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從和佳子的車子下來後，長峯就到小諸車站附近的蕎麥麪店喫麪。並不是因爲還有電車，所以他可以慢慢來。而是他不想搭電車，他想從這裏坐計程車到輕井澤。但是從和佳子車子下來後，如果立刻坐上計程車的話，萬一那個司機剛纔目睹了他從和佳子車上下來的那一幕，一定會覺得他很可疑，所以他才決定要等一下再坐車。

那間蕎麥麪店也有賣些土產，小諸城最有名的就是酒，所以長峯就買了一瓶酒，店員將酒放入白色塑膠袋裏。

當長峯正要走出麪店時嚇了一跳。因爲在車站前的圖環停了兩輛巡邏警車，同時他也隱約看到警察的身影。

長峯一邊小心不要走得太快，一邊慢慢靠近計程車招呼站。這時有兩名警察走過來，都是年輕的警察。

長峯停下腳步，從白色塑膠袋裏拿出裝酒的盒子，然後將手機貼着耳朵，故意做出好像在和誰商量事情的樣子，他就是爲了冒充觀光客纔買酒的。

年輕警察瞥了他一眼，立刻就毫無興趣地折返。

長峯小小嘆了一口氣，站在計程車招呼站。一輛等待的空車停到了他的跟前。

「到輕井澤。」坐進計程車後長峯說。「輕井澤車站旁有一間ＥＸ商務旅館，你知道嗎？」

「喔，是間還滿新的旅館，我知道。」大約五十歲左右的司機用輕鬆的口氣回答。

離開車站後不久，他們又和一輛巡邏警車擦身而過。

「好像戒備很森嚴呢！」長峯說。

「是啊，好像是在找人。」

「找人？」

「聽說是在找一名年輕男子，其實剛纔我們公司就接到了電話，說是如果有載到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的話，就要通報警方。」

「二十歲左右……其他的特徵呢？」

「沒聽說。不過這種時段，根本不會有這種客人坐車呢！」

聽了司機的話，長峯嚥下一口口水，立刻想到難道是找到了菅野嗎？

「可以打開收音機嗎？」

「收音機嗎？哎唷，不知道收不收得到呢！」

司機操作着旋鈕，他說得沒錯，收訊的確不太好，好不容易調到了頻道，播音員的聲音也聽不清楚，而且感覺也不像是在報新聞，長峯立刻拜託他關掉。就算是在報新聞，也不知道會不會播報現在這裏發生的事。

真野咬着嘴脣，思考着。不久後，他抬起頭看織部。

「或許只是長得像而已，但我覺得我見過她。」

「你在說些什麼？白癡！」她的口氣和表情感覺很驚慌。

「在錄影帶裏，就是菅野他們拍的，那捲強暴的錄影帶。」

※　※　※

「麻煩？麻煩什麼？」

織部詢問她當時的心情，優佳的回答很無趣。

「是菅野拜託妳和他一起逃亡的嗎？」織部對着優佳的背影問道。

「妳願意從頭告訴我們嗎？」織部問優佳。

優佳又看着另一邊，但是這次她不是拒絕織部，而是不想被他一直盯着看。

織部問道，真野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字跡潦草地寫着「村越優佳　葛飾區南水元４─Ｘ」

「他說如果我不和他一起來，就要把那捲錄影帶和相片放在網路上……」

長峯感覺到將自己捲入的風浪正在慢慢平復。當然他也瞭解，興風作浪的其中一人就是他自己，最後的收尾也是他的工作。

「我想一般人應該是會恨他的，因爲被那樣傷害的話。還是說那是經過妳同意的？是在妳同意之下才拍的？」

「怎麼可能……」真野臉部表情扭曲，「你是說那個受害的女孩嗎？」

「妳不會恨菅野嗎？」

「是從手機查出來的，組長說要帶她的父母過來。」

「是的，總之這是唯一的線索。」真野用手指着旁邊的那扇門，「但是現在的小孩，即使跟他說要叫他的父母來，也不見得有用。」

「啊？妳說什麼？」織部探出身子。

「可以是可以，你有什麼方法嗎？」

織部看着真野，真野默默點點頭。

織部慢慢坐在沙發上。

「久冢先生直接去帶嗎？」

一走進屋內，他和警員們打過招呼後，就直接走向會客室。在會客室的門前真野一臉疲憊地喝着罐裝咖啡。

「嗯。」她點點頭。因爲織部不懂她所謂「普通」的真正涵義。

「所以我說或許只是長得像……」

「你是說你叫她接電話那件事嗎？」

「呃。」

這樣一問完，她第一次出現反應。她的肩膀抖動了一下。

優佳心想如果菅野能溫柔對她，與其惹他惱怒，還不如乖乖聽他的話，便和他一起去旅行了。他們從東京搭上新幹線，到了長野縣，她知道菅野要去哪裏後，便嚇得全身顫抖。因爲那是他們曾經在那裏強暴過她的廢棄民宿。

他聽到了──「隨便你！」

對於織部的問題，經過很長時間思考後，優佳這樣回答：

「發現了什麼嗎？」真野抬頭看着織部問道。

優佳像是胎兒一樣蜷曲着身體，然後一動也不動。但是織部正要說話時，她終於開口了。「我是被威脅的。」

「聽說妳父母正趕來這裏，如果是不想讓父母知道的事情，我想妳現在說會比較好。」

「在哪裏？」

真野搔着頭。

織部來到國道⒙號邊的小諸分局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這是一棟三層樓的四方形建築物。從入口走進去有一條蜿蜒小路，兩旁的樹叢修剪得很整齊。

「普通的？」

但是優佳還是不說話。織部和真野四目相交後，又再看着她。

對於這個問題，優佳沉默了幾分鐘，不久後，她的回答更是令織部和真野啞口無言。

「就是普通的難過。」她是這樣回答的。

「長野縣警局有做什麼嗎？」

「我們要請妳父母來看。」真野在一旁說。「這樣也無所謂嗎？」

問完所有問題後，在另一個房間裏，織部與真野喝着咖啡，真野似乎頭痛難耐的樣子，一直按着太陽穴。

「但是優佳不接電話的話，菅野也會懷疑。我認爲當時那樣做也是不得已的。」

「我可以看看她嗎？」織部問。

這樣一來自己在這裏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長峯心想。不僅如此，他也沒有再繼續躲藏的意義了。

「這位刑警先生，」織部瞥了一眼真野說道，「認爲不可能會有這種事，他說怎麼可能會有人和強暴自己的人一起逃亡？」

她點點頭。

「老實說我也難以相信，所以我才必須確認。尤其是妳如果再這麼沉默下去的話，那就只能重新再看一次錄影帶了。大家一起看那捲錄影帶，來確認裏面的那個人是不是妳。」

她好像說了些什麼，但是含糊不清，聽不清楚。

他們是用手機聯絡，但是不是用菅野自己的手機。優佳把自己的一部手機借給菅野，因爲她本來就有兩部手機。這對他們來說好像是很「普通」的事。

「因爲……我們在一起很快樂。」

「好，我讓你見她。」這樣說完後就站起來。

真野似乎不懂織部的意思，皺起了眉頭。

他們兩人好像以那間民宿爲據點，四處去別的地方住。他們住過賓館，也住過別人別墅的停車場，菅野身上有錢，優佳則負責去買喫的東西，但是如果是比較遠的地方，就由菅野去，因爲他有摩托車。那輛摩托車當然也是他偷來的。

「但是沒有任何……成果是嗎？」

「我想可能是，但是我覺得那不重要。」

「妳應該知道我們是刑警吧？也應該知道我們在追捕菅野吧？但是爲什麼妳要讓他逃走？」

優佳大約是在三個月前遇到了菅野他們，他們好像是在街上對優佳搭訕的。好像是伴崎先開口跟她說話，她就這樣跟他們兩個一起去兜風。當時並不知道要去哪裏，不久後他們發現了那個倒閉的民宿。帶着她溜進去的菅野他們，用刀子脅迫她，並強暴了她。

輕井澤的街道就在前方。

真野慢慢搖着頭。「真是搞不懂年輕女孩在想些什麼呢！」

「太黑了，看不清楚。總之我已將兩人留下來的東西整理好，但是沒有發現可以研判出菅野行蹤的東西，明天會有鑑識課的人從東京過來。」

「長野縣警局幫了很多忙呢！可能因爲這是媒體關注的案子吧！他們好像出動了很多警察。」

「就算鑑識人員來查，也查不出什麼的，頂多只能判斷出菅野確實是曾經躲在那裏吧！」

「我答應妳。」織部說。

「你要看就看吧！反正你們已經看過很多次了。」那聲音裏混合著哭聲。

「因爲被問很多問題很麻煩，如果快兒沒被捕的話，我的事也不會被發現。」

織部一說完，真野就兩手一攤，做出投降的樣子。

優佳歪着頭看織部，斜眼瞪着他。

「因爲太慢發佈菅野的相片。而且菅野打電話來時，也不知道他是在哪裏。」真野咂了咂舌，「被我搞砸了，真沒臉見組長呢！」

不得已優佳只好去到和他會合的地方，她很害怕菅野會不會又對她施暴，但是在那裏等她的菅野好像變了個人似的，非常溫柔。首先他爲突然叫她出來一事感到抱歉，跟她說對不起。

如果菅野被發現了的話，那麼遲早他也會被警方逮捕的──

「我沒想到優佳會那樣做。」

「因爲我覺得如果快兒被捕的話會很麻煩……」

雙眼哭得又紅又腫的優佳，斷斷續續說着毫無條理的內容，負責整理她談話的織部，感到非常頭痛。但是他耐着性子，不時提出問題，或是轉變話題想要緩和氣氛，終於問出了她和菅野逃亡的經過。對織部來說，不，應該是對一般的男人來說，她回答的東西還真是令人難以理解。

但是她沒有任何反應，好像不管問她什麼問題，她都不打算回答。

其實織部並不想說這些話，但是她頑強的態度不變，也只能如此。

會客室裏放着一張三人座的沙發，對面是兩張單人座的沙發，村越優佳坐在三人座的沙發上。鞋子脫了，蹲坐在上面。織部他們一走進去，她便將身體轉過去背對着他們。

「或許他會懷疑，但是他可能會以爲發生了什麼事，而回來看一下，我應該等那時候再說，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真野單手將空罐捏扁。

優佳拒絕了，於是電話那頭的菅野很生氣。他說如果不聽他的話，他要將那些強暴的畫面和影像放到網路上去。

「咦？」織部想要看她的臉，「被威脅……是菅野嗎？」

「已經查出她的身分了嗎？」

織部搖搖頭。

「她還是不說話嗎？」

「有件事我還沒跟你說，我或許認識那女孩。」

「不重要？」

「妳不知道菅野被警方追捕嗎？」

「請不要給我父母看。」優佳抬起頭，眼眶泛紅。

那個事件以後，菅野就沒再和她聯絡。但是前幾天，菅野又打電話給她了，他說要一起去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