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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枯木腐夏》 · 支仓 · 1万 字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面陌生的天花板,晃眼的白炽灯闪烁的光芒让我一时难以适应。揉了揉眼眶,我总算察觉自己正躺在床上,而两边则是白花花的墙壁,房间的角落放着一张木制靠椅。我想试着翻个身,但却不知为何使不上力,但这张不争气的铁床还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都发生了什么来着?

我在脑海中使劲搜集有关过去的回忆。我因为在雨里穿短袖奔波了一个钟头,帮柏争取了时间,回到Grand Blue之后睡了一个晚上就发了高烧……不过这都是之前的事了。更重要的,是榀老师站在二十八楼顶层的天台上,我顶着高烧扇了店长一巴掌,接着顺着楼梯爬上去,对老师说了一堆胡话。而且……

「我也想过一了百了,在那段人生中,在那段你们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我却觉得天塌地陷的人生中。但是……我又害怕,害怕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现在,我只庆幸自己活下来了,因为自己的懦弱。」

「懦弱并非无用。」

「妥协也并非错误。」

「但是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如果老师你说要改变我的话……并不是没有做到哦。之前在老师那说的话绝对不是谎言。我啊……好像喜欢上榀老师了。」

真是羞死人了,是什么社会性死亡的发言啊……不过那时候应该没有其他人听到吧。

脑海中开始闪回起当时神志不清一股脑说出的话语,明明那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但现在那些言语却无比清晰。我不由得害羞地捂住自己的脸。之后发生了什么呢?顶着高烧爬了28楼,还在那里大声胡言乱语了一通。直接昏迷过去了,醒来之后就在这里。

我碰了碰自己的额头,还是有点微微发热,同时神经还是有点疲惫。感冒估计还没有好吧。但问题还有很多。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睡了多久?老师……又怎么样了?

「呦,你醒啦?」

「哇,你进门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还能这样调侃,看来精神还挺好啊。」

不知何时进来的柏对我笑了笑,坐在床边的木椅上。

「你还是真能折腾呢。一会又傻乎乎地在雨里跑步,一边又顶着高烧爬了28楼,你是不是脑子本来就有问题啊?」

「也不想想这些都是因为谁……」

「还可以顶嘴,看来恢复得差不多了,感冒好了吧?」

「没,没有。就是强词夺理跟老师说教了一番 哈哈哈~」我尴尬地挠挠脸颊,还好没听到啊……那么羞耻的发言。

榀老师向我深深鞠了一躬。四目相对,我们不约而同地展露了欣慰的笑颜。

「店长呢?还有那时候你听到我在天台说了什么吗?」

在被否定的路上一直走到现在,而且还是身为教师这样的职业……一定很痛苦吧,那种没有人接受的感觉。

「如果太忙的话不过来看我也没事啊……」

「没事的,毕竟那是大哥欠我的人情,帮我找份工作也是理所应当的吧。不过……谢谢你啊,樨,如果那天不是你我可能真的要死掉了。」

实话实说,榀老师是一个相当麻烦的家伙。从我们相遇到现在接近一年的时光中,她真的只是在给我添麻烦而已。而且她也是个相当自以为是的家伙——从一开始就想干涉我的人生,要把我扭回原来的正轨。可是那样的道路真的是正确的吗?直到现在我依旧保持着那种思想,对错永远只是基于社会公理判断的产物,一个人的人生本来就不应该被别人指手画脚——即便我知道现在的我还是错误的,我依然不敢迈出那一步,在这一年以来……我还是惧怕着回到过去的那种生活,所以依旧也只是留在芠中走读。

「啊,还有什么事?」

「那我以前在你眼里多么不堪啊……」

「那个……榀老师。」

「好啦,本来这次就是单纯过来确认下你的状况的。既然还没有完全康复的话,我就继续打扰了哦。」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地利用了那一点。而且那时候感觉表白就是一种最直接的方式,所以……」

「本来我还想,如果你说这是真心话我就直接答应了的说。」她叹了口气,有点遗憾地摊开手,朝我眨眨眼(好吧,有点可爱)。

「怎么可能,我现在累得要死……所以我现在在哪?」

「那个女人啊~之后就被警察带走了,毕竟添了那么多乱子,好说歹说也得被教育一番吧。估计现在都还没抽开身呢。总之那之后我就没见过她,不过找店长,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处理完事情之后她应该也会来看你吧。」

「中医院的留观室,你当时你跑上去不久后我也跟着上去了。看到你昏迷了我就打了120。」

那么榀老师……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本来我和榀老师似乎就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如果不算那几次一起出去逛街的话。

「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烧已经退了吗?人还感觉累吗?」

「没事的……话说老师你怎么样?身体没问题吧?警察那里又说了什么?」

不过,那天我所想表达的意思差不多也就是那种感觉:

「不,没怎么……」我放下手机,朝她尴尬地咧咧嘴。

这个逃跑的速度大概我一辈子都望尘莫及……

那么……如果两个人一同前行,是否不会再孤单了?我不知道,但……或许可以试一下?

「那就不能……」

「不过你倒真厉害啊,居然靠一己之力能把她给拉回来……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呢。」

「店长他和我轮流过来观察你的情况。他大概一个小时前刚刚来过。你在天台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是刚刚那个男生发过来的信息吧……走得可真快呢。」一眼看穿的榀老师叹了口气,「我本来应该好好感谢他呢。那时候樨你晕倒了我就完全慌了神,还是他先反应过来打了电话……抱歉啊,给你们添了那么多麻烦。」

「怎么了?」

过去的她因为自身无法承受的压力选择逃到这个地方,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她也知晓自己现在的样子并非她理想的模样,但她也并未做出改变——那天在28层的天台上,她那飘渺虚无的身影,使我感到那般熟悉。

我没有点头,只是有点羞愧地耷拉着脸。

「嗯,怎么了?」

突然发现,这好像是自从我把柏从地下室救出那天后,我们第一次坐下来好好交谈……但仔细想想其实也就过了四五天而已。

「那樨你还真是一个喜欢玩弄女生感情的渣男呢……」

「……谢谢你,柏,给你添麻烦了。」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说。」

「那个……其实那时候烧还没有退,脑子好像有点糊涂了。要不……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跟樨你比起来都是小事啦……昨天在警局待到了很晚,今天又去办了点事。学校那边也被领导约谈了,所以弄得这么迟才过来看你。」

「那天的话……可能有点狡猾,但其实也确实不是出于我的真心。」

「算了,这些都无所谓。」他叹了口气,朝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切事情都解决了……你没事就好。那接下来,你也该打算回去好好读书了吧。」

双颊快速升温,我下意识地朝榀老师连连摆手:

「那老师怎么样?」

「你的工作没问题吗?这个时间点跑过来……」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说的也是,谁会喜欢我这种又老又麻烦的女人嘛。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给你们添麻烦……」

这些东西……有好好传达给她了吗?

「……」

「我……觉得老师缺少的一部分东西,可能是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我不擅长应付那个女人,先走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要好好地谢谢樨。那天是樨你把我拉回来的哦。」

听到我的辩解,老师也顶着一脸红晕尴尬地挠着脸颊,连声向我道歉。但同时……那害羞的神情也显得有些落寞起来。

「就撒了谎,是吗?」

「别说得那么可怕啊……但那种事以后可别干了哦,就算大哥再拜托你也一样。」

「我第一次知晓了被需要的感觉,也是第一次知道……或许不是循规蹈矩的人生也没那么糟。我会继续走下去的,以后……也不会干出那种事了。」

「当然是开玩笑啦……」

要说的似乎都说完了,榀老师心满意足地从椅子上起身。而走到门前时,她似乎又想到什么,回过头:

「安啦安啦,我自己有分寸的。」他朝我摆摆手,看那样子估计以后还是要惹不少麻烦吧……

「真的非常感谢。」

「……哈?」

「或许我们可以不必要在乎别人的目光,如果需要总会有人支持,但请不要想着以结束来当作解决,人至少要迈出脚步。」

我再次开始思量起那时的话语,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讲出那种话呢?难道只是头脑一热?我真的喜欢老师吗?还是根本不对她抱着一丝异样的情感呢?

我们都是可悲的人——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在他人的眼里,我们就是对自己人生不负责的无为青年,被他人议论,被社会唾弃。想要不去在乎是不可能的,即便在脑中多少次告诉自己「我没有错」,那又如何呢?真的有人可以无视世人的指摘吗?人是处于社会中的,我们不管怎样都无法将自己完全剥离。

「没事的,现在除了有点疲惫感觉一切正常。」面对一连串扑面而来的提问,我连忙朝老师白手示意无恙,并且将她凑上来的身子给推开。但转过头来瞥了一眼身边,却发现柏已经不见了踪影。

对啊,想想也是……我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那怎么行啊,毕竟这些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如果我还不过来露个面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榀老师在我身边的木椅上坐下来,虽然她的脸色依旧如那天一般苍白,但看上去似乎精神了不少,「而且……你当时还说了那种话嘛。」

「哦,你说拉面店的工作啊。我辞掉了。」他满不在乎地说道,「上一次大哥找我去做那件事之前我就跟阿伯说了,毕竟要考虑到如果出事还会给他们添不必要的麻烦。不过他们真的是很好的人呢,还挽留了我一下。所以我目前是处于无业状态啦,但过段时间可能会去大哥认识的酒吧干一段时间学徒。」

而不知何时就放在我床头的手机亮了起来,我拿过来一看,是柏发过来的信息:

不过出于这样的理由也太蠢了吧……对方可是比我大了一轮的老师欸,怎么可能会接受呢?我在想什么呢!

「这样啊……不过真的没关系吗?」

「没有那么严重吧……」

不知何时留观室的门再次敞开,而看上去一脸疲态的老师正站在门框边上,有些惊讶地望着我。似乎在反复确认着我是否无恙,发觉没事之后立刻慌忙地朝我走来,凑到我身边连番询问:

「……嗯。」我点点头,「不过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态度转变得倒挺快嘛,现在是陌生人模式了,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这几天真的是一直在折腾啊……

「欸,樨你已经醒了吗?」

难道她是期待着得到那样的回复吗?这种无关紧要的想法不禁油然而生。而且我又有什么好的呢?半吊子的高中生都算不上,甚至都不能给老师带来一点帮助。

起初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其中的前因后果,歪过头表示自己的疑惑。但霎时间联想起昨天那一股脑倾倒出的难为情的话语,我不禁立马低下头,恨不得直接用油乎乎的被子把脸盖住——那不就跟娇羞的小女孩一样了吗?!

「虽然樨你是个没有人性的大骗子,但我……是真的喜欢你哦。」

语毕,便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留下我一人,与沉默的空气无声地尖叫着。

这到底是搞哪一出啊啊啊……

……

很好,成功又把简单的东西复杂化了……仅仅是因为那句话。

当天下午医生见我状况不错,就将我撵出了病房。店长过来跟我一起办了有关的手续,然后和我一同回到店里,期间我们没有说一句话——我脑子里依旧充斥着早上老师的那段发言。

那时候就算我不说那种话……其实老师也不会再作出出格的行为了吧。简直就是多此一举,不过当时的神智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能把话讲清楚就好。

我无奈的叹口气,将这件事先搁置一边——毕竟我觉得那句话还是有点捉弄的意味。

「樨。」正当这时,走在我前面的店长叫了我的名字。

「我们等会聊聊吧。」

「……好,我知道了。」

回到Grand Blue。店长在吧台后面拉了张椅子坐下,而我则坐在他的对面。

「老师知道了。」

一坐下来,店长就带来一个我并不想听到的声音。

店长的老师……也就是我的父亲,将我托付在这里的人。而「知道」的意思大概是……

「知道了哪件事?」我问到。

「两件事。」我无法聪店长的表情里读出任何情绪,「昨天因为柏偷出的那些证据,教育局的那个家伙已经落马。然后老师听起这事就找我聊了会天,接着问起你的近况。」

「我撒了谎。但是因为你昨天闯上二十八层的行为上了新闻,现在也越传越火……我根本无法掩饰了。」

「越传越火……店长你可以说说怎么报道的吗?」

和柏相谈后的一天,也就是周日。我问榀老师方不方便见面,结果她提议让我直接去她家。

「哈哈,毕竟昨天稍微努力了一下嘛。」

……

「店长,跟我爸说一声抱歉,现在我还不想回去。」我摇摇头道,「不过我会继续在芠中走读的,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回去的。」

「喂喂,别说那么大声啊……」我立马将他压下来,所幸现在是白天的公园,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别人。要是是夜晚……一定有不少嫌恶和异样的目光吧。

「就是说一个男高中生救了一个要自杀小学女老师,最后还因为爬了二十八层体力透支昏迷。你的老师拒绝了所有采访,而你又因为正在医院所以也没有说明。现在网络上都是对你们两个关系的猜测,而且还有很多离谱的说法……他们甚至找了你们学校的同学呢。而老师因为在市区现在还没被波及。我这里他们也好像也没查到……毕竟算算也才过了一天还不到。」

「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转达给老师的。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们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像是推磨一样,没有人提及那天的那个话题,仿佛……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只是……没有时间去思考罢了。

「我?最近刚刚联系了下父母,他们好像在最近一段时间完全没空管我了。所以姑且还是继续在芠中读着吧……回市区也就只能读读二十中那种学校,跟现在也没差。那老师是有什么打算吗?」

「……」

但现在,我…….

「哎哎,居然被一个高中生这么说了……」

「他也就只是看了那个新闻,问了下你身体怎么样。我帮你隐瞒了柏的事情,就解释说前几天因为你洗澡的时候着凉发烧了,烧还没退,但听到自己以前初中老师要自杀的时候就冲了出去。」

低下头,我轻声说到。

「至于那个女人……实话实说,她的想法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了。

「嗯?我?初一和初三时候谈过,都是高中生。好像还都是三个月?总之那种情况和你完全不一样啦。说难听点我们这种人交往都是不经大脑思考的。」

这一周其实发生了很多事——先是应付采访。在芠县这一个弹丸之地,这事终究还是没有掀起什么大波浪。我接受了芠县晨报的采访,简单交代了我和榀老师曾经的师生关系,以及当时发烧神智并不是很清楚的状态,所作所为完全是靠一种模糊的意识推着进行。而之后老师也接受了他们的采访,内容跟我所说的如出一辙,即便我们二人从那天之后并没有过一句交流。之后还有些报社想要深挖细节,但因为我已经回到芠中上课,榀老师也回到了她的课堂。幸运的是报社的人并不是不识趣的家伙,在学校的阻拦下他们放弃了这些刨根问底的机会。随着新闻的时效性过去,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再找我们麻烦——这件事传播范围终究仅限于芠县,我的生活并没有被太大地改变,当然父亲他们的生活也并没有被打扰。

现在的我,其实还是和以前一样优柔寡断,一样的无能,只不过我不敢去承认罢了。

「店长,可以稍等一下吗,我捋一下信息。」突然涌来的一大堆信息让我有点无所适从,直到出院我都只是在单纯地思考着如何回复老师的「告白」,却还未考虑那时莽撞所带来的后果……真是不成熟啊。

「你这家伙……懦夫和人渣,你选一个吧。」听完我那不明不白的讲述,柏又是咋舌又是皱眉又是叹气,总之把不满无奈气愤等一系列负面表情明明白白地刻在脸上,就差走上来给我一拳。

店长没有说更多的东西,只是轻轻拍了我的肩,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接着从吧台后面离开,大概是回到他的房间。

是去见那个女人吧。我知道,但没有说出来,只是对他微笑着。

「嗯……有进步啊。」

虽然这事可能不会那么容易被人们淡忘,但总的来说……还是朝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回想起不久前柏的那次意外,这么看来我真的是幸运过头了。

从二十八层跑了一圈回来,不知为何我学习的欲望似乎也因此被激发。将自己埋在书堆中无法自拔,以至于都忘了一些重要的事——开玩笑的,不可能忘记。

就连同学们也只是在我回学校的第一天盘问了一阵,几个课间后便失去了兴致。大概是我的描述太过平淡,而且逻辑虽然奇怪,但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合理之处吧。

也太没有防备了吧……我叹了口气。

最后,他拍了拍我的间,宽慰道。

「怎么了?过一段时间……我也不清楚是多久之后,但肯定会有那一天。我……想要再去西城一趟。」

这个答案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店长只是点点头,轻声说:

在恍惚间得知这个真相之后,我不由得愧疚起来。以后有时间,再跟他们聊聊吧。

我还是没有勇气去联系榀老师,所以我把柏约了出来——不知什么时候给我的一种感觉,有事找柏准没错……也许。

从那天起,已经过去了一周。

「哎,希望如此吧。」见我这样,他也只能叹了口气,又摇摇头。

就连这个我早就知晓的答案,就不敢去承认。

「这样啊,那也没关系。毕竟老师你还很年轻呀,时间还有很多。」

「我……也一样,记者那边没有为难我,但估计要被同学们缠着好一阵了。」

店长点了点头,而我则一边叹着气,一边用手撑着额头思考。

但即便没有成长,我也并非没有改变。不论有多迷茫,现在的我,已经可以在这种时候做出选择——我会推着自己,一直向前。

「好。」我点点头。

「哈哈,那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吧……那樨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其实……我也还没想好呢。」

我对老师……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情感呢?而她……到底又是怎么样看待我的呢?

「那个……在这之前有件事我有点好奇。」虽然有点冒犯,但我还是举起手直接问到,「柏你有……多少段经验呢?」

「那我爸都知道什么了呢?」

「那他……都说了什么?有没有说要把我接回来什么的?」

我真的成长了吗?

望向窗外,一缕微光落下……今天是少见的晴天啊。

但是……我真的知道答案吗?

所以我就把柏约出来,跟他诉说了我的苦衷。

「所以说那个女人跟你表白了,你过了一周都还没回复,就这样吊着她?! 」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过去的枷锁正在一层层地崩塌,一群囚笼里的鸟儿即将振翅。

「也没必要这么贬低自己吧……」

我在榀老师家还算整洁的沙发上落座,环顾了下四周。这里相较于我的前两次造访已经干净了许多,虽然细节上仍然有些不足,比如地板上还是有些肉眼可见的零散的垃圾……总之也算是是一种进步吧,她终于开始在意自己屋子的打理了。

「他最近要去一趟北泉(ps:随便编的地名),大概要花很多时间调研。然后你的母亲在玟大汉语系找了个教职,平时很少回家……老师让我问问你,还想回去读书吗?」

「我,我啊……」不知为何,她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一会挠挠脸颊,一会将目光别向别处,似乎这是个相当困难的问题。最后,她低下头,有些尴尬地说到:

「没差啦,反正我本来在学校也是独来独往的类型。只不过接下来跟家长的交流会困难一点……樨你呢?」

「那也别跟我比呀……」

其实我读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他和母亲还是像往常一样,根本没有时间管我。过去也是如此,我不知道他们对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到底有什么看法,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愧疚——当然我让他们失望这件事也是。总之我们并非没有在一起闲聊的时间,但有关这些东西地内容,我们从未说起,也无从想起。

「因为目前还没有视频,仅仅只有几张图片,虽然被发到网络上,但其实还是没有特别大的波浪……但至少在芠县是算沸沸扬扬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往什么情况发展。」

除了上课走神,或者无缘无故发呆的时候。

和柏挥手告别后,我又留在公园坐了一阵。白天的公园反而静的可怕,空荡荡的长椅更是让人无法适从……远处的虫鸣声将心绪搅乱,我摇摇头。

「好,我知道了。」

但不管怎么样,有一点樨你必须清楚。现在的你……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现在的你要更成熟,也更优秀。抬起头看吧,要为现在的自己感到骄傲。」

「……这样真的没事吗?」

「没有哦,芠县的记者算是相当识趣啊。也可能是报社给他们开的工资并不足够让他们为此奔波呢。」榀老师开了个玩笑,摆摆手,「不过在学校就不一样啦。同事和领导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我,就连有些学生的家长都开始对我敬而远之了呢。」

每天从繁重的课业中脱身回到自己的住所,身体所剩无几的气力完全无法地狱困倦的侵袭,洗漱、睡觉,这种既定的程序就这样运行着——我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有关榀老师的事情。

「老师没说什么,就问了问你身体好点没。我说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他还开玩笑叫你做好被采访的准备。」

……

「还有呢?」我不敢想象父亲就说了这么多,追问。

「之后还有记者找你麻烦吗?」

或许我无法得知做出这个决定需要他付出多大的勇气,但我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

「到时候……店就交给照顾了。」他也朝我笑了一下,「以后周末有时间就和我学校泡咖啡吧,我可不想在那段时间就把店给关了。」

「……现在新闻的情况怎么样,传播范围仅限于芠县吗?」

他们的想法……我从来不知道,也没想过去知道。

仅此而已,但已经足够。

「总之,没时间这事确实是真,也没办法改变。但过了这么久却还是模棱两可,给不出确切的答案,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柏指着我的鼻子道,「如果我是你,一到周末就会把她给约出来然后讲清楚,而不是扭扭捏捏像个老太婆一样,还把朋友叫出来询问意见。」

我会想着……她还好吗?她那天的话语到底有几分是真实?在她眼中,现在的我到底是怎么样的?我依然好奇着,但……也害怕着得到回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今天来,不就是要给出答案吗?

于是我沉吟片刻道:

「那个……榀老师。」

「怎么了?」还在兴致勃勃地扯着家常的她见突然被我打断,有点疑惑地朝我转过头。

「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什么话?」榀老师好像被我不明不白的话语搞糊涂了,眼神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就是那个,系、喜……」

「啊啊,那个啊!」如同被我点醒了一般,恍然大悟的样子,「这种事居然还要再让我说一次吗?我喜欢你哦……樨。」

「!」

等、等等……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像喝水一样自然地说出这种事啊?是我这种人太纯情了吗?还是老师……其实是那种超轻浮的女人。

「欸,樨你怎么回事?你的脸好红哦……」榀老师见我低着头面红耳赤的样子,直接凑上来……而我也是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拉开与她的距离。

啊啊,好险,果然是这样吗……本质上就是个轻浮女?

我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回答,而余光角落的榀老师好像又猜出我想说什么,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道:

「不过,我是不会跟樨交往的哦。」

「……欸?」

「樨你也知道吧,我们之间的在各种方面的差距。我完全不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即便你是一个比较早熟的小孩……我们之间也不可能成为那种关系的。小说和电影里的东西就把它们留在故事里吧,现实中遗憾才是常态呢。而且……我准备离开芠县了。」

「嗯?马上就要离开了吗?」

「我也拿不准大概会在下个学期吧,总之……我想回到玟市里,然后去个什么私立的初中重新开始教书。我想回到过去我到的地方。毕竟樨你都已经向前走了,我也不能继续停在原地嘛……对了,你的回答呢?」

「什么回答?」

「还要我再说一次吗?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表示吗?」

就像夏天终将逝去。

一个玟市很一般的私立初中要了她,工资与现在相比似乎还要少。但她说无所谓,她只想回去。

「对于我这种人,去哪里都一样。但芠县……是我的故乡啊。我从这里走出去,从一开始就告诉自己,以后别再回来了。但……那真的是我真实的想法吗?」

往黑咖啡里加入一整包砂糖,苦涩的感觉却依旧顺着味蕾猛烈地刺激着神经……又搞砸了啊。

「那……我也喜欢榀老师,请和我交往。」

「我真的……不想离开,但是……」

「那说什么?我喜欢榀老师?然后再被拒绝是吗?」

另外提一嘴,过了一个暑假,我参加了芠中的开学考,取得了全段第十的成绩——或许我还是更适合自学。

我们也终将会分开,但……

将这种话题当作打趣的玩笑,我们嬉闹着。而也就在这时我也明白了,我们之间的情感根本不能用「爱情」这种东西来形容。而所谓的「喜欢」,也不过是一种需要的具象化。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离开啊。」

「樨。」榀老师朝我笑了下,「但不管怎样……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哦。从现在开始呢……就不用叫我老师了,搞得我怪难为情的。嗯……叫榀姐就挺不错的。总之……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了,我很开心。」

夏天……就快要来了。

可是……不管是榀老师还是我,都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我们必须学会所忘记的东西,重新自己行走。

……

父亲偶尔会打电话过来询问我的近况,而母亲……父亲说她其实一直很想我。

我们必须前进,不是吗?

这时,木门边的风铃声响起。一位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少女,带着穿过小巷的夏风走了进来。

在学校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一步一步试着追上同学们学习的进度。很难,叶很煎熬,但我必须做到。因此在工作日我经常顶着黑眼圈在太阳穴抹着风油精,在课堂上强撑着意识……即便也听不进去多少东西。

……

店长去西城了,说是要待一周的时间,这段时间店里面没人打理,我就将这里的工作接下来了……对了,从高二开始我就不打算继续在芠中走读了,而是改在这里自学。虽然相当得自作主张,但……我好像依然对学校有着一种很奇怪的抵触。

我咂咂舌,又叹了口气。

而我还要走过许多个夏天。

然后……就这样匆匆忙忙地过了一个学期,榀姐准备离开了。

周末,和芠中那些留校的可怜的同学们不同,我有自己的闲暇时光。其实我搞不懂学校为什么还要把那些紧绷了一周的学生们留在学校里不让回去,这样真的有益于所有人吗?总之,周末我有时会去找柏和榀姐聊聊天,到处逛逛什么的。然后晚上就在Grand Blue里和店长学习各种东西。

夏天……还很漫长。

我也对她回以微笑。

「记得帮我向柏打个招呼哦。」

我的日常继续流转着,没有任何变化……大概。

「虽然有点遗憾但是非常抱歉对不起。」

总之……一切都顺其自然吧,不想做的事情就由他去吧,以后不顺心的事情海很多,现在的我……只想让自己稍微快乐一点。

「欢迎光临~」

「你看看!」

如果一切按照正常进行的话,现在我已经是个高二生了吧。

我朝那边笑了笑,道:

「这样啊……那就好,榀……姐。」

「哎呀……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我们需要对方,因为对方在自己背后,我们才能像现在这样迈出脚步。

带着些许凉意的清风从敞开的窗户拂入,午后地晨曦打在我们两人之间,空气中摇动的尘埃……迷糊了彼此之间的视线。

离开的那天,她请我在一家餐厅吃了一顿饭。我们还是像往常那样闲聊着,但我们准备离开时,榀老师突然哭了。

没关系,我过段时间就回去。每一次我都是这么回答的,即便不知道一段时间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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