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话 茉莉和澄玲
《我的工作和同居的她》 · 野水はた · 3640 字
「茉莉,茉莉」
唔——。
「茉莉,起床啦。茉莉!!」
怎么回事? 谁啊?
我一个独居的贫穷女人,没有道理会在早上起床时被别人叫醒。
和副店长、白云小姐,还有谁来着。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被灌了很多酒。
朦朦胧胧地回想起了让我醉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头发红红的家伙。
不会在醉倒的时候被谁给捡尸了吧。虽然不是执着于自己的纯洁之身,但那也挺麻烦的。
我为了探明真相睁开双眼,看到是自己熟悉的房间,先松了一口气。
「早上了哦,茉莉」
「啊?」
不是男人的声音,不是白云小姐那样吓人的声音,也不是副店长那样优雅的声音。
她娇弱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窗外细碎的鸟鸣。
「茉莉,早上好!茉莉,茉莉!」
有个女高中生,坐在我的腰上。
虽然她的圆点印花睡衣看起来很幼稚,但至少年龄上是高中生。
我从上周开始,被迫接下了一个任务——照顾亲戚家的孩子,一个名叫桃山澄玲的女高中生。大人们不愿意接这个麻烦,甩来甩起最后甩到了我身上。虽然我也不愿意干这种麻烦事,但迫于形势只好先答应下来。
「茉莉,我饿了」
「额啊」
我的胃在精神上和物理上都受到了重创。
我忍不住扭曲着脸盯着自己的手掌。而澄玲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样的我。
喂,如果是做梦的话,这是醒来的最后机会了哦。
「嗯…我又是谁?」
「我先去洗个脸」
「喝醉了的茉莉,好厉害哦」
「因为茉莉第一次给我做饭做的就是这个」
「早!饭!」
「茉莉呢? 不上班吗?」
「是嘛,我都没什么印象」
我在工作的「花盛舞」固定在周四和周日休息。因为员工基本都是带孩子的女性,星期四有很多学校的上课参观之类的活动,所以干脆决定在周四休业。还有市场在周日不开放也是一个理由,这就不用特意跟澄玲说了。反正这家伙不是求根问底的类型。而且说明也麻烦。
「有这么喜欢蛋浇饭嘛?」
「洗完了?」
「嗯。创立纪念日」
「那个,请问你是?」
「啊,早上好」
「好好」
「噢」
醒了几分钟了,再装失忆也无济于事,差不多该面对现实了。
我呼出一口气闻了闻。好臭!
「没有呀,为什么这么问」
「别弄脏睡衣哦」
明明是自己抛出的话题,却说话只说一半。我没睡醒的大脑已经跟不上她的思维了。
话说这家伙为什么还在家,制服也还挂在衣架上。
「话说我脖子上没有吻痕吧」
「要是今天上班就不会这么悠闲了」
「创立纪念日哦」
澄玲一边吃着一边说话。
「茉莉,早饭呢」
这家伙脑子里只有早饭吗。
「指的是哪方面,色气?」
「唉」
虽然能够交流是件好事,但距离好像拉得太近了。偶尔我也想有能一个人呆着的时候。
「有酒味」
「早饭呢」
虽然她好像说了什么令人感动的台词,但我觉得这世界上不会有人记得自己做过多少碗蛋浇饭的。甚至连上次做蛋浇饭是什么时候都忘记了。
「茉莉也过来一起吃嘛」
「明明是星期四?」
我用使不上劲的手打了一个鸡蛋,浇在煮好的饭上,最后再稍微加一点甜酱油调下味。澄玲马上高兴地拿着蛋浇饭跑到桌子那边去了。
用毛巾擦干脸,总算是觉得清醒了一点。澄玲一蹦一跳地跑过来,牵住了我的手。
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才早上八点。本来是想睡到中午十二点的,被她这么一吵有点儿睡眠不足。
「唔……不告诉你」
在冬天用冷水洗脸真是冷到骨子里了。
明明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澄玲开始用名字称呼我,而且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澄玲看着无奈起身的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茉莉油种大人的赶觉」
「好像越来越亲我了」
明显是骗她的。澄玲却笑了起来,开心地喊着「一样诶!」。
「学校放假了?」
澄玲敲着桌子催我吃饭。
「哪里」
「……嗯」
澄玲好像把我当成了一匹马,骑在我的腰上摇晃个不停。而被她这样晃着我都没有醒过来,看来这不是在做梦。
我提醒了一下吃得匆匆忙忙的澄玲。她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马上就有几粒饭掉了下来,但本人好像没注意到一样继续动着筷子。
她的头发还是毛毛躁躁的,摇起来像枯掉的树一样。
「早上好」
「……醉到失去了昨天的记忆,以防万一问一下」
「嗯?」
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的澄玲一脸困惑,在发觉问题的意思之后脸慢慢的红了起来。捂着通红的脸,澄玲跑到房间的角落躲了起来。
「昨、昨天是副店长把茉莉送回来的哦!」
「哦,这样啊」
澄玲用力地点了点头。不过即便如此也还不能确认我的贞操还在。把身体交给了副店长这个可能性也不低。算了,明天直接去问她。
还是赶紧吃完早饭吧。
在厨房洗着餐具时,澄玲又悄悄地从后面探出了头。
「茉莉有恋人吗?」
「有哦」
「!真的假的!」
澄玲开始从头到脚地打量我。
「是、是什么样的人? 帅气吗?」
「它特别有包容力,让人想和它一直在一起」
「哇!」
澄玲又变得满脸通红,啪嗒啪嗒地跑来跑去。
「要看看吗?」
「可以看吗!!」
「好,你先等一下」
洗完餐具,擦干手,走到客厅,看见澄玲呆呆地站在房间中央。
我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
软绵绵的床诱惑着我陷入沉睡,我渐渐地开始把身体交给朦胧的意识。
我好像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开始在意这个小女孩的情绪了。
如此的简单。人小时候就是这样尽情地撒泼耍赖,想要什么东西,想拒绝什么事情,只要大声哭喊总能有办法成功。
无论周围的人再怎么蔑视我,肯定都比现在感受到的痛苦轻松多了。要是那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又哭又闹满地打滚地拒绝他们就好了。
「所以说,这就是我的恋人。我已经这辈子都离不开它了」
「怎么样? 知道了吗?」
唉,这就是被亲近的坏处。
「那你怎么不跟她们一起看」
「不要。我今天要睡够一整天」
啊啊,休息日的午睡为什么会这么舒服呢。被子都感觉比平时摸起来更柔滑,更软糯。
「这就是我的恋人」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回忆起了那天在人潮涌动的长椅前失声痛哭的澄玲。
「唉」
现在想想,要是在葬礼那天强硬点拒绝母亲的请求就好了。
「唔……」
「晚安」
糟了,完全没印象。
澄玲又骑了上来摇晃我。怎么了,是对我的恋人有什么不满吗。
「哼」
「也有可能是现实哦」
澄玲悉悉索索地钻进了我的被窝。搞什么呢,又挤又热,烦死了。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好像真的想要睡着。虽然睡脸看起来这么天真、单纯,但是这家伙,在几个星期前失去了母亲啊。
「诶?」
说着,我闭上眼睛,和床铺贴得更紧了。
嗯? 这时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可恶!」
那么地柔弱、脆弱、单薄。她曾那样哭喊着,渴望着依靠。那个时候,她心中到底是怎样的哀伤、怎样的悲切、怎样的悔恨呢。
「之前不是还一起去学校了吗」
「不是啦,我们出去玩吧」
「茉莉」
「那有可能是在做梦」
「……要不看电影吧?」
「是的呀」
「诶?」
再怎么说也不会没有哭过吧。至少出生地那一刻肯定算是哭过了一次。不过这个能算进去吗?
说起来,我是不是很久都没有哭过了。
开始愿意开口说话,距离也变得近了起来,这好像给人一种关系变好了的错觉。但是我对澄玲的看法,自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起就从来没有改变过。
「总感觉是小学生在玩cosplay」
睁开眼睛看了一下,澄玲气鼓鼓地鼓起脸颊瞪着我。
「澄玲想看恋爱Royal! 班上的同学们都说看了」
「你看」,澄玲指着衣架上的制服。
听到我说的话,澄玲马上坐了起来。
我看着旁边澄玲不安分的小脸。
「先睡一觉就知道了」
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抱了过来。她身上真是一点起伏都没有,我还以为是一堵墙撞上来了。还有,要说自己是女高中生的话就先改掉用名字称呼自己,这样鬼会信你啊。
「你真的是高中生吗」
我脱掉拖鞋,整个人倒向了乱糟糟的床铺。
「那澄玲也一起睡咯」
唔。
「想聊恋爱的话找别人去」
虽然被戳到了痛处有些心虚,澄玲还是哼了一声,挺起根本不存在的胸。
「澄、澄玲有朋友的哦!修学旅行时睡在一个房间里,还、还一起说过话了」
「又没问你这个。说起来那能算朋友吗?」
「不是朋友吗……」
澄玲有点不安地看着我。
嘛,虽然我自己不怎么在意这方面,实际上也没什么朋友。再说下去还有可能反过来伤到自己。
不再去想到底什么才算是朋友,总之先开始播放上周录好了的电影。
这好像是一部说主角的恋人其实是以前拯救过的小猫的电影。在一段不知道是算奇幻类,还是算SF的故事之后,主角的恋人说了一句「那个时候,和自那之后,以及至今为止,都谢谢你了」就失踪了。然后主角东奔西走苦苦寻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最后以主角脚下跑过去一只流浪猫作为结局。印象上大概是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坐我旁边的澄玲看完后吸着鼻子泪流不止。
而我的泪腺却好像是坏了一样,或者说本来就没有储存着眼泪,一点都没有流泪的意思。
「呜呜……布鲁姆……」
布鲁姆,隐约记得是那只猫的名字。我看到一半就有点昏昏欲睡,细节记不太清了。
「嗯」
看这么感人的电影都哭不出来,也许我是真的不会哭吧。
……冷漠的下一步就是枯死了吗。
不,还不能断言。大人一般都是不怎么会哭的。和澄玲这样泪腺松松的爱哭鬼去比较本来就搞错了。
只是缘分未到罢了。如果看到让我感动的场景,我肯定也是能哭出来的。
「要不再看看别的」
「恋Royal!」
「交朋友」
「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