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话 乌骨鸡的蛋
《我的工作和同居的她》 · 野水はた · 3168 字
星期六,下班之后是员工会议。
店长也罕见地露了面,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店长那像揉成团的报纸一样的脸更加扭曲,宣布了今天的议题。
「我们决定停止营业了」
原因似乎是经营不善和大型企业的土地收购。副店长应该早有耳闻了,她的脸色没什么变化。白云小姐仍然心不在焉地一手托腮,一手玩手机。只有高桥小姐在懊悔地咬着嘴唇。而我只是看着这样的她们,频繁地确认时间。
「但也不是马上就关门,计划是运营到明年三月。所以你们做好准备,去找新的工作吧」
店长的表情看起来也没有特别的遗憾。
但是和喊着「你简直就是为了花店工作而生的!」欢迎我入职的时候相比,他的脸上明显多了很多皱纹。
「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店长走了之后,高桥小姐突然开了口。
「如果客户增多,生意再好一点的话说不定……」
副店长越说越小声。
狭小的房间里,议题渐渐变成了如何避免倒闭。我轻轻地举起手。
「请问,我可以先回去了吗」
说完,我被高桥小姐尖锐的视线给钉住了。
「花芹小姐,你什么意思?」
「啊,对不起。但是,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要是你们还要继续讨论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先回去呢」
高桥小姐啪地一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嘛,小高,你先冷静点」
「别管我叫小高。白云小姐你连店长的话都没听吧,别妨碍我」
「茉莉她也有自己的事。不管怎么说,既然下班了,我们就不应该强留她」
吵死了。
「……没事,什么都没有」
「要分一半吗?」
然而,门是锁上的,也没有电视的声音。
「但是澄玲回来的时候,茉莉明明很开心」
差不多做好了吧。我把火关掉,高汤香味四溢。
我讨厌外面的世界。外面有太多的情况和情绪交织在一起。烹饪实践课上难道没教过它们搅拌过头会变得不好吃吗。
澄玲看着冒泡的黄色薄膜,眼睛闪闪发光。
我收下快递,不看一眼就丢到一旁。
「怎么了?」
「噗哼噗哼」
「……啊!」
『梦想的尽头,肯定有某个人在等着你。所谓梦想,就是这样的东西』
「啊?」
澄玲把脸笑成了一朵小花。这是在模仿我那时的表情?
今天是星期六,她应该在家。
「啊」
听着她小声的碎碎念,我吃了一口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亲子丼。
「不是说要当搞笑艺人吗」
「澄玲」
打开门,却是宅急送。
对事物缺乏兴趣,只求安稳度日。既不抱怨,也不埋怨。但这也意味着不求上进。店长肯定非常疑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工作,又是为了什么而选择了这一份工作吧。
澄玲全身贴了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不是说喜欢我吗」
「……嗯」
『茉莉,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爱撒谎呢?』
「哈哈哈」
即将离开的时候,我听见店长又说了一句话。
我环顾四周。这么小的房间,根本没地方躲藏。
鼻尖泛红的澄玲惊讶地看着我。
打开厕所的门。不在。掀起被子。不在。拉开浴缸的盖子。里面只有一缸冷水。这家伙,我跟她说了多少次要把水放掉。
真是被卷进麻烦事里了。不愿再待在沉闷的外面,我加快了脚步。
「也许有平行世界的我在等你」
房间突然变得好大。我有点坐立不安,起身四处寻找。
又得找新的工作了。
我拔掉浴缸的塞子,默默地看着水逐渐流走。水流去的过程没有具体可见的形状。就像人生一样。像人生吗? 我自言自语地打发着时间。
「不在家吗」
「一点都不有趣」
门外传来声响,我慌忙穿好拖鞋跑过去。
擦破膝盖会血流不止。大声呐喊会声嘶力竭。东奔西跑会气喘吁吁。早上一起来太阳就照常升起,换好工作的衣服就会被一声「今天也拜托了」理所当然般地托付责任。无数的事情化作常识和真实,我们无力抵抗,渐渐变得单薄、轻淡,像一滴小水珠掉进了汪洋大海般,消失不见。
把弄好的菜盛到刚煮好的饭上。噢~好香。
倒在抱枕上,我看着天花板。衣领歪了,后面的头发也被压得像做工粗糙的棉花糖一样。
两情相悦吗。
时针渐渐指向六点,该准备做晚饭了。要不今天吃亲子丼吧。吃亲子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一边走着,一边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灰色的天空似乎在预示着未来将要发生的一切,我的脚步异常沉重。
「但是……要是两情相悦的话,就更好了……」
我点了点头,走出了休息室。
澄玲的脸慢慢染上红色。说起来,好像忘记买红姜了。下次再买吧。
「对不起今天真的只做了自己的份」
「喂喂、喂喂喂」(注:原文おいおいね)
「你刚才又没在家」
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而副店长却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看见我工作的样子,店长应该早就清楚我对工作没什么热情了。
不听她莫名其妙的说辞,我关掉排气扇,端着亲子丼走向桌子那边。
澄玲啪嗒啪嗒地跑开,放好背包又马上跑了回来。一如既往的,她明明不来帮忙却要穿上围裙。
我才没有在说谎。
「……额,那、那是……对不起」
「我回来啦~」
「又来了又来了,这么说着,茉莉其实做了两人份吧?」
「一开始还闷闷不乐地瞪着平底锅,看到澄玲就马上变了表情」
「……欢迎回来,今天干嘛去了?」
「澄玲」
我捏住澄玲的鼻子,让她发出猪叫一样的声音,然后倒在地上。
「想着开始打工,跟朋友到处逛了逛。你看,这儿有好多招聘广告」
澄玲正在摆着鞋子。看来外面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乱了,额头也露了出来。
「嗯」
平时的话澄玲总是在我身边。这样睡下时,她会跟我躺到一起,偷偷盯着我看。要不就是压到我肚子上。不管怎么样,她总是吵吵闹闹的。
食材只要有两份就够了,即便有所冲突也不会出现太大变化。两者能够彼此配合、相互交融的程度就刚刚好。
没有等到下文,我便继续踏上了归途。
澄玲蔫了下来,垂头丧气地坐在我对面。
不然的话,马上就会想起那些麻烦的事。
「你喜欢花吗?」
「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考虑吧。而且也许先睡一觉更能进行冷静的谈话。你先走吧」
「绝对不可能」
澄玲好像真的震惊了,她没有生气,只是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在回去的时候碰见了还在店里的店长,我打了声招呼。也许是早就料到我会立刻开溜,店长没有抬头,只是随口应了一下。
「真的吗!?」
真希望别搞得像是不做反应的我有问题一样。这种固定吐槽的包袱反而让人开不了口。
「不是在等着澄玲回家吗?」
「久违的一个人」
「花芹小姐」
「哈?」
我不是尸体,做不到对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总是会或多或少地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心情,被她们传染。
「澄玲?」
「哇,是亲子丼?」
『要是澄玲一副寒酸的样子,周围亲戚会觉得你没好好负起责任的。到时候困扰的还不是你自己?』
「看起来好好吃!」
「可以吗!?」
「澄玲?」
「没有你的份哦」
想来也是。
看来澄玲已经忘记这回事了。她抱着招聘广告,尴尬地笑了起来。
「不理你了!」
不对。
听到声音,我回头看去。
一个人在沉寂的房间里喃喃自语。
「…………」
『我们决定停止营业了』
「诶,为什么」
只是,外面的世界太过直白了。
看着看着,仿佛自己也变成了浴缸的水,不断地流进排水沟里,像挣扎一样形成漩涡,还是无能为力地被黑洞吞噬。最后那「咕噜噜」的声音,或许就是我凄惨的恸哭。
我不讨厌这种相互的欺瞒和诓骗。这很有人情味,既愚蠢,又滑稽。
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浪漫的东西吗。就算嘴上说着两情相悦,也无法确保双方的爱意是对等的。反正没有证明的手段,所以只要互相说着喜欢和爱就能得到满足了吧。
「哦~」
平底锅里的油滋滋作响。门把手好像转动了起来。
「嗯」
澄玲欢呼一声,立刻跑去厨房拿盘子了。
机灵的动作有些好笑。
不会是真的以为我只做了自己的份吧,我又不是魔鬼。
同居人的晚饭我还是会帮忙做的。更何况是,喜欢上了我这种人的,小笨蛋。
「诶嘿嘿,分一半」
「啊,等一下。你拿太多肉了……算了,给你吧」
我托着腮,看着澄玲把嘴巴塞得满满的。和以前相比,她脸上多了些肉感。就这样把她喂得胖胖的肯定也很有意思。
「茉莉」
「嗯?」
「下次,我会早点回来的」
「……哦」
我吃了一口饭,藏住上扬的嘴角。
肯定是太滑稽了,搞得我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