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死亡逼近 因而抗爭
《聖女聖戰 ~大罪勇者與回憶魔女~》 · 綾裏惠史 · 9540 字
直說結論,救助龍族的決定是正確的。
如果沒有拶拶的決斷,或許斗真他們也無法存活下來。但是,就算他們能自行逃脫,也無法帶走龍羣。若是那樣,很可能早就陷入死局了。這是因爲,如果沒有龍羣的協助,就連移動手段都難以保障。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彩奈竟然開始操控失控的巨古龍。
其具體方法尚不明確。總之,古巨龍遵照彩奈的方針,向魔王之殼的沉眠之地進發。斗真他們聽說這個消息後,給各自的龍佩戴上鞍子。以巨古龍爲對手,其他動物都不堪一用。換做是馬的話,只是感知到腳步聲和痕跡都會落荒而逃吧,另外速度也不足以抵達目的地。有龍才滿足前提條件。
阿呷跨上拉拉,斗真和阿黛爾跨上壯年飛龍,紐薇莉葉跨上種類不明的純黑龍。她的護衛和決定隨行的海民在內(值得喫驚的是,包括聖王國的反蜜希婭派士兵也都)各自確保了移動手段。
混合聯軍就就這樣結成了。
逃離聖王國的老人看着沒有統一感的陣容,主張道
「這樣好嗎?我認爲完全可以從各地召集協助者,組建更可靠的組織。我也不會吝嗇出面協助和交涉」
「我很感謝你這麼說……但是,召集的人裏面不能保證沒有內鬼,而且時間也不能再等了。關於背叛……彩奈有六枚聖痕,而我方有七枚,不過很分散。聖女擁有的聖痕越多,價值就越高。因爲能以解咒爲條件收服對象越多,生存概率也會更高」
斗真在阿黛爾身後騎在龍上,回應道。爲什麼不繼續招募更多人協助呢?斗真向老人解釋,眼下情況納入陌生的人,很可能遭到背刺。
「也不能排除有人想去追隨彩奈。另外,彩奈似乎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正操控着巨古龍……就憑這一點,沒有直接受到損失的國家就有足夠理由繼續按兵不動,甚至反叛。還有」
「還有什麼?」
「關於這次的時間問題。彩奈能夠憑藉解咒能力將事先保存的精神壓抑釋放出來。她成爲第十二名聖女時日尚淺,自身對於『量是否充足』不敢肯定,因此應該沒有積累特別大的量……而巨古龍精神堅韌」
斗真目光投向阿呷。阿呷以毫不遲疑的口吻地講道
「巨古龍大人的精神其實接近於植物,他崇高精神的一部分正在緩緩運作。這不是我樂觀,事實上若不是這樣,他根本不能擔當支柱。要破壞那麼堅韌的精神也相當不容易」
「也就是說,彩奈爲了打垮巨古龍,應該將積蓄的力量完全耗盡了。但是……再過一段時間,她又會積累相當的量。她那戰鬥力再結合摧毀精神的能力,到時候將無法應對」
斗真騎在飛龍背上,接着前面的話題往下說。這也是他和阿黛爾討論得出的結論。彩奈同時擁有作爲聖女的解咒能力與身爲轉生者的異能,二者結合讓她成爲堪稱作弊魔改的存在。她現在一種力量應該已經枯竭,要取勝只有現在。
「所以,我們要去」
斗真重新抓穩阿黛爾的後背。飛龍的繮繩握在阿黛爾手裏。這所以這麼安排,是因爲斗真的義肢左臂搞不好會突然脫落。阿呷向所有龍喊道
「開始吧!我族之長由我們來阻止。不要忘記,一名同伴與衆多的妖精爲了救我龍族犧牲了!我們龍族重情重義,所以一掃恐懼勇敢赴死吧!」
斗真和阿黛爾一落地,她便把槍遞了出來。
紐薇莉葉沐浴在風中嘀咕道。斗真剛朝她一看,黑龍立刻突然加速。大概是感受到了騎手的技巧高超,黑龍自豪地展開雙翼。
若不被命運和奇蹟眷顧,恐怕所有人統統會死。
沒有任何訣竅可言,即便是閉上眼睛大概都不成問題。他們只用對着上面扣下扳機就行了。照理來說,這不是能打中的距離。但是,人們使用的東西與其外觀所代表的槍械差距甚大。其本質等同於高性能武器。
斗真退出彈夾看了看,直接把子彈消失了的空洞給二人看。既然不知道內部構造,也能理解裏面是空的。阿黛爾一邊思考一邊嘟噥
「原神明保佑!」
譬如命令衝入龍羣的話,大多數人會拒絕。即便接受了命令,真到緊要關頭也只會怕得不敢動彈。但是,人們對用槍的心裏抗拒並不高。
只要開槍,就能取得戰果。
* * *
阿黛爾調整好狀態對大家說道。她拍了下自己的臉,重新打起精神。
「阿呷,冷靜!龍的翅膀很硬,應該不至於立刻致命。但是,這種事實在是……」
阿呷眼睛裏燃着熊熊烈火,宣佈。龍羣立刻以嘶鳴響應,巨大的咆哮此起彼伏,震撼天際。海民、紐薇莉葉的護衛以及聖王國的士兵們也發出鬥志昂揚的吼叫。赴死的時刻到來了。
舉起莫名其妙的玩意扣下扳機『而已』,誰都額可以輕易辦到。
龍羣正朝目的地高空飛行,下方是一片矮草豐富的曠野。彩奈和巨古龍位置遙遠,遇敵的可能性應該還很低。但是,阿黛爾忽然發出詫異的聲音。她眺望遠方,納悶地脖子一歪,說
斗真還在詫異於她要幹什麼,她已經毫不猶豫地墜落下去。
這是傳來一個淡漠的回答。是紐薇莉葉。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她身上。瞬息之間,紐薇莉葉在鞍子上筆直站起。面對她過分流暢的動作,所有人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曾經在東方的盡頭,有一個比聖王國更爲發達的地方。另外據說,那裏還是與聖王國同譜系的宗家國家。但是,那裏的領土內突然冒出了孔,魔族源源不絕地從孔中湧現,結果迎來了毀滅。根據口口相傳的描述,當時災害規模非常驚人,當勇者抵達時已經沒有任何『維持人形的生存者』了。
「四隻中彈,其中一隻身中數彈受了重傷……雖然可以提高速度飛離射程範圍,但那樣就必須拋下受傷的龍和上面的人。怎麼辦……」
斗真和阿黛爾的叫聲重合在一起。
說來十分可怕。據說一些甚至不能被殺死的人,如同被埋葬一樣封鎖在王城地下。然後,魔王之殼(以包裹整座城堡的形式)如今仍在搏動。
事情,就是這樣。
她從傷龍上把士兵放下,有安排和別的人兩人同乘。等待準備完畢後重新出發。然後,龍羣直接選擇低空飛行。一龍當先的阿呷銳利地下達指示
「散開!攻擊要來了!」
於是,紐薇莉葉與最前頭的阿呷並駕齊驅,二人目光碰撞出火花。紐薇莉葉似乎淺淺一笑,阿呷鼓起了臉。接着,二人如競爭般開始你追我趕。
幾隻龍翅膀猛地一晃。它們中彈了。血猛然像花瓣一樣飄起來。散發處鐵鏽氣味的液滴紛紛隨風流去。同胞受傷,阿呷尖叫似的喊起來
「等等,沒有會被敵人奪走的風險,也太作弊了吧。要不要這麼偏心。我要向那什麼神投訴」
神是什麼東西。
阿呷逮住了這個時候爬着想要逃跑的村民。她狠狠地把臉湊近胡亂掙扎的人類,虎牙兇狠地咬得咯吱作響。
「……這是在幹嘛啊」
「單槍匹馬擊敗多米尼克的人類哪有資格說這種話……總之,還是進一步加快腳步爲好」
「真的啊。裏面的子彈消失了」
「……原來如此。令人愜意的速度呢」
「大家!? 」
男人哭着傾訴。村裏的女人孩子果然被抓做了人質。
月影彩奈的異能『能夠分發給同伴』。
『讓人人都能輕易殺人』這一點恰恰是槍最大的優點,也是其醜陋的特徵。
「就是河的附近,地上挖了坑,坑裏聚集了幾十名農工……可現在應該在田裏忙農活的時期纔對。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沙黃色的頭髮在風中翻飛,紐薇莉葉姿勢優美地落下去,儼然一顆被投下的炸彈。她似乎一眼識破了地形特徵,已經選好了着陸點。因爲趕工,又因爲挖得隨便,戰壕旁邊堆着厚厚的泥土。紐薇莉葉墜向土堆,碎石轟地向四面八方被彈飛。藏在戰壕內的人們齊刷刷地縮回了腦子,然後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知道了這件事,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
高度,或者速度。只有提高其中之一。
斗真不禁輕輕一笑。
魔王之殼位於名爲廢王國的地方。
斗真咬牙切齒。儘管難以承認,但從眼前發生的情況來看一目瞭然。
一聽到這些,斗真馬上屏住呼吸。
——哪怕被殺,也一定要攔下來!
「空中也不絕對安全。『雙翼聖女』卡烏斯·雷姆利亞的聖騎士是巨鴉。不清楚那是她個人的熟人還是種族代表。如果巨鴉被拿解咒相威脅倒向彩奈方面,到時候就會遇到制空權的爭奪。龍雖然不會輸,但會浪費時間」
「——上了」
生成的槍能夠轉角給別人。如此一來,後面就簡單了。
這個時候,阿黛爾環望周圍,尖聲說道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形勢非常緊迫。但是,斗真完全不想阻攔。拶拶已經再也不能加入其中了。再也看不到那個楚楚可憐的少女大哈欠的樣子了。
* * *
磅,槍聲齊響。
「……嗯?那是……斗真,是不是有古怪啊?」
飛龍中最快的拉拉和阿呷前往村莊,收拾了蜜希婭派人員,掃除威脅。並且,籌備到淡水、消毒煮鍋、小型刀具和乾淨布,對負傷的龍執行簡易的手術,取出子彈。
阿呷選擇的是速度。
斗真大喊。但是,卻只有極少部分人及時做出反應。畢竟,下面那些怎麼看都只是一羣普普通通的農民,手裏沒有弓箭和投擲武器,也不像會施展魔法。就算裏面混有敵人,數量也不會很多。這一系列受異世界常識束縛的判斷害了他們。
既然這樣,就連這樣的時光都讓人想去珍惜。此事,斗真的左臂咔嚓一響。正當他驚訝的那一刻,銀色的義手從肩頭脫落,重重撞在後方的地面上大幅彈起,緊接着從視野中消失。斗真一晃險些倒下。失去了平衡,風壓又猛地推過來,讓他差點摔出去。但在驚險之際,他被纖細的手臂挽住了脖子。
「……什麼?」
「一鼓作氣前進——別被甩下去」
「……咦?」
換而言之,有很多『變得不是人的東西』。
轟地,她以迅猛的速度飛馳而去,爲例如同衝鋒的坦克。
那是『戰壕』,是戰爭中在陣地周邊挖掘的坑道,用於抵禦炮擊。在異世界是否存在這個概念都難說,但修築它有着多重意義。
就算不公平總得有個限度吧。斗真不由自主地在心裏唾罵。
異物被摘除後,又施展回覆魔法癒合傷口。龍的傷勢控制在了輕微程度。但是,可以料想前方還有多道同樣的埋伏。那麼,相應的應對策略就有兩個選擇。
「老實交代。你們爲什麼要幫那傢伙?爲什麼要攻擊我們?敢說謊就把你喂龍」
忽然,所有龍停止撲翼。它們似乎施展了讓風繚繞在身上的魔法,可能形成了獨特的力場。總而言之,龍羣以斗真無法理解的方法,如離弦之箭開始飛行。那速度太快,以至於讓一些人忍不住打出尖叫。
開槍就會打到自己人,周圍的村民頓時遲疑。紐薇莉葉趁此機會猛然加速,千錘百煉的緊緻足部輕輕陷入地面。下一刻,整個人像彈簧彎曲。
(開什麼玩笑!那綜合能力來比這不是比我的『十三屠』強得多嗎!那什麼神,你倒是限制次數和子彈數啊!明明對多米尼克的『蘇生』都做了限制!)
例如,避免被射落的龍壓死。
所謂的近代化,就是殺人也變得越來越容易。
隨後,舞蹈開始了。
不知是誰什麼時候喪命都不奇怪。
「我來上吧」
戰壕裏的人被漂亮地紛紛撞飛。一眨眼的功夫,幾十名村名被撂倒。紐薇莉葉踢飛最後一個後撿起槍,朝着上空招招手。
搶先拉攏目的地分佈於去目的地途中的村子,用劫持人質的方式也在所不惜,然後把槍交給他們,下達指示就行了。其命令的可怕之處在於執行難度低。
「怎麼了?」
他覺得不妙,目光掃去,發現了意料之中的東西。
「唔……魔道具也有類似情況,可能被施加了『只有宣誓效忠者才能使用』的束縛。別的人只要拿起來,內部就會消失」
「其、其實……」
紐薇莉葉一蹬地,如躍舞般行動起來。沙色的殘影留在斗真的視網膜上。手刀擊打第一人頸部,腳底陷入第二人胸口,拳頭貫入第三人腹部。她把划着弧線快倒下去的男人一把抓來當做肉盾舉起,飛奔而去。
但就算這樣,所有人還是勉勉強強抓緊了龍。
斗真不知道。但同時,他又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決戰將在那一帶的廢都展開。
龍羣拍打翅膀。在這風壓中,老人迫不及待似的大喊
「本想回想之後我們還能拿來用……但看樣子不行啊。據轉生者閣下所言,這東西與原本的武器大不相同……但還是太輕了」
淡淡的香甜氣味飄來。斗真被僅僅摟住,不知所措地喊起來
「阿黛爾!? 」
「哇哇哇,別亂動。我現在也像是在玩雜技一樣,搞不好會一起掉下去啊。求你老實點啊……嘿」
阿黛爾把手移動到斗真背後,讓細繩滑過去,用繩子把斗真的身體綁在自己腰上。儘管稱不上十全十美,但或多或少穩定了一些。阿黛爾重新轉向前方,抓住斗真完好的右臂,用力拉過來挽住自己的腰。
「雖然是綁在一起了,但玩意被擊落的時候可能會很危險。儘管這麼想……但義手既然撐不下去也沒有別的班打了。只有一隻手肯定很艱難吧,你要抓緊我。你不用對我客氣」
「啊,好,知道了」
「斗真」
被她呼喚名字。她表現得和平常一樣,但話音的最深處蘊含着似是依賴的音色。斗真屏住呼吸,注視阿黛爾。她略微回眸。
在澄澈而猛烈的風中,那雙紅色的眼睛美麗清澈。阿黛爾如祈禱般,沉重的話語從口中零落。
「不論會以何種形式結束,我都想和你走到最後」
斗真無法對她點頭。他們手牽着手共度過那個明月之夜,宛如童話裏那樣,勇者和聖女永永遠遠在一起。那麼簡單的心願,如今卻比什麼都困難。但就算這樣,也只有祈禱。
(至少,希望能夠迎來對於阿黛爾來而言的美好落幕)
在生前,月影彩奈沒能獲救。現在,本應不在的她卻出現了。在那一刻,斗真就已經有太多的東西不得不放棄。他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正因如此,他不得不去祈禱。
恐怕『聖女聖戰』就快要結束了。
誰也逃離不了這暴風雨般的終幕。
希望到那時,阿黛爾·尤絲忒仸莉雅依然幸福相伴。
希望選擇了戰鬥的,可悲又溫柔的人,能獲得些許回報。
直至終將到來最終盡頭。
斗真一心一意如此祈禱。
* * *
『龍之聖女』豈能寬恕如此暴行。阿呷和拉拉朝影子筆直飛去。瞬間,斗真有股不祥的預感。這個狀況是由顯露無疑的強烈惡意打造而成,所以沒有道理不利用同胞令人痛心的境遇作爲陷阱來對付龍族。
她坦坦蕩蕩,直接明瞭地講了出來。她應該用了魔法來調整音量,發言凜冽地在整個區域迴盪開來,讓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聽到。斗真感到疑惑,眼睛眯了起來。
斗真在想通的同時,也感到深深的失望。
事情發生在聖王國的人們正在摸索與同盟合作的時候,就算狂信徒們也應該得知了關於蜜希婭的真相。就算知道真相,信徒們依然將理想的對象牢牢固定在寶座上,人都死了卻仍試圖讓偶像降臨。這已經稱得上是褻瀆了。
——堂堂正正地交出小命吧。
在廢王國被捨棄的城堡中,結着純白的繭。那東西本質可能是顆蛋。但是,無數的絲線從殼上伸展出來覆蓋周圍保護本體,那樣子令人聯想到繭。最重要的是,有一種印象從胸口不由分說自然而然地湧現出來。
正當騎手們就快要難以維持姿勢的時候,阿呷緊張地低語道
「……那就是,魔王」
剛越過一道分界線,整個空氣瞬間附着了粘性,就像衝在一層血膜之上,一股溫熱的,有生命的,像肉膜一樣有張力的阻滯感席捲而來。一行人即便如此依然前進,忽然有什麼東西破掉了。不知不覺地,渾濁的視野變得清澈。
既然村民們被威脅射殺其他聖女,斗真他們通過不知會讓人質落得怎樣的下場。但是,他們也無力逐個逐個地靠近援救。對於這個殘酷的決斷,阿黛爾心裏應該有意見,但沒有提出反對。
「哪怕我錯了也無妨!認爲蜜希婭大人美麗、可愛、崇高的那顆心絕對真誠!心中萌生的感動不容否定!因爲,一見鍾情感受到美這件事,絕對是事實。愛永不背叛!既然我要單方面地,狂熱地,永無止境地愛下去,
對方哪怕是空殼都沒關係
!這難道還不完美嗎?沒有任何問題。沒錯,哪怕一丁點問題都沒有!」
站在最前面的女性,手臂像招手一樣動起來。隨即,血液蠕動起來。空氣染成了淡紅色,傳來某人冷笑的聲音。那不是人,而是統治着這個廢王國的壓倒性惡意所發出的聲音。
現在,紐薇莉葉面前純白女性應該就是對應人物。
紐薇莉葉加速。斗真看了這一連串的行動明白,二人在剛纔相互戲耍的時候就已經決定這樣安排。
一切要素都被吞噬了。
他們抹了彼此的脖子。
『放開我!我不是蜜希婭!我根本不是什麼蜜希婭!不對!
莉莉莎
根本不想這麼做!放過我放過我放過我放過我啊啊啊!原諒我……拜託了,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我什麼都願意做』
斗真產生生理性的厭惡。
猶如凜冬般的寒氣撲面而來。
「只有『愛』是明確的」
這話從盲信『純白的聖處女』之人嘴裏毛查出來實在太過扭曲。但是,她對聽者的動搖不作任何回應。她儼然陳述天經地義的事實一般,流暢地講述
獨唱似的吶喊震天響。斗真不由點點頭。這番扭曲至極的話確實不像是受蜜希婭,而是受多米尼克的影響非常顯著。反過來說,只能這樣認爲。
「至少我們好歹不能那麼做吧,彩奈……阿呷!? 」
斗真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阿黛爾也倒吸一口涼氣。
「————是這裏嗎」
「終歸如此。我們得不到任何確定的東西。正因如此,就連神也不值得信仰,不被允許心想。因爲我們不論身在任何地方,哪怕逃到『世界盡頭』,『自身』也會成爲阻礙。可是……」
(瞧你乾的好事,死了還留下『修女·多米尼克』一樣的人材!信不信我宰了你!)
預感應驗,劇烈的槍聲響起。
照理說,在她講完之前,周圍的人會一動不動。但就像是打破這個常理一樣,站在她背後的人開始隨心所欲地動起來。他們無比優雅地高舉雙臂,然後把刀抵在兩邊的人的脖子上,像開始跳舞一樣手臂交錯。
女性猶如一面鏡子映照出他的執着心,高歌道
「不可饒恕。我要把她內臟扯出來生喫了」
「我很清楚。這一切不過是由偶像崇拜而起的愚昧行爲。但說到底啊,會想着『這位大人值得相信』的我自己的大腦本來就不值得相信。就連我自己所做出的選擇也因爲我們自身本來就毫無價值而全部沒有意義。就這樣,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對人生看不到任何價值和希望。我厭倦自己,也同樣厭倦這個世界……可是,在沒有盡頭的糾葛之中,有位大人給了我答案……」
似乎跟前問沒有半點聯繫的,熱情四溢的話語迴盪開來。
另外還有兩隻龍從左右兩邊加入紐薇莉葉。他們是倖存的『虔民聖女』護衛。
正當斗真將目光投過去時,遠方傳來咆哮的聲音。
臨死之際,蜜希婭瘋狂哭喊。那時的她已經不是『純白的聖處女』,也不是蜜希婭了,不過是平凡的,可憐的莉莉莎而已。
身材高挑包裹繃帶的紐薇莉葉、體瘦的少女、眯眯眼的青年三人,此時與身披純白的布,舉槍對準前方的詭異集團對峙。
「生成了新膜!不能通過也不能返回!」
斗真腦海中朝着那個眼睛如神祕紫水晶的美男子怒罵。
斗真倒吸一口涼氣。視野所及的一切全都染成了灰色,彷彿鮮豔的色彩全都被吸走一般化作一片灰暗。跟原本建築物的塗料無關,是色彩被奪走了。豈止如此,從建材如同棺材裏的屍骨一般劇烈腐化的程度可以看出,甚至就來時間都被貪婪地吞噬掉了。
* * *
是埋伏。果然設伏了。設下古巨龍作爲誘餌,誘導阿呷進入射擊線。鐵製的子彈飛來,但拉拉並未沒頭沒腦只往前衝。他就像是完全料到了一樣,在半空中撲打翅膀急停,載着阿呷直接垂直攀升,完成了出色的緊急避險。而另一邊,紐薇莉葉的黑龍則從高處朝斜下方突進。
斗真連忙有將目光朝聲原投去。只見灰色的天空中有個染成紅黑色的巨大身影。那彷彿觸及天際的龐然大物,正是巨古龍。彩奈是用什麼方法將祂引導到這裏的呢?根本無需推測,斗真一看便啞口無言,同時明白過來。
斗真等人突破了許多埋伏,拋棄了許多村落。
出國的蜜希婭派中有着成功召喚『月影彩奈』——轉生者的人材。聖王國有最強之劍多米尼克·瑪達蘭,擁有象徵蜜希婭·哈斯貝克·埃忒蘭珠。但由於那二人過於卓越,很可能擁有其他人才卻被埋沒。然後,彩奈的成功召喚詮釋了一切。他們確實擁有水平如此卓絕的魔法師。
一遍又一遍反反覆覆刺激,對前進方向進行調整,估計連前進後退都能控制。
在擦身而過之際,阿呷對紐薇莉葉呼喊
銀色貼在肌膚上,悄無聲息地水平一劃。
可是,把多米尼克切丁的正是斗真本人。站在多米尼克的角度,面對這樣的怒罵應該非常委屈吧。但在斗真來看,全都怪多米尼克的錯。純白的女性似乎把想講的話都講完了,興致陡然消失,聳聳肩。
削弱對象判斷力並以暴力支配的方式,正是洗腦和調教的王道。斗真和彩奈生前便長期遭受過那樣的控制,他們切身地理解那麼做的效果。
斗真茫然地嘀咕起來。阿黛爾用帶着緊張的聲音附和。
那是魔王正嘲笑着一切。
阿黛爾皺緊眉頭,操控飛龍確認。阿呷說的沒錯,空中一帶被製造出一道形狀酷似繭的防禦壁,無法從裏面出去。而另一邊,純白的女性就像什麼是否沒發生一樣繼續說
只要『偶然』促成了正確行動的時候停手就行了。
「這麼做,有正義嗎?」
更加直截了當地說,就是令人反胃。在記憶的底層,悲痛的聲音叫喊
「看到子彈從哪兒來的嗎?」
她們臉上掛着微笑,彷彿抹消自己的個性一樣整個身體完全罩在白布裏,只露一張臉,連頭髮都看不到。仔細觀察發現,她們的服裝表面刻着白百合圖案。那應該是對蜜希婭虔誠的證明吧。那一致到做作的服裝讓斗真覺得非常不舒服。
導致這一切的原因,十分明顯。
「『封堵吧,關閉吧。如少女高貴的純潔』」
(啊……這樣確實很有效率)
「我等『虔民』也是戰士,是憎恨霸和壓迫的反抗者」
阿呷遠遠地發出煩躁的叫聲,一邊駕馭拉拉激烈移動,一邊狠狠盯着眼前。虛空中好像有什麼東西。相同的動搖也在周圍的人們之間擴散開來。
鮮豔壯烈的紅色迸發,染紅了灰暗的天空。唯一強烈的色彩潑在了灰色的世界之上。那充滿儀式感的模樣,甚至表現出類似於有意創作出意境的藝術品的美。但是,問題不在這裏。斗真通過大量的經歷吸取到了一個教訓。那就是……
與此同時,女性淺棕色的眼睛閃耀着星空般的光輝,在無數屍體前面竟歌頌起了愛。這滑稽而扭曲,而且某種意義上十分純粹。
那個人就是蜜希婭嗎。正當斗真這麼心想的時候,女性眼睛猶如星空一般綻放燦爛光輝,堅定地說道
紐薇莉葉以異樣的角度把骨頭弄得喀嚓響,撂下話來
巨古龍的右眼一半被挖掉了,傷口密密麻麻全是凹凸的形狀,一部分已經變成了肉餡。那應該是同一地方持續遭彩奈射擊所導致了。現在巨古龍因爲承受不住精神上的壓力而崩潰,這種狀態接受不到發號的命令。而且,祂本來也沒有道理接受命令。彩奈對此所應當採取的措施則非常簡單。當巨古龍前進方向出錯,射擊眼睛就行了。鑑於巨大的尺寸,那就像是極細的針扎進眼睛。但是,疼痛可以積累到另祂轉向爲止。後面的事情就簡單了。
三人循着射線的殘影,在扁平低矮的建築物(似乎過去被用作營房)屋頂上着陸。準確地說,是從龍背上跳了下去。三人扭轉身體,一邊旋轉一遍下落,藉此躲過了第二輪攻擊後站到一起。
她們爲什麼還不肯直面這個現實呢。
「就算蜜希婭大人死了,只要有人能取代她來回應就夠了。既然是那位大人的繼承者,我們只用一心一意地去愛就夠了。這纔是獻身,是愛,是信仰」
斗真思考一個事實。
「那就是多米尼克·瑪達蘭大人!」
「嗯,看的清清楚楚——後面包在我身上」
——那東西是自私地蠶食這個世界的寄生蟲。
眼前所展現的景象,是根據自身所遭受的經歷學以致用的結果。
「什!」
在這個世界裏,血帶有魔力。
可是,女性就像讀出了斗真內心的思考,開口說道
貌美聖騎士的身影在斗真腦海中。他是多米尼克·瑪達蘭,擁有卓絕的美貌與力量,做好覺悟爲自己迷戀的純真少女獻出生命的,
徹頭徹尾的死變態
。
氣氛發生明確的轉變。
「沒錯。可怕吧?就算是關在殼裏,威壓依然這麼強烈」
龍羣化作風,化作離弦的箭飛速前行。
(不是蜜希婭,而是多米尼克?)
沙色秀髮飄擺,紐薇莉葉神聖地問道。
純白女性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嘴上短暫地流露出強烈的厭惡。但是,她似乎用抑制力調整了面部肌肉,又露出和善的笑容。那就像是明確地自己嚮往蜜希婭的感情,裝作純真的表情。
「那種玩意,餵狗算了」
「原來,如此……那麼,是基於倫理的信念?」
「我有信仰,但不想宣講什麼倫理,也不接受說教。蜜希婭大人是值得熱愛的偶像,一切在她面前沒有絲毫價值。包括我,包括你,都一樣沒有意義!」
「我明白了……這是最後的提問了,還請配合」
「嗯,請說」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爲什麼?」
純白女性打心底裏感到不可思議。
另一邊,紐薇莉葉壓低姿勢,憑藉強韌的肌肉在本不可能的位置上擺好了架勢,只用兩根手指接觸地面支撐身體。那個姿勢超越了野獸,令人聯想到蛇。沙色的秀髮垂在地上,勾勒出綿長的河川。她細細地呼出氣,回答道
「我信奉哪怕對方是青蛙,踩爛之前也要記住名字」
「芙洛滋·埃恩薇。我詛咒你這種異性的女人」
二人安靜嚴肅地相互瞪視。
殺意毫無徵兆地迸發開來。
理性的戰士與愚昧的術士開始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