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從佐久交流道下高速公路後，織部便開往白樺高原的方向。已經下午五點多了，但是太陽仍高高掛在天空。只要一離開住宅區，就有蒼鬱的森林映入眼簾。「如果不是來工作，還真想來這種地方度個假呢！」坐在副駕駛座的真野很感慨地說。

「今天早上很早起牀，應該很累吧？你可以睡一下，沒關係。」織部看着前方說。

「你不要把我當老人，你也一樣很早起牀，我怎麼可能叫後輩開車，自己睡覺呢？」這樣說完後真野嘆了一口氣。「但還真有點累呢！」

「因爲我們繞了不少的地方呢！」

「長野那些人還真是幹勁十足，我沒想到他們一個晚上能蒐集到那麼多情報。」

「總共有……六個地方呢！」

「還好幾乎都集中在輕井澤，否則的話長野縣這麼大，到處繞來繞去，還真喫不消呢！」真野苦笑着。

今天早上離開東京的織部和真野，是和其他調查人員一起前往長野縣警局，因爲事前已經請他們列出長野縣境內的所有停業民宿。儘管時間很短，但資料卻很齊備。

依據這些情報，他們分配好各自調查的民宿，但是一直到目前爲止，還沒有發現菅野可能藏身在裏面的民宿。

列出來的物件全都查過了，所以今天的調查就到此爲止。但是真野提議說要和織部兩人去「Crescent」，不用說那就是長峯曾經住過的民宿。

「根據川崎先生們的報告，好像在那裏並沒有得到任何有關長峯行蹤的線索……」織部說出了那個之前去調查過的調查人員姓名。

「我知道，我們也不見得會有什麼收穫，但是或許可以知道長峯當時的樣子。」

「樣子？」

「長峯帶着獵槍，那是爲了要殺菅野。有殺人念頭的人可分爲兩類：一種是憤怒且充滿殺氣到了迷失自我的地步，一種是冷靜到令人感到害怕。從殺死伴崎的現場看來，他好像是會因爲一時衝動而採取行動的人，但是之後又消失得無影無蹤，還寄給調查總部那封信，或許他現在已經非常冷靜了。」

「如果他冷靜下來的話，那就可以想些方法說服他是嗎？」

對於織部的問題，真野回答：「正好相反。」

「如果現在他冷靜下來的話，要讓他改變心意就更困難了。因爲如果他還有一點猶豫，可能就會放棄復仇，自動投案吧！」

織部輕輕點頭。前方出現了蓼科牧場的指標。

從那裏大約再開二十分鐘，就來到了「Crescent」前面。聽說看到綠色屋頂就是了，因爲之前在電視上看過，所以織部有印象。

老闆木島隆明和他的女兒出來迎接。織部他們在來之前有先通知。

「是啊，也就是說他現在或許和我們一樣，到處去找倒閉的民宿呢！」真野思忖着。

「不，只是有點好奇，覺得你怎麼會問一件不相關的事。」木島隆明親切地笑了笑，就消失在交誼廳了。

「應該是從伴崎那裏問到的吧！」

「可是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木島隆明難以理解地點了點頭。他一定是想雖然追查的對象不同，但是都是同一個案子不是嗎？

「不，那個、長峯嫌犯的下落還是不明嗎？」

「到底妳要去哪裏？」

織部回答我知道了，然後就伸手到西裝口袋裏，掏出長野縣的地圖，當場蹲下來，將地圖攤在地上。

「我要去松本的朋友家，她老公突然住院，她要趕去醫院，但是一定要有人幫她照顧留在家裏的小孩。」

兩人從房間走出來，聽到了樓下的談話聲。

「那個高峯高原的民宿，警察也可能會去調查。」

「但是……」

「怎麼了？」織部問。

「妳不要小看警察，而且不要忘了，妳的四周也有很多人，或許那當中已經有人覺得妳的行爲很可疑了。」

「因爲突然有急事，而且現在才六點多而已，並不晚啊！不會有事的。」

「發生什麼事了嗎？」

織部從樓梯走下來。

織部聽見他背後傳來這個聲音，然後便打開玄關的門。

「我不知道那個小諸的民宿是否能找到他？」長峯說。「但是我不會再回這裏了，真的很謝謝妳。」

「還有殺死伴崎的事也是，當時我們都還搞不清楚狀況，但是爲什麼長峯會知道那兩個人就是殺死女兒的兇手？關於這一點依然是個謎。」

「喂……喔，剛纔謝謝您……喔，又發現一間了嗎？……去年底還在營業的。地點是？……咦？高峯？……高峯高原是嗎？請等一下。」真野用手捂住電話，看着織部。「長野縣警局打來的，說是又發現了一間歇業的民宿，現在可以過去嗎？」

房間是在二樓，那是一間放了兩張單人牀的小巧整潔的房間。角落裏放着一張小書桌。

「請妳先送我到最近的車站，然後我再想該怎麼做。」

「可以啊！」

「今天晚上只有一組客人，而且我已經拜託多田野了，所以您應該不會太累的。」

「走吧！」長峯用溫柔的語氣說。

「好啊，他們既然特地通知我們了。」織部將地圖摺好，站了起來。不知何時木島隆明從交誼廳走了出來，看着他們。

和佳子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是看着地上。長峯一定是已經事先想過他被關之後的事了。

「是，當然可以。」

這間房間裏殘留的指紋已經分析完畢了，確定長峯之前的確是住在這個房間裏。

「哎呀，這個嘛……我不記得了。」

「那或許是我們自以爲是的想法，總之長峯只知道菅野在長野縣。」

這樣說完後木島隆明便接過織部遞過來的鑰匙，然後就一直盯着鑰匙看。

「不，沒什麼……」木島隆明顯得很狼狽。「房間怎麼樣？」

木島隆明的下巴留着白鬍須，看起來很敦厚。他帶織部他們到交誼廳後，還用略微諷刺的口氣問道：

「我掩飾得很好。」

「是嗎？」真野點頭。

和佳子在松本的大廈前停車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十分左右了。她趕緊跑進大廈，按了門鈴。長峯好像已經等了很久似的，立刻就有回應，門也打開了。

和佳子告訴長峯又從東京來了兩個刑警的事。

「是啊，所以沒有時間再跟您說了，我現在就要走了。」兩個刑警看見身穿帽Ｔ的和佳子從玄關走出去。

「長峯有沒有在收集房屋仲介的相關資料？」真野問道。

長峯搖着頭。

「是嗎？」

「我們已經看過了，謝謝您。」

「我們正在調查。」

和佳子垂下眼睛。果然被長峯料中了。隆明一定會針對今天晚上的事追根究柢盤問吧！

「您好像是在罵我們很官僚，但是我們是爲了其他相關業務而來拜訪的，很抱歉。請容我解釋一下，我們不是追查長峯嫌犯的，而是要追查長峯嫌犯想要復仇的那個年輕人。」

真野一邊記下來一邊繼續回答。

「告訴您，您也不知道。」

「發生了什麼事嗎？發現長峯躲在哪裏了嗎？……」

「應該會吧！所以我們更要和時間賽跑。」他看了看手錶。「可以走了嗎？」

和佳子盯着長峯看，長峯發現她在看自己，便露出微笑。

「地點在高峯高原，請去確認地點。」

「不，還沒有。」真野搖搖手，然後看着織部說：「走吧！」然後對民宿的老闆低頭致意。「謝謝您的協助。」

「如果菅野不在那裏的話，你要怎麼辦？」

「剛纔您問我長峯是否有在找倒閉的民宿，那有什麼關係嗎？」

「不，我們所掌握的情報中有這個東西……不過還不能說。」

「怎麼了嗎？」

「妳哪一個朋友？」

※　※　※

「不是房屋仲介的資料也沒關係，例如他是否有問過附近是不是有倒閉的民宿這類的問題？」

長峯將行李放在汽車後座，便坐進副駕駛座。和佳子看他繫好安全帶後，便發動引擎。

真野很簡短地問了一下長峯住在這裏時的情形，木島隆明的回答也很簡潔。總之就是不太記得了。

「就在這一帶。」織部指着地圖的某一區。「現在出發的話，我想應該不用一個小時。」

織部發現這時木島隆明偷偷瞄了瞄女兒的側面。

「是有這個可能，向我密告的人不知道到底是誰，所以這個情報會流到哪裏去也不得而知。」

長峯一點也沒有驚惶失措的樣子，他的嘴脣抿成一直線，用力點點頭。

「下次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刮鬍子，所以我想趁現在趕快剃乾淨。」

「這麼晚了還要出去？」木島隆明說。

和佳子點點頭，將腳慢慢放開煞車。

木島隆明蹙着眉頭。「房屋仲介……是嗎？」

「長峯並不是關在這間房間裏沒出去，聽老闆說，他每天好像都會出去。當然是去找菅野吧！他到底想用什麼方法去找呢？他應該沒有任何線索纔對。」真野自言自語似的低聲說道。

這時手機響了，是真野的電話。

他們問完一連串問題後，便請求去看長峯住過的房間。他們說要自己看，所以真野便拿了鑰匙。

「你們之前跟我說過，不會再來問我問題了。」

掛斷電話後，真野將記下來的東西拿給織部。那上面字跡潦草地寫着詳細地址。織部一下子就在地圖上找到了。

「我不能再依賴妳了，又有警察來找你們了，如果他們在你們店裏進進出出的話，應該不可能不注意妳的一舉一動，如果再繼續下去的話，他們遲早會發現的。」

「妳一定非去不可嗎？」

和佳子看見長峯後，吸了一口氣。他的服裝還是和平常一樣，但是他的樣子有了變化。他的鬍子剃得很乾淨，髮型也整理過了。「對不起，來遲了，其實是有警察來我店裏了……」

長峯抱着行李袋和高爾夫球袋從房間走出來，然後將帽子戴在整理過的頭髮上。

只是木島隆明在回答問題時不時看着女兒的舉止，讓織部覺得有點怪。他的女兒和佳子應該三十幾歲左右，幾乎都保持着低頭的姿勢，不發一語。

「那就去看看吧！」

真野苦笑，搔着頭。

「……是小諸市是嗎？……從小諸交流道下來約十五分鐘，民宿的名字是……雙葉屋嗎？是用漢字寫的嗎？……是用片假名寫的，我知道了。」

「那些人還問你有沒有找過倒閉的民宿？我想他們可能已經知道菅野是躲在那種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