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自稱是從東京來的刑警們出現在「Crescent」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但是在他們來之前，和佳子和父親也完全無法做民宿的工作，因爲他們的活動範圍被長野縣的警察們限制得非常小。那天晚上只有一對中年夫妻住宿，所以也拜託他們搬到別的旅館去了。那對夫妻知道實情之後，可能也是不想被捲入麻煩事吧，他們很快就收拾好行李離開了。

川崎是個目光銳利的刑警，他說有些事想要問問和佳子。在交誼廳角落的桌子，和佳子和刑警們面對面坐着。川崎的旁邊坐着一個比他年輕一點的胖刑警。

川崎問了長峯來的日子還有當時的情形等等。和佳子盡力照實講，因爲長峯來的時候，她是真的完全沒有發現，所以她認爲不必要去編些亂七八糟的謊話。

「他當時的樣子和這張相片很像嗎？」川崎指着傳單上的其中一張相片，那是一張長峯戴着帽子的合成照。

「或許……很像，我不太記得了，但是我父親是這樣說的。」

「和這張相片有很大的不同嗎？」

「頭髮要再長一點。」

「有多長？」

「稍微碰到肩膀……吧。」

刑警們一定也會問隆明相同的問題。反正他們都會知道，現在自己先說出來的話應該比較不會被懷疑吧，和佳子心想。

「這樣的髮型沒有不自然嗎？例如像是戴假髮的感覺。」

「我沒發現，而且我也不可能一直盯着他看。」

刑警點點頭，好像是在說：或許是吧。

「那個客人聽說在這裏住了三晚。一開始是預定住兩晚，但是後來又多住了一晚是嗎？」

「是的。」

「多住一晚的理由是什麼？他有說嗎？」

「他並沒有說……因爲他問我可不可以再多住一晚，所以我就回答他可以。」

「他住在這裏時都在做些什麼？」

「這個嘛。」和佳子思考着如何回答。

「早上出去後要到晚上纔會回來。晚餐一次也沒在這裏喫過，但是都會提前打電話回來說不用幫他準備晚餐……」

「是要問長峯先生……那個客人的事嗎？」

「對不起，能不能趕快換衣服？事情有點麻煩了。」

隆明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向玄關。和佳子決定躲在自己的房間，因爲她覺得媒體一定會想要拍攝屋內。

「也沒說什麼，就是昨天和警察說的那些話。」

「採訪什麼？我們根本沒有什麼好說的啊！」

「應該是吧！不過媒體也真是厲害，已經找到這裏來了。」

「那個已經處理掉了。」她看着父親，「那天的垃圾袋已經拿出去了吧？」

「是哪一天呢？總之就是那個客人還住在這裏的時候。我去上廁所時，聽見妳的聲音從交誼廳傳出來。當時我沒想那麼多，但是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很不可思議，妳到底是跟誰在說話？」

「結束了。」

和佳子從窗簾的縫隙往外看。穿着各式各樣服裝的男男女女正聚集在民宿前的路邊，也有扛着攝影機的人。路邊停滿了ＳＮＧ車。

「太過雞毛蒜皮了啦！多說的話又要被問個不停，很麻煩不是嗎？」

可能是這個禱告被隆明聽見了吧，一直到刑警們問完之前，隆明都沒再說一句話。川崎直到最後都不太高興，他可能是覺得白費工夫了。

「我沒發現。」

「他們要住這裏嗎？這不就表示要繼續採訪？」

「那個客人住在這裏時，你們有進去過他的房間嗎？」

「就是他說要再多住一晚時說的那些話，其他沒有再多聊了。」

「妳沒有和那個客人說過話嗎？隨便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可以。」他用原子筆搔着自己的頭問道。

欺騙父親讓她覺得很過意不去，但也不能因爲這樣就跟他說出實情。那麼一本正經的他，一定不可能和和佳子一樣，去幫助一個被通緝的殺人犯。

「和佳子，妳起來了嗎？」那是隆明的聲音。

隆明似乎感到不好意思，將視線從女兒身上移開。

「但是我們應該要協助調查。」

「不知道。」

「什麼感覺啊……」

「啊？」她回過頭。

「可能是吧！可是我們也不能拒絕他們來住啊！」

「沒有。」和佳子搖頭。

她昏昏沉沉眯了一下。聽到鬧鐘的聲音時，她的反應比平時慢了些。感覺頭很重，全身無力，而且有點反胃。從牀上起來後，她就這樣坐了一陣子。大概睡了兩、三小時吧，不過她一點也沒感覺自己有睡着過。

「爸爸，您會去接受採訪吧？我可不要喔！」

「哪件事？」

「爸爸，您說了些什麼？」

把長峯藏在大廈的事只要和佳子不說的話，應該沒有人會知道。不過，她還是沒來由地擔心警察會不會也闖進那間屋子。這更讓她輾轉難眠。

隆明走了進來，剛纔他好像帶其他的刑警去看長峯住過的房間。他在距離和佳子他們稍遠的地方坐了下來，有點擔心似的看着女兒。

「總覺得是哪樣……」

不知道隆明是怎麼說明的，記者還有攝影記者們竟然沒有進到屋內。大約過了三十分鐘後，又傳來了敲門聲。和佳子打開門一看，一臉疲憊的隆明站在那裏。

「那個，會不會是你聽錯了？或是弄錯時間了？我也有跟刑警說過，我和那個客人根本沒說過什麼話，我沒有說謊。」和佳子雖然知道太過生氣的話反而會弄巧成拙，但她還是板起臉強辯。

隆明是思想守舊的人，對於警察或是公務員是真心誠意的尊敬。

「或許是吧，但是刑警不是說不管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可以嗎？」

和佳子看見之前一直低着頭的隆明突然抬起頭來，好像想要說什麼，但是和佳子在內心禱告着，希望他什麼都不要說。

「剛纔有一個人說是他們的代表，過來說要採訪我。」隆明指着放在桌上的名片，「怎麼辦？」

「怎麼了？」

「我嗎？」隆明眉毛往下垂，「真是傷腦筋啊！」

「大多都撤走了，但是還有幾個人在附近拍攝。」

和佳子擠出笑容。「那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沒有。」和佳子立刻回答，「我們這裏和飯店不同，所以不會隨便進去客人的房間打掃。」

「那隻能叮囑他們千萬不可以打擾其他的客人了。」

「我並沒有生氣。」

「您胡說什麼？怎麼可能！爸爸，不要亂說！爲什麼您會這樣想？」她皺起了眉頭，聲音高了八度。

「聽說明天警察還會再來，這樣怎麼工作！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趕快去休息吧！晚安。」這樣說完後隆明就走過和佳子的身旁，回到自己的房間。

「那客人離開後，房間裏有留下什麼東西嗎？有留下什麼痕跡嗎？」

「房間的垃圾呢？」

「是嗎？」

「電視公司的人還問今晚有沒有空房？真不知該怎麼辦。」

「但是今晚已經有幾組客人預約了，總不能打電話叫他們不要來吧？」

「起來了。」和佳子用沙啞的聲音回答。

關好門之後，和佳子心想終於可以睡覺了，正準備回自己房間時，「和佳子！」隆明在她身後叫道。

「這也是不得不擔心的……」隆明開始搓揉着自己的後頸，「妳該不會知道什麼吧？」

「晚安。」和佳子對着隆明的背影說。

「辛苦您了！媒體的人呢？」

「那個客人的樣子給人什麼感覺？」川崎繼續問道。

「不，如果是我多心的話就算了。不知爲什麼，我總覺得是這樣。」

川崎撇下嘴角，長嘆了口氣。他似乎正因爲沒有任何收穫而感到不滿。

長峯住過的房間檢查一直進行到深夜，等到調查人員們撤退時，已經將近凌晨三點了。這段時間和佳子和隆明一直在交誼廳等着。

和佳子搖搖頭。

隆明正在交誼廳拉上窗簾。

「如果是我弄錯的話就算了，妳也不用那麼生氣吧！」

「妳起來看就知道了。」隆明這樣說完就走了。

她也擔心警察的行動。他們會查到什麼呢？發現這間民宿應該只是偶然吧！但是他們已經掌握到長峯就在長野縣內。除此之外他們還知道什麼呢？

「妳爲什麼沒說那件事？」

隆明搔着腦袋走向她。

和佳子換上Ｔ恤和牛仔褲後，就走出房間。她一走到走廊，就聽見玄關那裏有人的說話聲。而且不是一兩個人的聲音，好像有很多人的樣子。

「他有沒有問過妳要去某個地方該怎麼走，或是要搭什麼交通工具之類的問題？」

「那個客人就是那個兇手啊！」

「他說這樣也沒關係，還說要做什麼聯合訪問，因爲這樣的話，就不用一一回答每個記者的問題，比較有效率，而且也不會妨礙這裏的營業。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她坐在牀上發呆。有人小跑步從走廊經過的聲音傳進她耳裏，那個聲音沒多久就又折返回來，接着，她聽見敲門聲。

「我看暫時先別營業好了。」

「就是電腦的事啊！那個客人不是有教妳電腦嗎？」

「是啊，要是他們攝影的話就慘了。」隆明很懊惱地說，「真是的，禍從天降！」

「那種事對於調查沒什麼幫助啦！總之，我不想被牽扯進去，我不想被人認爲我和殺人案的兇手說過話，而且對這間民宿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吧！處理不好的話，反而會使我們的形象受損。」

「我也不知道，是電視臺還有報社的人湧了過來。好像是昨天深夜趕過來的。」隆明說道。

「啊？」和佳子睜大了眼睛，她感到自己的體溫似乎上升了，「知道什麼？」

「晚上我覺得好像有聽見談話聲。」

「嗯，早就拿出去了。」隆明邊點頭邊說。

看得出來隆明很氣憤長峯重樹曾經在這裏住過這件事情。看到他的表情，和佳子突然很擔心長峯。長峯最怕的就是給他們添麻煩，如果他在新聞談話性節目，看到這間旅館被報導的話，一定會感到很痛心的。

「怎麼了？」

和佳子嚇了一跳，隆明居然有看到。隆明一定是在說長峯教她如何將兒子的相片放大印出來的事。

「晚上？哪一天的晚上？」

「我覺得……我們好像不常看到他的臉，因爲他常戴着太陽眼鏡，所以看不清楚表情。」

「譬如慌慌張張或是提心吊膽的樣子，總之就是有沒有怪怪的？」

川崎的臉色很難看，用手撐着臉頰。特地跑到這個地方來，但是卻沒有得到什麼了不起的情報，讓他覺得很沒意義吧。

「妳知道他去了哪裏嗎？」

上牀後她不斷翻來覆去，一點睡意也沒有。她很在意隆明的態度。搞不好他已經發現了其他更多的事，只是害怕說出來，所以保持沉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