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餘燼 0;41;

314.餘燼0;41;

世界並不會照着自己的想法運轉。

西莉絲·亞杰特哈伊對此心知肚明。

過去，她爲了替父親復仇，曾向仇人發起攻擊，卻連一點皮毛都沒傷到。

這是西莉絲遭遇的第一次失敗。僅憑單純的願望，僅憑想要這麼做的衝動就拔刀相向，十之八九會鎩羽而歸。

（必須要有完善的計劃。）

如同尼福爾海姆的大師，洛基那樣。

最終目標以及可行性，都必須徹底驗證其手段。

在花園聚會之後，十三層的成員們決定休整一段時間。

第一小隊已經很久沒有合作了。

他們需要恢復以往的默契，並幫助新成員融入隊伍。

尤莉妮特負責尋找情報和制定計劃的期間，西莉絲則奔波於訓練場和辦公室之間，度過了忙碌的一週。

就這樣過了一週，在某個傍晚。

西莉絲整理好服裝，正前往戰術室。

今天，他們將在戰術室決定基本的計劃和戰術方針。

爲了解救大師，他們要勾勒出行動的藍圖。

喀嚓。

西莉絲握緊了雷瓦汀的刀鞘。

刻有黑色綿羊的戰術室大門就在眼前。

由於這是祕密會議，除了第一小隊的成員外，其他幹部都沒有受邀。

接着，圓桌上泛起魔力波動，一個小型模型的全息影像逐漸成形。

（……這裏是。）

戰術室是洛基在任務開始前制定戰略時經常使用的地方。

尤莉妮特再次揮動了手。

「那是當然。」

那是大師爲了阻隔境界與莫比烏斯而展開的結界。

西莉絲走進去，坐在圓桌右邊的利迪基翁看着她笑了。

浮現在圓桌上的城市模型是虛假的，但卻是接近真實的幻影。

西莉絲回答道。

「城市地下，俗稱『小仙子樂園』的莫比烏斯實驗體，一齊湧到地面開始暴走。」

「首先，第一階段的目標是恢復大師的記憶。」

尤莉妮特繼續說道：

戰術室裏，第一小隊的成員已經全員到齊。尤莉妮特、利迪基翁、妮哈庫，以及將繼承穆登位置的亞倫。

1號伺服器的中心，同時也是莫比烏斯公司總部所在的城市——伊甸。

「是公司研究的產物。英雄與魔物的合成生物。七星英雄的複製人。被囚禁的各個世界的傳說物種。要一一列舉也很困難。它們比普通的魔物更加兇猛強大。確認的個體至少超過一千隻。包含隱藏的，數量可能是兩三倍。」

尤莉妮特用指揮棒指向道路中央。

線型的建築物和道路鏽蝕崩塌，面目全非，街道各處漂浮着蠕動的暗紅色霧狀物。

這是1號伺服器監視器拍到的洛基的照片。

西莉絲走向中央。

西莉絲知道籠罩街道的雲的真面目。因爲在任務中曾多次遇到過。執行高難度任務時，也曾親自突破過。

「來了啊。遲到了。」

「大師因爲過度合成的副作用，導致人格損傷和記憶喪失。在症狀發展到這個階段，他可能已經認不出我們了。他會在境界內毫無意識地與碎片戰鬥。」

霧氣環繞着迷你城市，景色開始變幻。

尤莉妮特的指揮棒指向了城市中心。

隨後映入眼簾的是……

但這份情緒很快就平復下來，她恢復了往日的冷靜。

尤莉妮特對妮哈庫搖了搖頭。

「這一週，彼此應該都度過了有意義的時間。相信你們沒有白白浪費時間。」

照片中，一個披着毛皮斗篷的男人走在現代的街道上。

這是以幻影魔法模仿出的城市景觀。

「前往的路途可沒那麼容易。」

「準備完畢。」

「實驗體又是什麼？」

尤莉妮特向西莉絲低頭致意。

「雲形成的原因，應該是附近建立的屏障造成的影響。」

「總部覆滅、境界改編之後，居民消失的伊甸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尤莉妮特揮了揮右手，圓桌上浮現出一張全息照片。

（毀滅的城市。）

那裏有一個來歷不明的黑色洞穴。

「污染雲。」

「問題相當嚴重。」

「毫無意識？」

「是的！」

「1號伺服器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指揮棒的末端矗立着巨大的漆黑之牆。

西莉絲以沉穩的心情在主位坐下。

以前曾與AlphaZero見過面。

原本完整圓形的城市，有一半消失了。

「準備……完成了。」

高聳的大樓和各種建築物。

接着，西莉絲的目光落在尤莉妮特身上。

尤莉妮特輕咳了兩聲，開口說道：

「第二和第三先不說，找到大師很難嗎？就算他躲在境界裏，有了小老弟，不，小學弟的槍術，咻咻咻！一下就能突破進去吧？」

類似於簡報室。寬敞的房間中央擺放着一張用於說明作戰概要的圓桌。

「大哥。對我們來說，他是大師吧。總之，沒錯。這次行動的最終目標是……解救大師。」

「大家都到齊了。」

「沒有思想的機器嗎？」

「是的。這就是大師的現狀。如果我們與他相遇，他很有可能會將我們判斷爲敵人並發動攻擊。」

利迪基翁用右手輕敲圓桌。

「它們暴走的原因是……。」

西莉絲皺起了眉頭。

尤莉妮特似乎很懊惱地咬着嘴脣。

「首先，讓我們明確我們的目標。雖然我覺得這部分應該不用多說。」

「這次行動的要點主要有三項。第一，如何找到大師。第二，如何恢復大師的人性。第三，如何消除大師肩負的重擔。各位應該也知道，這些都不是容易的事。」

「用地球上的術語來說，大師目前的狀態類似於『程式』。接近於一臺按照設定運作的機器。他會無差別地消滅和吸收附近的敵人。既不睡覺也不喫東西，也無法思考。」

「咦。」

「不就是救大哥嗎？」

「分析屏障的數據後發現，境界內部的時空扭曲程度超乎我的計算能力。其餘波影響了鄰近的1號伺服器。」

「也就是說，1號伺服器的空間本身受到了污染。」

「沒錯。」

「真是麻煩。」

利迪基翁不悅地咂了咂舌。

西莉絲也明白了這種情況意味着什麼。

「大規模入侵是不可能的了。」

「只有少數對污染有抵抗力的英雄才能進入。」

艦隊和支援部隊都無法正常使用。

此外，如果莫比烏斯的實驗體暴走，它們絕不會放過入侵它們領地的外來者。西莉絲點了點頭。

（這就是……需要安肯納的第一個原因。）

如果能使用大師的干涉力，就能暫時中和污染雲。

「這次的計劃將由少數精銳執行。作戰中將調用具備高速突破和自身防禦能力的特殊飛行艦——斯萊普尼爾號。」

「少數精銳是指……幾個人？」

「只有我們。其他英雄沒有對污染的抵抗力。」

西莉絲回答了亞倫的問題。

「五個人啊。」

「怎麼，沒信心嗎？後輩，小鬼頭可沒這麼垂頭喪氣的！」

「不是，只是……」

亞倫苦笑了一下。

「我會留在大師身邊繼續戰鬥。直到他取得勝利。」

「事先聲明，用武力或魔力突破大師的次元屏障是不可能的。要打開通道，你的『業』屬性是不可或缺的。」

「必須要殺他一次。」

「要建立更深的連結。」

尤莉妮特深深吸了口氣，然後開口。

任何人都無法承受。

三個人的表情都呆住了。

（在空無一人的地方，孤身一人。）

「我知道了。我們幾個突破1號伺服器，到達大哥所在的地方就行了。」

超越了神格的現在的大師，是可以做到的。

（超越的代價。）

「繼續吧。」

「無論作戰成功或失敗，我都不打算回到這裏。我要與大師同生共死。」

「由我們五個人一起分擔大師承受的代價。」

「同生共死……你說？」

大師和英雄也是Pick me up這款遊戲誕生的原因。

妮哈庫自從亞倫加入隊伍後，就一直稱呼他爲「後輩」。

「大師他？」

（很難理解吧。）

如果大師沒有安裝遊戲，西莉絲就不會睜開眼睛。

「你們也知道，大師和英雄是密不可分的關係。我們被召喚到這裏，等候室被創造出來，我們能夠執行任務並變得更強，都是因爲大師玩了這個遊戲。」

「那……」

那份恐懼就會減半甚至更少。

「……」

西莉絲說道。

強大的力量伴隨着相應的風險。

陪伴在大師身邊。

「第二個難題是如何取回大師的人性。」

尤莉妮特揮動了一下長袍的下襬，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把匕首。

人性。

「要再和大師簽訂一次契約。」

「持續不了多久。必須在那之前結束。」

「大師他……」

就像洛基墜入莫比烏斯時，第13層的成員們本能地察覺到的那樣。

「真是不合邏輯的方法。」

利迪基翁的眼睛眯了起來。

（無限之杯。）

「殺了他。」

洛基因爲擁有強大的權能，作爲反作用力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和自我。

那麼。

只有洛基才擁有的特殊體質。

是個難以一言以蔽之的詞彙。

爲了讓他永不忘記，不斷地提醒他自身的存在。

這就是希潔稱之爲天方夜譚的原因。

（讓大師恢復原狀。）

也可以說是造物主。

即使想說話，語言不通也沒用。

更何況，現在的大師和屍體沒什麼兩樣。

最終都會放棄自己。

尤莉妮特轉移話題，繼續說明。

利迪基翁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

但如果是兩個人呢。三個人、四個人、五個人呢。

「大師只是忘記了記憶，而不是失去了記憶。因爲接收了過多的數據，爲了保護人格而啓動了安全裝置。只要把這把匕首插進大師的數據核心——心臟，就能暫時喚醒被鎖住的大師人格。」

「這把匕首的名字是米斯特爾。是我親手製作的魔法疫苗。」

「我也覺得這個條件很苛刻。戰爭不知道何時結束。幾千年，幾萬年，甚至更久都有可能。但這是拯救大師的唯一方法。」

（我們是相連的。）

「暫時？」

西莉絲擔憂的事情成真了。

尤莉妮特注視着西莉絲。

「……」

將能夠無限合成下去的屬性與自己的英雄們共享。

「這纔是重點吧。就算進入了境界，見到了大師，又要怎麼讓大師恢復原狀？」

利迪基翁帶着冷笑說道。

西莉絲無法反駁。

因爲他說得沒錯。

「通過緣份就能維持人格？這不是隻有小說裏纔會出現的情節嗎？就算可行，也不可能一直這樣撐下去。」

「如果能與大師在一起，我們的時間就會多得用不完。」

尤莉妮特的眼神沉了下去。

「一定還有其他方法。但需要時間。在那之前，在我們失去自我之前……我會找到的。即使賭上我的一切。」

「你的意思是，要我們相信你，然後投身於一件不確定的事情？」

「沒錯。」

西莉絲毫不猶豫。

喀嚓。

利迪基翁將太刀刀柄放在圓桌上。

「那麼就這麼進行吧。」

「和大師一起戰鬥嗎？感覺會很有趣呢。」

衆人的視線集中到了一個人身上。

緊閉雙眼、表情嚴肅的青年。

亞倫·奈德爾克開口了。

「很抱歉岔開話題，請問我可以說一句話嗎？」

亞倫睜開了眼睛。

「剛纔你說必須殺死大哥一次，但大哥現在……」

「你是說他非常強大嗎？」

（但是。）

失去自我的他認不出西莉絲。

碰面的瞬間就會衝過來想要殺了她吧。

西莉絲閉上了眼睛。她也知道洛基現在的狀態。

她遊歷了莫比烏斯的各個角落，終於完全繼承了尼福爾海姆流傳下來的神話。

「作戰計劃不會更改。拯救大師的方法只有這個。由我獨自突入，對付大師。」

「如果你沒有信心。」

「我根本就沒打算開口。」

她並沒有閒着。

（魯莽嗎？）

轟！

必須在對付這樣的大師的同時，將刀刺入他的心臟。

「確實，新人的話沒錯。」

利迪基翁的眼神變得冰冷。

利迪基翁點了點頭。

「大師已經超越了神格的境界。就算我們所有人聯手，也不知道有沒有勝算。」

難度高得離譜。

「恐怕不是強大就能形容的。大哥已經吸收了莫比烏斯所有的神格。現在的他已經到達了何種境界，我根本無法想像。我已經做好戰鬥的準備，但我認爲首先要評估一下勝算。」

「境界內部的污染程度超乎想像。能在裏面撐住的，只有擁有破魔刻印的西莉絲吧。我們的任務就是爲西莉絲開路。」

西莉絲接話道。

如果是在離開尼福爾海姆之前。

現在他的力量恐怕已經遠遠超越了極限。

他吸收了數十個神格，還吞噬了無數的碎片和怪物。

西莉絲的金髮變成了鮮紅色，熊熊燃燒起來。

「……太魯莽了。」

西莉絲睜開了眼睛。

「也就是說，要一個人對付大師嗎？」

「沒有其他計劃嗎，尤莉妮特？成功率更高的……」

（這就是希潔說不可能的原因啊。）

如果是洛基墜落到這裏之前的她，或許會尋找其他方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西莉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