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堂不存在證明
《聖女聖戰 ~大罪勇者與回憶魔女~》 · 綾裏惠史 · 5944 字
『龍巢』由奇異的藤蔓與根系組成。藤蔓長有富有光澤的鱗片,根系撥動的根系。
據說擔當其主幹的,是巨古龍的身軀。大量的藤蔓堅韌地支撐起中心,相互纏繞着朝着天際高高伸展,閃閃發光地半凝聚在一起,形成深綠色的牆壁。厚實的牆面呈半球狀將龍的領域一帶覆蓋。穹頂頂點的位置開着一個圓洞,數不清的龍從那裏出入,能看到甩着尾巴,拍打着翅膀的輪廓從底部升起,感覺它們僅僅只有豆粒大小。但是,那根本不可能。
僅僅只是因爲那個地方太大,甚至會讓人產生那樣的錯覺。斗真不禁嘟噥
「……太壯觀了」
「那當然,這裏可是我們龍族的住處」
阿呷心滿意足地哼了一聲。就在此時,一隻草綠色的龍用鉤爪抓着一隻從未見過的野獸在旁邊飛過。形似水牛的實操動物被巨大的鉤爪牢牢鎖住,被伴奏。大量血液從它被貫穿的肋骨縫隙中滴落。
斗真循着龍前進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布在牆面上(似乎是用外部材料增築的)的巢穴。在運用繩子或金屬製造的半球中,似乎有幼龍正嗷嗷待哺。
阿呷指着那氣勢十足的用餐景象,像聊天一樣講道
「我也是在那樣的巢穴里長大的」
作爲人類的過去,這段實在讓人分不清究竟該聽還是不該聽。
斗真不禁不知該如何回答。但是,被紐薇莉葉搬運着的拶拶開口了
「阿呷,你也被周圍的人們拋棄了嗎?拶拶知道,在異種族中間長大的人大抵是那樣。不是離羣的孩子,不會被其他的大家所愛」
「……被拋棄……可能是吧,我不知道。我是那個」
另一隻龍從近處飛過。那隻骨白色瘦瘦的龍同樣抓着一隻巨大的野獸。不過阿呷所指的似乎不是龍,而是灰色的動物屍骸。
斗真不明白什麼意思,皺起了眉頭。阿呷若無其事地接着往下說
「我用樹枝紮在媽媽帶回去的獵物身上,一路掛了過去」
「還能那樣!? 」
「當時我差不多四歲」
「就算真的可以,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
斗真不由自主地喊出來。被龍帶回去的野獸,體型應該相當巨大才對。一個四歲小孩去攻擊那種東西,簡直匪夷所思。而且,她還承受住了朝着『龍巢』急速下降的過程沒鬆手,那已經不是人類能夠做到的了。
各位在硬邦邦的座位上就坐。
「首先得打個招呼纔行呢」
愚蠢。
「頭一次面對那麼大的蛋,好好努力了一把。拶拶做的菜可是難得一見,哪怕撐破肚皮也得感激涕零地全部喫完。要是敢剩下一點,拶拶就跟讓小傢伙們一起把你吊在藤蔓上」
「辛苦了,阿黛爾。謝謝你替大家做代表」
可悲。
「我的經歷大概就是這樣」
失敗者沒有任何價值。人類怎麼可能敵得過龍。但是,阿呷接受了考驗。龍允許她使用武器來替代鉤爪。她用自己稚嫩的手我主武器,單槍匹馬展開了魯莽的死鬥。
後面的發展不用講也能夠理解。阿呷證明了自己在當時的個體中最爲優秀,然後成爲了龍族公主。而且,她身上浮現聖痕後,一定被更加呵護。還沒等斗真開口附和,阿呷自然而然地將話題投向另一邊
要同所有幼龍戰鬥,看她能否存貨下來。
點心和茶被擺上據說是由過去前來『盟誓』的人們用礦物製成的桌子。
還有一名身材纖瘦嬌小,從頭披着黑色斗篷的少女。
「你明明總是非常可愛,沒想到還有這種可愛的一面呢」
抓在野獸身上的人類少女,這在龍看來是難以接納的存在。因爲人類是愚蠢的劣等種族,所以不可能相容。但是,如果把少女扔到森林和山裏,結局恐怕就是成爲魔族的每餐。即便送到人類村落,也不認爲畏懼魔王侵略的人們願意接納。
龍不喜歡不作爲的殘酷。可是,要怎麼做呢?索性把少女喫掉纔是慈悲嗎?正當龍族們發愁的時候,將阿呷帶來的雌龍畏畏縮縮地主張道
斗真對這邊的態度也不知該如何回應,正當局面快要陷入混沌的時候,不知何時消失的拶拶、阿霞還有拉拉回來了。她們搬來以自己嬌小身軀而言十分巨大的葉子容器。
「還答得毫不猶豫?」
「……其、其實我可緊張了,生怕哪裏冒犯了被整個喫掉……看啊,我的腳抖得就像剛出生的小鹿」
「……應該沒問題。我當時似乎皮包骨頭全身無力,應該是餓得都要去狩獵野獸了。我不知道我是被拋棄了,還是父母死掉了,因爲當時魔族在作亂。人都很餓,也懼怕看上去像是混雜了奇怪血脈的異類。各種情況都有可能」
如此一來,準備就緒。
異世界有着異世界的悲傷。
「事情的發展真是出乎意料」
這話自然而然脫口而出。斗真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剛纔都嘟噥了什麼,腦袋一歪。
「開心吧,阿呷和拶拶做了龍蛋點心」
「不要認爲我是冷靜的人!我一旦對一個人敞開懷抱就再也關不上了。我對欽慕的對象防禦力超弱的!連打溼的紙都不如!超不堪一擊的!尤其是對你!」
斗真表示贊同。他在心底裏細細品味拶拶那句沉甸甸的話。
「遠古的王,永生的龍族之長啊,我們起誓。『接下來聚集與您身旁的人們,所有聖女及勢力,包括棲息於巢穴之中的龍族在內,所有個體接受不戰的約束,絕無例外。若有人對他人實施攻擊,甘願受罰』——以上事宜,懇請體諒並代爲周全」
古巨龍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但雷鳴般的低吟在大氣中震盪開來。應該是表示答應了。
不知爲何還得到了紐薇莉葉溫情的掌聲。
「你一定沒問題的……真的在不停哆嗦啊」
頓時,她臉上的表情徹底消失了。
在葉子上,濃郁的黃色塊狀物彈性十足地晃動着。斗真疑惑地眯起眼睛。
在他面前,阿黛爾一下子僵住了,眼看着整張臉變得通紅。
「媽媽只能產下弱小個體,尤其是那年的孩子,全都只能在調整中被殺死。帶回去的獵物反正都要服務別的親子。所以,媽媽養育了我」
人的本性不論到哪兒都不會變。
「就是這兒。怎麼樣,好地方吧。敢說不我就生氣了」
「是啊,你說得對」
拶拶以公主抱的姿勢被紐薇莉葉抱着,正昏昏欲睡。珍珠色的眼睛十分迷離。但是,她似乎勉強維持住了清醒,呢喃了一聲。
一抵達目的地,阿呷便自豪地張開雙臂。在周圍,根系有力地擰在一起,呈螺旋狀構築呈一個高高的平攤山丘。那裏令人聯想到人工搭建的廣場平臺。
* * *
紐薇莉葉滿懷慈愛地眯起眼睛,一邊溫柔地將拶拶重新抱好,一邊講
在那鱗片上,厚厚的苔蘚構成了複雜的斑紋圖案。超規格的巨大頭部被藤蔓層層環繞,就如同被封印在大自然的牢籠之中,簡直像是在超乎嘗試的狂熱與崇拜中誕生的異樣石像。但是,仔細觀察很容易發現,龍微微地在動。龍的嘴部周圍還在不斷產生微弱的氣流,此外大地也在不停晃動,這個震動似乎是他的心跳。
首先是一名十多歲的女孩。她銀色的頭髮,淡紫色的眼睛,身上穿着彷彿玫瑰花束的禮裙。她應該就是『薔薇聖女』埃德爾·海因裏希。另名看上去二十五六。她灰色頭髮,鐵灰色的眼睛,長長的圍巾遮住嘴巴。她估計是『雙翼聖女』卡烏斯·雷姆利亞。
斗真也情不自禁地臉紅了。本以爲轉生前的殘酷生活已經把自己的感情消磨殆盡,沒想到還有今天。他不知該如何回應,慌張起來,這時忽然察覺到溫情的目光正看着自己,猛然轉頭看去。
斗真嘟噥。從小山的另一邊出現了三明女性。
附近的牆壁上長着巨古龍的臉。
少女只會被當做僞裝成人類的怪物,殺掉。
就只說到這裏爲止。就這樣,拶拶再次閉上了眼睛,隨後發出安然的睡息。斗真和阿黛爾相互看了看,但沒有硬是繼續問下去。
斗真面色鐵青。但阿呷說用的是『廢棄的蛋』,似乎沒有問題。龍的倫理觀有着讓人捉摸不透的地方。斗真嚐了一口,這東西就跟它外形一樣,又嫩又甜,跟現世中叫做『布丁』的東西類似。阿黛爾飛快地把點心盛僅帶來用於會談的餐具裏,紐薇莉葉以精細的手法泡了一壺用數種葉子配成的茶。
被人討厭,被當做『死了也無所謂』,斗真也是一樣。
斗真稍稍鬆了口氣。他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對那威嚴感到了緊張,但知道不能一直愣下去,連忙趕到阿黛爾前面。
「當時被揍得最慘的就是拉拉。之後他就一直是我小弟」
「你們兩個在巨古龍大人面前搞什麼啊!」
「最開始,好像煩惱過要不要把我送回人的地盤」
這種地方應該適合會談,但有一點格外異樣。
「被大家討厭,咒罵去死」
「馴服了渡渡弗的傢伙說這話就是找茬」
「果然每個人都有各自不同的人生啊。對苦難經歷的講述,有着在孤獨中難以獲得的教訓。與人交流,不斷學習的價值也體現於此——但願與今天將要認識的各位,也能成爲像這樣沒有嫌隙相互傾訴的關係」
既然彼此之間仍保持緊張關係,那麼雙方都需要顧慮。
拶拶和阿呷的聖騎士已經迴避。就算這樣,拶拶的舉止還是跟平常一樣,反觀阿呷則在腰上掛上了備用的匕首,保持戒備。紐薇莉葉的聖騎士不在場。這是因爲,這兩個人即便在普通人看來都強過頭了,只能視爲威脅。
阿呷少見地苦惱起來,但點了點頭。
「……是出於怎樣的感情纔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啊,紐薇莉葉小姐?」
「雖然是幼體,但打贏的龍種……真厲害。阿呷也很強啊」

結果,阿呷擊敗了所有幼龍。
——我想收這個女孩做女兒。
他用安好的右手執起阿黛爾的手,扶她起身。
可是,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阿呷講完了。斗真點點頭。
「正是所謂的『磕到了』」
「哈哈哈,根本停不下來」
「這……抱歉。可是,你是那種容易害羞的人嗎?」
斗真短促地附和道。阿呷一度閉上嘴,但似乎她自己都覺得講得太模棱兩可了,便一邊沿着似乎是龍飲水點的,沉有銀色結晶的湖岸邊走,一邊講
那段軼事彷彿一段童話。
「拶拶呢?你爲什麼在妖精的國家?」
這一切都在證明,巨古龍與『龍巢』化爲一體,擔當着主幹的作用。
「……好像來了」
「唔,拶拶啊」
因爲這麼做的話,母親將愧對那些種族中非死不可的弱者。那麼該怎麼辦呢?衆龍詢問阿呷意願,如果想留下來就要經受考驗。
兩名問題少女不止怎的呵呵一笑
(天啊)
平時跟做飯八竿子打不着的兩個人偏偏聯手做喫的東西。
斗真他們希望避免在不想要的場景下來形成不必要的威懾。聽說對方的各位聖女也是同樣的人員安排。
「呃,我說……斗真。那個,我覺得,突然襲擊是不好的。因爲,我……會害羞。瞧,我都被弄得滿臉通紅了!」
面對阿黛爾的城戰,阿呷皺起眉頭。這態度看上去不像是謙虛,而是真的討厭。看來這隻如今已化作毛皮的野獸,過去果然強得匪夷所思啊。
阿黛爾竟正大光明地說出這種話,不用細想也知道破壞力之大。換而言之,只能認爲這是一場告白,表明阿黛爾是如此地珍視斗真。
「原來,如此」
其他人都在各自放鬆的時候,阿黛爾嚴肅地邁出腳步。斗真在附近注視着她的舉動。她在古巨龍面前跪了下去,紅色的裙襬像道口的花瓣一樣展開。然後。阿黛爾開始講
最後,阿黛爾深深鞠躬。烏黑的秀髮流瀉而下,勾勒出絲滑纖細的圖案。
斗真一看到那個身影————————————
便發作似的想到,『啊,
我死吧
』。
否則,
將目睹地獄
。
他不清楚是什麼原因產生了這強烈的衝動與確信,只管把扎進胸口的求死欲求勉強控制下去,強行把黑暗的預感收進翻騰的胃裏。緊接着——斗真順應自己的直覺,站了起來。
他以飛撲一般的勢頭抓住阿黛爾的肩膀,直接將她抱起藏進桌子的死角,在用椅子阻擋
射擊線路
的同時大聲叫喊
「大家快躲!!!」
或者這成爲了開展的訊號。
無數
子彈
化作鐵雨發射。
* * *
子彈首先集中射向了對方的兩面聖女。
黑衣少女對同伴發動了偷襲。
海因裏希胸部被擊穿,吐着血倒下去,還有血泡伴隨着嘶啞的呼吸從胸口滴落。那個傷勢看上去,被損壞的不是心臟而是肺部。海因裏希擺動着纏滿段帶的手和腳,血嘩啦嘩啦地往下流,奢華的禮裙漸漸變紅變沉。最後,她發出就像青蛙被踩爛似的脫線聲音,再也不動了。
而另一邊,雷姆利亞則不一樣。她當即就做出了反應,屈身對過了最初的攻擊,在慣性作用下浮在空中的頭髮被撕碎。她以低沉順滑的獨特聲音說道
「雖然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但沒想到偏偏在這個地方背叛!……託瓦!」
她一把將長圍巾從脖子上抽掉,拋向空中,隨後不知從哪裏變出一隻巨大的烏鴉滑翔而來。『託瓦』估計就是這隻巨鴉的名字,而這隻巨鴉應該就是她的聖騎士。
巨鴉用勾爪抓住圍巾一端,一鼓作氣將其展開,當即生成盾牌。
圍巾上應該施加了某種防禦魔法,兩把手槍的子彈全被薄薄的布接住。
「『接受一切,悉數返還。不會饒恕,沒有慈悲』」
雷姆利亞抓住未經一頭,在唸出皺紋的同時用力一抖。幾乎所有子彈都已發射時速度與同等威力向對方彈回。黑色長袍在反擊中被撕得稀碎。
一把手槍飛舞在半空中,雷姆利亞的目光向它彙集。嘩啦,布落下去。
但是,裏面的少女不在那裏。
「爲、什麼!」
『雙翼聖女』以慘叫般的聲音控訴。那臨終的話語表達出這場突襲完全不在計劃之中。雷姆利亞眼窩被擊穿,身子猛然一晃。
「哼哼」
這個世界不存在槍
。
巨鴉雙翼被擊穿,失去力量。少女把雷姆利亞的屍體隨手一扔,只聞骨頭斷裂的噁心聲音。少女對扔掉的屍體不屑一顧,靠近痛苦掙扎的巨鴉。巨鴉一邊看着主人脖子折斷的遺骸,發出痛苦地叫聲。少女無情地踩住巨鴉腦袋,輕聲說道
——果然,天堂根本不存在。
「……你的話恐怕就沒有來世了吧?沒聽說動物能轉生,不過不會轉生反倒更好哦。那麼再見洛,拜拜」
『她』溫柔地繼續往下說
「遺憾遺憾,真可憐啊」
「好久不見,斗真君」
就在這一刻,巨鴉的嘴扎進了屍體的後背。如果沒有移動,背刺穿的應該就是少女了。少女沒有放過巨鴉動搖的破綻,直接兩槍。
以完美的正確發音,念出他的名字
少女迴避逆襲的射擊,壓低姿勢滑行而來,已經與雷姆利亞近身。
少女動作流暢地將握在左手的手槍抵在雷姆利亞驚愕的臉上。少女的表情看上去心情非常好,根本不是要將『死亡』賦予對方的態度。她無比隨意地講道
血和腦漿隨着子彈從擊穿的後腦噴濺而出。那個樣子肯定是沒救了。在雷姆利亞快要垮下去的瞬間,殺人的少女抓住她的手腕,把失去了生命的屍體拉向自己,就像跳華爾茲一樣轉起來。二人一轉,位置交替。
少女擊穿了巨鴉的頭部。
那笑容,就如同花兒綻放。
「不、會吧」
它甚至都能稱作是隻有形狀相似的另一種武器了。可是,它確確實實是託加列夫的形狀。不僅如此,阿黛爾更是用緊張的聲音嘟噥道
既然這樣,那東西就是以某種能力具現而成的。而能夠做到這件事的,只能是
異世界的人
。
斗真喉嚨發出嘶鳴聲。對於這個事實,他其實隱隱約約已經知道。
會議臨近召開,兩名聖女被殺,只剩下一名黑髮少女還站着。她身着軍裝風格的長裙,短髮,眼角略微下垂,五官顯得十分和善,與阿黛爾截然相反的纖瘦體型。她儘管剛剛殺了人,卻平靜地露出微笑。
不耐用,不適合長期使用,但殺傷力強。此外,少女的手槍還展現出了不符合它本來特性的怪異效果。照理說,那玩意絕對做不到發射散彈,而且命中率應該極端的低。許許多多的前提想開玩笑一樣被扭曲了。
「拜拜,永別了,來世再見」
「…………
那個武器,是什麼
?」
「什!? 」
在悽慘飛濺的血沫中,斗真茫然地思考。她認識少女用的手槍。
那是
託加列夫手槍的粗糙模造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