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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徬徨之刃》 · 東野圭吾 · 3814 字

織部他們走向東武伊勢崎線的梅島車站。那是離菅野快兒家最近的車站。

一走出剪票口,他們就看見川崎站在那裏看報紙。織部與真野往那兒靠近,川崎好像察覺到了,便抬起頭來。

「你一個人嗎?」真野問。

「倉田在公寓前面監視。」

川崎說了他學弟的名字。他們隸屬今井小組,和久冢小組一樣,都是負責兇殺案的。

「菅野的母親在家嗎?」

「在。她好像平常都是七點左右出門,店就在錦糸町。」

「菅野快兒應該……沒有跟她接觸嘛。」真野心灰意冷地說。

「沒有。」川崎苦笑。「你們呢?有從伴崎的母親那裏問到什麼嗎?」

真野突出下脣,搖搖手。

「我本來就沒有抱太大的期望啦,只是去看看她長得什麼樣子而已。自古以來不就常說嗎,看到行徑惡劣的死小孩,就會想看看父母生得什麼樣。」

「伴崎幸代有察覺敦也是被長峯殺死的嗎?」

「沒有,她好像還沒精力想那麼多。光是包庇自己兒子的荒唐行爲,就讓她用盡心力了。不過啊,她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到時候她的表情會是怎樣呢?要去看看嗎?」

「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川崎邁開了步伐,織部他們也跟着他走。

在形式上,現在城東分局和西新井分局兩個地方都設置了調查總部。城東分局的總部是調查長峯繪摩的案子,而西新井分局則是調查伴崎敦也被殺的事件。不過,既然幾乎已經可以斷定殺死伴崎敦也的就是長峯重樹,那麼雙方聯合辦案也是理所當然的。現在,西新井分局已成爲實質上的調查總部。

但是因爲是兩個案子,兇手也不同,所以依照所屬單位不同,負責調查的人員也就不一樣。織部和真野主要是負責查明長峯繪摩棄屍案的真相,如果兇手是伴崎他們的話,收集可以證明他們犯罪的證據就是織部和真野的調查主軸。而川崎他們的任務,則是追查殺死伴崎的兇手。

「對了,伴崎的母親在案子發生前認識長峯嗎?長峯繪摩的案子發生前。」川崎邊走邊問。

「她說完全沒聽過。那副樣子看起來也不像是在說謊。不過啊,那個母親就連親生兒子的事情都一問三不知哩。」

「現在的父母都是這樣呢。」

「太太,這是強姦喔。」川崎用冷淡的口氣說道,「半開玩笑地強姦嗎?」

「太太。」川崎用稍微嚴肅的口氣說道,「您應該已經知道被殺害的伴崎生前做了些什麼事吧?」

「我們也去問過了,他們都說在案發之前,不認識長峯和長峯繪摩。據他們說,伴崎應該不是事先就鎖定好長峯繪摩的。雖然都是些混混,不過我覺得可以相信他們說的話。」

「那孩子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她拚命搖着頭說道,眼睛瞪視着川崎。

菅野路子塗了黑色眼影的眼睛睜得好大。接下來她皺起了眉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前額好像都要鼓起來了。

「那個我也有看到啦。就是伴崎對女孩子惡作劇嘛。」她吐出一口氣,慢慢搖搖頭。「伴崎那孩子我多少也認識,他不是那樣的小孩喔,我兒子也說他是個好人啊。一定是哪裏搞錯了吧……」

「會不會是剛好門沒有上鎖?」

他們兩人談話的內容,織部也都知道。調查總部現在最頭痛的一個問題,就是長峯重樹是如何知道伴崎敦也這個人的。不過是一般上班族的他,怎麼可能具有那種能力和人脈,找出連警察都難以突破的真相?唯一的可能,就是在繪摩被殺以前,長峯就認識伴崎了,然而到目前爲止,還沒有發現這個事實。

「一定是哪裏……弄錯了。」她發出比剛纔微弱的聲音,「我實在無法相信那個孩子會做那種事。一定是弄錯了,一定是半開玩笑,玩過頭了。」

「那也就是說,在長峯繪摩的案子發生前,伴崎和長峯父女毫無瓜葛囉?還真的是剛好在街上看見長峯繪摩,就把她給擄走了啊?」

菅野路子不發一語低下頭。她根本沒打算看相片。織部從她的表情瞭解,她已經認出那是她兒子了。

「沒有。他總是這樣,人一跑不見,就會好幾天都沒有消息,這種狀況常常發生喔。」

川崎打了通手機。

「我是川崎。有沒有什麼變化?……是嗎?現在我要和真野先生他們一起去見菅野的母親,你就繼續留意周遭的情況。」

她說要泡咖啡,但是被真野阻止了。

菅野垂下眼睛。但是似乎不是害怕,她塗得鮮紅的嘴角往下撇。

看起來她好像以爲刑警來訪的目的是要找殺害伴崎兇手的線索。或者,她只是在裝模作樣。

「剛纔我已經說過了,就是在伴崎敦也房間裏找到的錄影帶。」川崎說。直接說出伴崎敦也的全名,或許代表他在暗示錄影帶的內容是犯罪的行爲吧。

「昨天和今天的電視不是都囉囉唆唆地報導了嗎?警方發現了一些錄影帶,裏面錄了很多有問題的畫面。您沒看電視嗎?」

「令郎還是沒有和您聯絡嗎?」

「他母親的名字是?」走進電梯後,真野問道。

菅野路子的身體微微顫抖,織部無法判斷她是因爲害怕還是生氣而發抖。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菅野路子叫道。

掛斷電話後,他和真野、織部互看了一眼。

電梯到了五樓。房子前方也有對講機。川崎按下按鈕後,還沒聽到回應前,門就打開了。一個留着咖啡色長髮的女人出現在他們眼前。

「太太,這個很重要,這關係到令郎的性命,所以請您仔細看。應該是快兒吧?如果您覺得這張相片難以辨識的話,我們就只能請您看原版的錄影帶了。」

「只要能找到菅野的話,所有的問題都可以解決了。」川崎嘆了一口氣說。

「您沒有試着找他嗎?」川崎問道。

菅野路子嚴肅地皺着眉頭。

「您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嗎?」

「那伴崎的狐羣狗黨呢?」

這一瞬間,原本還面色紅潤的菅野路子,迅速變得面無血色。

「如您所言,我們還不知道快兒是否真的有強姦。」川崎用平淡的口氣說,「只不過,問題是伴崎被殺了。而殺死他的兇手,現在恐怕已經鎖定了快兒。」

菅野大廈的對面也有一棟外觀類似的大廈,川崎的同事好像就在那棟大廈裏監視着。不用說,他們等的就是長峯重樹。殺死伴崎的長峯,接下來的目標就是菅野,這很容易就聯想得到。

「幫不上忙?您是指……」真野問。

「路子,道路的路,孩子的子。在店裏她也是用這個名字。」

「就是伴崎的案子嘛。那真是個悲慘的事件,不過他剛好在那之前出門旅行了。我想我們家的孩子應該什麼都不知道。」

川崎從西裝口袋取出兩張相片放在桌上。那並不是沖洗出來的相片,而是列印出來的。好像是從錄影帶畫面印出來的。

「請仔細看,這不是快兒嗎?」

「對啊。如果我問太多的話,他會生氣的。這個年紀的孩子大概都是這樣吧。」

「那就讓她接受事實吧。」川崎詭異地笑着,「要不然,我也打算告訴她,她的兒子將會被殺的事。」

「那些了不起的大人物們也很頭痛喔。而且我們也還搞不清楚長峯是怎麼闖入屋內的。」

「這個就不知道了。」真野撇了撇嘴角。

「倉田他們在這裏的大廈裏監視着,好像沒發現什麼可疑的情況。我們走吧。」

這是事實。錄影帶只能做參考,不能視爲證據。因爲要怎麼變造或是加工錄影帶內容都不是問題。

「這個……怎麼知道是不是強姦?只不過是從錄影帶的畫面看起來是那樣而已吧?而且我之前聽人說過,在打官司的時候錄影帶根本不能當作證據。」

菅野快兒的家位於日光街道上,就在前方不遠處。那是一棟六層樓的建築,他住在五樓。三人在建築物前停下了腳步。

相片裏有一張年輕人的臉。是一個五官端正的年輕人,短髮豎立,好像只有臉部放大,輪廓稍微有些模糊,不過應該不至於影響辨識。

「什麼事是指……」

「但是做母親的,應該知道自己的兒子成天跟伴崎混在一起吧!」

真野往前走。

「現在也只能這樣想了。」

「這個女生已經死了。」沉默了一會兒後,真野開口說道,「在荒川發現的女生屍體,就是伴崎他們的犧牲品。那個畫面裏也有令郎。」

「是的。」

「你打算把菅野快兒和伴崎一起強暴年輕女性的事告訴他母親嗎?」

「太奇怪了。上面的人怎麼看啊?」

真野低聲回應川崎的話。

「辛苦了。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真是非常抱歉。」菅野路子用很客氣的音調說着。

「他還有一個共犯。」川崎說,「錄影帶裏還有另一個人。我們已經請好幾個人確認過了,那就是您府上的快兒。」

「即使如此,母親碰到自己的小孩就變得盲目了。伴崎的母親也是這樣。就算已經鐵證如山了,她大概還是不願意相信吧。即使心知肚明,也會假裝不知道。」

「我知道了。請進,不過屋子很小就是了。」

她雖然說家裏很小,但是客廳卻很寬敞,搞不好有二十疊榻榻米以上。屋內擺放的摩登風格傢俱,看起來也不便宜。

這聽起來,也像是認爲自己孩子的行爲一點也不奇怪。

三人走進了菅野的大廈。因爲大門是自動鎖的,所以川崎便按下對講機。應該是菅野快兒母親的聲音。川崎趕緊報上自己的姓名,門就立刻打開了。

「不是。」

織部一邊看着歇斯底里的她,一邊覺得她和伴崎的母親根本是一個樣。兩個人並非完全相信兒子,而且搞不好都知道是自己兒子做的,可是她們還是試圖包庇兒子們。

她想要說的是,菅野快兒出門去旅行失聯,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我們想請教您一下關於令郎的事。」

「原版的錄影帶是什麼?」

和伴崎敦也的母親比起來,織部覺得她非常鎮靜。不過因爲快兒還沒被殺害,所以或許這是理所當然的。她看起來大約三十五歲到四十歲之間,但是她的實際年齡一定更大吧。離上班的時間還早,她卻已經化好妝了。

「我是想要找他,但是不知道要去哪裏找。打他的手機,也轉到語音信箱……」她這麼說着,然後看着三名刑警的臉。「但是就算那個孩子回來了,也幫不上什麼忙的喔。我之前也跟其他的刑警說過。」

「這是什麼意思?你說是我孩子殺的嗎?這……可是妨害名譽喔。請找律師來跟我談。」

「上面指示我告訴她。不過啊,我想她應該已經心裏有數了吧。」

另一個問題,就是長峯是如何潛入伴崎房間的。從當時的狀況研判,只能說長峯是在伴崎不在家時潛入,然後在看過那捲錄影帶後,就等着伴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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