「那样当然会当机啊。在飞行中居然输入『发射前的初始化』。明明飞在太空中却变成在地上，就算是海伯利昂导引电脑（HGC）也会陷入混乱啦。」

「我知道，所以更能放心。在他的指挥下不可能发生按错这种低级失误。」

伯特摇头。

凯伊也低头拜托。

「我们的使命，是将安心和安全带给代替我们赌命飞上太空的人们。」

教授用手摸着下颚，发出沉思的低吟。然后在长叹一口气后，像下定决心般地开口。

「我明白了。我试着塞进去。」

「谢谢！」伯特和凯伊异口同声地表达感谢。

「但你们在两星期后要在共和国参加联合会议吧？在那之前得准备好规格书和概要，不然会赶不上喔。」

「包在我身上！」

凯伊展现出斗志后，教授点了两三次头表示理解。

「好。你们不在的期间就由我们来构筑程式。」

教授说完便看向伯特。

「伯特，交给你来调整团队跟职员。」

「是！」

伯特和凯伊干劲十足，然而教授却烦恼地叹气。

「只是……这件事要怎么跟共和国说明？事情会很麻烦吧？我完全不了解那个国家的内情，但如果推翻决定，他们会做出什么反应？」

伯特一想像就感到忧郁。等到下次的联合会议会赶不上。就算透过电话成功说服共和国的沃尔科夫所长，得到的答案会是「需要指导部的确认与许可」，陷入得送资料过去的窘境，况且所谓的确认要花一星期以上。

即使建立起合作关系，事情还是无法顺畅进行。有没有什么捷径，在得到沃尔科夫所长同意的当下，串通好隐匿资料之类──

「啊……」

伯特的脑中闪过邪念。配合对方使用相同的手段也行吧？虽然是有点卑鄙的策略，伯特还是大胆地说出口。

「对抗对方的秘密主义，擅自加入隐藏程式如何？」

凯伊发出惊讶的声音，教授皱起眉头。

「那时我只有帮妳搬打孔卡和补充糖分喔。」

「行得通吗？」

伯特报告在ANSA的验证结果。

「嗯，谢谢……」

如果没跟凯伊相遇，伯特有时也会思考这件事。

「办不到。计划会完蛋。没有其他对策吗？」

「嗯，迈向更远的地方。」

「啊……」

「一起加油吧！」

代表团的视线也让人在意。戴蒙部长在经过看到伯特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首先是确认第二任务的现况。

沃尔科夫所长面色凝重地提出疑问。

凯伊的银色头发受到徐徐的晚风吹拂，露出尖尖的耳朵前端。

教授思考了一会便点头接受。

「虽然内心有些过意不去……但我赞成他的意见。」

伯特对共和国的执行力感到惊讶。会议的报告书确认速度的缓慢程度简直像在骗人，在致力发展方面的速度则快得异常。过度的由上而下甚至给人只要走错一步就很危险的感觉。大概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才会引发米海尔的悲剧。

「谢谢你，伯特！虽然暗中动手脚的方案有点吓到我……」

「妳的意思是……？」

然后凯伊站到伯特身旁。

「即使那样我还是很感谢你。」

两人都因疲惫不堪而走路摇晃。同时还有进行要解决HGC的课题【三、电脑与要控制的机器之间要接线到什么程度】的准备。由于共和国器材不齐全无法实际表演「最终手段」，得将事先在ANSA的设施拍好的十六厘米胶卷带去。凯伊不管是精神力还是体力都到极限。

伯特他们的电脑部门要从第三任务才正式上场。

「我们当然有准备。除了这个之外别无他法的最终手段。」

「很遗憾地，没能解决掉。因为有资料集和讯号形式无法相容的机器，难以光靠海伯利昂导引电脑（HGC）来控制。如果全部重新打造成可以接线的机器，问题就能解决，但时程会大幅拖延，恐怕需要追加更多预算。」

伯特边思考边慎重回答。

离两国联手面对的首项挑战「第二任务」的发射只剩两个半月。准备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凯伊表情认真地说明步骤。

周围要给联合王国使用的公寓原本还在建造，现今都已全部完工。不光是如此。根据向导所言，电脑用的设施和设备似乎一口气获得提升。好像是指导部认为对国家的未来有帮助，进行了投资。

伯特想着上次经历这么艰困的日程是多久以前了，便回想起刚进D室的时候。

「我偶尔会想。如果你没来到D室，我们现在会是什么下场？」

「……骇客？我第一次听说。」

迈向两国一起，还有人类跟吸血种族一起登上月球的未来。

伯特握起双拳，碰了一下凯伊的双拳。

「为了睡在学校的准备，先回宿舍一趟吧。」

在搭上飞机时，凯伊如此宣言。

「在我们没有相遇的未来，共和国或许会单独登上月球，但搞不好成功的是联合王国，也可能会两边都失败。」

再来就是对方愿不愿意认同「最终手段」。如果不能在这次的联合会议上经过讨论并获得同意，就得构思别的对策。

重新得到感谢让伯特很难为情，他别开视线往前走。

受到众人注视的凯伊俐落地说明方针。

伯特对凯伊使了个眼色，将资料发给共和国的人士。由于事前送达感觉会爆发质疑声浪，决定在提议的同时才揭露。就连拿给身为同仁的戴蒙部长看，他都是半信半疑，很难获得理解。

「朝最终任务全力奔驰吧。」

凯伊在胸前轻轻握拳。

「以前我们在飓风的夜晚拚命完成戴蒙部长提出的无理难题呢……」

凯伊用感慨万千的眼神看向伯特。

「关于这个担忧有解法了吗？」

「咦？办得到那种事情吗？」

「与太空飞行中的罗基纳间的通讯，预定使用五台设置于管制中心，会即时监测速度和轨道等资料的大型泛用电脑ACE–α。由我以资料为根据，在机械和机械之间担任中继翻译，让罗基纳太空船和HGC得以相容。」

「嗯……？」

来过好几次后也习惯了共和国的气氛。今后会前来的ANSA技术职员们对共和国感到害怕，但在听完伯特等人的经验，也因理解到不需要过于恐惧而松了一口气。

载着伯特等代表团成员的巴士扬起气流，吹动沿着街道盛开的绣球花，前往森林环绕的太空开发都市──科斯莫斯库市。

计划大致上都很顺利。

「具体上来说，介入的形式是将地面电脑输出的资料，输入罗基纳的控制装置。用传送信号或是灌程式的手法适当地进行控制。装着类比电脑时的共和国太空船上，应用手法是把搭载微电脑的控制装置（Programmable Logic Controller），拿来处理硬体的物理性连结（Hard-wired Logic）……啊，这是我的推测，没猜错吧？」

「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那就采用伯特的方案。运用计划上从第四任务开始加入，但暗中从第三任务就加进去吧。」

巴士抵达旅馆前，伯特一下车就被舒爽的森林空气所围绕。即使是七月中旬，这个城市依然凉爽宜人。

共和国的人们对联合王国的迅速反应能力感到惊讶。伯特抱持着至今共和国到底是在何种体制下开发的疑问，但真相不明。

第一眼会觉得由铁丝网和士兵保卫的都市是一座牢狱，但现在则感觉是与世隔绝的安全地带。当然还是有喘不过气的感觉，不过送货员只在旁监视没有跟一行人接触，在那种戒备体制下也不会有敌视联合王国的暴徒敢动手动脚吧。

不眠不休地工作的伯特和凯伊，完成要在第三任务追加回避错误功能的整份文件。两人把程式撰写交给教授和研究室的成员后急忙跟代表团会合，飞往共和国。

「走过的痕迹会形成历史。我们现在正在创造历史。而且继续在这条路上前进，一定会有两国一起登上月球的未来。」

「我不会接触到电脑，也不会成为代言人，被视为太空人的弟弟让我很难受，最后辞去ANSA的工作，成为用望远镜眺望月球的人。」

黑龙电脑开发主任惊讶到嘴巴张大，伯特有自信地对他点头。

沃尔科夫所长很快就针对【三、电脑与要控制的机器之间的接线】之课题提问。

「因为我觉得绝对该加入那种功能。不过要加紧脚步才来得及。还得准备联合会议要用的资料。」

凯伊停在原地，望着伯特。

此外，从发射到返回为止两国的管制中心会合作，所以有进行太空人和管制员的联合模拟训练。为了让两国可以有相同想法，步骤书和活动计划书都有书面化。

放弃睡觉的伯特一面感受凯伊靠在肩上的体重，翻开会议要用的资料。

凯伊说得一派轻松，但共和国阵营发出鼓噪，黑龙电脑的开发主任一脸无法置信。

教授一问，凯伊带着复杂的表情回答。

☽☽☽

想像到期限接近，终于开始具体化的第二任务，伯特精神就变得清醒。

「这个【让凯伊•史加雷就第四位搭乘者的位置，控制未与HGC连接的机器】的内容……这是什么意思？罗基纳是限乘三人……」

各项任务依据在联合会议上制作的三种基本文件在进行。分别为记载各项任务所需硬体的「技术建议书」、管理一切关于飞行事项的「组织计划书」、管理各项作业进度的「计划行程表」。以这些为根据，将人员依专业领域分成五个作业小组。小组内也将作业详细分类，朝着一个目标采取组织性的行动。这个专案管理方法为ANSA特有，共和国原本感到困惑，但在理解到效率绝佳后立即导入。

议题马上转移到第三任务。伯特祈祷着不要提到暗中改良的软体，参与讨论。

准备很顺利，能照当初的行程表进入到发射阶段。安心感笼罩会议室。

伯特在心中呢喃着她没说出口的话。

「是的。只是要对太空船进行骇客行为不是光靠我一人，而是需要管制室全员的协助。关于挑选要连接的机器和详细步骤，则会在接下来进行研究。」

凯伊缓缓地走在由路灯照亮的道路上。

然后不出所料，读完资料的共和国阵营歪着头发出疑惑的声音。

两人走出校舍时，凯伊安心地吐了一口大气，满面笑容地紧握伯特的手。

众人在饭店休息没多久，便搭上诡异的遮窗巴士进入联合会议的会议室。和共和国的沃尔科夫所长等人打过招呼后，没有闲聊就立刻开会。

「ACE公司的人来到D室，米亚和大家失去容身之处。我现在不会在开发什么海伯利昂导引电脑（HGC），也不会去到共和国，而是在月影区种植月下美人（昙花）。」

「没、没错，这是正确答案……呃，换、换句话说……所谓第四名搭乘者，就是妳要从地面帮忙操控机器？」

从直接跟教授谈判后过了两星期，到了要出发去参加联合会议的日子。

往前一看，路灯在昏暗的夜路上描绘出发光的道路。更前方是一整片满天星斗。

两国间确实地有在合作。具备相容性的硬体完成，机构部分的改良也结束，时程表未出现延迟。

虽对此感到有些无地自容，但在帮凯伊披上毛毯后，伯特为了迎接联合会议，重新确认计划的现况。

可是她身上发出的甜美香味挑逗着伯特的身心，导致无法集中精神。不知道是洗发精还是香水，总之让人静不下心来。

「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我想我会马上睡着……」

「……凯伊的看法呢？」

可是，一定能得到对方的信任。在ANSA的设施拍摄影片时，承办技师们对凯伊的手法感到震惊并鼓掌。只要跟共和国的技术人员有建立起信赖关系，她的魔法想必能得到认同。经过不断尝试错误终于完成时，凯伊脸上的笑容比什么都还美妙。

得到同意后，伯特压抑萌生的罪恶感，离开教授的房间。

☽☽☽

「那边的人看不懂HGC特有的组合语言，软体的开发全权交由我们处理。我不觉得他们会特地拿实装后的原始码来比对。所以我们只要假装不知情地装进去就好……回避错误程式在实行错误操作时才会启动，并不是带有恶意的东西。」

然后如同宣言，凯伊像电池没电般地熟睡，还靠在隔壁的伯特身上把他当成枕头。因为周围还有代表团成员让伯特感到很害羞，但他很清楚凯伊这两星期几乎没睡，所以也不忍叫醒她。虽然自己也是睡眠不足而想睡一觉，但两个人靠在一起睡，等醒来之后会很尴尬。或许是太过在意了，但伯特的个性就是会去想这种事。

「感觉得睡在学校两个星期。」

「欸，伯特……」

「不是原本的使用方法，而是技术的应用。开发海伯利昂导引电脑（HGC）的理工学院将这种行为称为『骇客』。」

黑龙电脑的开发主任讶异地眨眼。

「用、用说的是很简单，但实际上哪可能办……」

「我们有证据。」

伯特切入问题核心，出示十六厘米胶卷。

「我们拍摄了她实际操作的情形。虽然这不是在太空而是在地面的实验。因为共和国没有高性能电脑，感觉也不会让我们自由使用器材，所以才事先准备。能够借个可以放映的场地吗？」

突然的提议让共和国的技术人员们感到困惑，但由于沃尔科夫所长表示总之要先看过，众人于是移动到机构内的放映室。

在众目睽睽之下，于狭小的放映室内播放胶卷。

一片漆黑中，荧幕上显示出ANSA管制中心的电脑室。凯伊就站在ACE–α长两公尺，宽一公尺，体积很巨大的操作员用控制台前。由十六个区块所构成的面板上，排列着无数的拨钮开关、旋钮、仪表。显示暂存的大量灯号闪烁着红、白、橙的亮光。

对共和国的技术人员们来说，这是梦寐以求的机械吧。他们眼神中带着羡慕，嘴里发出感叹声。

荧幕中看着资料的凯伊迅速地输进系统，她以宛如机械的俐落动作，明确地给予周围的操作员们指示。由于不是同时录音所以没有声音，但凯伊就像无声电影的旁白，配合发下去的资料进行说明。来回比较资料和影像的共和国的技术人员们一直发出惊叹。

画面转换到技术测试场。用于海伯利昂太空船的控制装置在远端摇控下运作，启动开关点亮灯号。因为不是拍在太空飞行中的模样，影像本身不太有说服力。实际上都把时间花在制作回避错误程式的文件上，没办法准备太像样的东西。在没时间下能采用的最好方法，就是拍摄实际操作的景象。

伯特自己在拍摄前都半信半疑，想说这样没问题吗。但很神奇的是看着凯伊在黑暗中操作，荧幕外的黑暗便化为太空。那是凯伊操控未知机械的魔法。小小的放映室变为太空，飞往月球的太空船有如幻影般浮现。凯伊将在脑中创造出来的外太空散播出去，由大家共享──

放映结束，重新开灯把众人被拉回现实。共和国的人们比看过影片前更多话，以认真在烦恼的神情跟身旁的人讨论。

可是光靠影像果然无法让他们同意。沃尔科夫所长摸着下巴询问凯伊。

「第四位搭乘者的意思，还有骇客这个方法我都理解了。但如果妳在正式飞行时出错，情况会变成怎样？」

凯伊毫无迷惘地回答。

「我会立刻补救。」

「那是当然，不过在那之后太空船又会怎样？能够平安无事地被导向成功吗……这没有可判断的根据。」

对方提出很有道理的意见。

即使如此凯伊仍不为所动，笔直注视对方。

「我只能说请相信我。」

「我明白妳的心情，但这等同是把太空人们的性命和沙尤斯计划整体的成败都交到妳手上。」

为什么他们会知道？

☽☽☽

骨瘦如柴的男人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询问有所防备的伯特。

伯特感觉脑袋被人重重敲了一棍。凯伊也惊讶地倒抽一口气。

「知道了。」戴蒙部长说完便回座，凯伊向沃尔科夫所长露出柔和微笑。

「可是啊……」

凯伊开朗地述说。

伯特喀嚓一声打开房门。

「共和国的各位至今达成了好几项前所未闻的伟业对吧。让人造卫星飞上太空，进行史上首次的太空飞行和太空漫步，震惊了全世界。我也打从心底吓一跳。各位曾是我的目标。不过各位的来历都没有公开，所以我原本在想像你们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也想过『东方妖术师』到底是谁。」

伯特小声说出这句后，凯伊露出苦笑。

沃尔科夫所长冷淡地点头。

「……唔！？」

「我会准备大量方糖。还有妳要小心热咖啡跟楼梯。伤药和OK绷，眼镜也要准备十副左右备用，这样就算跟妳相撞弄坏也没关系。」

「我还蛮认真的。妳在共和国没跌倒过根本是奇迹。」

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驰了十分钟左右，车子停下来。

沃尔科夫所长惊讶地倒抽一口气。其他技术人员脸上的凝重表情也出现动摇。

「好、好的……」

「禁止交谈。」车内的送货员提出忠告。语气和态度是很有礼貌，但给人的印象是没血没泪的机械。

伯特感到后悔，觉得自己做出不得了的事情。以为共和国阵营不熟悉电脑就能隐瞒到底的自己到底是有多愚蠢。

沃尔科夫所长重新面向戴蒙部长。

伯特插嘴了。

技术介入的话题后没有发生激烈的争论，第一天的会议在确认进展、决定方针下顺利结束。没有人提到第三任务的软体，似乎是完全交给联合王国处理，伯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结束迟来的晚餐后，和凯伊分别进入自己的房间。

琉德米拉只是从房间角落观察，一位正值壮年、骨瘦如柴的送货员坐到伯特他们面前。混浊的瞳孔从有如骸骨的凹陷眼窝中发出黯淡的光芒。

男子重复一次。

决定权交到沃尔科夫所长手上，他环视已方的技术人员们，确认每个人的表情。默默地注视着共和国阵营的伯特，心中想着「是凯伊的话就办得到，拜托你们相信她」。

「有什么不同？因为我是联合王国的人？」

两人被带到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

相对而坐的伯特和凯伊讨论起骇客的事情。

凯伊灌注感情对众人述说。

伯特在新闻上看过几次这位女性。以前听珍妮佛说过这个人可能用假名来留学而感到讶异，最高指导者格吉耶夫的秘书官──琉德米拉•赫尔罗瓦。

「请下车。」送货员给出指示，伯特和凯伊也听令走下车，然后被带进一间冷冰冰的水泥建筑物。从一瞬间映入眼帘的外面景色来看，大概是举办联合会议的区域。虽然地点不明，但似乎没有离开城市。

「至今应该也没有任何一次挑战是确信会成功。会发生悲剧，是因为那是不在预料之内的发射吧？我们的国家也因为不服输的竞赛引发了悲剧。很多人认为不该挑战登陆月球，我也无法否定那种意见。可是我想奋斗到最后一刻。我想跟抱着相同梦想的各位一起，靠各位打造的太空船，达成登陆月球！」

沃尔科夫所长低着头，皱眉沉思。

该不会理工学院里有间谍？

「不过要做的话真的绝对不容许半点失误，必须要长时间保持专注，所以伯特你得一直跟在我身边。」

「要是哥哥知道凯伊妳要从地上远端遥控，肯定会惊讶。不过幸好他对电脑有某种程度的理解。虽然说这种话不太好，如果是第二任务的史提夫先生，他一定会不满地说这样很诡异。」

每天的菜色都是按表操课，让人自然地习惯共和国的家庭料理。跟联合王国以肉类和油脂为主的油腻食物相比，蔬菜很多又朴素，伯特感觉每次合宿都让他变得很健康。

「我没有那样说。我很清楚拥有出色能力的妳是电脑部门的要员。但是啊…从没听说过像从地球对飞在遥远彼端的太空船进行技术介入这种事。」

凯伊深深地点头。

把金发绑在后脑杓、拿着糖果罐的女性，将深绿色的双瞳望向两人。

要怎么办？

当伯特冲完澡，正在阅读资料准备明天的会议时，有人敲了房门。

「最终手段是在知道会被各位否定的前提下仍提出。我们长年近距离看着凯伊。然后我们下定决心要在拥有罕见才能和卓越技术的她身上赌一把。如果你们无法接受，那希望你们提出替代方案。」

「凯伊──」

沉默下去会被追问。对方已经完全起了疑心。凯伊用不知所措的眼神望着伯特。

只能照做。

产生这种想法的瞬间背脊发凉。在场的琉德米拉不就是对方有潜入大学的实例吗。

「为了避免在正式飞行中出错，我会全力投入训练。」

只有摆着铁制桌椅的冰冷空间就像警察的侦讯室。

挤出的声音颤抖到不行。

「关于名叫HGC的电脑，我们有事情要问。你们试图加入没获得我们允许的程式，这是真的吗？」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当他陷入混乱，无法做出反应时，男人的声音带着刺人的锐利感。

伯特又思考着自己究竟能为她的魔法带来多少贡献。搞不好在正式上场时，会输给沉重压力的人是自己，这股怯弱感稍微在他心中萌芽。

回到旅馆时已经天黑，联合王国的代表团直接进入餐厅。

「谢谢！那么让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

提议人是自己。得想个办法才行。

从房间的视线死角传来女性的声音，吓得伯特差点跳起来。

凯伊不是在责怪，而是纯粹提出疑问。

在心脏快从嘴巴跳出来的紧张感中，伯特和凯伊并肩坐到椅子上。

被叫到名字，全身的血液冻结。

窗户被窗帘遮着的车子静静地开动，没告知目的地就往前行驶。

「目的是什么？」

凯伊对沃尔科夫所长发出强烈呼吁。

「……」

「请你跟我走一趟。」

叩叩──对方再度敲门。

「请保持安静。我是国家安全委员会。」

「──坐下。」

「是真的。抱歉没有经过许可。」

「你不要一脸正经地开玩笑啦……」

凯伊反过来注视对方。

虽然还没有决定，但伯特确信沃尔科夫所长等人会认同。刚才技术人员们在听凯伊说明时表情很认真，黑龙电脑开发主任以及在首次会议上展现出敌意的姿态控制系统的设计主任，两人都点了好几次头。

那人是送货员。

「两者不同吧。」

伯特和凯伊跟着送货员朝细长走廊的深处走去。途中有两位男性送货员不发一语地会合。凯伊脸颊紧绷，面无表情。伯特则是感觉胃跟吞了铅块一样沉重。

「我无法当场给出答覆。我们会带回去研究，希望你们能等到明天。」

没错，回避错误程式不是坏东西。不用掩饰，老实招认就好。

凯伊难为情地别开视线，大口吃着放上鱼子酱的黑麦面包。像这样交谈时的她真的很普通，无法想像伟业的达成与否都取决于她。虽然应该背负着可怕的沉重压力，却完全看不出她有在逞强。

凯伊把大量的芥末酱倒入加了很多蔬菜末的冷汤。虽然变成别的菜肴，但是对她来说很平常。一开始觉得不要用奇怪的吃法比较好，等到习惯后就觉得无伤大雅了。

「伯特•法菲尔德先生。我想请你跟我走一趟。」

看到站在眼前的人物，瞬间心脏猛烈跳了一下。

「来了！请等一下。」

「确实是前所未闻。不过那是当然的吧。毕竟我们是在做史上首次的挑战。」

往时钟一看，已经快要十一点半。

戴蒙部长等人跟共和国的人们无言地对峙，用视线提出呼吁。

对方没有说明要带走伯特的理由，伯特连衣服都还来不及换就从后门被带出饭店，被迫坐上黑色车子的后座。

「那跟把太空船的操控交给列夫先生和伊琳娜小姐不是一样吗？」

车内有另一位送货员和身穿薄睡衣再披着外套、一脸惊恐的凯伊。她也是突然被带出来吧。

「无法想出其他方法。我们提议将技术人员和管制员等等在地面的人们同心协力，由凯伊当代表从地面的电脑支援太空船的这种技术介入视为『最终手段』。」

这种时间到底会是谁？该不会是凯伊又因为浴室莲蓬头坏掉之类的跑来求助。

沃尔科夫所长有点傻眼地回答。

保持旁观的戴蒙部长迅速站起身来，比手画脚地向沃尔科夫所长说明。

「是真的吗？」

伯特用鼻子深吸一口气，想要让自己恢复平静。

「你们似乎起了疑心，但那并不是可疑的东西。是要避免错误操作造成当机的改良程式。」

在骨瘦如柴的男人那混浊双眼的注视下，伯特一五一十地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太晚才发现危险性，在联合会议上研讨会赶不上发射，只好自作主张。此外也预定会载明于下一项任务的运用计划上。一切行为毫无恶意──

明明想好好说明，却因为紧张而语无伦次，每次一没能好好表达，手掌就冒汗。

即使伯特拚命解释，男子表情完全没改变。

「你们涉嫌混入可疑的程式，利用骇客这个没听过的怪异行为，夺取我们的机密情报，企图暗中传回本国。」

「这是误解！我们不会做那种事！这项改良是为了保护太空人的性命！」

「那是我们无法解读的一大串神秘文字。你要怎么说都行。」

照这样子看来，不管再怎么说明都难以说服对方。

伯特闭起嘴巴后，原本沉默的凯伊试着反驳。

「如同他的说明。追加程式是为了提高安全性，我们完全没打算要夺取机密。请你们仔细解析。」

骨瘦如柴的男人表情一沉，以威吓的态度瞪着凯伊。

「新血种族的女人，妳是开发的核心人物吧？妳打算操弄我们无法理解的语言，进行间谍、破坏活动吧，妳这非人怪物。」

这个对联合王国和新血种族抱持敌意的男人完全没打算相信对方。大概也不期望两国的关系有改善。

「非人怪物啊，妳让系统搭载可疑物品究竟有何企图？」

凯伊不甘心地咬着嘴唇，在大腿上紧握拳头。

她不眠不休努力完成的东西受到侮辱。明明比自己优秀太多，却被当成非人怪物。这令伯特气愤得无以复加。

可是，到底该如何是好？

要怎么样才能让对方信服并释放我们？

就算想求救也没有任何人在场。辩解遭到驳回，单方面被当成罪人。这就是共和国吗？那个在远渡重洋前所想像，会排除不必要的人的恐怖国家。

全身无力、很不甘心的伯特眼眶含泪，没办法面对看着他的凯伊。

「没错。她是沙尤斯计划的核心。少了她，两国的国家事业将会垮台。能取代我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但没人能取代她。」

沃尔科夫所长诚恳地劝说明显表露出不满的男子。

「他们确实是以月球为目标的同志。释放他们。」

如果凯伊被拘禁，从计划中除名，那软体的开发会停滞，登陆月球将变为不可能。许多人所期望的两国合作体制也将化为乌有。

「你们这些家伙……」

伯特偷瞧了位于关键地位的琉德米拉一眼。

琉德米拉从中介入。

这一句话让现场鸦雀无声。

「赫尔罗瓦同志！？」

可是骨瘦如柴的男人没有点头。

「那很困难。那个女人建立了一切构造吧。」

被反将一军的男子表情不高兴地扭曲。

以沃尔科夫所长为首的技术人员们不顾伯特的担心，包围骨瘦如柴的男人。

「你说同志？」

「可以喔。」

「我们要进去了。」门外传来沙哑声音，同时有人打开门。

男子看向琉德米拉，确认她的意思。

对他们出言相挺感到惊讶的伯特和凯伊四目相望。虽然不清楚共和国的内情，但对琉德米拉和送货员提出抗议不会很危险吗。

今天早上的联合会议中已经进展到让对方研究凯伊的技术介入，却因为我害得她都被当成坏人。

「没有经手业务的你大概不知道，要达成登陆月球，海伯利昂导引电脑（HGC）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物品。我不觉得他们会加上多余的程式。就算联合王国的情报机构下令，想必他们会断然拒绝。」

「这点我们无法坐视不管。但如果是为了赶上发射的紧急措施，那也无可奈何。最根本的问题在于我方的认可要耗费太多时间。需要不熟悉数位电脑的军方和指导部的许可，这点我甚感疑问。」

「鏮！」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走进来的是拄着拐杖的沃尔科夫所长以及黑龙电脑的开发主任，其他还有五位面熟的技术人员们陆续进到房内。

发生什么事，伯特感到混乱。

「！」

眼神像盯着猎物的山猫的琉德米拉，观察着伯特和凯伊。

「嫌疑已经洗清了吧？好啦，解散。」

男子咬着牙。

让糖果在嘴巴里滚动的她，安静到诡异的地步。无法看出思绪和想法，让伯特不安到寒毛直竖。

起码得救凯伊──

男子向琉德米拉确认。

伯特立刻大声呼喊。

沃尔科夫所长再度跟骨瘦如柴的男人说明。

「你设法袒护她实在很可疑。先把女人拘禁起来。」

男子狠狠地瞪着他。琉德米拉则是露出诡异的微笑。

但骨瘦如柴的男人比伯特还更加惊讶，语气激动。

「我会留在这里。请释放她。」

「要让国家事业的沙尤斯计划成功，需要联合王国的力量。我们要求释放这两名同志。」

虽然不清楚名为琉德米拉的女性是何来历，但伯特感觉她不是敌人。同时也抱持着恐惧，认为她是不能与之为敌的绝对权力者。

「那么就证明是正确的给我看啊。」

「吵死了。」

「史上首次的伟业，我很期待喔。」

伯特看了发出悲痛声音的凯伊一眼，用眼神希望她现在保持沉默。然后再度着手说服对方。

「我们得知那两位被带走，很在意所以跑来看。他们做了什么？」

「你们是怎样！」

伯特握紧拳头想说要被拘禁了吧，战战兢兢地望向门口。

伯特有注意到凯伊惊讶地望着他，但他没有让视线对上，看着共和国的两人说下去。

「一切的责任都在我身上。凯伊并没有罪。如果要侦讯那针对我就够了。」

「伯特和凯伊都配合我们的环境，毫无半句怨言地完成工作。代表团的其他人也没有会做出可疑行为的人。该感到羞耻的是我们无知到让对方认为就算给我们看程式也无法解读。」

「唔……妳、妳的意思是！？」

「你给我闭嘴。」

「安静。」

「我正要拘禁他们。」

沃尔科夫所长瞧了琉德米拉一眼，寻求她的见解。琉德米拉稍微扬起眉毛，用一副自己是局外人的表情拿起糖果放进嘴里。

接着对方从怀里拿出伸缩式警棍，让警棍伸到最长。

「我相信联合王国的两人提出的主张。」

伯特猛烈反省。都是我的责任，我做出了违反规定的提议才导致这种局面。

沃尔科夫所长用拐杖敲了一下地板。

「到底哪边说的才是真的！」

沃尔科夫所长的声音带着不悦。

「你听好了。首先，对方在电脑方面的知识和技术上都比我们还优秀。只要是正确使用那种技能，我们就没有异议。」

这样下去会遭到误解。

居然要因为这种事情而结束……

「怎么这样……！」

「同志？你是在叫谁？我跟蠢货不是同志喔。」

然后琉德米拉毫无加油添醋又客观地把伯特所说的事实传达给沃尔科夫所长等人。

伯特吞下恐惧，面向骨瘦如柴的男人和琉德米拉。

伯特探出身子，注视骨瘦如柴的男人。

掌握情况的沃尔科夫所长明确地告诉骨瘦如柴的男人。

骨瘦如柴的男人顽强抵抗。

把话说得很干脆俐落的琉德米拉在离开之际，转头面向伯特和凯伊。

凯伊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们在电脑上搭载未经许可的可疑程式。」

「你说什么！」

当男子紧握警棍──

黑龙电脑的开发主任也在沃尔科夫所长之后告诉骨瘦如柴的男人：

「既然不懂就请你别乱插嘴。就是局外人不懂装懂才招致米海尔•雅辛同志死亡。」

她留下这句话就走出房间。

沃尔科夫所长看到男子手上拿的警棍，瞬间皱起眉头，但还是心平气和地说：

由于我轻率的提议，害大家的梦想消失。

根本乱七八糟。

「由我来说明。」

那是绝对得避免的事情。

「说起来你到底懂程式是什么吗？要在太空船上搭载什么，才能夺取什么样的机密？回答我。」

警棍的前端对准伯特的眼前。

「她只是回应我的要求！开发第一线需要她！所以请你们释放她！」

「你刚说什么……？」

房间外响起复数的脚步声，有人从外面用力敲门。

遭到琉德米拉制止的男子乖乖地往后站一步。

琉德米拉把糖果罐放到桌上。

沃尔科夫所长极为困惑地摊开双手。

「伯特……！？」

「我就说不是！那是为了提升安全性的改良──」

──拘禁。

骨瘦如柴的男人没有让步，怒气冲冲地反驳。

愚蠢。

「没经过联合会议的许可就修改，这是可以允许的吗？」

「赫尔罗瓦同志，要拘禁两人吗？」

骨瘦如柴的男人把警棍朝着他。

「我就说实话了。因为你们有在隐匿和捏造，我判断我方隐瞒也没问题，才提议要暗中进行。组织程式制作团队还有提议骇客的人都是我。」

「伯特──」凯伊好像想说什么，但伯特大声地盖过她。

琉德米拉冷冷地告诉惊讶无比的男子。

「我说过好多次了喔。别因私人情绪就杀掉有能力及有价值的人。该处分的是那个送来错误情报的探员。解散。」

平安获得释放的伯特和凯伊坐上沃尔科夫所长等人搭来的小型巴士，一同前往旅馆。由于没有遮住车窗所以能看见街道景色，但伯特没心情去看。凯伊也表情僵硬，视线望着地板。

脸上流露出安心表情的沃尔科夫所长告诉伯特他们：

「还好我们有提高警觉。因为我有听到风声说有群人不欢迎共同事业。」

「不过为什么你们要救我们？」

「哪有为什么，就向我们跟送货员说的那样。况且……」

所长表情一沉。

「之前有很多就算知道也无法伸出援手的事情。好几个背负莫须有罪名的人就此消失。我们不能让千里迢迢来到这种地方的你们有同样的遭遇。」

刚才到底处于多么危险的状况。伯特现在才起鸡皮疙瘩。

低着头的凯伊抬起头来致谢。

「所长，真的很谢谢你。」

沃尔科夫所长尴尬地挥着手。

「一开始我们对你们保持警戒。光是来自联合王国就无法理解对方想法，尤其凯伊小姐是这一带没看过的新血种族。我们只有新闻上跟人类爆发小规模纷争的印象，而且妳还拥有比我们更优秀的技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妳相处。」

凯伊带着苦笑回应。

「我们才是有着共和国是恐怖国家的印象。」

好像被戳到痛处的沃尔科夫所长搔着稀疏的头发。

「嗯，这点倒是没错……虽然我不能说些什么，但那本非法书籍上写的内容大致上都正确……你们这样想就好。」

所长似乎难以启齿地告诉两人。

对方的开发环境一直承受上头的无理逼迫吧。

沃尔科夫所长以开朗的表情对凯伊说：

「对了，关于妳要当『第四位搭乘者』那件事。我们在之后有讨论过会安排让妳可以使用这边的器材和设施，妳能在眼前实际表演给我们看吗？」

「你说……能取代你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好的，当然可以。」

「或许吧……」

凯伊用悲伤的视线望着伯特。

两人在有如星星闪耀的短暂时间内就把脸分开。

那是跟这间狭窄的旅馆完全相反的豪华五星级饭店。核战快要爆发，两人绝望地认为梦想要结束了。可是他们从那里振作起来，一路追着月球到现在。

伯特把双手放在凯伊的肩上，正面看着她。

「不过他们叫我们同志耶，虽然吓一跳，但是好高兴喔……」

「……呃？什么时候。」

「实际表演，虽然是很突然的委托，一起加油吧。」

「让计划成功吧，联合王国的同志啊。不过关于西洋棋就是敌人了。」

凯伊注视着自己的左手，静静地伸出白皙的细长小指。

伯特一下定决心试着说出口，共和国一行人就露出愉快的微笑。沃尔科夫所长也笑眯眯地回答「好的，同志啊」。

伯特对凯伊突然说出的这句话感到困惑。

「没有人能取代你。」

「咦？」

「我睡在这里，床就给妳睡吧。」

凯伊低下头去。

「这张沙发也许是单人用的……」

「根本没人能取代你啊……」

紧闭双唇的凯伊泪水不断溢出。

那是新血种族借由弄伤彼此小指，互相舔对方的血的誓约仪式。指尖被凯伊的尖牙刺破的隐约痛楚和那像铁锈的血味重新浮现。

虽然在逞强，但是声音颤抖着，泪水也止不住。面对这样的凯伊，感到坐立难安的伯特抓起她的手一把抱进怀里。

凯伊露出微笑。

狭窄的房间充满尴尬的沉默。

「偷窥。我还是最讨厌月亮了。」

他向哭红了眼的凯伊吐露心声。

「啊，快看，月色好美。」

「对不起，这样很沉重吧……」

送货员应该不会再出现，却有点害怕黑暗和阴影处。伯特偷瞄凯伊，她的眼神也不安地闪烁。

伯特明确地点头。

「那时我们也是在旅馆的房间内，像这样两个人交谈。」

「嗯？」

「可是我无法舍弃妳是特别的这种想法。因为妳拥有任何人都认同的才能，我本身也认为妳是特别的，尊敬着妳。可是否定这种感情那就是在骗人。所以我也会尽全力活着，好成为配得上妳的人。」

凯伊拭去泪水，硬挤出笑容。

凯伊湿了眼眶。

「嗯……」

伯特向低着头的凯伊攀谈。

「谢谢，我最喜欢你了……」

「嗯，我记得喔。」

「我喜欢妳。不管活到几岁，都让我们做相同的梦吧。」

「……要是有什么事会很可怕，妳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来我的房间？」

伯特一问，凯伊毫不犹豫地点头。

伯特摸着凯伊的背，真挚地告诉她。

伯特害臊地眼神四处游移。

被问到意外的问题，伯特不禁发出声音。

凯伊无精打采的。在谈到西洋棋时的笑容，是顾虑到共和国的人们吧。伯特也疲惫不堪。虽然想要好好休息个一天左右，但明天早上要开会。夜也深了，早点睡比较好。

「……我想跟你一起实现梦想。想跟你用同样的角度看月亮，梦想着相同的未来……」

沾在凯伊的睫毛上的泪水闪闪发光。

对话马上就中断。

变得比较冷静后，尴尬的寂静垄罩两人。凯伊的脸颊和额头几乎都染上跟眼睛相同的深红色。

「那么今后就不要去管失败，只以成功为目标吧，各位同志！」

凯伊惊讶得浑身僵硬，但被伯特紧紧抱住后，她也依偎着对方。伯特感觉到脖子被对方的泪水沾湿了，压抑快要溢出的感情，慢慢地传达。

随着岁月流逝，两人想法逐渐有了分歧。伯特下意识地认为凯伊是个特别的人，而自己是可以交换的零件，而在不知不觉间伤害到她。贬低自己的坏习惯，从在跟当太空人的哥哥比较时起就毫无改变。

「不是啦，我想说妳害怕那些绑架我们的人，所以会在这个房间待到早上。毕竟床很窄，要是两个人睡上去其中一个人会摔下床，哈哈哈……」

终于理解到对方的真正意图，伯特咬着嘴唇。

「我们还做着相同的梦吗？」

伯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正毫无意义地摘下眼镜或抖动膝盖时，凯伊断断续续地开始说着。

伯特看到这种反应，想说是不是失言了，连忙作出解释。

受到泛着泪的双眼注视，伯特说不出话来。

凯伊在伯特的肩膀上像在啜泣地吸着鼻子。

但琉德米拉的指示得以让事情告一段落，伯特便决定等到联合会议前再由沃尔科夫所长陪同说明。凯伊也以一句「那样就好」表达同意，所以伯特走向自己房间。

「工作上的伙伴啊、首要目标是登陆月球啊，我总是找借口不愿正视，试图不说出口就草草带过。那种人生只到今天为止。」

「为什么你要说那种话？」

凯伊说完这句后，像在施展魔法地用食指对着月亮。

☽☽☽

「隐匿失败是可耻的行为。可是我们既没有发表真相的权利，也没有机会。我要对这点道歉。」

「有发誓过。透过咬手指（Pinky blood）。」

「抱、抱歉。不过请妳别误解。我不是认为现在的职责微不足道。那时我想说不这么说他们就不会释放妳──」

两人对望了一阵子后，不知道是谁先主动把脸凑过去，嘴唇笨拙地重叠。柔软的触感仿佛唤醒摄取到体内的血液，身体的深处发烫。

被凯伊一说才终于想起来。

「要道歉的人是我。我真的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从那之后过了六十几年，这次将以科学的力量实现幻想。

「我们发誓过要实现同样的梦想对吧……」

在众人的注目下，凯伊笑着表示「我等着各位的挑战」。

「不是……」

「那个是……我想说起码要救妳……实际上就算我被拘禁，只要有人接手，业务就能进行下去。」

伯特犹豫该不该去向戴蒙部长报告差点遭到送货员拘禁的事情。

「明天起，再一起加油吧！」

「咦……」

二十世纪初，世界上首部科幻电影中，炮弹型的太空船跟月球的眼睛接吻。

伯特想起当时的事情，看着左手的小指时，凯伊哀伤地说着。

「……你记得二十一世纪博览会时的事情吗？」

凯伊用带着恨意的眼神注视着伯特。

「刚才。被带走的时候。」

伯特直接说出心里的答案后，凯伊摇头。

伯特的房间维持送货员上门时的模样，衣物和资料散落一地。伯特急忙把那些杂物丢到角落，迎接凯伊进到房内后，两人坐在坚硬的小沙发上。空间很狭窄，稍微移动肩膀就会碰到彼此。

两人应该是朝着登月迈进。可是从凯伊现在的问法看来，她起了疑心。可是伯特想不出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这时沃尔科夫所长叫住伯特。

「我咬了你的手还吸了你的血，你没躲着我，帮忙打造出我的人生。那种人就只有你啊……」

旅馆内很安静，听不到半点声音。表示代表团成员都不知道发生骚动，还在睡梦中吧。

大颗的泪水从凯伊的脸颊滑落。

在讨论的期间中巴士抵达了旅馆。由于是半夜，实际表演的详情等到会议上再另行决定，伯特和凯伊下车。

「……有喔。以月球为目标，进行太空之旅。」

为了以防万一，今晚最好不要让她独处。

「对啊……」

从窗帘的缝隙能窥见银色的满月。

「我会让太空船降落在月球的眼睛，使妳无法再偷看。」

隔天一早，伯特边揉着惺忪的睡眼边换衣服，准备要去吃早餐。

在向凯伊告白后，考虑到隔天早上的会议，两人决定回自己的房间睡。虽然伯特又想了很多，结果没能睡好。

他在离开房间时正好遇上凯伊。虽然会意识到昨天的事情，不过伯特像平常一样道早安后，凯伊也微笑地说「嗯，早安。」并不是说跟之前比起来有什么大幅改变，但烦闷的情绪一扫而空，感觉心情畅快许多。

在配膳台领取餐点。菜色跟平常一样是朴素的稀饭配荷包蛋。

──没想到还有冒着烟的罗宋汤和樱桃蛋糕。

「这是……？」

配膳员默默地向困惑的伯特微笑。也拿到同样餐点的凯伊感到不解地歪着头看向同事，但全员都是稀饭配荷包蛋。

「是在为昨晚的事情道歉吗……？」

伯特欣然接受体贴，坐到位子上。

这时厨师忽然走过来，若无其事地在伯特和凯伊的正中央放上在联合王国没看过的肉冻料理，和上面有着装饰花纹的小型圆面包。然后一语不发地快速离开。

「这也是赔罪吗……」

「啊……！」

凯伊讶异地看着面包，小声地说：

「我印象中有看过类似这个面包的东西……」

「在哪看过？」

「米海尔先生和罗莎小姐的结婚典礼新闻上……」

经她一说，伯特也想起在电视上看到的光景。记得是在巨大的装饰面包上画着两只天鹅当作爱的象征。眼前的面包即使没有那么豪华，但感觉是相同种类。

伯特忽然惊觉。

「也、也就是说，这是……」

祝贺？

「你们的还真豪华啊？」

「凯伊，赶快吃光，湮灭证据吧……」

「没、没有……偷拍吧？」

戴蒙部长留下怀疑的眼神就离开。

任务的内容是〔太空船罗基纳和目标载具是否能在地心轨道上会合对接〕。

此外，要发射目标载具的联合王国火箭发射中心则有共和国的技术人员在出入。两国职员抱持的猜疑心和竞争心已经变弱很多。虽然不到完全消失，但不会妨碍到业务。

这个任务成功之后，公民才首度能实际感受到国际合作。也有人在担心如果失败，关系将会恶化。

──窃听。

伯特慌张地想要掩饰。

一九六八年九月一日。离第二任务的发射剩不到一个月。

☽☽☽

历史即将写下新的一页。

「唔啊啊……」

目前ANSA的技术人员频繁访问要发射罗基纳的阿尔维纳太空基地。

两国都对陷入僵局的宣传活动做出让步、协商。从阿尔维纳太空基地发射的过程，允许在发射后放映无法锁定基地位置的影像。罗基纳的船内摄影也给出部分许可。

「这、这是……那个，啊……」

不管世人怎么想，在现场工作的人只能做好该做的事。

「……无所谓啦，但可别吃得太悠哉结果迟到喔。」

关于第二任务，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从两国发射的太空载具要在外太空连结。即使缔结共同事业的协定，至今尚未拿出明确成果的那东西，终于要在公民能观测的地方成形。

「也是……」

伯特和凯伊偷瞄配膳台，共和国的人们都迅速别开视线。

撕下装饰面包泡在罗宋汤里吃，温暖又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来。

为什么……抱持着疑问，但是又马上想到答案。

一大早就有够累人……

绝对是窃听。伯特感觉到全身有如燃烧般发烫。连耳尖都红了的凯伊惊慌失措。

回想起昨晚胃就痛起来。拿着早餐经过的戴蒙部长看到两人桌上的料理，跟自己的稀饭来回比较。

开完联合会议返回联合王国的伯特和凯伊确信这次会成功。

至今共和国失败并隐匿是出于竞赛带来的焦虑。共和国有很多优秀的技术人员。要在第二任务搭乘的联合王国太空人史提夫•霍华德也对共和国太空人的能力赞誉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