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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枯木腐夏》 · 支仓 · 1.4万 字

时间拉回到现在。

玄关处,二人面面相觑。一阵沉默之后,面前的榀老师问道:

「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老师你吧……对了,老师你的咖啡。」突然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我将手中的纸袋递过去。

「啊,谢谢。那个……要不要进来坐坐?」接过纸袋后,老师慌忙地别开自己的视线,但也不知该落到何处,只能一脸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曾经见过她软弱的那一面,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可以胜任她的职业的人,但眼前这种扭捏的像小女生一般的样子……还真让人有点不适应,没想到卸下了过去的身份,在日常中还是有这样迟钝吗?

当然我也没有资格说她就是了。

「好吧,那……就打扰了。」

被老师领着缓缓地走入玄关。僵硬地迈着步子,我扫了眼室内的模样,大概估算了下面积在五六十平米左右,很标准的一室一厅一卫一厨,还有……

真的好乱。

客厅的沙发上一半被杂乱的物品堆满,茶几上也满是没有经过整理的杯子和吃过零食甚至还有没清理的垃圾,还有餐桌……就连那里空出一角9大概是用来吃饭的地方)也被还没洗过的碗筷所占据。我悄悄的瞥了眼一边尴尬的老师,不同于给我们上课时的精心打扮,现在的她头发散乱,邋遢得不成样子。我在心中猜测她大概是处于独居状态,而且相当不会打理,生活散漫。

不过……独居的女人有这么可怕吗?

我并不是什么特别爱干净的人,但对于自己的房间或者说是自己的领域还是有打扫的习惯的。看见这样的场景我甚至有了破门而出的冲动。

「不好意思啊,老师这里有点乱,你找个地方坐坐吧。」榀老师大概察觉到我惊愕的目光,她别过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老师……虽然有点失礼,但我可以问一个问吗?」

「嗯,你说。」

「你现在是独居吧?」

「……是的,没错。」

被你看出来了哈哈。她僵硬地笑了笑,嘴角还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我轻轻地叹了口气,道:

「那稍等片刻吧,老师你这里有垃圾袋吗?还有拖把之类的东西在哪里?我稍微打扫一下。你先在沙发那喝咖啡等等吧。」

出于内心无法抑制的冲动,我决定先将眼前这番惨状给收拾一下,便向老师提议。

「怎么,老板这么简单就放你出来?」

「老板,麻烦给我打包一份曲奇!」「好的!」

「那我赌五年。「

看了这些信息,不知为何我突然又想起店长刚刚说的话,笑起来。

「不,樨我不是这个意思……」看不见老师的表情,但因为我突如其来的怒火她的语气显得有几分慌张。我侧过脸,看见她也从沙发上站起身,有些悲伤地望着我。

他已经失去了我们的这种好奇心,对我的过往并不在乎,反过来说,他认为我也没有必要去了解他的过去,对顾客是如此,对「同事」也是如此。只要不是出于自愿的,那就没有必要。这并非是事不关己的态度,而是……一种效率主义吗?

想到的话都说完了,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带着满脸的歉意,榀老师朝我深鞠一躬——就连角色都反转了吗?毕恭毕敬的样子。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收一下保洁费呢。

我直接转过身,任凭怒火吞噬自己的理智,还鲁莽地将凳子给绊倒。我瞥了眼躺在地上这可怜兮兮的木椅,只是「啧」了一声,便向门口走去。

「是的。不过樨你是在说谎吧?你应该还没有满十六岁才对,没到合法劳动年龄啊。」

打开看一眼,是柏发过来的信息:

「那个……垃圾袋在门边上的柜子里,拖把和扫帚放在卫生间的洗手台边上。辛苦……你了。」

又搞砸了……吗?

「前初中老师……榀老师现在不教初中了吗?」

「抱歉老师,这次是我失态了。但是我们……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师生关系了,我不想再听到这种问题。说到底,现在我其实连叫你老师的义务都没有……抱歉,现在我可能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请给我一段时间平复吧。如果老师你真的想和我好好聊一次天……那就想清楚到底该聊些什么,然后再来Grand Blue吧。

「谁在乎呢?」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

「有你没你没什么区别。这是他的原话。」叹了口气,我放下菜单,「还有你确定这是我们该来的餐馆吗?」

很乱,脑子真的很乱。感觉发生了许多事,但又仿佛……只是一场小小的闹剧而已,一切也许并不会因此改变。

「那、那是因为我和店长认识,他听说我对咖啡感兴趣才给了我帮忙打下手的工作啊。体验生活、体验生活而已哈哈……」被犀利地逼问了,我只能临场编出一个蹩脚的理由——估计早就被看穿了吧。

哈哈哈,居然还真想给啊,如果我不是你的学生我还真收了呢。不过我猜今天走了之后不出一个星期这里又会恢复原状的吧,如果还有下次我就收了这笔钱吧!

「最近忙吗?」我给他发了条信息,接着便放下手机,继续对店长问到。

意思就是店长已经失去了我们这种人的好奇心吧。我叹了口气,真像大人会说出来的话。不过我突然又发现,最开始我对店长的疑问一个都还没有得到解答。他的过去……究竟是怎么样的,为什么他也不过问我来到这里的原因,还有我现在心中的困扰。

「可是今天不是全市高中统一报道的时间吗?这可是教育局发的文件哦。除非樨你参加的是私立高中的提前招——虽然有点伤人,但你的成绩还没到达那个程度吧。而且一般私立高中的时间还要更早。」果然在大人,而且是最了解学生的老师面前,这种程度的谎言轻而易举地就会被识破啊。榀老师叹了口气,喃喃,「不要小看我这个前初中老师啊。」

不过有一点我无比确信的是,我和榀老师……大概还会再见面吧。

「我也问了,不过他说自己有事。但菜他都帮我们点好了,我们只要管自己吃就行。」柏站起身,离开位置,「我去跟那边说一下,你等会。」

「可以啊。」我回复。

在离开之前,我还是转过身,向依旧在原地驻足的老师说到:

「那……他会过来吗?」

「嗯……可以说是相当清闲吧。」

我无法变得像老板那样事不关己,除了自己本分之外的事全都置之不理,但也没有到同情心泛滥的地步。我有对我而言重要的人,而且我惧怕孤独,所以……我需要他们。

啊啊,这就是社会的淡漠吗?

站起来,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走向洗手间,开灯,用手臂撑着洗手台,怒视镜子里不成器的自己。

并不是所有读汉语言的女生都像人们理想中那样饱读诗书,书卷气能一下子把人熏死的那种。直到高三的时候,我还是会忙里偷闲看看言情小说,听听mp3的女生。语文成绩甚至从来没有上过110分。听他们说师范类的汉语言文学好就业,高考正好发挥得不错,我就抱着后半辈子在学校悠闲度日的心态报了,但是……

「叮咚!」消息提示音响起,一声又一声。

「哦,樨你还挺好心。」「可不是嘛。」

有关于成绩的提问如潮水般涌来,也不知道她是否是真心想要去了解。我下意识地白了对方一眼,不过榀老师似乎并未察觉,只是继续滔滔不绝地追问着。

「所以说,从一开始……我为什么要选择这一条道路呢。」

「那个,樨……要不要我付一点钱?」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内心中的吐槽肯定不能说出来,我客气地拒绝,还有这个举手之劳好像稍微大了点啊……

「那个……店长,榀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出所料,回到咖啡店之后就被盘问了,毕竟在榀老师家花了足足一个半小时啊。

「好奇啊……」他又苦笑了下,「还真是年轻人呢。」

语中带刺……算了别想那么多吧。

「这个家伙能有什么困扰啊……」我喃喃到。

「你信不信它开在芠县不到三年就会倒闭。」柏跟我开玩笑。

大学四年我就发现了这些东西并不是最开始我想象得那么简单,但是我依旧抱着浑水摸鱼的心态浑浑噩噩,工作是包分配的,只要期末不挂科一切安好。毕业之后一年实习,一切正常。之后转正托关系来到不错的初中,那时的我依然把自己的未来想象得十分美好——稳定的工作,已经开始谈婚论嫁的男朋友,父母在市区帮我准备的婚房。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水到渠成,我都已经可以想象之后幸福的人生了。但……其实我眼里的,永远只有我自己。自己未来舒适的生活,以及可以尽可能去敷衍的工作。那群学生……只要随随便便伺候下就好了。

素面朝天……27岁的丫头,脸上的皱纹已经这么多了啊。自嘲地微笑着,扭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泼了把冷水。

……

又是这种问题啊……大人就是大人,我最避讳的,最不愿谈起的话题就被她这样轻松地一连串提问。时隔这么长时间再次相遇,原来关心的问题只有这些吗?也只能说真不愧是老师……功利至极。别的事情似乎都与他无关,也不用在乎学生的感受……但问出这种问题的我也挺可笑的,老师不关注这些,又该去在乎什么呢?

但至少,他不能变成像我这样。所以找时间去一趟Grand

这样的人,是当不好老师的。

「啊,我们中考考完放暑假嘛。趁着暑假我就回了趟老家,正好听到这里开了家咖啡店,然后店长又和我有点关系,我比较感兴趣,就来这里做店员咯。」我并没有准备告诉老师内情,所以只是扯了个谎,云淡风轻、里所以当的样子,并且快速岔开话题,「说起来,榀老师你是芠县的人吗?」

因为没有必要。

「那按你这么说,新工作是挺清闲的咯。」

所以怎么了,你想去帮她忙吗?」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的话还缺员工吗?」

「不不不,她现在已经不是我的老师了,我没有那种立场。」我摆摆手道,「只是好奇罢了。」

「什么综合体啊……等下,店长你怎么知道我朋友的。」立马察觉到他说的是柏,我追问到。

「其实我一个人顾店也没什么问题,如果你想出去逛逛就出去吧。和你那个朋友绕绕县城也是可以的,那个新开的综合体你还没去过吧?这么多年了这里变化也不少,虽然还是很落后就对了。」

来到顶层一家看上去大概是中档上下的餐厅,因为生活费有限,开始我还是犹犹豫豫,结果最后还是被柏推着我进去。可坐下一看菜单我便立马有了逃跑的念头。

从餐桌边搬来一张小板凳,隔着茶几,我在榀老师面前坐下。可一停下手头的工作后我又迷茫了——该讲些什么呢?

「没关系,这里是大哥朋友开的店。其实今天大哥是让我过来提前打点的,这顿饭他请。」

Blue吧,也算是我尽到了最后的责任。

他把我留在这,只不过是为了还父亲的人情,仅此而已。而即使我再对他的过去感兴趣,只要他不想谈起,那么就不可能存在开端。

「不,没什么。」

叹了口气,将门打开,穿上鞋子,迈出门框。

向店长征求了同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和刚刚说的那句,于是我和柏约好时间。他也对这个新开的商业综合体挺感兴趣的,我们就来到这座广场的商场里。商场其实挺普通的,就是类似于万达广场,万象城那样的商业综合体。不过这种东西居然会出现在芠县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属实有点让人吃惊。

我考虑的,总是那种未来是否舒适,而非那样的生活是否真的是我需要的,而且……相当理想主义。

……

我的人生……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我这才发觉,自己刚刚以一副怎么样的面孔面对自己过去的学生。

完全不知道这码事啊……虽然我估算过大部分学校大概这段时间就会开学,但没想到老师居然了解得这么精确。不过比起被拆穿的谎言,我发现了另一件事。

「挺忙的,刚刚送外卖过来看了眼,结果你小子居然不在。」

于是,简单的送餐便成了为期一个小时的室内清洁,等我打扫完,将三袋大概有好几公斤重的垃圾丢到门口,用卫生纸擦汗时,坐在沙发上已经将冰美式喝完的榀老师开口道:

「原来那位是你的老师啊……她倒是常来我们店呢。」店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怎么样?她的情况还好吗?」

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对于昔日的老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面对她呢?在过去我从未和她有过这样面对面的交集——不对,除了有一次。

「每次她来店里的时候情况似乎都不太好。但也就是板着一张脸,点杯咖啡坐在离吧台最远的那张桌上,什么也不做。」店长有些无奈地摆摆手,「看上去有什么困扰的样子。」

我笑了笑,走到洗手间里拿过抹布。

只不过这下要浪费许多时间了,店里面没问题吗?而且我也没有联系店长讲明情况……算了,大不了就是回去之后被骂一通吧,虽说他也不是这样的人,无所谓了。眼下有更需要的我解决的事情。

瘫坐在开绽的沙发上,我垂头丧气地叹息着。拿起已经没有咖啡的纸杯,像电影里面那样豪迈地举起来畅饮,冰块融化后的凉水顺着喉咙刺激神经。将纸杯放下,我注视着眼前被樨踢到的木椅。

下午第一个来的女人已经离开了,吧台边上的两张桌子上都有客人,而且还是熟客。两张桌上都摆着一只瓷杯,两个人一位刷着手机,另一位则在阅读。

每个人的痛苦在他人世界中是难以想象的,所谓的同理心也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的产物,站在别人立场上思考什么的——难道每个人都有着一样的心态吗?真是可笑……我就是那个长不大的女孩,怎么了吗?! 如果你们对我有所不满……那就不满去吧!

还有,下次如果还有机会帮你打扫卫生的话,我可要收钱了哦。」

不过并没有幻想里的臭骂,店长只是简单地问了下我都去干了什么。想了下也没有隐瞒的理由,我就说那位顾客是自己的老师,简单地到她家里面闲聊了几句,因为看那里太乱就收拾了下,寒暄几句离开后才发现已经是这个点了。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个半吊子的家伙啊。搞不定初中生,搞不定工作,搞不定自己的人生。现在,就连以前明明给我感觉最为亲切地学生,也要去刺激伤害一番吗?

「你说什么?」

他人的淡漠……又怎么样呢?我只用成为我自己就好了。按照人们所标定轨迹所通往的人生,对我而言从来不是正确的。

「什么叫做还好吗?」这个问题不明所以,我疑惑地歪歪头,「老师怎么了?」

「什么样的人……我还没对顾客了解到那种程度啊。」店长苦笑了下,「你也看到了下午的那个女人了吧。说白了我的工作只是在边上倾听,提供一种情绪上的支持。至于那种涉及他人隐私的事情……那就完全出于对方的自愿了。而且对于一些过于私密的问题,我们也需要缄口不言的。所以总会有一些只是单纯想找个地方冷静或者休息的客人,我们也没有义务要去了解得那么清楚。不过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就我看来,你的老师大概正处于极大的困境中吧。

「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在……送外卖?」结果是对方率先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对啊,我现在一小教书……」一抹惆怅从她脸上闪过,不过随即又变成了严厉的追问,「还有,不要岔开话题。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高中不用报道吗?中考怎么样?考上了什么学校啊?我知道你很努力,最后应该不差吧?」

立马打开手机,果然……有柏发过来的信息。

「考上什么高中……这种事情和老师无关吧!!」就像被触碰到了什么开关一般,我站起来冲她大吼到。「如果老师最关心的是这种问题的话,那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必要了!说到底,现在我们也只是顾客与服务者的关系吧!那么我的服务结束了,再见!」

那你怎么有时间跑到这里来啊……不过估计也是送外卖吧。

「旷工摸鱼啊,你小子……」后面附上一个生气的表情。

一事无成啊,榀……

「店里招到新人了,还是两个,所以比起以前稍微轻松了点。」

「哦,他刚刚来店里找你,正好你出去了。他就在吧台这边坐着跟我扯了几句家常便离开了。」

所以在面对那样的事情时,我崩溃了,向家里人提出帮忙调动的事情。所有人都对我的选择不理解,他们不停地劝说我三思而行,直到我以死相逼。校长对我彻底失望了,父母对此向我大发脾气,男朋友倒是很冷静,用「以后不在一个城市了」为理由果断地提出了分手。没有任何立场去推脱,我只能咬着牙承受下了所有。

其实……答案很简单啊,他刚刚的话不就回答了吗?

在两年前你向校长提出调动,还因此丢掉男友就注定了你失败的人生。明明没有任何文学底蕴,没有任何教育的技巧……你这家伙去当什么语文老师啊?即便调到这个县里的小学,你还不是依旧敷衍了事吗?

「老板给我晚上放了假,要不要去体育馆边上那个广场吃顿饭?」

不一会后,柏带着一盘子水果回来,一边往自己嘴里塞桔子一边问:

「你自己问问店长吧……我感觉自己杵那里都算是个累赘了。」

「哈哈,开玩笑而已……那住得怎么样。应该有房间给你的吧?」

「嗯,大概是和你那个公寓差不多老的样子。但起码也比躺椅要好睡吧。」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各自的近况。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们明明才一周没见。聊的东西却跟不久前时隔三年重逢的时候一样多。

聊着聊着,我突然有一个想法。柏在芠县的关系网相当大,那他是否有可能知道有关榀老师的事呢?

「那个……柏。我想问你个问题。」

「说。」

「你知不知道……」

正当想要问出口的时候,我却沉默了。该怎么样形容榀老师这个人呢?和她重逢地那次她的样子与过去的差异太大,无法具体地描述出去外貌,但我又忘了她在哪里教书……明明那时候说过的,可能是气上头来忘了吧。

见我半晌没有反应,柏皱了皱眉:

「怎么了?」

「没事,我本来想问个人的,但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谁啊?」

「我初中的一个老师,她调到芠县来教小学了。但我又忘了她在哪里教书。好像不是我们的学校来着(县中心小学)。」

「那是什么,实验?」

「也有可能是二小的吧……算了,无关紧要。」(其实是一小)

「……樨你是不是觉得我人脉广所以才问这个问题啊?」

「……你不仅人脉广,而且还善于揣测人心呐。你是有超能力吗?」

「怎么可能,简单地推理而已。读书不好又不代表脑子就差。」他笑笑,朝我摆手,「不过我的人脉可没有发展到那个圈子里去的。而且你也知道吧,我这种家伙怎么可能会和老师有交集呢。」

「说的也是……」

起床,上班。

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依然在困扰着我。过去自己走过太多不知道为谁而活的路,现在的我依旧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只知道走好当下的脚步。但潜意识中,只要按照一成不变的日常循规蹈矩,自己就不会改变。可是……人是不会原地踏步的,不管是往前还是向后。

完全无法将那个过去在讲台上大发雷霆的「泼妇」和眼前这位女士对上号呢……我轻轻地笑起来。也没有感到厌恶。

而榀老师直接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老师觉得这样的作品指的是什么呢?」

「我觉得啊……现在不应该讨论这种话题。出来吃饭就吃饭,聊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好不容易放松一天,等下吃完饭打几把游戏再走吧。」

她的办公桌上摆着一摞a4纸,放在最上面的正好是我的作品。而我则正襟危坐,并不对接下来的谈话抱任何期待。

许多事情都在困扰着我,有关Grand Blue的过去,榀老师的遭遇,柏的现状,还有我的改变……曾经的我,考虑的只有自己。但现在却被这么多事牵绊。着实有点不像话啊……

而我……却因此改变了吗?

……

「不过啊……感觉樨你有点变了呢。」

「……」

「变了,哪方面?」

「……好的。」

在一次由某本刊物举办的作文大赛上,我们初中的学生积极参与了投稿。在参加比赛之前,每个班会先由语文老师来把关,挑选出三篇相对优秀的作品。在所有人都选择了抒发情感的散文时,我写了一篇压抑至极的小说。

霎时间,那双眼中一闪而过地迟疑和惆怅让我感到无比熟悉和亲切。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突然觉得……也许我们挺相像的。

「之前不是教了你自动磨豆机的用法吗?今天教你点别的东西。」

叹息着,我不自觉地苦笑起来。接着便和店长一同道:

「樨,你过来一下。」

「至少比老师要好吧。」

「挺干净的嘛……」

「文章我看过了……实话实说,我觉得写的很好呢。」

那颗一直沉寂的心似乎开始跃动,从未出现过的情绪格外高涨。我好像开始想要去了解他人,想要去维系与他人之间的联系。这是这座小镇,这里的人给我带来的改变吗?我不知道。

离开这个我见证我成长的故乡三年,再次回来的时候,毫无疑问我的认知已经出现了改变。这里落后,迟缓……但我并不厌恶。我在此停下脚步,重新追寻回忆,重新思考自己是什么样的,还有自己该成为哪一种人。

和柏告别之后,我朝回咖啡馆的路走了一段距离。来到河边,我停下脚步,倚靠在石栏上,遥望夜晚泛着微光的河面。远处有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来往的行人不禁投以嫌恶的的目光。当然她们并不在乎,不久之后还会有更多人参与其中。夜晚的城镇……没有什么璀璨的灯火,就连这条代表着县城的河流两边的步道上也是漆黑一片。在月色的映衬中,从来往行人脸上模糊的表情里从未读出行色匆匆。这就是芠县,时间也再次流转,但似乎比别的地方来得更慢,更为宁静。

果然陷入了迟疑,毕竟我在班级中所扮演的角色毫无存在感可言,各种方面也从不会引人注目啊。

大概自己尝试了一个钟头吧,终于,我的速度有所提升。单时不时还是会因为走神判断失误——这个活对我而言实在太无趣了。

说好的咖啡培训还是没有出现呢……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老师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我摇摇头,感慨着,「到底是老师你变了呢?还是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请便。」店长笑着同意了……居然这么快就把我出卖了吗?

我相当热爱写作,尽管我知道自己没有才能,甚至可以说是能力低下。但我很喜欢去创作故事,不管最后的结果是否不堪入目。实话实说,我挺想受这个过程的,虽然这对我的人生毫无帮助。

「应该是……一个相当认真的人吧。但是对同学们有些内向,不擅长融入集体,而且努力和回报不成正比……也许是学习方法的问题?」

「不,没什么……」含糊的言语让人一怔。

「店长突然想让我学这个,是不是想减少点自己的负担啊?」

「不过呢……樨你还记得你拿着你的参赛作文过来给我改,然后把我的建议否决掉的那件事吗?」

「……那到我的房间里聊吧。」没有选择的余地,我无奈地摇摇头说到。

「我呢……离家出走了。」于是,在下定决心之后,我开口道,「先不说原因吧。我想先问榀老师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今天的课程内容顿时让我兴趣丧失一半。拣豆子虽然确实比将豆子放在手磨咖啡机里面难上不少,过程也要有趣许多。只不过其中耗费的精力和体力相当大的,而且投入的时间也需要不少,跟拖地洗碗比起来大概不相上下(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揣测)。不过……

「或许吧,至少在我眼中是这样的。不过这种改变也不是坏事,你觉得呢?」

「现在看来是你脑子里面都是游戏了啊。」

我羡慕一些书中的故事,不论是压抑的悲剧还是热闹的喜剧,我都满怀着向往——因为他们的生活总是带着一种故事性,就连那些普通的日常都比我的人生要波澜起伏许多。

女性点了点头,接着对店长说到:

不过也就只我这种半吊子的家伙……连这种事都做不好吧。

「好的~」榀老师瞥了我一眼,一副笑吟吟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到底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浮躁。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失言,榀老师立马摆手补救到。看着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我不由得轻笑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早点教啊……」我叹了口气,悄声抱怨,来到吧台后面开始了今天的学习。

正当我在进行无意义的感慨时,门口的风铃响起。店内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门边。

所以我开始创作这样的故事。但很无奈,我也知道自己的水平有限,最后的结果总是不尽人意,不过我也没有因此放弃。

所以我变了,变得……不再像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小说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但你应该知道这个刊物面向的群体和背后的机关吧?这样的故事……真的不太适合比赛的基调呢。」

好吧,学习一段时间之后,事实证明我对这项工作相当不来电。我并不会像一些人一样发,在现了外形独特的咖啡豆时兴趣盎然。对于判断一颗豆子饱满不饱满这种事……实话实说,相当地枯燥。也许我就不是做这块的料吧。

也只有这样的时光,才能让我忘掉闹钟那些纷杂的思绪吧。

但,说说也没什么不好。现在的我和老师之间已经没有过去的关系了,将她当做是个陌生人也好,熟人也罢,随意地吐露下心声……我们的世界也不会因此有更多的交集了。当时那种对于话题的排斥感虽然没有消失,但也变淡了些许。

「……嗯。」

「……也许都不是呢?」

「这样啊……我知道了。」若有所思地,榀老师点点头,道,「那你回去改下错别字和不通顺的句子吧。我到时候把你推上去。」

「什么?」

「那么,榀老师觉得和我还有什么可聊的呢?」

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不明所以的话题,我拉了张椅子让老师坐下,自己则直接坐在床边。

「不过,我想问问樨你为什么会写这篇作品呢?」

我孩子气地笑了下,可是在心的最深处,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轻轻地,我反问到,那是我第一次回呛老师。没有任何原因,只是脱口而出罢了。

果然会来啊……

「什么样的人?嗯……」

「嗯……再接再厉?」

早上的生意相当惨淡,只有一位看上去是已经退休的干部大叔点了一壶茶,坐在离吧台很近的桌子上同店长聊了几句,之后便开始自顾自一边品茶一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店长和我则都开始在各自位置上玩着手机。

这样……好吗?

「哎?被看出来了吗?」店长朝我微笑了下,「毕竟平时进过来的豆子良莠不齐,挑咖啡豆又要耗不少时间。如果交给你的话在工作的时候也会方便不少。」

突然,吧台后面的店长叫了我的名字,我快步向那边走去。

「欢迎光临!」

一位衣着典雅的年轻女性捋着头发走进咖啡店,脸上挂的是一种职业式的微笑。

也是察觉了我的这种情况,店长让我在一边歇息,然后说只有特别忙的时候才让我做这事……真是令人动容的爱怜之心。

然后……我变了。

「其实啊,我觉得你是个相当有想法的人哦。当所有人都在堆砌词藻的时候,你却有不一样的想法呢。」她朝我微笑着,直到这时我才突然觉得,那个在讲台上看过无数遍的笑容,居然是这般温暖,「很冰冷的故事,但文字却很温柔——其实你是向往着未来,但同时又害怕着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吧?「

「说得我好像多没人情味似的……」

「那你们需要喝点什么吗?」「冰美式。」「摩卡,算在老师的头上。」「好好,就当是老师请一次客吧。」

实话实说,虽然顶着这样的价格,但上来的菜品真的有点名不副实。也可能只是我嘴比较挑的原因,至少柏吃得是津津有味。「那是你锦衣玉食的生活过多了吧。」「喔,你连锦衣玉食这个词都知道。」还来回调侃了两句。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我回芠县之后吃过最丰盛的一顿饭了,在心底我暗暗一次又次地感谢着莯大哥。吃完饭后,我们赖在商场的沙发上开了几把游戏。最后等到八点时才吃饱喝足玩爽离开了商场。

其实在小学时期我有参加过一些县里的比赛,也获得了一些奖项,但在我眼中,用那些空洞的词汇在人群里脱颖而出代表不了什么——即便后来我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但这种对创作的热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抵是我察觉到自己人生的枯燥无趣了吧。

我点点头,这个回答已经比那些敷衍了事的期末评语细致许多了。

「变得稍微有点在乎别人了。如果是以前的你,估计对于这些事都只会置之不理吧。」他笑了笑,目光在玻璃餐桌上游离,「天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除了举手之劳的小事做的很积极。但别人变成什么样你都会觉得无所谓,不是吗?」

那是我唯一一次和我的一位老师面对面接触谈话。

「……有趣。」我扯了一个谎,并没有谈起自己觉得人生无趣,「感觉写这样的故事蛮有趣的,所以写了。」

「……」

悄悄地瞥了一眼大概是在跟谁发信息的店长,我叹了口气。手机界面不断在主屏幕和短视频软件之间反复横跳。想要刷刷视频让自己放松一下,却怎么也无法投入到视频内容中去。又想就注视着一个地方发发呆,却发觉自己的思绪无法平静下来。

「我想把你的店员借走一会,有关系吗?」

什么?激动人心的咖啡教学居然要开始了吗?上次是全自动,这次就是手磨咖啡吧!再怎么不济应该也是别的稍微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吧?

「那真是抱歉了~」

……

等待店长将两杯咖啡做完后,我和榀老师二人端着纸杯来到我的房间。一进房间,老师不出所料地开始环顾着周围的环境,喃喃着:

「怎么了?」见我傻乐着,老师不明所以地歪歪头。

……

不过,这样的改变真的好吗?

「虽然还是有关于你的隐私,但我……其实还是想听听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榀老师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关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班级都发生了什么。」

仰望天空,零散的星光并不能给予我回应。但那空阔的天穹,仿佛在告诉我,或许在心的某处,我已经早就有了答案。

「但是樨你想拿这样的作品去参加比赛吗?」果然。

「当然,这只是出于我的好奇心罢了!如果樨你觉得不妥完全不用在意的!」

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好奇,我点点头。

「……也许是呢。「

抛开了过去师生的关系,现在我以一种站在高位的态度给对方施压,希望这样能让自己并不处于一个弱势的位置。我……不想被老师看扁。

不过没办法,现在它是我的工作,我有义务去帮店长分担这本来就该由我打下手的杂务。

她能理解我吗?我不清楚,每个人往往只能看见自己头上的一片阴霾,却不知他人所经历的云雨。与之相对的,店长所说老师目前所处的困境……或许我也无法理解。

「今天教你怎么挑坏的咖啡豆。」

在脑海重,一些回忆的切片开始闪回。

无话可说,我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局,本来以为这是连老师也是心知肚明的事情,现在却还要让我经受一下。顿时,厌恶感油然而生。

「好的,谢谢老师。」

出乎意料的结果,我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接过a4纸,一边在心中挥拳一边走回教室——那是第一次有人认可了我的故事,即使我不知道其中的缘由,而且过去也从未跟别人分享过。但仅仅只是这种微不足道的经历,却让我得以吸食着其中的希望继续创作。在第二轮的审核中,这篇作品也是没有任何悬念地被刷下来了,但这对我并不重要。

至于那篇小说,则是一个简单的,关于一位少女的故事。她在初中时期因为家庭原因辍学,父亲嗜酒好赌,出轨别人家的妻子,被打断了腿,母亲因为患病无法医治最终过世。为了生存,她离开乐从小长大的农村,在摸爬滚打了数年后返乡,身上与离开那天一样空无一物。看见了不再暴怒,而是落魄到令人心声怜悯的父亲,已经从未打理过的母亲遗像,少女再次踏上了旅途。

这篇小说的名字叫做《归巢》。

我不知道榀老师选择它的原因,那时的我只是知道自己总算得到了认可。而那个理由……我也没想过有一天我还会听到。

……

「你还记得那篇小说吗?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哦,叫做《归巢》,对吗?」

我点点头。

「现在想想……自己和燕好像出奇得相似呢。虽说我没有她那么命苦,而且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咎由自取呢。」她苦笑着,自顾自说到,「其实那时候看到这个故事,我真的很羡慕樨你呢。你居然有能力可以去创作这样的故事,当所有人都在描绘有关未来的美好图景时,你给出的却是最差的选项。可是我呢?生为一个语文老师,在这个方面没有任何才能可言。选择了这条路只是为了自己未来的就业,直到大学毕业时,我读过的书大部分也只是什么言情小说呢,就连四大名著都没有完整地看一遍。」

哈哈,这样说来还挺惭愧的。老师低着头,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我的人生呢……其实已经可以说是烂到底了,甚至都没有再退一步的余地了。放弃了工作婚姻,甚至是和家庭的联系。不过也正如你所说的那样,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也没有理由继续干涉你的生活。所以我就敞开说实话吧……

虽然我确实是堕落至极,虽然我并不知道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看你现在的状态……绝不是你应该成为的样子。

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樨你会出现在这里?我……想要知道的就是这些。」

「……老师你似乎很了解我的样子嘛。」我也咧咧嘴,「那么,请问你觉得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显然是被这个问题困住,没有想过这个答案的老师语塞了,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那个……我觉得……至少是个比我成功的人吧?」

「那怎么定义成功呢?」

「……不,不是这样的。成功不应该被定义,每个人眼中的成功都不一样。」

「没错吧!老师也知道这个道理呢……成功明明应该在每个人眼中有着不一样的形状,但它却渐渐地被这个社会的框架所定义。现在我一听到这个词就觉得可笑呢。

而且在我眼中老师并不算失败呢,难道逃避,或者无法被人认同就是失败吗?在我眼中,无法认同自己才是真正的失败。

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会一直停留在这个地方。但在真正下定决心之前……我还是会暂时堕落下去。」

在如此的决断下,我们二人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说服对方,不过这也并不重要。只要我在不停地输出自己的价值观,我就不会被她轻而易举地扭曲过来——那么这样就算我赢了,这是一个属于我的、相当孩子气的想法。

但跟老师比起来……或许我是幸运的那个吧。老师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如果没遇到我们的话。而我呢……真的很幸运,不管是店长还是帮我走到这里的朋友。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作出所谓正确地选择。

不知道老师你是不是有看出来,学习、社交、甚至是生活,不管是哪个再过去我都从未认真地去对待过。我一直吊儿郎当地活着,但身边的人虽然不给我施加什么压力,但口中的那些期待却让我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变成那样。所以我一边懈怠着,一边做着那种不切实际的梦。

我知道的,只是空中楼阁罢了。

而且在学校的那段时间……对你而言一定很痛苦吧。」

「……」

「怎么了?」

「让人感到痛苦的人生就一定是成功的人生吗?适时作出改变有什么不好吗?把自己套进那个圈子真的不累吗?」就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般,我连续地追问道,「如果真这么说的话。那很遗憾,现在的我可远比老师要堕落呢。

平淡地,我毫无保留地道出一切,然后悄悄观察起老师的表情,看上去是显得相当惊愕呢。

「不,不是这样子的。樨你不是堕落,只是暂时没有找到方向而已。」榀老师辩驳到,「我曾经也有这样的时期吧。做什么东西都敷衍了事,没有目标,糊弄着对他人的期望。然后……」

所以在看到一塌糊涂的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逃了。那一瞬间感觉所有的梦都醒了,但我想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面对它或者怎么解决,而是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避。我没有填报志愿,直接提了包就回了芠县。我在这里长大,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了这种地方。而且……我还不想回去呢。如果按照老师的说法,我肯定已经堕落至极了吧。

「不对,樨你现在不是该干这种事情的时候?」

「那么老师你现在做到了吗?」我笑了笑,将她的话打断,「老师也只是没找到自己的方向而已。但是为什么一定觉得现在就是一种堕落的生活呢?说白了,我们其实都在被自己的生活折磨着,说是逃避只不过是找个地方喘息罢了,原来的生活使我们痛苦,即便在他人的眼中可能只是不以为然的小事。

「……好,我知道了。」半晌,榀老师点点头,「樨你说的也是呢。我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干涉你的想法了,你的生活现在该由你自己决定。不过……我还有个请求。」

「那什么又是应该做的事呢?那只是你们所认为正确的道路吧。」我又摇摇头,「那是我自己需要决定的事情,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老师你就不要试着扭曲我现在的决定了。」

那么……听完这些,老师你还觉得我应该成为那样的人吗?」

但是……真的正确吗?或者说……有意义吗?

「那我们做个朋友吧,我觉得你或许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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