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冷漠的N人
《我的工作和同居的她》 · 野水はた · 3862 字
告诉同代的熟人自己在花店工作时,很多人都会喧闹着向我投来羡慕的眼神。
不过真正从事花店工作的我却并不觉得这有多么光鲜亮丽。打个比方的话,也许就像是提到面包工厂时会想起在揉面团的果酱爷爷(注:面包超人角色)一样。不过为了不去破坏别人的幻想,那种时候我都是哈哈一笑糊弄过去。
我现在工作的这间小而整洁的花店店名叫做「花盛舞」,在本地可以算是小有名气。
工资差强人意,会发奖金,可以申请带薪休假,加班大概一周加个一次,而且离家也很近。
如果不是我不喜欢花,这里简直就是完美的工作环境。
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的人肯定不多。我也是东奔西走四处寻找,最后停在了这里。就像在水族馆工作的人喜欢登山不是什么怪事。社会大抵也是这样子拼凑而成的吧。作为花店正式员工的我尝试着寻找借口。
上午十点是一起给花浇水的时间。在我刚入职时好像听说过这是因为阳光什么的,不过对花没什么兴趣的我听完马上就忘了。
「茉莉今天也很冷漠呢」
「白云小姐,今天也很火热呢」
「诶?哪有。难道是发烧了?」
「不是,我指的是发色」
她赤红色的头发随着浇水的动作哗啦啦地摇起来。我到现在还是不太适应高大的她拿着那么小的水壶走来走去的样子。
她的耳环反射着阳光,让我联想到从云朵中窥见的太阳。
白云翼,我的前辈。她今年大概是,三十二岁吧。听说她本来好像是想要成为音乐家的,但在三十岁时就放弃了,顺势回了老家。
这头鲜艳的红发好像也是她往日的遗留。看起来颜色已经淡了很多,真想知道她原来的发色是什么样的。
「花明明这么好看,你到底讨厌它们哪里呢?」
「明明只是一朵不依靠别人的力量就无法存活下去的花,却只因为好看就能受到众人追捧。」
对着白色的花朵倾斜水壶,让里面的水哗哗流下。不能给花浇太多水,所以浇到土壤湿润的程度就停下了。花这种东西娇弱得不行,真是拿它没办法。
「丢在路边的话,这种花肯定不到三天就枯萎凋谢了」
我用周围听不到的声音悄悄说着。毕竟被人听到花店的店员说这种话可不太好。
刚想进休息室,这次又传来了不一样的怒号,我停下了脚步。
在这里几年下来,副店长看起来瘦了不少。
「如果听不下去的话她就会辞职了吧」
热情果然是会暴露的吧。眼神无光肯定更是容易让人察觉。但因为我把工作都好好地完成了,店长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先去休息了」
「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哦。而且,也是个非常好的优点」
和白云小姐说的一样,我的名字里有着四个草字头。我来这里面试的时候也是马上就被吐槽了,甚至录用我的原因也是这个。
「嗯……看不出来呢。硬要说的话,只能看得出来轻浮」
「你想想还有其他人吗?」
「有不懂的地方我们会教你,刚刚入职做错点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请你至少好好记住我教过你的东西! 这样不断地犯同一个错误我实在是不能放过你了,你真的有用心工作吗!?」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澄玲。
「明明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虽然我能理解上了年纪学东西慢,但那副样子的话……唉」
馆山小姐对着大概年纪比她小的副店长不断地道歉,低头走出了休息室。
「明明难得你名字里带四个草字头」
「喂,给我等着!」 背后传来的怒喝让我有点害怕。这肯定不是该在花店发出的声音吧。也许她更适合去居酒屋或者搬家公司工作。
之后,我按照吩咐过去教馆山小姐工作的事。按照自己的工作经验,教她使用Excel、订货和取货。然后还有从市场送来的花的检点和检查表的填写等等。
能力不足的人会被淘汰,聪明能干的人又会考虑跳槽。有人犯了错误就会被解雇,回想起来自己也见证了不少人员更替了。
「虽然温柔也很重要,但是花芹小姐有着能够成为别人依靠的宽大胸怀。仔细想想,你有讨厌过别人吗?」
「诶? 但是今天不是有高桥小姐去帮她了吗」
「今天早上高桥小姐就来跟我说她教不下去了,教多少遍也记不住,反而增加多余的工作,自己先要顶不住了。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么说来,我确实没有试过像这样把一个人分到讨厌的一类里面。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缺乏喜欢这种感情。应该,大概,不是。只是没有这样的经验而已。
「愿意替我工作的人」
既不会搞出问题也不会去解决问题的我没什么和副店长谈话的机会,不过我能够看得出来副店长的变化很缓慢,也知道这是不会停止的。
馆山小姐不断地对被她连累我低头道歉。我漠不关心看着她的脑袋,不禁想到,如果有专门道歉的工作的话那肯定是她的天职吧。
副店长双手合十,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我说完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没有、有,果然还是没有。
我屏住呼吸,悄悄地走进休息室,和正在说教的副店长对上了视线。而馆山小姐还是低头盯着地板。
「那副店长呢?有讨厌的人吗?」
我背靠墙壁,盯着天花板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
年纪比高桥小姐要小的副店长尴尬地笑了笑。
「那当然是有。比如,这个」
也许是这样对人倾注感情的工作让她疲惫不堪了吧。白头发也变多了,工作的劳累更是让她经常对人发火。曾经爱穿的短裙也在最近换成了能遮住膝盖的长裙。
副会长温柔地看着开始沉思的我。
「还有,白云小姐,你又忘记敬语了哦」
虽然说起来好像是关系很好的姐妹一样,但因为方向不一样所以我们马上就分开走了。
想做的事情会不断被不得不做的事情压倒打垮。只有淡薄的人会在同一个地方一直漂游吧。我既不想去非难辞职的人,也没打算肯定选择留下来的我们这些人。
她这说得好像我是机器人还是什么一样。就算是我也有过讨厌某个人的……有过吗?说起来讨厌又是什么,和嫌弃有区别嘛?
虽然不是什么需要技术的工作,馆山小姐却不断地受挫,然后每次都对我道歉。看她这么努力地记着笔记,我放慢了解说的速度,结果工作没完成,被高桥小姐骂了一顿。
「(吸溜吸溜)」
「这又有什么关系。名字是出生时父母取的,花是我在长大的过程中变得讨厌了」
「对不起,对不起」
副店长好像相当的苦恼。去伤害别人的话自己也会受伤。真是美妙的平等。
每个人的记忆能力都是不一样的,我也说不上是好的那边。我既没有为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也没觉得这份工作有什么特殊价值。总之只要日子还能过得下去,怎么样都无所谓。
「我看起来有那么温柔吗?」
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人说冷漠了。怎么回事,职场欺凌?
副店长饶有兴致地看着歪头思考的我
「花芹小姐想和什么样的人一起工作呢」
「反正回家也无事可做」
「做笔记也好什么都好,总之你要有认真地去工作学习的意识。总是等别人帮你的话无论过多久都不会记住的。」
「确实」
我耸着肩走上楼梯。
「啊?什么意思!我这样到底哪里不行啦!」
「……花芹小姐真的是,太过冷漠了吧」
完全不理解。
是在好的意义上。店长叹了口气,补充了这么一句。
「哈? 哎呀不好,要挨店长揍啦。要挨揍了。要挨打了。」(注:原文是ドヤされちまう从方言到标准语再到敬语)
「看来离接待客人还差得远呢」
「希望你今天能跟在馆山小姐身边,教一下她工作的事」
「花芹小姐怎么看?」
「原来如此」
哎呀。
好像在用吸吸管的声音回应她一样。
副店长按着太阳穴,一副苦恼的样子。我还在用舌头玩着饭团里的梅子。
「因为我只会对人说那种话。她又不是只会工作的机器人。明明我可以说得再温柔一点的。你也有这么想吧?」
「而且高桥小姐虽然能干,但是说话特别刻薄对吧? 她那个说话方式我也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
职场本来就会有人事变动。
「非常感谢。我也喜欢副店长」
「诶,我?」
想想也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啊对了,花芹小姐。今天可能需要稍微加一下班,可以吗?」
「那我可以再顺便拜托你一件事吗」
「好的,没问题」
真辛苦呀。说着,我吃完了午饭,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了。
「(咀嚼咀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工作不就是这样的嘛」
「我真是个糟糕的上司」
「要不还是去和店长谈一谈吧」
「……白云小姐?」
……看来她是例外。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膜包裹住了一样。
花芹茉莉。
「为什么她就是不懂呢」
「花芹小姐的话,肯定不会伤害到别人」
「但是,为什么是我? 虽然我也在这工作了两年了,但是还有很多不熟练的事情,拜托其他人会更好吧?」
「那样馆山小姐太可怜了吧」
也许副会长也和我想到了一块,微妙地间隔了一段时间后,她害羞地笑了起来。
「放心吧。我很喜欢花芹小姐哦」
带新人的工作一直都是交给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年以上的老员工高桥小姐负责的。馆山小姐也不例外。
你简直就是为了花店工作而生的!
澄玲现在大概还在学校里像幽灵一样上着课吧。说起来,她搬到我家的话去学校的路也不同了吧。嘛,她应该能搞定吧,不管了。
「嗯。馆山小姐要是记性实在太差的话,我在考虑要不要招别的人来帮忙了」
这句话好像被高桥小姐听到了,她又开始了一顿狂轰滥炸。我糊弄着往后退去。看了一眼馆山小姐,她正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盯着我看。
副店长把手放到下巴上做了个摸胡子的动作。是偶尔来店里看的老板吧。原来是这样。从立场上来说确实是经常被抱怨,副店长也是怀恨在心吧。
「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
「嘛,放轻松点。实在不行去公园偷偷摘两朵也一样的啦,花什么的」
我吸了一口盒装饮料,默默地吃着饭团,听副店长一边叹气一边发牢骚。
低着头不断道歉的人我记得是,上周刚进来打工的馆山小姐。她大概是和我母亲一个岁数,但总给人一种不可靠的印象。
「帮大忙了。不过偶尔拒绝一下也可以哦」
轻轻地打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好像是副店长正在教训新人。嘛,虽然已经不用看下去也知道是新人的错了。
今天早上给了她钥匙和五百日元,然后一起出了门。
店长好像很喜欢我的名字,对我格外地照顾。仅仅是在最初的半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