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话 将彼时的Q感再一次
《我的工作和同居的她》 · 野水はた · 3865 字
回家的路上,母亲和澄玲都牵着我的手。
夜空中的星星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些。一颗颗的都宽大鲜明起来,照亮我们的脚下。
前路一览无余。身旁有人伴我同行。
哭过一次后,曾经以为堵塞了的泪腺似乎开始松动起来。后面在路上我又哭了几回。我自己也不清楚这些眼泪的含义。只是感觉到热泪顺着脸颊不断落下。
我揉着哭红的双眼,走进家里陈旧的浴室。泡在热水中,总算感觉心情平复下来。
擦干头发,我才想起自己没带换洗的衣服。母亲给我拿来了以前我穿过的睡衣。本以为穿不进去,结果轻而易举地就穿上了。
改变了,成长了,前进了。也许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吧,在母亲眼中我可能一直都是那副样子。一边系着纽扣,我一边想道。
这是一件蓝色的,画着企鹅图案的睡衣。看着镜中毫无修饰的自己,我稍微试着笑了一笑。诶嘿。
「哇! 茉莉你的睡衣!」
先洗完澡的澄玲笑嘻嘻地看着我。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带着她一同走进房间,我们睡在一张床上。
「和公寓的房间比起来东西多了好多哦」
那边只放着一些生活必需品。而这里却到处都是生活中不必要的东西。
「茉莉的母亲,是个温柔的人呢」
「嗯」
铺好被子,我赞同地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我可以自豪地肯定。
「咦,这有个素描本。可以看看吗?」
「可以啊」
澄玲把桌上的素描本拿了过来,躺下来翻着页。我也凑到旁边,和她一起看。
「啊,这是刚刚去过的公园? 好美的樱花。果然茉莉好会画画」
还以为她是要像公鸡一样喔喔叫。
「虽然画人画得一点都不行」
但是,这次不一样。
只有尝试过才能知道结果。做总比不做好。注意到这些的时候,肯定已经是在前进了。
在黑暗中也能看见她脸上明显的红晕。我们额头相触,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说出来果然还是有些羞耻,舌尖上残留着苦味。
「但是,要好好告诉本人哦。这是很重要的」
我憧憬着她们的无拘无束、全力向前。无数次梦想着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说着喜欢,献出身体,渴望对方得到满足。勿作他想,不愿节外生枝。
所以一直对这样的人冷眼相待。我冷眼看着,看着,只是看着,望见她们远去的背影,又暗自羡慕。
「诶嘿嘿,这样啊。茉莉,原来是这样啊」
顿了一下,我再次开口道。
「花店那边要怎么办?」
我慌乱地用手捂住她的嘴。她苦闷地挣扎着,悄悄舔了一下我的掌心。脏死了。
澄玲眯起眼睛,嘻嘻地笑着。
紧紧抱住她小小的身体,房间里只剩下衣物摩擦和两人呼吸的声音。
「最喜欢你了」
虽然母亲还在挽留我们,但我说了自己还有要做的事,她也就没再执意强留。
这次无论谁在我背后指指点点都无所谓。
觉得漫谈梦想很羞耻。
怀抱彼此,耳鬓厮磨。
因为在道路延续的前方,必定会有宽心接纳我的人,在等着我。
或许,这就是我的梦想。
翻着素描本,后面的纸有些脏了。中间还有些画被划破了。大概是因为以前我不管什么题材,走到哪里都喜欢带上它吧。
「……是嘛。那就好」
漆黑沉寂的房间里。
在最后一页上,画的旁边还写着一行字。
我和澄玲静静地接了吻。
「我、我、我、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那,再问下去就不识趣了呢」
我只是,想让她陪在我身边。
我坦率地道了句谢。澄玲从素描本上移开视线,转而看向我,然后又有些扭捏地缩了缩身子。我也遮羞似的单手托着腮,翻开了下一页。
「以后,我要试着努力一下」
「那,我们要回去咯」
「和妈妈说的一样」
「趁着还能告诉她」
在被子下面,澄玲悄悄地把手伸了过来,又害羞地移开视线。我抓住她的手,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缓缓穿过,紧紧攥着。十指相扣,再不分离。
「澄玲」
忧愁,苦闷,双腿仿佛灌了铅,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子。任由感情不断发酵,却只是将其抹杀在心中。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那个房间里。也许,我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真正的感情。
即使一切都徒劳无功又何妨。若能得偿所愿更是正合我意。
啊,不,果然还是有些迷茫的。我不是那种干净利落的性格。总是徘徊不定,一边后悔一边继续生活下去。但至少,我不会再放弃前进了。
「还、还给我」
「真的能努力嘛? 没事吧? 茉莉其实出人意料地有些脆弱哦」
澄玲发出鸟儿似的惊叫,我凑近她,吻了上去。
「那样反而能一眼就看出来是茉莉画的,澄玲很喜欢哦」
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吗? 我不知道。也许是十人十色,因人而异的。那我希望,至少不要是黑色。希望它能是灿烂夺目的,彩虹的颜色。
被我骑在身下的澄玲微微笑着。
然而,此时的我却并没有那种欲望。
澄玲掩住胸口,样子有些扭捏。
「不。我才要谢谢你」
却总是感觉为时已晚而又选择放弃。
「不,还是算了」
「诶? 嗯,好啊」
这个说话口齿不清的小不点,用她坚强的意志打动了我无数次。潜移默化间,我好像也开始渐渐改变想法。以前的我肯定想不到自己如今会再一次睡在母亲家里,睡在这张床上。
「嗯。这样就好。就这样,就好。」
我急忙想要遮住,却已经被澄玲抢过去看到了。
「茉莉?」
「那个,可不可以再对澄玲说一次喜欢」
「……嗯」
蜡笔、铅笔、钢笔。我时常带着各种画具,将沿途看到的风景画下来。明明只是以前的自己,却让现在的我觉得非常耀眼。
「嗯? 你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关上灯,我躺回床上。
也许,我确实一直都是那副样子。
澄玲笑嘻嘻的,像是在捉弄我。
「是吧。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不知道我这副身体,到底有多久没像这样温暖了呢」
「要努力了噢」
如此贬低自己,以此谋求妥协。
「我温暖吗?」
我曾经觉得高声谈笑很失礼。
抚摸我脸颊的澄玲看起来莫名的成熟。
把状况抛在一边,脱离了现实,沉浸在飘飘然的感觉里互相拥抱。澄玲的脸就在我的正前方,触手可及。
但是,自澄玲来到我家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为什么我要被这个小屁孩说教啊。正想教训一下她,又回忆起这家伙是真的失去了母亲。
「嗯,我才是要请你多多指教。茉莉」
我曾以为那就是所谓的恋爱。
「算了?」
「……我知道啦」
「嗯,还给你。本来就是茉莉的东西嘛。茉莉的,最重要的——」
冷漠。枯死。
我们凑近彼此,像是在交换誓词一样。
「啊啊啊!」
相濡以沫,水乳交融。
「澄玲,谢谢你」
「谢谢」
「啾」
去动物园、去游乐园、去学习参观、去野餐、去院子里抓虫,还有单纯地在家里吃乌冬。连平凡至极的日常风光都被画了进去,每幅画里必然有我和母亲两个人在。
这比在黑暗中不明所以地漂泊无定要好得多。
「没关系。我知道的哦。我知道澄玲为我带来了什么」
觉得奋发上进很土气。
其实,根本就没有人会去真的笑话像澄玲这样,追逐梦想、奋力前进的人。
不去尝试的话,不会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不会知道自己能做到些什么。
逃跑,放弃工作,回到老家,在自己的房间里,穿着以前的睡衣。我们都在干些什么呢。
我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血中蕴含着某种情感,从头顶流向脚尖。我在活着。我的心脏在跳动着。我的内心在呐喊着。
我已经,不再迷茫了。
在黑暗中,澄玲琥珀色的双瞳映照着月光。
澄玲又要像鸟儿似的惊叫起来,我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嘴。
「我喜欢你」
「那,以后也请多指教了。澄玲」
「难、难道,要就这样……做吗?」
「嗯」
「总觉得有澄玲陪着,我就能努力下去了」
第二天,我决定带着澄玲回到我们的公寓。
「不试试看的话,怎么会知道结果如何」
「明明澄玲什么也做不到?」
「嗯。不告诉你。这是澄玲和妈妈两个人的秘密」
「只能过去先道个歉了吧。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肯定要被炒了」
走在后面的澄玲悄悄损了我一句。我回头瞪她一眼,她马上跑开了。
「你们关系真好」
「因为我喜欢她」
「是嘛」
母亲已经见怪不怪,只是温柔地目送着澄玲的背影。
「你要好好珍惜她哦。人一辈子都很难找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嗯」
「还有,记得好好吃饭。我会偶尔给你寄点蔬菜的,要是不知道怎么料理就打电话问我吧」
「嗯」
「不要太勉强自己哦。你虽然活力充沛,但总是很容易患上感冒。而且又是个怕寂寞的小孩」
「嗯」
「啊,不过,有小澄玲在的话,就不会寂寞了吧」
「唔嗯」
我摇了摇头。
「我还会回来看你的」
没有行李,随时可以出发。要带回去的,就只有母亲这份心意。记得别忘记东西,也别留下遗憾。
「那么,再见咯」
「回家路上要注意安全」
而且,自那时起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在各种地方生活过,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说话也得到了锻炼。
母亲是如此的爱操心,我不禁笑了出来。
孩提的我,大人的我。
内心怀抱的情感都自始至终,未曾改变。
不过,这也说明了在母亲眼里,我到底是多么的不可靠,多么的幼稚,多么的离不开她照顾吧。
「知道啦」
「茉莉? 怎么了? 落下东西了?」
曾经只能用画来传达的感情,到了现在,一定能说出口。
终于能够化作声音,传达出去。
在那个房间里一直冻结着的情感终于消融。
嗯,没事的。不试试看的话,怎么会知道结果如何。为了知道答案,只能去大胆尝试。
我能说出来吗
「那个」
「嗯。最后,还有件事,想对您说」
我想起了以前跑出玄关,离母亲而去的那个时候。我又一次将要离开这个家了。但是,和那时不同。和漫无目的,只是想逃出家门的那时不同。
「一直以来,谢谢你。妈妈」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在素描本上画完一幅画时,我偶尔会在画的旁边附上一条信息。是现在想来有些羞耻的感情,但是,也正是现在不得不好好传达出来的感情。
我能把这份情感,好好说出来吗。
我止住即将转身的双脚,又一次面向母亲。
和母亲对视,我强忍着不扭开头。
无论哪个我。
双唇轻启,两目微睁。
想到自己过去给母亲添的各种麻烦,负罪感让我总是想要别过头去。但我仍然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位爱着我的人。
……要努力了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