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将至》

由数道人称铁壁的坚固城墙包围，闻名世界的国家──圣多鲁。

我们之所以来到这个国家，是为了在数年举办一次，邀请各国王族参加的会议──国际会议（Legendia）上，跟曾经对我们关照有加的人见面。

然而，圣多鲁爆发了王权之争，我们得知莉丝的姐姐莉菲尔公主也被卷入其中。

为了帮助对我来说会成为大姨子的莉菲尔公主，我们在圣多鲁王的第一王子桑杰尔的邀请下，进入圣多鲁城。

我在那里认识桑杰尔的妹妹茱莉亚，跟在过去的战斗中成为英雄的吉拉多等人加深交流，同时继续调查圣多鲁。

透过调查，我得知城内不仅因为继承人问题而乱成一团，还有暗地搞鬼的幕后黑手，在莉菲尔的随从赛妮亚的带领下，跟据说是圣多鲁首屈一指的情报贩子接触。

我从情报贩子口中得知被人偷偷抹消的圣多鲁内情，以及在过去闯出名堂的名人们的事迹，跟去程一样潜伏于夜色中，回到同伴身边。

然后跟大家分享情报，莉菲尔公主他们回房时，我们也上床睡觉了，度过平安的一晚。

可是，在圣多鲁城过夜的第二天……我们一早就遭到偷袭。

「各位早安！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运动？」

晃着一头金发偷袭……更正，嚷嚷着闯进我们房间的人，是茱莉亚。

她拿着好几把训练用木剑，睡眼惺忪的雷乌斯向她询问详情，得知她是来邀我们晨练的。

由于没有理由拒绝，我、艾米莉亚、雷乌斯三个人便答应参加，茱莉亚带我们来到王城旁边的森林。

「咦？不是在昨天的训练场吗？」

「那里人多，容易引起骚动。带你们去我珍藏的好地方。」

「天狼星少爷，我带了热红茶，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跟我说。」

「嗯，等等来一杯吧。」

我们跟着愉悦的茱莉亚走了一段时间，抵达没有树木生长的小广场。在未经人类开发的大自然中自然形成的空间，莫名令人心旷神怡，难怪茱莉亚说这里是她珍藏的地方。

大家做好暖身操后，我询问练完剑，正在擦汗的茱莉亚：

「茱莉亚殿下，方便的话，可否请您跟我过几招？」

雷乌斯的理由她能够接受，听见我的说法却不悦地瞪过来。

来自侧面的冲击导致攻击偏移了一些，我利用反作用力扭动身体闪过这一击，直接抓住茱莉亚的手腕抢走木剑，指向她的喉咙。

「关于开始的信号，老爷子不在，就由雷乌斯──」

她贵为王女，又强到足以站在一国的顶端，想必没有人敢对她讲这么重的话。

茱莉亚蹲下来闪掉我瞄准侧腹的一击，直接往我的右脚低空横扫。

「哈哈哈！你说得对，输家怎么回嘴都只会显得很难堪，而且现在是你比较强，这个事实不会改变。不过你给我记住，下次赢的人会是我。」

「为何？不觉得很愉快吗！」

应该是跟雷乌斯切磋帮助她有了成长，而非隐藏实力或放水。

听见我的邀约，茱莉亚大吃一惊，马上兴奋地拿木剑给我，我们一同在广场中心相对而立。

在跟她交手的过程中浮现脑海的疑惑，透过刚才那一剑转为确信。

这一战挺惊险的。如果这是拿出真本事的实战，我应该会思考其他手段。

先不算前世，目前只有莱奥尔爷爷、雷乌斯和茱莉亚。

我只有点到为止，她看起来不太甘愿，不过她输得彻底，没资格抱怨。

这一招对于会遵循本能攻击破绽或要害的人……也就是像雷乌斯那种凭直觉战斗的人特别有效，越厉害的人越容易中招。

能够俯瞰战局的强者，马上就会发现自己被诱导，看来茱莉亚已经抵达了那个境界。

「雷乌斯是为了保护珍视之人才变得这么强，所以他会反射性停手，除非是要拚个你死我活。而且实际跟他较量过的您应该也知道，他不是会看不起对手，保留实力的人。」

从刚才那句话推测，茱莉亚没跟其他人说明就跑来这里了，我想弗特八成在四处找人。我在内心苦笑，告诉她我准备好了，拿起木剑。

「虽说是木剑，刚才那招打中的话可是致命伤喔？」

代替问候的第一击结束后，茱莉亚使出在跟雷乌斯切磋时展现过，缓急交错的激烈剑闪，我用最小幅度的动作躲开，或者拿手中的木剑不断挡掉攻击。

「您发现了吗？」

「太棒了！从来没遇过我这么久都还没打中的对手！」

经过三十回合以上的攻防战，茱莉亚察觉异状，暂时与我拉开距离。

「要立刻开始吗？您也可以先看看我跟雷乌斯对练再说……」

她说的啰嗦的家伙，是指负责盯着她的弗特。

「看过您昨天的表现，我哪敢轻敌。」

「……你不是在炫耀你游刃有余吧？」

「……为什么换成大哥她就不生气？」

「没那种规矩，是雷乌斯擅自决定的。」

我凭藉提升至极限的专注力看穿茱莉亚的动作，从侧面拍打挥下来的木剑。

「既然如此，我也换个打法吧！」

「可以吗！」

直到前一刻，她都只是遵循本能攻击对手的破绽，现在却会参杂假动作，经常预判战局。

「原来如此。看来会是场愉快的战斗！」

她没有丝毫大意，预测了我会往哪个方向闪躲，从上方挥剑的瞬间……

或许她总有一天会自己找到出路，不过放任这么优秀的人才被那些自私的人筑起的高墙困住，太糟蹋了。

「您也不简单。能把我的剑打飞的人，您是第三个。」

莉菲尔公主说原因在于她曾经只因为身为女性，就被人瞧不起和嘲笑，可是我也有自身的考量，还是跟她讲清楚吧。

「你……不只是挡掉我的攻击，还在刻意让我瞄准吗？」

「唉……是我输了。甘拜下风。没想到你不仅能在我的攻势下撑那么久，还反过来抢走我的剑。」

「跟昨天一样就好。那个啰嗦的家伙差不多要来了，赶快开始吧。」

「没想到你会主动跟我下战帖，我还以为必须先打倒雷乌斯，才有那个资格。」

我后退半步，闪掉瞄准头顶的这一击，茱莉亚却在途中停止挥剑，追着我上前一步，持剑突刺。

茱莉亚想必对剑术十分着迷，乐于自我锻炼。她真的跟雷乌斯……不对，跟刚剑爷爷好像。

「昨天，我从莉菲尔殿下口中得知您讨厌别人手下留情的理由。可是以您现在的实力，应该只要交手过一次，即可立刻看出对方是不是认真的。」

看见我挑衅的笑容，茱莉亚皱起眉头，但她立刻开始放声大笑。这个人果然跟刚剑爷爷一样，喜欢别人用这种态度跟她相处。

「刚才的模拟战，我获益良多，但这句话我非说不可。为何你和雷乌斯都那么天真？」

不只是像……她跟莱奥尔爷爷根本是同一种人。

我故意露出破绽，引导茱莉亚攻击特定部位。知道她会瞄准何处也比较好对付。

「规则要怎么定？」

「您应该要更相信自己锻炼出来的直觉，不要被过去的记忆影响。只要继续跟各式各样的人交手，累积经验，锻炼精神……锻炼心灵，您可以变得更强。」

至于茱莉亚，她因为我把先攻的机会让给她，一脸不满，但她似乎从我的气势感觉到自己误会了。

「什么!? 我的心情好复杂……不过算了，能跟雷乌斯交手，又能和你过招，没什么好抱怨的。」

茱莉亚现在需要一个能够直接点醒她的人。

「建议您不要太高兴。」

莱奥尔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完全不介意。正因为不了解对手，才能乐在其中。」

「我则是因为有很多用在模拟战上太危险的招式。我不想伤害不是敌人的人。」

我的脑中闪过杂念，继续观察茱莉亚的动作，发现不只动作，她连战斗方式都有大幅度的变化。

茱莉亚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满意地点头，只有雷乌斯板着脸咕哝道：

「不需要。您随时可以出手。」

王女这个身分或许会成为阻碍，不过只要她知道世界有多大，她将有无限的可能性。

用魔法的话当然可以更快分出胜负，可是在模拟战用魔法未免太不识相，我便留了一手。

我在昨天的模拟战中看过茱莉亚使剑，对方则对我的行为模式一无所知。出于公平原则，我如此提议，茱莉亚却露出从容不迫的笑容。

真的跟莱奥尔爷爷好像。在我苦笑之时，茱莉亚的动作出现变化。

她的攻势仿佛在将猎物一步步逼入绝境，我努力抵挡着，茱莉亚露出我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至少我有拿出全力喔，虽然限制了使用的招式。」

将抢过来的木剑还给茱莉亚，捡起掉在地上的木剑后，茱莉亚闷闷不乐地对我说：

仅仅一场模拟战就能学到这么多吗？恐怖的才能令我下意识扬起嘴角，茱莉亚则在这段期间紧逼而来，想给我最后一击。

「你说什么！」

明明一直打不中我，茱莉亚却不慌不忙，甚至笑得很开心。

「得手了！」

「茱莉亚殿下……这只是模拟战。还有恕我直言，觉得对手看您是女性就放水，是您自己的心理因素所致。」

「……嗯。雷乌斯的剑技耿直得让人觉得很舒畅。」

茱莉亚纠结了一下，在被打飞至上空的木剑掉到我背后时叹了口气，乖乖认输。

「锻炼心灵吗……的确，我只顾着练剑，疏忽了这部分。你还是第一个跟我讲话这么直接的人。」

「…………」

虽说喉咙是要害，她果然无法接受别人对她手下留情。

「轻易闪过的你没资格说这句话。那么，这招又如何？」

「什么!? 」

「你说什么？」

我反射性抬起右脚闪开，往毫无防备的背部挥下木剑，茱莉亚却抢先蹲下，由下往上使出突刺。

我等于在说自己放水了，以她的个性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还早呢！」

「哈哈哈！看你这么会闪，我更想打中你了！」

我希望她成为雷乌斯的好对手，才给予忠告，茱莉亚点头表示赞同。

因此她有幼稚的一面，别人一对她手下留情，就无法压抑怒火。必须由胜过她的我纠正她。

突刺……也就是针对特定一点的攻击并不难躲。但我从她的视线看出目标并非我的身体，反应慢了半拍。

茱莉亚极度亢奋，剑法却依然冷静、精确，在各方面来说真是可怕的女人。

「唔!? 」

不只速度，茱莉亚的技术明显比昨天进步。

第一招就出人意料，吓了我一跳，我冷静地敲打她的木剑的剑尖，使攻击偏离，木剑擦过我的脸颊，扑了个空。

话音刚落，茱莉亚就飞奔而出，冲到我身前从高处挥下木剑。

「唔!? 呣……」

弗特的确给人严格又啰嗦的印象，不过这同时也是他认真关心茱莉亚的证据。茱莉亚的行为好像害他困扰不已，忙得晕头转向，他应该有很多事要操心。

「那当然。因为我赢过妳了。」

茱莉亚没有放过那一瞬间的破绽，从下方敲击剑柄，打飞我的木剑。我也经常打飞对手的武器，武器被人打飞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我侧身面向她，藏起一只手不让她看到。在一旁观战的姐弟俩看见我的架势，理应会发现我是认真的。

「藏招哪能叫拿出全力！」

「……是我赢了。」

瞄准对方的破绽与制造破绽让对方进攻的攻防战持续了一段时间，打破均衡的人是茱莉亚。

「因为天狼星少爷理解对方的心情，说了该说的话。你该多向天狼星少爷学习如何与女性相处，不要只学习他的强大。」

「可、可是，女人心真的好难懂。」

「就是因为你老爱讲这种丧气话，才会一直没进步。你要成为让诺娃儿和玛理娜着迷的男人，跟我发誓将一辈子的爱与忠诚献给天狼星少爷一样。」

「我不希望诺娃儿和玛理娜变得跟姐姐一样……」

「……」

「我、我希望她们维持现状就好！」

后面再有上下关系显而易见的对话……用不着放在心上。

就这样，我和茱莉亚的模拟战落下帷幕，在我用艾米莉亚递给我的毛巾和水擦拭身体时，同样在擦汗的茱莉亚问我：

「话说回来，为何你和雷乌斯的战斗方式有所差异？你们不是师徒吗？」

「是的，不过教雷乌斯剑术的人并不是我。」

「什么意思？」

她在昨天的模拟战上得知雷乌斯的流派是刚破一刀流，以为我这个师父也是同样的流派。

我省略了我的详细经历，简单说明我小时候跟莱奥尔爷爷巧遇，透过这层关系请他指导雷乌斯剑术。

「不过，我开始练剑的契机是大哥。大哥挥剑的时候超帅的，我也想变得跟他一样。」

「我懂……我太懂了。第一次看到人使剑时，我也激动得全身颤抖。可是先不论契机是谁，既然雷乌斯是跟刚剑先生学剑，师父不就是他吗？」

「大哥教我的事情比较多，爷爷又完全不介意。」

类似的故事多不胜数，所以大部分的人都会怀疑是冒牌刚剑，茱莉亚却毫不怀疑。雷乌斯的实力就是最大的证据。

本以为这样茱莉亚会比较服气，她却对雷乌斯投以热情的目光。

「我好羡慕你。刚剑先生曾经在我国任职，可惜我还没出生，他就因故离开了。听说是为了钻研剑道而踏上旅途。」

爷爷本人是说他一手栽培的徒弟因为贵族的阴谋而丧命，果然有人放出假消息。

弗特的态度虽然冷淡，看起来倒是承认了雷乌斯，或许是两位武人对对方有共鸣。

「虽然没办法向刚剑求教，跟你们交手是不错的经验。雷乌斯，若你愿意，要不要跟我比一场？」

对雷乌斯来说会是不错的启发，而且茱莉亚的资质优秀到被这个国家埋没太糟蹋了。

「他们打得那么激烈，可是两个人看起来都好开心。」

「公主殿下，想靠说我好话来蒙混过去也没用。你也是，有时间关心别人，不如多锻炼自己。」

「劝妳不要。」

比起教人剑术，莱奥尔爷爷那个比较接近遭到袭击。

「嗯，我明白你不是那种人，而且这次我会赢。我想更了解刚破一刀流，快点开始吧！」

「我在的话绝对会挽留他……不，说不定会干脆追上去请他教我剑术。如果我早出生个五年……」

两人专注在对练上，听不见弗特的声音，弗特判断再喊下去也没用，叹着气介入两人之间。

「啧，又来了。公主殿下，差不多该回去了！」

或许是因为她跟我切磋得比想像中还久，已经到早餐时间了。

「这还用说！但一次也好，我想跟弗特将军认真打一场。」

「尽管不是一模一样，他们毕竟是同类。」

「呼……我们打得正尽兴呢，到底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打扰了您，早上的办公时间及用餐时间快到了。请您返回王城。」

率直、善良的个性跟雷乌斯相似，又是值得锻炼的人才。

「哼，说得简单。不过……我会考虑看看。」

另一方面，雷乌斯因为他的剑被轻易接住的关系，对弗特起了好奇心，趁着空档跟他搭话。

战斗的喜悦胜不了饥饿，于是晨练就这样告一段落，走回王城的途中，弗特从未停止训话。

还可以再补充一点，徒弟抱持杀意攻击他，他会比较高兴。要是茱莉亚知道莱奥尔其实是这种人，不晓得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以她的个性搞不好反而会很开心。

「好想知道她潜藏着多少可能性……真可惜。」

「可是如果我先告诉你，你一定会阻止吧？我想跟天狼星和雷乌斯多打几场！」

看到我和茱莉亚交手，雷乌斯好像也手痒了，从我手中接过木剑，喜孜孜地站到茱莉亚面前。

「什么!? 都这个时间了。」

「弗特将军好厉害喔。想不到我的剑会那么容易就被接住。」

「呵呵，看来您很赏识茱莉亚殿下。既然您这么烦恼，要不要找她谈谈？」

更令人惊讶的是，接住两人连岩石都能击碎的木剑，弗特的身体却稳如泰山。宛如巨树，全身上下都肌肉发达的肉体，以及能同时看清两把剑的攻击轨迹的眼力……此等实力，难怪会被拜为将军。

「真是的！随从们一早就在嚷嚷您不在房间。请不要害大家担心。」

若她不是圣多鲁的王女，我在刚才给她建议时，就会邀她和我们一起踏上旅程。

「妳才是，跟和大哥打的时候判若两人！」

「请您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管怎么样，我们该做的事都不会改变。」

艾米莉亚笑着表示身为妻子，身为随从，她会永远站在我这边。我轻轻抚摸她的头，向她道谢，她高兴地直摇尾巴。

「这样好吗？对象是王女感觉就会衍生出许多问题，或许还会给大家增添负担。」

呼唤茱莉亚的声音夹杂在摇尾声中从远方传来，回头一看，弗特将军面目狰狞地往这边跑来。

「公主殿下！跟您讲过好几次，请在城里练剑……」

这样的对话似乎是家常便饭，茱莉亚面不改色地将弗特的碎碎念置若罔闻。

我看着连规则都没定，如同小孩般沉浸在对练中的两人，在我身旁待命的艾米莉亚苦笑着说：

虽说是木剑，弗特居然果断冲进他们俩如同暴风的剑闪，我和艾米莉亚感到惊讶，他不费吹灰之力，用双手接住两把木剑。

「是可以，如果我又在最后一刻停手，妳不会生气吧？」

「那当然。世上应该只有寥寥数人能突破老爷子的防线。」

跟他这样的强者过招会成为雷乌斯的正面经验，我想着之后也要去拜托他看看，回到王城。

「那就来吧。其实我也想活动身体。」

「他们是圣杰尔殿下的客人。而且您不该跟他们这么亲近，请拿出王族的风范……」

由于模拟战被迫中断，放松下来的茱莉亚不悦地瞪向弗特。

「哈哈哈！这招已经不管用了吗！你们真的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