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枯木腐夏》 · 支仓 · 1.7万 字
“欸,是樨吗?”“啊,真的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呃……我回来读书了,市区那边的学习进度有点跟不上。”我有些尴尬地挠挠脸颊,随即又假装热情四射地打招呼,“不过好久不见嘛各位!”
“嗯嗯,好久不见!”“回来怎么不早说啊,这样的话我寒假就去找你玩了。”
“哈哈,等下次放假吧。”
我一边摆手一边推脱着,脸上僵硬的笑脸绷得难受。幸运的是上课铃声也好巧不巧地响起,同学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开学的第一天麻烦就不小啊……
……
如我所料,父亲没有拒绝我蛮不讲理的请求,也没有对此感到欣喜或是评头论足,只是说了句“好,我知道了,安排好后给你消息”就挂了电话。
下次接到电话已经是开学的前一天:
“我跟校长联系好了,在普通班给你加了个座位,开学时候你直接去高一三班就行。到时候班主任会给你课本……上个学期你没学习吧?”
“……嗯,大差不差吧。”
事到如今也不用说惭愧不惭愧什么的了,上个学期“离家出走”的时候我一本书都没有带走,更别提学习了。不过有段时间,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突然兴致大发开始在“网络学校”上去查了查有关高中知识的资料,然后粗略地,随便地学了点……大概聊胜于无吧。
“那记得做好跟不上课程的准备啊。”
“知道了。”
接着又随便聊了几句,父亲就将电话挂断了。
没有说“既然下定决心就好好学习”这种话啊。
不过与其说是对我不抱希望,我更愿意相信他是不想给我负担呢。
好好加油吧。
……
结果第一天就遇到了巨大问题。
“那要不你先去睡个觉,我就不打扰你了。”
实话实说,我也想啊……上次我就像块木头一样杵在中间不知所措,这也是导致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的原因之一吧。但……柏现在又在哪里呢?
拉开我对面的椅子,榀老师坐下来笑嘻嘻地看着我:
后面的榀老师也很快察觉了不对劲,将我的衣角拉住。
……
可即便如此,教育局的那些人却还是一心想着通过所有途径来给他们赚钱。其中五年连换的三个领导班子,其中两个都是因为被举报贪污而下台的。而且这两次的举报其实都是由莯先生手下的人来做的。
不过这种话怎么可能跟老师说得出来啊……我又将头埋到了双臂之间。
他还在面馆工作吗?其实那里离咖啡店也不过就步行十分钟的距离,但现在想起来我好像从未去那里问候过他,倒是他来过Grand Blue好几次。他……不会在做些什么危险的工作吧。毕竟“大哥”做得也并不是什么正经工作,那种行当手下的事情……多少也会有点危险吧。作为手下的小弟,还受到了那么多帮助,让柏去干一些“肮脏”的勾但……或许也是他应当的。
“所以说……柏现在算是失踪了吧?”
我曾经就听父亲说过,芠县的整个教育系统异常腐败。从老师到最高层的领导,就没有几个是正经将身心投入于教育行业的。县教育局五年换了三个领导班子,但其中没有一个过去曾从事教育行业。这种自上而下的腐朽也是一些稍微有地位的芠县人想把孩子送出去的原因,芠县的教育一直再走下坡路,而且好的生源还在向外流失。目前就单论高考平均成绩来说,芠县比全是倒数第二差的县还落后二十多分。
而莯先生也只是受人所托才会去干这种事,一般都是对这些人赚钱看得眼红的人才会委托莯先生他们来干这种事。说白了就是一群贪腐的官员把另一群贪腐的官员拉下水,然后莯先生作为中间搜集证据举报的负责人。了解情况之后,莯先生会派自己手下的人去四处搜集证据,比方说潜入政府单位甚至是那些官员的家里——这也意味着这种行动有时候会有很大的风险。
“因为平常榀小姐都会点嘛,所以……”
“所以店长你就强买强卖了?这样的话我可不付钱哦!”
“……凡事都是要讲究代价的,柏自己也知道,所以才去做了。现在他已经偿还了那部分了。”男人依旧不为所动,从口中吐出一缕烟雾,白烟顺着巷子消散在小径深处,“我不是什么圣人,更不是什么好人。所有的帮助都是有条件的。除了柏那个傻子会这样帮助一个给不了他任何好处的废物……而且就算知道了柏也不会想让你掺和这件事的吧。”
“呃,嗯……”
朋友的失踪使我的内心被焦躁和不安占据,回到Grand Blue,店长见我一脸倦容,象征性地问了我怎么回事。我用昨天晚上没有睡好搪塞过去。
“樨,你等一下!”
柏还没有找到。
“知道了。”
不过等结束了一周的课程之后,才发现这样的奢望并不是很现实……高中的课程远比我想象中繁重,有时候甚至连到店里自己泡杯咖啡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还好周末还算稍微空闲,没有补课负担的我获得了比其他学生更加充裕的时间。强逼着自己学习了半天,剩下的就交给自己怠惰的精神支配了。
他负责偷偷溜进某位官员的家里偷出可以作为证据的文件,但从柏开始行动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期间他一直没有联系莯先生。但不知为何本来应该是由柏收取的文件,却被另外一个手下送到了莯先生手上。
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那还是来杯拿铁吧。”
“好好好,就当是我请你的吧。樨要喝点什么吗?”
呼喊着,将从未道出、一直积蓄于心底的文字化为言语。
“没事,就是感觉……有点困。”
……
还好莯先生还没走远,我认出了小巷的尽头的背影,喊道:
“美式做好了。”不知何时店长走到了我们二人跟前,将托盘上的一杯咖啡放在老师面前。
至于柏……好像彻底人间蒸发了。
“这年轻人……”(虽然他也没有比我大多少)
“我一直在依赖柏确实没错,毕竟和他比起来我还是太不成熟了……但是他对我而言绝对不是可有可无地存在!”
“欸,我记得我没有点咖啡啊?”
如此思索着,一周疲惫感逐渐将全身侵蚀。渐渐地,躺在床上的我沉入了梦乡。
“还是算了吧,现在真的没有这个精力了,而且……”
“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了吧。”他朝我戏谑地笑了下,“这其中牵扯到的各种利益关系如果让公安介入……最后怎么样想都不敢想。虽然那些老家伙可能会有办法摆平,但这也只是我们自己惹出的祸端罢了。
毫无意义的对话就这般进行着,而时间也就这样随之流逝,周六下午的Grand Blue除了我和榀老师之外还有其他几位客人。大家就在此处享受恬静的时光,唯独我……
“那你一定知道一些内幕什么的吧?柏到哪里去了……难道你就没头绪吗?”
伴随着入口风铃的响动,一个男人踏着急促的脚步闯入咖啡店,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四处张望。
“一个学期没上课,跟上课程相当吃力啊……”
“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再在这里跟我纠缠只是浪费两个人的时间而已。”面对我不依不挠地追问,他有点厌烦地挠了下后脑勺,接着从口袋中抽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说白了你真的觉得柏有多重要吗?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单方面帮助你吧。公子哥就给我有点公子哥的样子,要么好好读书,要么就好好去玩公子哥该玩的游戏,别来掺和这些事……”
而柏就是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员之一。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着我们之间的联系这般稀薄。
“铃——”
“你知道柏去哪里了吗?最近我一直联系不上他,是不是……”
好像是在确认是否知情,见我一头雾水的时他点点头,接着立刻快步离开。
“对不起老师,有些事情我必须搞明白……”转过头,如此说到,我将她的手甩开,跑出去。
“现在的我是真的爱莫能助。”他有些无奈地摆摆手。
“那个,我在这里……你是莯先生吧?”
那位曾经“揭发”我的少年,那位曾无数次帮助过我的少年,那位被众人所唾弃的少年……即便如何被他人歧视,在我眼中……他一直惦记我最珍重的存在,我不可能这么放弃他。
“你说的是柏吗?”从双臂间,我透过一个缝隙观察老师的表情。
“嗯,我……有点想向他道个歉,上次的事情,是我太冲动了。”
“学习压力很大吗?毕竟刚刚开始,也不用太勉强自己吧。”
虽然有点遗憾,但也是在情理之中,这届领导依然死性不改。
“不知道。他只是我手下小子里的一个,突然消失了我只是稍微有点在意,他住得房子还是我的呢。”他冷笑了下,“总之与你无关,回去吧。”
“对了,说起来你那个朋友最近有来找你吗?”
面对我没有任何犹豫的提议,莯先生显得有些惊讶,随即叹了口气,喃喃着:
“好吧,那我跟你简单地说一下吧。”语毕,莯先生直接用拇指将烟头摁灭。我就这样站在阴暗潮湿的巷子的尽头,听他讲述有关柏的事。
我开始有点着急了,尝试乐所有方式去寻找他的踪迹,但最后都徒劳无功。
“你最近有联系柏吗?”
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稍稍抬起视线。榀老师的脸在视野中出现,相比起那天的状态,她的脸色恢复了不少。
“那个,樨同学在吗?”
“拿下午要不要去哪里玩玩,算是散散心。正好老师也发了这个月的工资了,可以请你吃顿饭哦。”
莯先生的已经从我视线中消失,我立马起身朝店门口奔去。
“可以报警吗?”
老师知道我到芠中读书之后给我发过几条信息,大概就是问问校园还适不适应、学习跟不跟得上之类的。对于停学一个学期的家伙,肯定的回答怎么可能说得出来啊……不过我还是故作安好地回复了几句。老师大概也不想再打扰好不容易觉醒了学习欲望的我,之后也没有怎么联系过我。
真的……就同突然消失了一般。
曾经的同学……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被班级所厌恶的坏孩子。而除了游戏、社交软件、面店的老板……除此之外可以使我们之间产生联系的人又有谁呢?对了,还有“大哥”。
“……老师自己喜欢吧。”
“怎么了?”
虽然脑子里还是被不安占据着,不过我还是抬起头,向老师扯出一个僵硬地笑脸。
趴在吧台边的圆桌上,脑海中全是紊乱的思绪——为什么我会这么烦躁啊。
我是从县中心小学毕业的,芠县的大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走出去,也费劲浑身解数。但最终成功的也只是少数,有些人或许一辈子就走不出这座山中小城。而作为芠县唯一一所高中,在里面我自然遇到了不少小学时期的旧识。我的“离家出走”从未跟任何人透露,从暑假开始在街上也没有碰到什么熟悉的面孔,所以我回来芠县他们并不知道,因此也有些好奇。而我只能用一些蹩脚的谎言来敷衍过去,幸运的是最后也没被戳穿——毕竟也没有人会在乎我吧。
“……就算柏有危险,你也无所谓吗?”
这些都不重要……我下意识地起身。
“那跟我说吧,如果莯先生做不了,那我去。”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喝奶茶。”
因为名义上我是来芠中“旁听”的,所以和一般的学生也有所不同。我不能算是普通的插班生,一般学生是住校的,但宿舍并没有我的床位,所以每天下午上完课我都得骑街上的共享电瓶车回到Grand Blue——本来是有晚自习的,但芠中的晚自习好像算是托管的一环,要交额外的费用。父亲在把我送进去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件事,班主任过来问我的时候,我听到要额外收费便拒绝了。当然,说是不想多交那几块钱只是借口罢了,我还是没有下定完全将自己栽进书堆中的决心,还想给自己留些自由的时间。
“嗯,恐怕还是凶多吉少。”莯先生叹了口气,但脸上仍然没有什么担忧的样子。实话实说,看到他一脸与己无关的态度我真的很生气,但我也知道现在无理取闹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对柏来说,这本就是他为了偿还“大哥”对他的帮助所应该做的吧。
实话实说,我有点担心他的情况。但其实我也不是很好意思去打扰他,加上开学之后我连打游戏的时间都不剩。从那次在我的房间和榀老师的对谈之后,我们之间最多的交流其实就是在游戏上了,但现在我连这个机会都失去了。
大概柏在我心中的地位……相当有分量吧。
“不知道。”男人淡淡地回答,“我也是联系不上他才来找你的。”
可我又该去哪里找他啊……
“不可能……你在说谎!你该不会让柏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吧?”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不过我连头也没抬起来。
“奶茶粉泡的哦。”
“不对,不是这样的。”我摇摇头,将莯先生的话打断。
第一天的课程还算基础,除了理科听得几乎云里雾里,别的都还算跟得上老师的课堂……不过这样下去之后就得选文科了吧。一天的课程结束,我离开学校回到Grand Blue,将一天的作业完成之后已经到了九点多分。店里好像有点客人,但学习带来的疲惫已经让我完全失去了再去做些什么的欲望。
“那个……等一下莯先生!”
“安啦安啦,高一的课程应该还算比较浅的,趁着假期时间好好补一下应该也没有特别大的问题。不过周末就好好休息吧,和初中比起来高中的负担还是比较可怕的,有时间能偷懒就稍微放松一下吧。”
等、等一下……
“樨,我来找你玩咯~欸,累趴了吗?”
我一下就认出了眼前这位面相并不友善的年轻男人,虽说我们只见过一面,但那副模样却早就烙印在我心中。毕竟是作为团体中“大哥”的存在,一定要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吧。
“这样啊……抱歉打扰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突然问柏是怎么回事?突然找到我又怎么回事?他知道柏的事情吗?
“难道……莯先生你认为柏就是那样无所谓的孩子吗?那你为什么要在开始的时候对他伸出援手?为什么还要给他房子住?”
我点点头,完全没有听进去。
可恶,为什么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啊!好歹也给我留个消息吧!
“有,但是他都没回我消息,好像失去音讯了一样,莯先生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这样吗?”我叹了口气。
电话打不通,发过去的信息也没回。早上去面馆转了一圈,结果今天正好歇业。最后实在忍不住跑到柏住的地方,结果也没有人在。
听到我的声音的莯先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趁这个间隙我迅速来到他的身边,气喘吁吁地问: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啊……明天就是周末了,要不要试着去联系一下。
……
“柏让我把这个文件先给大哥,他还有事要处理。”这是柏留给大家的最后一句话。
说白了我们都是彼此利益中的棋子,等他们拿到好处之后再反咬我们一口也说不定呢。”
“我知道了……那最后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男人将嘴角衔着的烟摘下,随手弹到一边,看向我,示意继续说下去。
“你们这次查的人是谁?”
……
回到店里。
结果发现客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榀老师和店长在吧台前后坐着。见我进来便不安地望向我。
“那个人都和你说了什么?”榀老师第一个开口问到。
“没什么……我现在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晚点回来。”低着头,我说完就径直向房间里走去。可当我经过榀老师身边的时候却被她一把扯住袖子。
“是跟你朋友有关的吧。我知道刚刚那个男人是混黑社会的。该不会……是你的朋友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吗?”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跟我说。”不善于撒谎的我别开视线,低沉着脸注视地面,不敢看他们两个的表情。
“那你现在干什么,突然有事又是什么意思?”
“这与你们无关吧!”一把将榀老师的手甩开,我尽可能地提高音试着让自己变得强势。
“樨。”店长发话了,我很少见他用这样的语气同我对谈,“可能这确实与我们无关。平常我也最大限度地纵容你。但如果这件事对你而言有危险的话……恕我无法允许。”
我本来也没有想经过你们的允许。
这样喃喃着,我头也不回地将两个人甩开,抄起吧台边的电瓶车钥匙直接冲出店里。
本来是想回房间准备点东西的,但如果现在这么做的话估计那两人就不会放我出去了。
管不了那么多……现在没什么事比柏更重要了。
……
我知道莯先生说的那个人。即便日常的交集再少,我们一家人过去也会有在餐桌上聊着闲天的日子。而父亲几乎是在芠县度过了他的青春年华,认识的人自然不少。
不能有事啊……柏。
失魂落魄地回到一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我瘫坐在楼梯上。本来这次的“搜救”就是毫无计划可言、纯粹碰运气的行动。失败了也应该是预料之中吧。
但是……我该如何确定这个家里是不是还有人呢?
“为什么……大哥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呢?”
“干,当然干。寄人篱下怎么有不偿还恩情的说法。”我斩钉截铁,“不过……之后就按你说的那样吧,我会去西城的。”
潜入的过程很顺利,顺利得离谱。
“喂……对,是快递……你不在家吗?放门口就行了……好我知道了,不客气。”
曾经的家到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小区的大部分楼的外壳已经斑驳,公园中的池水绿得发黑,供人步行的小径上出现一道道裂缝……除了时间在上面留下的痕迹之外,一如往常。
所以……
……
麻利地将文件偷走,越出护栏,我兴奋地离开了这个小区——对我而言,这第一次任务来得未免也太轻松了。
从楼梯上起身,我开始来回踱步。不久后便发现了一个我似乎还没有看过的储物间。
打开灯,这个储物间几乎没有堆放任何东西,空旷得有些异常。观察许久后,我终于发现地面上似乎有一个类似于拉门的东西。
“没有什么走投无路的人生,我们其实依然有选择变得普通的权利。只是对我们而言,那条路也许比现在还要困难,或者说我们根本想象不到自己变成那样的未来,所以才放弃了。但长大之后想要再重新来过……又是怎么样幼稚的幻想呢。
听到这话后她便笑着挥挥手离开,原来是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家伙……干嘛还要傻傻地呆在那听完好几分钟的废话呢?对于自己的无能,我叹息感慨着。
“那我两也就彼此彼此吧。”女生朝我莞尔一笑,而我只是跟着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说吧。”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一位穿着快递公司衣服的男人来到门前,手上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他直接按响别墅大门的电铃,等待了几十秒钟没有回应,便开始拨打电话。
“你真的确定要做这事吗?”
“炆镇的。不过现在住在县城里,就在我们家后面的别墅群——也不知道干了些什么事现在变得这么有钱啊。”
将回到出租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在搜索时候不知道落在别墅的某处。如果手机被那些人发现的话,牵扯出来的后果就难以预料了。所以没有考虑别的,联系完大哥手下的人将东西交给他后,我就一股脑地冲回了别墅。最开始一切还是比较顺利,别墅里依旧没人,但我找到手机实在花了太长的时间,以至于最后下楼的时候跟那个人家伙撞个正着。一对中年或者可以算是老年地夫妇并不能拿我怎么样,所以我拔腿就跑。这时候总算冷静下来的大脑告诉我先把找到的手机费处理掉,于是我狂奔到小区的某处直接将手机塞到一片绿植里。不过这次并没有那么幸运了,在想要从小区的围墙翻出去时,我一不小心直接滑倒在地上,大概是那个男人联系上的家伙就从我后面追来,将我抓回那个别墅。
“……说原因的话,你不要笑啊。”
……
就像很多电影中出现的那一样,我猜测那是一个地窖的入口。上前去敲了敲,另一边并没有发出声响或者回应,可能是这扇门把里面的空间完全锁死了。拉住把手,试着将门拉开。门没有锁,但出奇得沉重,我费了大半身力气才将门拉开。果然,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说吧说吧,而且我怎么敢……”
真的是太幸运了,正好赶上不在家的时候……但如果柏并没有在里面呢?那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别的线索了,只能期望这个幸运可以延续到我把他成功找到吧。
富人住的小区就是不一样啊,里面错综复杂的小路让人摸不清头脑。幸运的是一边的路牌上还有一个简易的地图,我用手机将地图给拍下来,准备顺着上面的路径往那边走。
……
我可以重新回到校园生活,继续把自己埋到书堆里沉沦,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是柏呢?他现在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过去他曾经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可能可以坦然地离开啊!
我朝曾经驻足停留了十二年的家中奔去。
而我……又有何不同呢?
……
一定……还有什么突破口。
来到后面的别墅群,本来给富人居住的小区安保工作应该稍微做得好一点,但似乎全芠县的保安都是一个德行。那位大概已经接近退休的大伯问了我的来意,我说是“给xxx送东西的”,顺便还问了那个人家的具体位置在哪里。没有任何思索,大伯就这样将他的住址告诉了我。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将电瓶车停在小区外面之后再进行潜入。
悄悄地绕到了别墅的正面,我借边上的一棵树将自己遮蔽起来,只探出半个头观察里面的动静。
“哦哦,对对对……”
在泗溪边的桥上,我和大哥一人嘴角衔了一根烟,倚靠在石栏上。我拿出打火机将烟头点燃,向大哥递过去。
“走,去喝一杯。对了,不能喝酒……来瓶可乐怎么样?”
“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大哥你帮我做了那么多事……我也该回报一下了嘛。”许久未体验的感觉让我难以适从,于是我将嘴角的烟摘下,直接用拇指按灭。大哥一副看傻子的目光注视我,而我只是回以一个苦笑。
看来必须得小心一点了。
我知道他在私下会接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而他虽然从未跟我说过,但对于这种事我们二人是心照不宣,喔从不向他问过。但这一次,我觉得或许是我偿还他的时候了。
所以这样的我才不会想到,自己跟那种家伙别无二致。
“是的。你是榆吗?”
“对了,要不要来我家坐一下。也算是老同学见面了,我妈妈中午的时候做了点蛋糕,现在还剩下点哦。”
“撤了,我还不想进局子。”
“西城?我跑那么远去干什么?”
这也是从我们相遇那一天开始,我一直无法理解的问题。
语毕,他将指间最后一截香烟弹开,烟头在水泥路上滚了几圈,刚刚还闪着的火星愈渐黯淡下来。
“……你应该知道我手下有很多人可以做这种事吧,他们比你熟练得多,你也没必要冒这个风险。”他叹了口气,“你就好好忙你的生活就行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你能回去读书……”
“我觉得你很像我,仅此而已。”他叹了口气,“我和你一样有个支离破碎、穷困潦倒的家庭。说出来有点可笑吧,其实一直到小学毕业我成绩还算不错,曾经我还幻想过可以像别人一样走上“正确”的人生。但当知道家里已经没有余力供我继续读书的时候,我就彻底失去了那种念想了……所以我开始到处去结交朋友。那些家伙都和我差不多走投无路的人。有的现在已经不在了,有的依然和我有着紧密的联系,但是现在想想,或许我们都搞错了一件事。”
虽然这间屋子大得可怕,但实际上被利用的空间并不多。我简单地搜了下一楼所有的房间一无所获。接着就是二楼、三楼。除了几件还有些许生气的起居室,很对房间都空无一物。但……哪里都没有柏的踪迹。
卫生间、厨房、客厅、娱乐活动室……什么地方都找过了,一无所获。
我记起来了,这个女生是我小学时候的同学。那时在班上就听到过她家似乎还蛮有钱的,但没想到居然住在这里。我们过去的叫交往并不多,现在居然还能记住对方的名字和长相也算是相当不易吧。这个女生在过去就是十分外向的那种类型,哪里有空就要插上去聊几句,大概这也是她向我搭话的原因吧。
这家人是一点放卫心理都没有,后院的围栏低得可笑,门也不知道锁。那些重要的文件更是就放在书房最明显的地方……靠着那些勾当走上这个位置的家伙,居然是这种粗枝大叶的样子,我有点惊掉下巴了。
他“收留”了我。而与其说是“兄长”,其实他更像是一个为我操碎心的“父亲”。虽然他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执着一直想让我读书,但面对我的胡搅蛮缠,最终还是给我安排了一些兼职,在外婆去世的时候不但帮她置办了简单的葬礼,还给我安排了一间出租屋。明明我有在打工,也勉强可以补贴自己的生活,但他还是每个月都给我打一笔钱……总之,他对我的善意完全不像是一位第一次见面就捅了自己一刀的“仇人”。
一边苦笑地吐槽着,一边潜入这间硕大的屋子。为了不在地上留下痕迹,我将鞋子脱在后门的前面。接着开始对整间屋子进行搜索。
什么文绉绉啊……说到底你也没大我多少吧。什么自己已经无法回头来着,你还是不想走上那条路吧。我在暗地里吐槽着。
“那现在你还打算干吗?”
我在脑海中奋力搜寻着有关这个女生的记忆,在 沉吟数秒之后,我终于道出了那个本应该已经遗忘的名字:
“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下次再见,有空过来玩哦!”
灰白色的厌恶从口中吐出,最终消散在芠县的夜空中。我一直很讨厌这种刺鼻的气味,但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让我习以为常,我也不喜欢吸烟,但现在似乎只有这么做才能让我稍微冷静下来。
正当我想直接翻进去的时候,这样的顾虑又在我脑海中出现。这样直接进去还是太明目张胆了,我决定在观望一下。
“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可以先把我后面的绳子松开吗?”
没想到当时餐桌上的随口一问的回忆,现在在脑海中却格外清晰。
正当我驻足研究这幅地图事,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全身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量冒出的冷汗,我立马转过头去,发现身边一位穿着芠中校服的女生杵在那,歪着头好奇地望着我。
“嗯,连我都没有认出来,真是失礼啊~”
重新回到别墅的后方,我小心翼翼的翻过了别墅后花园的栅栏。后花园有个管着的玻璃门,没有过多地思索,我轻轻推了一下……没锁。不管怎样,这家人也太没有防备意识了吧?住到这间屋子的时候就没想过吗?还是太粗心大意了?
简短的交流过后,男人把快递放在大门前便匆忙地离开了,而我也长舒了一口气。
将榆送走,短暂的小插曲终于结束。也就只有像她一样深刻大条的人才会相信我这样的说辞吧……我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继续寻找那座宅邸的路途。
“差不多吧……”
那个人……是他朋友的父亲。
所以看到那时的你,我只用一瞬间就判断出来你和我们是一类人。但你不一样,你能走的路还很长,仍然有退一步的余地。你很优秀,即便是不干我们做的事,而我不想你变得和我们一样。”
“不是考虑,这是我的要求。”他甚至都没看我一眼,否决。
“对了,可能你现在看不出来。以前的我可超爱读书的哦。看得小说还不少,所以现在一副文绉绉的样子。”他开玩笑。
阶梯很陡,我小心翼翼地潜进去,运动鞋踏在生锈金属上发出的声响在这片空间回荡。而脚还未落在地面上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突然闯入我的耳中。
“他是哪里人来着?”
……
“我就说啊,所以那时候我爸妈想把我送出去的时候我就硬赖着不去。到市里面读书肯定要累死了……”似乎因为这个话题打开了话匣子,女生开始自顾自滔滔不绝起来。而抽不开身的我,只能站在那敷衍了事地应和着,同时用余光观察边上有没有行人经过。
这是他离开前向我甩下的最后一句话,第一次就见到血光的相遇,本来我对与他之间未来的关系已经不抱期望。可谁知道再次遇到他时,他却像一个“兄长”一般将我揽住。
“刚刚你不是也差点没认出我吗?”
所以我搞不懂,搞不懂这个在许多人眼中都“穷凶极恶”的家伙,为何会对我这般温柔。他的这种温柔是出于对我的同情怜悯,还是其他情感?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敏感的人,更别说揣测他人的内心了。但对于差不多已经走投无路的我,这种“嗟来之食”无疑是一剂良药,所以我一直一声不响地走到如今。
冗长的讲述终于暂告一段落,但女生似乎还没善罢甘休。而我连忙摆手推脱到。
“樨?”
被人施舍着残喘至今……再怎么说都会有负罪感吧。
父亲曾将那个人当作血淋淋的反例在我面前教育我:对孩子家暴、极度向往权力、目中无人……似乎这个家伙是集所有恶棍特征为一身的“东西”。至于他是怎么爬到今天这个地位的……父亲也觉得十分奇怪。
我们的相遇,完全无法用“和谐”这个词来形容。我们之间最初的关系也绝非“常理”。他是受人所托上门讨债的债主。我那素未谋面的父亲在它生前不知在哪里欠下了一屁股债,而那些人渣居然还追到了我外婆头上。那时的他带了一大帮人将外婆家的木门踹开,而我则用颤抖的双臂将外婆死死地护在身后。
终于,在绕过几条小路几经周折之后,我终于来到了那个人的别墅的后门。这个小区的设计相当有问题,每座别墅都带有一个后花园,但这个花园的围栏可以说是相当敷衍……几乎只要是个身高稍微高一点的初中生就能翻过去吧,可以说是跟全开放式的花园毫无差别呢。
“至少肯定比留在芠县有着更多机会吧。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好好干,你可以在大城市扎稳脚根的。”
“不了不了,我来这里主要是找有个亲戚有事,就不耽误榆你的时间啦!”
“算了吧,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不在正轨上。大哥你也别希望我跟那些家伙一样啦。”我摇摇头,“就当做这事是给我的一次历练吧。”
“过一段时间……也说不清楚多久之后吧。”大哥将视线移开,目光落在于星空下闪烁着微光的河面上,“我和朋友合资在西城开了间酒吧,到时候你去那做学徒。”
“……我考虑下吧。”
他停下来,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之前听别人说樨你回来读书了我还不信,结果居然是真的啊……怎么了,玟市的学习不适应吗?”
但……我又怎么可能接受这个结果离开呢?
“什么呢?”
要……放弃吗?
“等下,你是……樨吗?”
接着,就不知是防卫还是嗜虐的本能,我抄起厨房的一把小菜刀,将他划伤。雪白的衬衫在一瞬绽开条纹状的血花,而他则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接着展露了我从未见过的一种笑容。
不过我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
下一步该怎么做?大哥他们怎样了?有受到什么威胁吗?边上的人会意识到我失踪吗?我考虑了许多这样的问题,可悲的发现除了大哥之外我好像跟别人也没什么联系了。如果他们知道我存在不存在都无所谓,可能就会把我灭口了呢。
然后,然后在“审问”无果后我就被丢在了地窖里。那些家伙终归还是胆小,或者说芠县这些人也就只能达到这种程度了。他们并没有想那些小说电影里一般“杀人灭口”,甚至每天还保证我两餐的饮食(当然上厕所需要被人盯着)。我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把我关多久,这段时间他们又去做了什么——脱离了手机这些电子设备,被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我好像彻底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结束了漫长的讲述,柏白了我一眼,终于提到了最为关键的事。终于意识到耽误太多时间的我才拿出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将束缚着柏手脚的绳子给割开。
“等下,你刀哪来的?”
“从厨房那顺过来的,我觉得可能用的上。”
“……说你聪明吧,见我第一面什么都不干,就问‘发生了什么啊’这种现在毫无意义的问题。但说你蠢得离谱但心思好像又过于缜密了吧。”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叹了口气,我总算将柏身上的绳子全部割开,“那闲话就不说了,先赶快逃跑为妙吧,不然又被一锅端了。”
“是是是,知道就好。”解除束缚的柏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看上去身体在监禁的这几天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你身体没事?被绑了好几天还这么灵活?”
“他们每天会把我绳子解开一会,所以平时我还是可以动动的……总之不要啰嗦了 ,快点走吧。”
在柏的催促下,我们二人终于开始迈出脚步。其实我还有很多问题没问……但这些东西都无所谓,至少柏现在还活着,就在我面前。在来之前我已经把所有最坏的情况想了一遍,但我们真的……非常幸运。
可当我们翻越后院那形同虚设的围栏,抄小路去捡起柏丢下的手机,准备离开时,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一边小径上矗立着的年轻男人发现了我们,大声吼道。
柏立马拉起我的手,拔腿就跑。
“那是那个人手下的家伙,我们快跑!”柏一边气喘吁吁地奔跑着一边向我解释道。
脑子完全来不及思考,但腿跟着意识迈了出去。
因为对于这个小区群特别不熟悉,我们四处碰壁,好久才找到一个没有保安地出口。而这时那个男人已经追到了我们身后。那个男人比我们高大强壮许多,几个脚步便将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不少。这时我的脑中突然冒出一个莽撞的点子。
“看到前面的那个岔路了吗……他只有一个人……我们两个分开跑。”大喘气的我小声对柏说到。
“什么……那如果他去追你呢?”
“别想那么多了,给我跑吧!”
岔路就在前方,我一下将柏甩开冲进狭小的那条巷子。我不敢回头看,那个男人可能会因为无法选择停在原地,或者选择去追我和柏中的一个人……总之我只要拼尽全力地奔跑就行了。
那时的话语,也只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狐假虎威罢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报警,更别说担负起什么责任。
我自嘲地笑了笑,双腿已经无力支持自己行走,雨水毫不留情地冲刷着身体,短袖已经完全浸湿乐,我就好像再泳池里穿衣服游了一圈……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索性我就直接蹲在路边。至少现在是脱离危险了,下这么大的雨那些人估计也找不到我了吧。
而且这个人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正当我起身准备离开,然后打个电话给大家报平安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手机屏幕无论怎样都亮不起来……大概是没电了 。不过也无所谓,至少现在我人是安全的,只差走回去这最简单的一步了吧。
肚子好像有点饿了呢,不知道店长有没有给我留饭。那时候直接就冲出来了,都没有管榀老师,现在的她又会怎么样呢?大家……都还好吗?
“……你找个地方坐吧。再等半个小时,如果樨没回来我就报警。”
店里也没有来新的客人——我早就把营业中的拍牌子给翻面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
岘,你真的是无可救药啊。
“喂?”
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是我,店长显得有些惊愕,立马像我询问:
“好,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那个朋友和你还是有区别的。以他的身份那些人可能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我这边也会马上去找人……”
那个人把昏迷的樨送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期间我和樨的朋友柏就干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
“我……这几天遇到了一点困难。不过樨帮了我,不用担心,他现在应该很好。”
实话实说,我很想去问问大家的情况。柏之后完全脱离危险了吗?“大哥”又是怎么解决事情的?那个人后来还有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以及……榀老师之后有怎么样了呢?
只要不在现在停下,就还有机会。
“……好,我知道了。”听到这久违的不痛不痒的训斥,我情不自禁地轻笑起来。
将电话挂断,我开始观望起四周来。这里已经算是芠县县城的便捷,我也很少会来这里。但对于一座小得可怜的山中小城来说,想要摸清楚回去的路实在是过于简单。没走过几条小路,眼前的街景便熟悉起来。
就请你……稍微再等一下,可以吗?
……
一边思索一边逃窜,我感到自己的体力好像快要见底。双腿从最初的酸痛变得开始发麻,甚至无法支撑继续迈出脚步。而这时候,我看见了路边的某个东西——一没有锁门的绿皮三轮车。
……
我还是选择先去一趟Grand Blue。而当停在小巷的入口时,黯淡的天空被乌云占据,雨滴开始落下。
“归根到底这件事由我将柏派过去而且,所以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让那个孩子有问题的。”
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这是什么声音呢?还有那白色的亮光,难道是彼方吗?
倒也挺像是我这种人渣会做出来的事——自私自利。
至少我活的……已经像是我了。
用尽所有的理智,我简单交代了自己被监禁的前因后果,以及樨现在正身处险境的事实。大哥听完后道:
“遇到困难是什么意思?樨应该很好又是什么意思?”显然店长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他放下瓷杯,皱着眉愠怒地向我追问,“你们这群家伙到底是去干什么了……我告诉你,如果樨遭遇不测。就算我不能把你们怎么样,但樨的父亲要是知道的话……这个社会是有法律的,不是给你们这些家伙胡作非为的!”
所以啊……还来得及吗?
……
大概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思考,我拉开三轮车的门,小心翼翼地跳上去,尽可能地不发出声音。
无端地遐想着,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好像已经随着从头顶滴落的雨丝渐渐飘散出去。恍惚之间,身体仿佛也不是自己的了。
走到一边,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用手臂撑着自己的额头。门外的雨声打在无言上,杂乱无章的声响一点点散开,而不知为何,我的眼眶中已止不住地涌出泪水。
细如丝线般的雨,稠密得将视线遮蔽,黑夜之中,朦胧的双眼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
而当我想问他该怎么解决的时候,他居然笃定地回答说:
应该先去找援手……不能去Grand Blue,那样就会呗缠住不停地盘问。先去找大哥吧……他经常不在家,现在又会是什么情况。
正好我也跑到了一个小的农贸市场边上。已至傍晚,大部分的小贩们都准备收摊回家。我随便叫住一个人看上去比较和善的大叔,向他借用手机,拨通大哥的电话。
在雨天透支体力走了那么多路的情况下,最终最好的结果也就只有那种可能了——被雨淋得导致高烧不退。一醒过来之后我就觉得昏昏沉沉的,进来查看我状况的店长说我昨天晚上烧到了接近四十度,现在依然也是三十九度。
而眼睑,渐渐闭拢。
果然与我所料的那样,这些人确实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且这次他们的操作失误很可能会牵连一些人……其中也包括樨。这么说起来,现在这件事还没有闹到公安那边也算是奇迹了。
……
“你就给我乖乖在家呆着就行了,这么简单的事还给我搞出这么多幺蛾子……或者可以先去那个咖啡店,虽然那些人可能不希望见到你吧。”
我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一小时了吗……平时课堂上感觉度日如年,但现在为什么时间却过得这么快呢?
然后,虽然无法看见,但肌肤上传来一下子传来的湿润的触感,以及地面上开始响起的零零落落的“啪嗒”声,我突然察觉了眼前的情况。
说完之后,我便开始在暗吐自己的莽撞……为什么要毫无准备地就来这里啊,被盘问了又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大哥让我干的事情吧?估摸着樨那家伙要么是偷偷,要么是不顾店长他们的阻拦才过来找我的……怎么想都敷衍不过去啊!
不过这样的改变……倒也不坏。我已经彻底地与过去的那个自己告别了,现在也已经可以渐渐走上正确的道路了。接下来继续在芠中读书,把功课赶上课就回到市区,最后参加高考……虽然我依旧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但大概只要这么走下去,未来我一定会知晓答案的。
总算脱离险境,理性终于开始占据主导。我一边跑着一边思索该怎么做。
好累啊,真的好累……
对啊,找不到我了……那我能不能撑过今天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
说白了,就连樨其实最后变成什么样也与我无关。我并非是法律义务的监护人,所以……
店长咬着唇,没有继续说话。
只能试试看了,如果大哥不在的话就立刻去Grand Blue……不对,应该到大路上借一个任的手机打电话。
我继续祈祷着,拿出手机,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已经傍晚五点半了,大概过一会天就会完全黑下去。那样的话我脱逃的概率又多了一些。
其实我根本不能看到外面,但那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渐渐远去,但随即又愈发清晰,那个男人大概还在这附近徘徊。可能是没有发现我的藏身之处。
芠县的绿皮三轮车比较独特。它的驾驶座和载客作是相互分离的。在载客座地那个空间里,外面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
“你老师现在在二十八楼的天台,下面有很多人,消防车也来了。”
在阴暗的角落中,这些思绪充斥在我的脑海里。眼前的手机屏幕闪烁着,右上角的电量岌岌可危。而远处白昼撒下的微光,也开始渐渐消散。
“那我怎么办?是先去找大哥你吗?”
“喂,我是柏……”
那个男人去追樨了,虽然很担心他,但我现在回头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所以我并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向前。
背着樨进来的那个男人,让柏去帮昏迷的樨简单地洗漱完休息。接着便在我对面坐下,开始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
很遗憾,身后沉闷但急促的脚步声并未消失。
好像还混杂着脚步声,是有人来接我了吧。
我真的无法理解这群人的行为方式,更别说背后他们的手段,但一无是处的我除了相信也没别的可以做了。
丧失视觉、听觉、最后是连那残存的意识也飘向远方。
“……店长,这些我都知道。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知道自己理亏,我内疚地垂下头,但随即又笃定地看向他,“但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保证……樨会没事的。等樨回来之后,我会向你们解释清楚一切的!”
该怎么办呢……或许就此放弃也没什么关系。男人选择来追我,估计柏可以一个人到安全的地方。我和柏不同,跟他们的团体没有什么关系,而且父亲好说歹说也算是芠县稍微有点面子的家伙,大概……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吧?。
继续跑下去的话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去赌这么一把。
我转过头,脚步声没有消失。但因为我刚刚窜过一个拐角,男人应该还看不到我。
阴暗狭小的水泥路,除了一角漆黑的、有几颗星星在闪的天穹,我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觉得脚踩在坚硬的地面上……伸手不见五指大概就是形容这种情况吧。
第二天下午,柏给我发了条信息,很短,但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过了很久,脚步终于消失得一干二净。看了眼时间,六点半。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
“嘟——”
下雨了。
我恳求着,就差跪在地上认错。
“喂,醒醒,还能走得动吗?”
不过大概是过去在这里住过几年的原因,我对边上的地形还算熟悉,连续抄了好几条小路。身后的脚步声有时候变得模糊起来,但不一会又变得清晰——我始终甩不开那个男人。跟那个又高又壮,一看大概就是练过的家伙比起来,平时疏于锻炼的我肯定不久之后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被追上的吧。
啊啊,其实不管往前走,还是在这里结束都无所谓啦。
对了,用手机打个电话。从口袋里掏出刚刚捡起的手机,却发现怎么长按都无法开机——对啊,毕竟樨说都过了三四天了。把手机甩下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关机,而且电量也只剩一半,这样的话……
啊啊,快要撑不住了……
(ps:这段追逃写的实在是太蠢了……)
我现在……是在哪里来着?记得刚刚好像走到大路上了,但路的两边都没有灯光……估计是在县城的郊区吧。雨下得这么大,天又是完全黑的,我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不过一个在县城生活了十二年的人突然说自己迷路了,真有意思。
嘛,至少没有告别人世已经是万幸了。
说到底,我为什么要为柏做这么多啊?这跟一直以来都只考虑到自己的我完全不像 ,难道我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改变了吗?
下午樨不顾我和榀的阻拦毅然决然地离开后,榀的表情好像很不对劲。跟我说了一句“对不起”就离开了……不知道现在她怎么样,要汇报一下樨的情况吗。
可当我拉开门,踏出三轮车外时,才发现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柏?你去哪了?”
全身乏力、只要一不留神就会闭上眼在路边睡去,这样不被人发现地度过一个雨夜……估计明天路边就要多了一具无名尸体了吧。这种新闻在芠县从没有出现过,应该可以作为他们好几年的谈资吧,那样我也可以算是青史留名了呢。
走进店门,店里现在并没有顾客,只有店长在吧台后面端着一杯咖啡,不知在注视着前方的什么,若有所思。听到门口传来的风铃声,他的目光便投向我这边。
是芠县这种三轮车太常见了吗?这么明显的三轮车停在路边这个家伙就没去怀疑过?他也太神经大条了吧。但不管怎么说,没被发现……应该算是好事吧。
我咧开嘴,不知道向着谁笑了笑。
在三轮车狭小的空间中,我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透过余光向上观察自己是否有被发现。
那一天我的意识依然在苏醒的边缘徘徊着,直到第二天我的身体状况得到好转——以及收到了那个消息。
但考虑来考虑去,一样疲惫的大脑也无法支撑思绪的流转。别睡意侵蚀着,我再次倒头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