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臺版)

少N攪拌機

《殺死少女的100種方法》 · 白井智之 · 1.8萬 字

第一天

桃樂絲睜開眼睛,兩個赤裸的少女並排站着俯視着她。

她似乎是從高處被扔下來,全身因前所未有的衝擊而發出悲鳴。劇痛令她無法呼吸,張開嘴也發不出聲音。她拼命吸氣,一股像是煮沸嘔吐物般的惡臭刺激着她的鼻子。

兩個少女看着桃樂絲,沒有絲毫驚訝,只是小聲地竊竊私語。其中一個臉頰顴骨突出,像是厭食症患者,而另一個則像熟透的番茄一樣肥胖。兩人都和桃樂絲一樣是十多歲的年紀,身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和污物。

「那麼,開始囉。」

胖女孩簡短地說了一句,然後跨坐在桃樂絲赤裸的身體上。她將一條大約十五英尺長的巨大蚯蚓纏繞在桃樂絲的脖子上,然後用力拉扯兩端。黏糊糊的纖維勒緊了她的喉嚨,氣管被堵塞,嘴裏瀰漫着苦味。即使她扭動身體試圖掙扎,那個女孩卻像鉛一樣紋絲不動。桃樂絲睜大了眼睛,用力喘氣。

「等一下。」

瘦女孩這麼說,阻止了胖女孩。胖女孩放開了蚯蚓。兩人說了些什麼,胖女孩站了起來。桃樂絲捂着喉嚨不停咳嗽。瘦女孩將手伸進桃樂絲的腋下,拖着她的身體,讓她平躺在平坦的地板上。

「麻子那傢伙,死了。」

瘦女孩喃喃自語。桃樂絲將頭轉向左邊,看到就在她剛纔躺着的地方旁邊,倒着一個頭部凹陷的女孩。

「這個女孩就這樣放着沒關係嗎?」

胖女孩一邊偷瞄着桃樂絲一邊問。

「不用殺她。」

瘦女孩這麼說,胖女孩如釋重負地撫着胸口。雖然完全不明白狀況,但看來暫時不用擔心被殺。

安心的同時,無數疑問湧上心頭。這個昏暗的地方是哪裏?她們是什麼人,爲什麼都光着身子?腦袋像蒙了一層霧一樣混沌,但她明白這裏絕對不是什麼正常的地方。

十幾秒的沉默。

地板突然開始搖晃。轟隆轟隆的聲音像下水道施工一樣震動着空氣。兩個少女面不改色,靠着牆壁低着頭。

重新環顧四周,在這個昏暗的混凝土房間裏,聳立着三個巨大的玻璃桶。房間呈三角形,三個角落各放置着一個桶子。不同膚色的少女們被關在各個桶子裏,每個桶子裏有幾個人。桃樂絲也在其中一個桶子裏。

房間中央開着一個像熔爐般的圓形洞口,只架着一座生鏽的梯子。洞口深處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機械聲從右手邊的桶子裏傳來。五個赤裸的少女像捅了蜂窩一樣四處亂竄。轟隆轟隆的聲音變得格外響亮。

「冷靜點。差不多要放瓦斯了。明天見。」

「我想活下去,但是……」

《殺死少女的100種方法》全一冊 (臺版) 少N攪拌機插圖(1)
《殺死少女的100種方法》 · 全一冊 (臺版) · 少N攪拌機 · 第1張插圖

桃樂絲忽然驚訝於自己竟然如此冷靜地觀察着眼前這噩夢般的景象。如果稍微有點真實感,她或許還會懷疑這是夢境或戲劇。正因爲太過脫離現實,反而連懷疑自己眼睛的念頭都沒有。她厭惡這個既不發瘋也不錯亂的自己。

「那個……妳們是?」

※ ※ ※

天花板上吊着的裸燈泡,微弱地照亮着三個容器。右邊的桶子空空如也,地板上只黏着一些血肉。左邊的桶子裏,四個少女肩並肩靠在一起。看來她們還不瞭解食物調理機的規則,不然以這個人數,早就該開始自相殘殺了。如果她們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肯定沒辦法這樣靜靜地待着。

妮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看來她不知不覺中已經躺下了。

「我記得在病房裏。應該也坐了救護車。」

「當然是互相殘殺。因爲大家都發現,如果在隔天之前不把誰給殺掉的話,所有人就會被剁成肉泥。在下一個小鬼掉下來之前,死了兩個人,包括我在內,最後活下來三個人。妳剛纔用屁股壓死的麻子也是其中之一。」

胖女孩一邊撫摸着黏膩的紅髮一邊說。光是清了清嗓子,乳房和腹部的肉就晃動起來。桃樂絲報上名字後,妮娜指着瘦女孩說。

「別放在心上。是麻子自己不小心。如果每次殺人都要後悔,在這裏可活不下去。」

「妳自己也看到了吧。切割刀就是那個。」

「是啊。」

「我說了想這些也沒用!」蕾拉提高了嗓門。「不管是變態、惡魔還是外星人,反正都逃不出去,有什麼差別?要是妳知道怎麼逃出去就告訴我,不然就給我閉嘴!」

「妳不記得有沒有聽到救護車的警笛聲?」

蕾拉用居高臨下的態度說着,在桃樂絲面前坐下。她樹枝般纖細的手指上,一枚黃銅戒指閃閃發光。

蕾拉躺着閉上了眼睛。像是約好了一樣,頭頂上傳來像壞掉滅火器一樣的聲音。

桶子裏只有桃樂絲和兩個少女。不過,在桶子的角落裏,堆積着數不清的少女屍體。因爲屍體都臉朝下疊在一起,看不清她們的臉,但從體型來看,似乎都是十幾歲的少女。很像教科書裏那些集中營的照片。

既然如此,桃樂絲將目光轉向中央的柱子。從腰部高度伸出的刀刃,呈弧形向上延伸。只要小心不割傷身體,應該可以爬上刀刃。如果從那裏像套索一樣扔出巨大的蚯蚓——不,是人的腸子——或許能碰到容器的邊緣。不過,因爲沒有地方可以掛住腸子,看來逃脫還是很困難。

「食物調理機?」

蕾拉冷冷一笑,接着說:

桃樂絲謹慎地措辭回答。到海邊之後失去記憶是真的,但練習潛水是騙人的。

桃樂絲抬頭望向天花板。容器頂端大約有二十五英尺高。即使是撐竿跳選手,恐怕也構不着邊緣。如果牆面有凹凸不平的地方,或許還能像自由攀巖那樣爬上去,但可惜玻璃表面光滑平坦,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

妮娜揮舞着雙手,大象般的屁股跟着抖個不停。

妮娜說着,轉了轉手指,似乎是把指尖當成了刀片。

「記得啊。但我纔不告訴妳。」

桃樂絲小聲問。

「我是獨生女。」

「嗯。我想應該是假扮成救護人員的變態。」

「……警笛?啊,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印象。」

「也有人說她是在校園裏打瞌睡,醒來就突然到這裏了。再怎麼想破頭也沒用。」

蕾拉指着身後說道。在直徑約十英尺的桶子正中央,立着一根椰子樹幹粗細的柱子。從腰部的高度開始,對稱地伸出兩把切割刀,刀刃呈弧形一直延伸到桃樂絲的頭頂上方,灰色的刀刃閃着黯淡的光。

「模模糊糊地記得一些。因爲快要參加自由潛水比賽了,所以想去學校附近的海邊練習。」

「後來呢?」

「太過分了!纔不是那樣!」

「是的,十四歲。」

「那就絕對要遵守規則。除了遵守規則,沒有別的辦法能在這裏活下去。我來這裏已經十八天了,那邊那個胖子是第六天。我們能活着,都是因爲遵守了規則。」

「就像處理肉類和魚類的那種攪拌機一樣。」

「剛纔勒妳脖子,對不起。我是妮娜。」

被稱作蕾拉的女孩正把那個頭部凹陷的少女的屍體疊放到屍堆頂上。她蒼白的皮膚上滲出了大顆汗珠。

「自由潛水?」

「啊哈哈,我就知道。還有,妳一定有弟弟或妹妹吧。絕對是!」

躺在桶子角落的蕾拉突然插嘴。明明年紀一樣,態度卻這麼囂張。

「不知道嗎?就是把食物剁碎的機器。」

※ ※ ※

桃樂絲坐回地上,看向自己所在的容器。堆積如山的屍體散發着詭異的氣息。少女們的屍體像垃圾場裏堆積的垃圾袋一樣,胡亂地堆疊在一起。數了數,總共有十五具屍體。大多數少女大概都是一掉進這個容器,就被蕾拉或麻子殺死了吧。

「我也把人壓死過。」

蕾拉用平淡的聲音說。

「如果妳下不了手,我就殺了妳。」

「是誰造的、有什麼目的,這些我都不清楚,想了也沒用。

因爲沒有手錶也沒有手機,完全不知道時間。身上穿的衣服和飾品全都被搶走了,只剩下戒指和耳環。桃樂絲遮住下體站起來,把臉貼近玻璃,觀察容器外面的情況。

「蕾拉真是壞心眼。一定是AB型吧。」

「就是不靠任何裝備,看誰能潛得最深的比賽。我記得海水冰冰涼涼的很舒服,但之後的事就不記得了。」

桃樂絲含糊地搖了搖頭。鼻腔深處還殘留着淡淡的薄荷香。隔壁鎮上常去的那家醫院,聽說因爲院長夫人沉迷芳香療法,整間醫院都瀰漫着濃烈的精油味,甚至還引來附近居民的抱怨。自己應該是在海里失去意識後,被送到了那家醫院。

妮娜說得口沫橫飛。蕾拉哼了一聲。

桃樂絲強忍着胸中滿溢的不安,閉上了眼睛。

「說不定是睡覺的時候受了重傷,被救護車送來的呢。」

「……要忍耐到什麼時候?」

「怎麼可能用血型來判斷性格啊。別說這種噁心的話。就是因爲這樣,妳纔會被男朋友甩吧。」

「蕾拉,妳記得來這裏之前的事嗎?」

「誰知道。反正還沒人能從這個食物調理機裏逃出去。我猜,大概要等到這個容器被屍體塞滿吧。」

「我只告訴妳我們知道的。這裏的三個玻璃容器,是巨大的人體食物調理機。每個容器每天都會掉下來一個女孩。因爲有三個容器,所以一天會掉下來三個人。然後,當人數達到一定程度時,切割刀就會轉動,把容器裏的人全部剁成肉泥。」

但是第四天掉下來的小鬼,頭撞到地上,馬上就死了。隔天,又有小鬼掉下來,但切割刀沒有轉。看來,我們被剁成肉泥的條件是要湊齊五個活人。」

大約過了三十分鐘。也許是神經麻痺了,身體的疼痛減輕了許多。幸好似乎沒有大出血或骨折。少女們也沒有再次襲擊她的跡象。比起身體的疼痛,更讓她不安的是這難以理解的處境。

「最好別看。」

桃樂絲用右手遮住下體,慢慢坐起身。關節像被釘子紮了一樣疼。

「輪流殺掉每天掉下來的小鬼。爲了不讓活人增加,在小鬼掉下來之後立刻殺掉是最快的辦法。明天就先讓妳來。」

「呦,小桃,好久不見。」

「桃樂絲,妳還記得來這裏之前的事嗎?」

妮娜挖苦道。

「果然?」妮娜握住桃樂絲的手,用力點頭。「我也只記得被擔架抬走爲止。前一天和男朋友大吵了一架,自暴自棄地灌了一堆威士忌。結果回家路上被一輛大車給撞了。雖然只是扭傷了腳。救護車很快就來了,把我抬上擔架。之後的事就想不起來了。」

暑假開始一個半月後,八月初的一個下午。

「到了晚上,就會放出催眠瓦斯。」

「妳還記得救護人員的長相嗎?」

蕾拉說的應該就是那個被她堆到屍堆上、頭部凹陷的少女。她是壓在桃樂絲身下沒命的。桃樂絲感到呼吸困難,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蕾拉麪不改色地回答。

「這個我不記得了。不過,犯人肯定是他!」

「所以說,那輛救護車是假的?」

桃樂絲覺得離天黑還早,但因爲沒有時鐘,也沒辦法確認。她小心翼翼地避開積滿排泄物的凹槽和另外兩個人的身體,仰躺了下來。一股像阿摩尼亞一樣的刺鼻氣味,緩緩地擴散到鼻腔裏。

蕾拉說到這裏停了下來,把腳邊的指甲踢向牆壁。沿着桶子的外圍有一圈凹槽,積滿了糞便和尿液。

我掉進來的時候,這個容器裏空無一人,大概是前一天切割刀剛轉過。地板上沾滿了分不清是血還是糞便的黏糊糊的東西。從那以後,每天都有一個小鬼掉下來。雖然人種、宗教、住的地方都不同,但都是十四歲這點是相同的。妳也是吧?」

「我只問妳一個問題。妳是逃不出這裏的。妳想現在就死,還是想在這個蟲籠裏活下去?」

「我就知道。觀察另外兩個容器,就能猜到集滿五個人時切割刀就會轉動。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大約一分鐘後,中間的柱子就會開始轉。不過,每天都有小鬼掉下來,這根本沒辦法阻止。想逃出去,天花板又太高,真是無計可施。

妮娜露出僵硬的笑容。

「這位是蕾拉。」

就在那瞬間,右邊桶子裏少女們的腹部像灑水器一樣噴出血來。脖子和胸口也接連濺出血沫。一顆輕飄飄浮在空中的人頭從眉心處裂成兩半,腦漿灑落在呆滯的臉上。飛出的內臟也被切碎。轉眼間,五個人消失了,只剩下骨頭和碎肉散落在地板上。

「妳怎麼知道。」

開口的是像木桶一樣胖的妮娜。她右腿伸直,雙手撐着地板,在桃樂絲身旁坐下。

轟鳴聲停止後,伴隨着吱吱嘎嘎的摩擦聲,右邊的桶子向上傾斜升起,以大約十五英尺的高度爲支點開始傾斜。散落在地板上的碎肉,藉着血液的潤滑,匯聚到一處。桶子繼續傾斜,少女們的血肉從桶子裏傾瀉而出,落入中央的洞口。

的確,妮娜的右腿從小腿以下都泛着紅色的瘀血。她坐下時動作僵硬,大概也是因爲腳的緣故。

胖女孩低聲說。

「肉……肉泥?」

※ ※ ※

「咦,真意外。」

「剛纔說的規則是什麼?」

在鄰鎮圖書館還完書回家的路上,桃樂絲正騎着自行車穿過超市的停車場,這時,同班同學克蕾雅叫住了她。克蕾雅正坐在擋車石上,和幾個當地的學妹一起抽菸。

桃樂絲假裝沒注意到,想直接騎過去,克蕾雅卻突然站起來,用身體撞倒了她的自行車。桃樂絲的視野天翻地覆,臉頰擦過柏油路面。她舔了舔嘴脣,嚐到了血的味道。

「妳們想幹麼?」

「只是想拍拍妳的肩膀而已。我會跟妳『道歉』的,過來!喂,妳們幾個也來幫忙!」

桃樂絲正想起身,四個看起來很兇的少女合力把她壓在了地上。

「克蕾雅,要帶去哪?」

「燈塔。要讓這傢伙嚐嚐大海的厲害。」

少女們聽從克蕾雅的指示,把桃樂絲塞進一輛廂型車。後座瀰漫着濃濃的煙味。克蕾雅轉動引擎鑰匙,音響裏傳出了十五年前流行的嘻哈音樂。

桃樂絲很清楚克蕾雅爲什麼討厭自己。克蕾雅是商店街盡頭當鋪老闆再婚時帶來的孩子,品行不端在鎮上是出了名的,在班上也總是格格不入。她之所以沒有被同學排擠,是因爲她游泳技術出類拔萃,是每年遠泳大賽的奪冠王牌。

然而,今年春天,桃樂絲從漢普頓搬來後,情況徹底改變了。從小就跟着專屬教練練習潛水的桃樂絲,和這些鄉下地方的游泳好手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遠泳大賽的結果毫無懸念,克蕾雅不僅失去了第一名的榮譽,連在學校裏的位置也岌岌可危。

「咦,那不是妳妹妹嗎?」

克蕾雅一邊轉動方向盤,一邊對副駕駛座的人說。桃樂絲抬頭一看,看到一個少女正沿着路肩走着,臉色蒼白,腳步虛浮。

「別理她,」坐在副駕駛座的一個跟班拄着臉頰回答。「她是夢遊。等一下她自己會回家的。」

「就這樣睡着走路?真厲害。」

「早就習慣了。倒是這傢伙,穿得還真闊氣啊。」

跟班轉過頭來說。克蕾雅笑了起來:「可不能弄溼了媽咪給買的漂亮衣服啊。妳們幾個,把她的衣服扒了!」

克蕾雅指着後座下令。幾個少女按住桃樂絲,扒下了她的連衣裙和內衣。

廂型車穿過一片山毛櫸林,朝海邊開去。在漁港的一個角落停好車後,克蕾雅她們把桃樂絲拖了出來,帶到杳無人跡的燈塔背面。

「聽說妳很會潛水?也教教我們啊。」

克蕾雅抓住桃樂絲的後腦勺,把她的頭從防墜欄的間隙中伸出去,將臉按進海水裏。即使桃樂絲掙扎着想抬頭,克蕾雅也沒有放鬆力道。桃樂絲拼命憋氣。背後傳來少女們的笑聲。

背後傳來泄氣的聲音。回頭一看,在柱子另一邊,妮娜正在排便。拇指大小的糞便噗咚一聲掉進凹處。明明是敏感的十四歲卻似乎毫無羞恥心。不過自己不知不覺也不再遮掩下體了,也沒資格說別人。桃樂絲感到一陣沮喪。

「毛病?在哪裏?」

「這、這樣啊。」

蕾拉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慌忙抬頭,只見一個少女從黑暗中出現,像是瞄準過似地落在桃樂絲面前。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

「啊,眼珠子。」

桃樂絲的意識像被海浪吞噬一般,緩緩地遠去。

桃樂絲解開纏在手腕上的腸子,抱起少女的身體,搬到屍體堆上。她一直讓少女的頭朝下,免得看到那張瞪着自己的臉。

妮娜睜大了眼睛。

「是的。腦神經有時會突然興奮。會頭暈、過度換氣,還會失禁。也曾經發狂傷害過周圍的人。」

「剛纔妳說住院的醫院有薄荷味對吧,我常去的醫院也一樣呢,連隔壁公園都飄着薄荷的香氣。那家醫院該不會是——」

要確實殺死的話,把少女的脖子壓在切割刀上似乎更快。但會噴出大量鮮血的殺人方法,她還是想盡量避免。

克蕾雅露出殘酷的笑容,再次將桃樂絲的頭按進海里。桃樂絲的視線開始閃爍、忽明忽滅。這下真的撐不住了。海水從鼻子和嘴巴灌了進來。

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手腳已經沒有知覺了,身體像火燒一樣灼熱。肺裏殘存的空氣,化成氣泡從嘴脣邊冒了出來。

「做得好。下次是三天後。就交給妳了。」

蕾拉拿起捲成一團放在角落裏的人腸,應該是從屍體裏挖出來的。環顧四周,也找不到其他可以代替繩子的東西。

桃樂絲用食指敲了敲太陽穴。

望向玻璃外,左邊的桶子正在傾斜,五個人的肉塊正咕嚕咕嚕地滾落洞中。

在最後一次劇烈痙攣後,少女就不動了。又拉了五分鐘左右的腸子,但她沒有再醒來。

「但我有點毛病。」

「要來了。」

蕾拉撐起身子,抓住妮娜黏膩的頭髮。

不知該把目光放在哪裏,便望向玻璃外。左邊的食物調理機裏,四個少女正默默地喫着麪包。她們也明白自己會被絞成肉醬,說不定早就放棄抵抗,等着那一刻到來。反正就算活下去也沒有希望,做出這種判斷也不奇怪。

「不知道移植是否成功。也不知道捐贈者的孩子怎麼樣了。但是,我絕對不會死在這種地方。妳跟男朋友吵架?我纔不管。想在這裏活下去就只能不斷殺掉那些小鬼。不想殺的話,就自己去死吧。」

「幹麼?」

「拜託了。如果我發狂衝向切割刀的話會死掉的。」

「妳、妳要幹麼?」

「這樣啊。知道了。」妮娜難爲情地點點頭。「連生病的孩子都關起來,真是太過分了。爲什麼我們非得做這種事不可呢?」

「對啊。不,可以把我綁在那個上面嗎?只要靜靜待着,大概五分鐘就會平靜下來。」

「匹茲堡的州立醫院。」

少女的身體像射精前的陰莖般微微抽搐。她緩緩轉過頭來,用充血的眼睛瞪着桃樂絲。用手肘打擊她的後腦勺,少女再次趴倒在地。

「告訴妳我來這裏之前在哪,是在醫院喔。光是想起那股薄荷味的走廊就反胃。我是病人。再生不良性貧血,是個讓人厭煩的病。」

蕾拉不假思索地回答。對住在西海岸的桃樂絲來說,那是個遙遠的地名。

「小鬼掉下來的時候,趁她撞到身體的瞬間立刻下手。除非她反抗得特別激烈,否則我不會幫忙。殺人方法隨妳便,不過最保險的還是這個。」

蕾拉炫耀似地展示左手的戒指。妮娜吞了口口水。

因爲沒有時鐘,所以無法確定準確的時間,但據說少女會在起牀的蜂鳴器響起後大約一小時掉下來。桃樂絲忍不住抬頭望去,但在那黑黝黝的上方,看不到任何人影。

「那就去死吧。」

「暫時逃開就好了嗎?」

「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作,請妮娜小姐也要小心。」

「差不多時間到了。」

妮娜走到旁邊並肩搭話。似乎是擔心桃樂絲髮呆的樣子。

蕾拉對跨坐在少女身上的桃樂絲說道。

※ ※ ※

「在這裏。」

「桃樂絲沒有錯啦。啊——好想喝冰沙喔。」

「明天,也要把妳媽沉到海里去。」

發現少女被肢解的屍塊,是隔天早上的事情。

「貧、貧血?」

「我趕緊住院了。還記得主治醫師拿出很大的針桶,說明要把捐贈者的骨髓液注入靜脈。但等我發現時,不知爲何就在這裏了。」

桃樂絲故意發出痛苦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個少女掉進左邊的食物調理機。四人像發現食物的金魚般,戰戰兢兢地注視着那個少女。

「要綁起來?總覺得有點抗拒。」

第三天

「我知道了。」

「如果很辛苦就說喔。不過,桃樂絲看起來是這裏面最有精神的呢。好像也很有體力。」

「那就別囉嗦快去殺人。下次再撒嬌的話我真的要——」

妮娜上下打量着桃樂絲的身體,微微一笑。

「嗯,還可以。」

抓住頭髮提起她的頭,將腸子繞了兩圈。接着也在自己雙手上纏繞腸子,用力一拉。

「想死的話就說出來。隨時都能宰了妳。」

正當她呼出一口氣時,注意到轟隆轟隆的機械聲。望向玻璃外,只見左邊食物調理機裏散落着人肉。剛纔還在啃着麪包的少女們已經無影無蹤。

桃樂絲指着中央的柱子說道。柱子直徑約三英尺。只要避開切割刀的根部,綁人應該不太困難。

「對不起。」

桃樂絲點點頭,從蕾拉手中接過腸子。散發着一股雨天公共廁所般的臭味。總之,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說誰奇怪?再說一次看看。」

蕾拉煩躁地說完,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噗噗——」

桃樂絲趴在地板上屏住呼吸。差不多該放瓦斯的時間了。睡眠時間似乎被安排得很長,從起牀到睡眠的時間相當短暫。望着裸燈泡時,瓦斯從頭頂噴出。

妮娜抱着頭,發出像嬰兒一樣的哭聲。

「別把我和妳那種生理期相提並論。我的骨髓無法制造血液。兩個月前發現這個病,當時被告知只剩半年壽命。但很幸運,有個認識的女孩可以捐骨髓給我。妳這種腦滿腸肥的死肥豬大概無法理解知道還能活下去是多麼令人高興的事吧。這個戒指是她送給我的。」

「怎麼樣啊?」

「妳們幾個,勒住這傢伙的脖子!」

「沒事吧?」

明明親手殺了少女,卻還能這麼冷靜,真是太奇怪了。大概是因爲周圍都是屍體,所以感覺麻痺了吧。

「這種醫院到處都有。大概是流行吧。」

蕾拉放開抓住的頭髮,妮娜癱軟地倒在地上。

這一天,妮娜一直啜泣到就寢時間。蕾拉雖然時不時厭惡地咂嘴,但沒有再說刻薄話。

桃樂絲插話時,蕾拉挑起一邊眉毛瞪着她。

克蕾雅用運動鞋踩住正在咳嗽的桃樂絲的臉。

「我沒這麼說。可是,爲什麼只有我們得受這種罪啊。肚子好餓,也好想見男朋友。」

蕾拉用平淡的語氣說道。

蕾拉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厭惡地咂了咂舌。這麼一說,蕾拉的手臂上確實排列着好幾個注射痕跡。

「她們不也是一樣嗎?」蕾拉指着堆積如山的屍體。「明明自己還活着,還在這裏發牢騷,妳這傢伙算哪根蔥啊。」

妮娜用軟弱的聲音說道。桃樂絲一時語塞,蕾拉漫不經心地插嘴。

桃樂絲和兩人保持距離,觀察着左右兩邊的食物調理機。左邊的桶子空無一人,但右邊的桶子裏關着一個戴眼鏡的少女。看來眼鏡和戒指、耳環一樣不會被奪走。一開始她像籠中鳥般慌忙地來回走動,後來似乎認命了,蜷縮在角落抱着膝蓋。

「讓我自己來。」

「呼——」

蕾拉邊說邊嚼着不知何時被扔進桶子裏的袋裝麪包。看來,每天的食物都固定是一個麪包和一瓶礦泉水。

「滾開,我要丟掉了。」

妮娜指着房間中央說道。眼球撞在洞口架設的梯子橫木上,啪地一聲壓扁後掉進底部。

第二天

「搞什麼,看起來很輕鬆嘛。」克蕾雅皺起眉頭,踢了桃樂絲的臉頰。「快點昏過去啊!」

「蕾拉好奇怪喔。爲什麼這麼冷漠?桃樂絲不也這麼覺得嗎?我已經不想再殺人了。」

「頭?」

「快住手!」

「總覺得很抱歉。」

大約過了三分鐘,克蕾雅終於放鬆了手臂。桃樂絲抬起頭,拼命呼吸。

桃樂絲背對着蕾拉像是要避開視線,跨坐在俯臥的少女身上。少女和蕾拉一樣瘦,肩膀上長滿蕁麻疹的疙瘩。

「不好意思,我能問一件事嗎?」

與昨天截然不同,幾乎沒什麼罪惡感。

「蕾拉死了!怎麼會這樣?」

起牀鈴響後發出尖叫的妮娜,像壞掉的錄音機一樣不斷重複着:「爲什麼?」

橫躺在桃樂絲和妮娜之間的這具屍體,明顯和其他堆積的屍體不同。脖子、手腕、腳踝全都被切斷了。

頭顱的斷面朝下,放在身體胸口的凹陷處。滿是鮮血的臉因爲痛苦而扭曲。手腕和腳踝散落在屍體周圍,各自形成了一小灘血。

「喂桃樂絲,爲什麼?只要遵守規則不就不會死嗎?很奇怪對吧?」

臉色大變的妮娜用力搖晃着桃樂絲的肩膀。

「……我也不明白。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吧?」

「沒有啊!看看這邊的屍體。沒有一具被分屍的吧?啊啊,一定是變態乾的。一定是把我們關在這裏的那個變態,半夜跑來把蕾拉給分屍了!」

妮娜抬頭看着屍堆,叫聲變成了尖叫。

桃樂絲吞了口口水,慢慢蹲到屍體旁邊。斷頭的後腦勺上有個紅腫。身體雖然因爲從切口溢出的血而溼淋淋的,但從頸根到鎖骨的部分幾乎還保持着裸露的肌膚狀態。肩膀上浮現着令人眼熟的蕁麻疹。

抬頭一看,從柱子延伸出來的切割刀刃上黏滿了血跡。高度正好在胸部的位置。

「犯人好像先揍了蕾拉小姐的頭,再用美工刀切斷她的頭跟手腳。看她這麼痛苦的表情,被切的時候應該還有意識。」

「桃樂絲,妳在說什麼啊?」妮娜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喂,我們該怎麼辦?就算遵守規則最後還是會被殺掉嗎?規則全是騙人的嗎?說點什麼啊!」

「雖然只是推測,但我覺得蕾拉小姐被大卸八塊的原因,和食物調理機的規則無關。」

「這什麼跟什麼啊,更聽不懂了。都這種時候了,到底有什麼理由非要把蕾拉大卸八塊不可啊?」

背後傳來砰的一個物體落地聲。

轉身一看,一個黑髮少女俯臥着倒在地上。不知不覺間從起牀已經過了一小時。

「不……不殺了她不行。」

妮娜想把腸子繞到少女脖子上,桃樂絲趕緊抓住她的手。

「冷靜點。蕾拉小姐已經死了。現在加上這孩子,也只剩三個人了。沒必要殺人。」

「……不過,寶寶還好好的,對吧?」

「這是怎麼回事。又是變態幹了什麼嗎?」

「怎麼了?喂,桃樂絲?」

閒聊打發時間的時候,好像聽到黑髮少女哼了一聲。起身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可以。我們昨晚明明是抱在一起睡的,對吧?但醒來的時候,卻是分開躺的。至少可以確定,這種瓦斯不是那種會讓肌肉鬆弛的神經性毒氣。

這天晚上,兩人像戀人般相擁入睡。除了緊緊抱住彼此,她們找不到其他方法來逃避內心的恐懼。

「桃樂絲啊,難過到想哭又哭不出來的時候,妳都怎麼辦?」

「不是。」

妮娜一臉魂不守舍地盯着桃樂絲腳邊的水漬。桃樂絲猛地扭動身體,一把推開了妮娜。妮娜像個孩子一樣跌坐在地上,壓到了黑髮少女。

那一瞬間,桃樂絲像觸電一樣全身發抖。溫熱的尿液順着她的腿流了下來。

妮娜好像完全沒聽見桃樂絲說的話,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哭。桃樂絲被綁在支架上,靜靜地看着她。

「妳知道我們爲什麼吵架嗎?因爲我月經沒來,去檢查才發現,已經懷孕三個月了。雖然很害怕但也很開心。但那混蛋竟然說十四歲生小孩是天方夜譚。明明還沒搞出人命前還說要讓我幸福一輩子,夠蠢吧。我氣不過,想說死了算了,就跑去他家狂灌威士忌。但被車撞到的時候,一想到肚子裏的孩子可能會死,我就難過得不得了。」

「冷靜下來想想,被關在這種鬼地方,根本不可能活着出去。而且還殺了人……」

「我爸啊,一不順心就喝得爛醉,然後發酒瘋。我明明發誓絕對不要變成他那樣,結果不知不覺也變成了一個整天只會喝酒的太妹。可能是我太爛了,纔會遭報應吧。」

桃樂絲立即回答。自己的確沒有殺蕾拉。

「是說過呢。」

「是不是屍體自己爬出來的啊。咦,怎麼了?」

妮娜不安地笑着,緊緊握住桃樂絲的右手。

「明天又會有新的女孩掉下來吧?這樣就四個人了,又得殺人了……」

塞在屍堆裏的頭怎麼會掉到這裏來?轉身一看,四肢也同樣散落在地板上。明明爲了不讓它們掉下來,都已經用力塞進屍體之間了。

「——我一定要活着回去,把孩子健健康康地生下來。」

「就是妳吧。」

「當然了。」

這裏的問題在於從頭頂噴出的催眠瓦斯。蕾拉小姐被殺的那晚,我們兩個都被瓦斯催眠了。不可能只有其中一人不受瓦斯影響。也就是說,兇手是在睡夢中殺害了蕾拉小姐。」

「蕾拉,對不起。對不起……」

※ ※ ※

妮娜流着淚說。每當桃樂絲的身體顫抖,妮娜就發出無法形容的慘叫。桃樂絲扭動手臂拼命掙扎,但無法解開腸子。

桃樂絲深吸一口氣,又重複了一遍。

兩人之間陷入一片死寂。妮娜鬆開腸子,向後退了幾步。

「啊,對了,我想起來了。我現在就綁起來,妳等一下。」

這時背後傳來咳嗽聲。

妮娜在身後嘀咕着。桃樂絲轉了轉少女的手腕,把傷痕遮住,然後回到原本的位置坐下。

「殺了蕾拉小姐的兇手,就是妳。」

「咦?」

「之前不是說過和男朋友吵架嗎?」妮娜輕聲說道。

「問題不在於妳有沒有意識到。」

妮娜說完,抬頭望着天花板上吊着的燈泡。桃樂絲也跟着抬頭。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裏,真讓人心煩。

擦了擦手上的血,在妮娜旁邊坐下。妮娜不時抽動着肩膀,把臉埋在膝蓋裏哭。桃樂絲遞給她麪包,妮娜邊哭邊笑地喫了起來。

桃樂絲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住手……拜託……」

「我會去海邊。我家附近就有海灘,只要潛到水裏,就能忘掉那些討厭的事。」

下意識地伸手一推,人頭咕嚕咕嚕地滾了幾圈,咚的一聲掉進了外圍的溝裏。小心翼翼地探頭一看,人頭臉朝下埋在糞尿中。

桃樂絲點了點頭,妮娜有些遲疑地開口。

妮娜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桃樂絲搖搖頭。很難想像把我們關在這裏的傢伙會特地爬下來。這樣的話,可能性就只有一個。把頭跟手腳弄到地上來的,就是那個黑髮少女。

妮娜用膽怯的聲音輕聲說。

「想太多了。」

「誰知道。大概是某種工廠吧。」

妮娜看看沾滿糞尿的人頭,又看看桃樂絲,像個孩子似地搖着頭。

桃樂絲甩頭撥開前發,一口氣說道。

在旁邊睡覺的妮娜一邊揉眼睛一邊打呵欠。

妮娜眯着眼睛笑了。

「對不起。等妳冷靜下來,我就幫妳解開。原諒我,好不好?」

「妳一定知道,對吧?妳以前來過這裏嗎?」

妮娜用沾滿血跡的手慢慢撫摸着肚子。雖然因爲她胖,所以看不太出來,但聽她這麼一說,肚子好像真的有點鼓起來了。

「蕾、蕾拉小姐的頭掉下來了!」

嫌疑人只有兩個。兩人都被催眠瓦斯催眠。冷靜思考的話,只能認爲是其中一人在睡夢中殺人。妮娜小姐,妳說妳每晚都做夢夢到打倒別人對吧?而且夢的結尾總是嬰兒被大卸八塊。妳在無意識中把蕾拉小姐的四肢壓在切割刀上,殺死了她。」

桃樂絲彎下腰,伸手撿起沾滿糞便的人頭。嚇得她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混濁發白的雙眼瞪着桃樂絲。

「怎麼了?」

「好可憐喔。」

「咦?」

「我來動手。」

妮娜扶着右腳站起來,用粗壯的手臂抓住桃樂絲的肩膀,把她壓在支架上,然後熟練地用腸子把她全身捆了起來。

看向她的左手腕,上面有一道道像條碼一樣的割痕。看了讓人有點喘不過氣。長成這樣,被朋友欺負也不奇怪。大概是自殺未遂,被救護車送走,然後就被丟到這個鬼地方來了吧。

「我一直夢到這孩子被不認識的人殺掉。昨天也是,前天也是,一直都做這個夢。我拼了命想打贏那些不認識的人,但最後還是沒力氣,孩子還是被他們大卸八塊。」

「兇手?妳說殺了蕾拉的兇手?」

「偵探小姐,這推理也太牽強了吧?」

桃樂絲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這種到處都是屍體的地方醒來,任誰都會失去理智纔對。但眼前的少女卻像是在上課時醒來一般鎮定自若。

因爲我長期跟這個老毛病共處,所以學了很多關於腦部疾病和異常行爲的知識。妳知道加拿大鄉下有個年輕人在睡夢中殺了自己繼母的案子嗎?夢遊症患者有時候會邊睡邊喫東西,甚至還會開車。不能保證他們一定不會犯罪。

「別這麼說。不是我做的。」

「對喔。是這樣呢。」

桃樂絲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只能無力地搖搖頭。

「——!」

喫力地睜開眼睛,嚇了一大跳。原本應該是妮娜的位置,卻變成了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盯着自己。

妮娜轉過頭,看到黑髮少女撐起了上半身,正在搔着她那滿是斑點的臉頰。

「睡着的時候?妳是說在睡夢中殺人?」

「難道妳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蕾拉小姐的頭跟手腳散落在地上,就是妳在睡覺時到處走動的最好證明。在這種不正常的環境下,大腦不出問題才奇怪。但問題是,妳以後還有可能不小心殺了人。我們必須阻止這種事發生。」

桃樂絲將視線從少女身上移開,重新面對血淋淋的屍塊。抱起沒有頭和四肢的軀幹,放到屍堆的最上面。把剩下的部分用力塞進屍堆的縫隙裏。確認頭不會掉下來後,鬆了一口氣。

「就這樣聽我說。」

「我知道了。對不起,我不該懷疑妳。我也沒殺她,看來真的是變態乾的。」

「很遺憾,但殺了蕾拉小姐的,一定是我們兩個其中一個。我知道妳會想成是外面的人闖進來,但我不覺得把我們關在這裏的傢伙會動手殺她。如果真有必要殺了蕾拉小姐,那傢伙大可以直接轉動那把切割刀,把我們三個一起殺了就好。

聽到桃樂絲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話,妮娜不安地點了點頭。

「……別動。」

妮娜一臉狐疑地問。桃樂絲也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該不會是桃樂絲妳殺了蕾拉吧?」

妮娜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喔?妳很會潛水對吧。真酷!」

「對不起。」妮娜把臉埋進雙臂。「我真沒用。可以再問妳一個問題嗎?」

第四天

妮娜認真地問道。桃樂絲想了一會兒後——

黑髮少女似乎在墜落時撞到頭,還是趴着昏迷不醒。除了讓她安靜休息外別無他法。把她翻過來,讓她仰躺。

「我知道了……兇手是誰。」

妮娜不安地握住桃樂絲的手臂。

不經意地看着少女的身體,嚇了一跳。左半身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斑點。是被一大羣蚊子叮了嗎?光看就讓人渾身不舒服。

「沒、沒事吧?平靜下來了嗎?」

妮娜一邊喘氣一邊說道。她拖着右腳往後退,結果一腳踩空跌倒。

少女正安靜地睡着。原本是個五官端正、鼻樑高挺的女孩,卻被那些紅斑給毀了。被屍體包圍着,她到底在做什麼樣的夢啊?

妮娜茫然地站在原地。「怎麼會……這是真的嗎?」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頭頂上方響起刺耳的蜂鳴聲。

「怎麼可能啊。別在我耳邊吵吵鬧鬧的。我都已經死不成了,還得被迫聽妳們這種三流戲劇般的對話好幾個小時,真煩人。」

少女無聊地打了個呵欠。

「妳是裝睡嗎?」

「別說得這麼難聽。我那是腦袋醒了,身體還沒醒,醫學上叫睡眠麻痺。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未來的醫生,腦袋跟妳們這些人可不一樣。不過,我本來是打算在出人頭地之前就去死的啦。」

少女自嘲地笑着,望着手腕上的傷痕。

「失禮了,請問妳的名字是?」

桃樂絲壓低聲音問道。

「的確很沒禮貌。一直盯着人家的痣看。我叫聰子。有什麼事嗎,偵探小姐?」

「如果妳有在聽我們說話,應該就明白,這裏每天都會掉一個女孩下來。活着的人數一到五個,那把切割刀就會開始轉,把所有人都殺光。想活下去,就只能殺掉掉下來的人。不管要殺幾個人,我們都想活下去。妳願意幫忙嗎?」

聰子用手捂着臉,肩膀顫抖,但很快就捧腹大笑起來。

「少開玩笑了。喂,妳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我都說了,我的腦袋跟妳們不一樣。」

聰子突然站起身來,拿起沾滿血和糞便的人頭。

「大致情況我瞭解了,不過讓我問幾個問題。這具頭跟手腳被切掉的屍體,是昨天早上發現的,對吧?這些是手腳,堆在這裏的是身體嗎?只有鎖骨附近沒有血跡,妳們沒擦過吧?」

桃樂絲維持着被綁住的姿勢,轉頭去看那具屍體的軀幹。因爲發現屍體時,頭就放在上面,所以乳房上沾滿了幹掉的血。相反的,從脖子的切口到鎖骨附近,還是原本白皙的皮膚。

「我們什麼都沒碰。」

「哦?那這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紅疹子,又是怎麼回事?」

聰子舉起沒有手腕的手臂說道。

「蕾拉說過她得了什麼很嚴重的貧血,接受過朋友的器官移植,這應該是那時候留下的痕跡吧。」

妮娜解釋着蕾拉的過去,聰子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那有着紅疹子的臉頰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原來如此。在她透露這段病史的隔天早上,就被發現成了支離破碎的屍體啊。還真是個簡單的案件呢。」

「桃樂絲殺了蕾拉?怎麼可能!」

看樣子,聰子已經看穿了桃樂絲的計劃。既然自己被綁在支架上動彈不得,那麼現在掌控這個鬼地方命運的,已經不是自己,而是聰子了。她只能祈禱在聰子改變主意之前,時間能過得快一點。

※ ※ ※

「可是,等到桶子傾斜的時候,大家不都已經死了嗎?」

「又不是整晚都在噴。如果是吸入麻醉的話,憋住氣幾分鐘就能撐過去。」

「我還沒那麼狠心。這出戏還挺精彩的嘛。我會在天上好好看着妳的。」

——是啊。

進入正題吧。首先讓我說明爲什麼偵探小姐的推理是錯的。」

如果是親兄弟姐妹,配對成功的機率是百分之二十五;同卵雙胞胎的話,機率是百分之百。正常來說,捐贈者應該是蕾拉的兄弟姐妹纔對。但她有不能說出自己有兄弟姐妹的理由,所以才撒謊說捐贈者是她認識的人。怎麼樣,妳有沒有想到什麼?」

妮娜顫抖着嘴脣說。

聰子指着房間中央的洞口說道。

桃樂絲還被綁在支架上,就這樣跟着切割刀一起高速旋轉。聰子的大腿、妮娜的內臟、蕾拉的手臂,在她眼前不斷閃過。肉塊、骨頭、血漿混成一團,在她眼前飛來飛去。桃樂絲的臉上也沾滿了碎肉,還有骨頭碎片刺進她的胸口和大腿。

「啊!」妮娜拍了一下大腿。「還真的是這樣!」

「那不就是在說我們嗎?」妮娜瞪大眼睛說道。

「這是真的嗎?」

聰子瞪着桃樂絲。正如聰子所說,桃樂絲能想像蕾拉隱瞞姐妹存在的理由。

「兇手就是站在這裏,由上往下把頭跟手腳壓到刀刃上。這樣切的話,血只會滴到地上,不會流到身體這邊。」

「有逃出去的方法嗎?真的有嗎?」

——蕾拉真是壞心眼。一定是AB型吧。

不過,對我這個從小被逼着背醫學百科,而不是鵝媽媽童謠的人來說,這種事根本是天方夜譚。非親屬之間的骨髓配對成功率,只有幾百分之一到幾萬分之一。就算在骨髓庫裏登記了,也不一定找得到合適的捐贈者,更別說剛好是認識的女孩,而且血型還剛好吻合了。」

一股冷汗順着桃樂絲的後頸流下。

「不可能啦。因爲桃樂絲也被催眠瓦斯弄睡着了啊。」

妮娜彎下膝蓋,從蕾拉嘴裏拉出腸子。蕾拉微微睜開眼睛。「殺了我……」用蚊子般細小的聲音說道。

妮娜看看兩人的臉喃喃自語。

「不幫我解開嗎?」

聰子話還沒說完喉嚨就裂開了,妮娜的尖叫聲也戛然而止。

「理由有兩個。第一,砍掉頭是爲了藏住勒痕,因爲用腸子勒過的痕跡是消不掉的。第二個理由嘛,說起來有點囉嗦,是因爲蕾拉左手戴着戒指。這對姐妹雖然都很瘦,但手指頭的粗細不可能完全一樣。可能是雙胞胎的手指比較粗,戴不下戒指,也可能是比較細,戒指會滑掉,反正都一樣。總之,桃樂絲怕因爲戒指露餡,所以就把她們兩個的左手腕砍下來,整個對調。至於右手腕跟腳踝,只是爲了轉移注意力的障眼法。對了,手臂上的針孔也是假的,是爲了讓她看起來跟蕾拉一樣。八成是用耳環之類的東西戳出來的吧。」

完全不像是之前那個執着於不惜殺害少女也要活下去的樣子。

「……那麼,蕾拉還活着嗎?」

「我可是從頭到尾都躺在那邊聽妳們講話,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大概都知道了。兩天前掉下來被桃樂絲殺掉的那個女生,妳們猜怎麼着?她就是蕾拉的雙胞胎姐妹。這簡直是天助我也!就算她遲早會掉下來,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進來,也只能說桃樂絲運氣太好了。當她發現自己勒死的這個女生跟蕾拉長得一模一樣的時候,一個妙計就這樣在她腦中閃過。

等旋轉結束時,桃樂絲的身體已經完全被血肉覆蓋。甩頭把臉上的肉甩掉後,看見地板上散落着約二十人份的人肉。

「喔?想裝傻啊?真麻煩。要找出犯案動機,就得從死者生前說過的話來下手。蕾拉不是說她得了什麼貧血——八成是再生不良性貧血——醫生說她只剩下半年好活。但是後來剛好有個認識的女孩可以捐骨髓給她,她才撿回一條命。大概是這樣的故事吧?

「桃樂絲,這是真的嗎?真的是妳乾的嗎?」

頭頂傳來嘎吱嘎吱的摩擦聲。到目前爲止都很順利,接下來只要解開腸子,離開這根支架就好。桃樂絲扭了扭手腕,拔出插在大腿上的骨頭碎片,在腸子上戳了幾個洞,然後用力往兩邊一扯。腸子的纖維應聲斷裂,掉到了地上。

聰子不慌不忙地扛起屍體,把它扔到切割刀上。然後她踩着屍堆當墊腳石,自己也跳了上去。

聰子嘆氣的同時,背後傳來砰的落物聲。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抓住被打昏的被害人的頭,把脖子往切割刀上壓。刀刃的高度剛好在胸口附近,只要稍微彎個腰,就能把脖子湊上去。但如果是用這種姿勢切,血一定會流得鎖骨和肩膀到處都是。可是那一塊卻幾乎沒沾到血。也就是說,屍體是被倒過來切的。」

雖然這個來路不明的組織不知道哪來的錢,但聽說光是我們州,就有兩百家醫院接受他們的援助。傳聞是說,這幾個月,這些醫院的小孩一個個不見了。而且,消失的全都是十四歲的女生。」

「意外的巧合……?」

「妳還真不是普通的遲鈍。等一下妳就知道了。總之,桃樂絲的目標,是讓這裏有五個活人。但是蕾拉訂的那個規矩很礙事,每掉下來一個人就得殺一個人,有那個規矩在,這裏的人數永遠也湊不齊。就在她煩惱該怎麼辦的時候,老天爺竟然幫了她一把。」

「這沒什麼好推理的。妳們也看到了,這具屍體到處都是血,但偏偏從脖子到肩膀這一塊幾乎沒沾到血。活人的脖子被砍斷,不管那人有多瘦,都一定會噴血。妳說,兇手是怎麼辦到的?」

「大概只是想把話給圓過去吧。重點是,蕾拉有姐妹,而且沒有出現任何排斥反應或併發症,所以她們非常有可能是同卵雙胞胎。

妮娜一臉困惑地歪着頭。

「偵探小姐,妳的願望就是逃出這個鬼地方。從蕾拉第一天說明規則的時候,妳就發現到這裏有一個逃生方法。但是用那個方法,頂多只能逃出去一個人,剩下的人都得死。她們兩個不可能會同意這種計劃。要是這根支架能再粗一點,或許還有別的辦法,但現在抱怨設計的人也沒用。所以妳才偷偷摸摸地開始準備。」

「還活着呢。之前被塞進去的手腳跟頭會掉出來,不就表示屍堆裏有活人在動嗎?直接看本人最快。」

「就只是個傳聞,聽過就算了。這麼大的事,警察竟然沒在查,這本身就很可疑了。想不通的事情,想再多也沒用。

「我一定要殺了妳。」

妮娜的聲音近乎尖叫。

「唉,人到齊了。這下就五個人了。」

先不管綠木基金會在搞什麼鬼,這家醫院絕對脫不了關係。那些到處抓十四歲少女的傢伙,不可能只把蕾拉丟到這裏,卻放另一個回去。」

「誰騙妳了。就是這傢伙,在兩天前的晚上,把她的同伴給分屍了。」

「爲什麼要大卸八塊呢?」

桃樂絲放開支架,朝着黑暗的出口走去。

「也就是說,兇手必須能爬到那把切割刀上。妮娜,妳的右腳一直不太方便,對吧?不好意思,我不覺得妳能用那條腿爬到跟腰一樣高的切割刀上。偵探小姐,妳的推理不成立。

「妳是說蕾拉的雙胞胎姐妹還在某個地方?」

「不要,我不想死!我還有寶寶啊!」

「什麼某個地方,」聰子噴着口水,再次撿起人頭。「——這不是蕾拉。這是蕾拉的雙胞胎姐妹的屍體。」

蕾拉在移植手術後就被扔進食物調理機。那麼提供骨髓的另一半姐妹,現在在哪裏呢?如果她們是同卵雙胞胎,那個孩子也是十四歲的少女。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是男孩,但異性同卵雙胞胎在世界上都很罕見。爲了移植手術,她應該也住進同一家醫院。

「請別開玩笑了。」桃樂絲打斷對話。「爲什麼我非得殺害蕾拉小姐不可?」

「找到了。」

「妳還真是不懂人情世故啊。就算在骨髓庫裏順利找到捐贈者,病患也不能跟捐贈者見面,手術前不行,手術後也不行。唯一的例外,是移植手術至少過了一年以後,而且捐贈者跟病患雙方都同意,纔有可能見面。手術纔剛結束沒多久,哪來的戒指可以收?」

妳殺了那個女孩以後,小心不讓她們兩個看到臉,就把屍體堆到上面去。等到了晚上,妳憋住氣躲過毒氣,再把屍體搬下來。然後趁着蕾拉還昏睡的時候,把她弄個半死,再塞到屍堆下面,記住,是活生生地塞進去。把活的蕾拉跟她雙胞胎姐妹的屍體掉包。這樣一來,看起來就像是蕾拉被殺了一樣。」

「正好呢。就是不用裝備看能潛多深的運動對吧。憋氣兩、三分鐘對她來說根本小菜一碟。她憋住氣等瓦斯停止後就下手了。就這麼簡單。」

不過嫌犯只有兩個人也是事實。如果是外面的人要殺蕾拉,直接轉動切割刀把我們三個都殺了就好。二減一等於一,所以把蕾拉分屍的兇手,就只有名偵探桃樂絲妳了。」

「沒、沒事吧?」

她抓着支架,踏出右腳,整隻腳立刻陷進血肉裏,深及腳踝。她在逐漸傾斜的桶子裏,張開雙腿,勉強站穩。原本高高在上的出口,慢慢降到她的眼前。

聰子從切割刀上一躍而下,站在被綁在支架上的桃樂絲面前,得意地笑了。

但克蕾雅那傢伙一定還好好地活着。我不能就這樣一個人死在這裏。

聰子露出清爽的笑容,搔着左手腕的傷痕。熟悉的轟隆轟隆機械聲響了起來。

「妳也太好騙了吧。自由潛水是要潛到海底下的運動,要是有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作的毛病,根本不可能玩自由潛水。她剛纔那副樣子都是裝出來的。妳被這個假偵探的小把戲給耍了。」

聰子無聊地嘆了口氣,看看兩人的臉說道。

「這個傳聞還有後續。有人說綠木基金會其實是加州的一個邪教,他們爲了向太陽抗議,拿少女的靈魂獻祭。跟一顆一億公里外的星星打交道,不搞得這麼轟轟烈烈,人家大概也不會理你吧。」

就因爲這句話,蕾拉只好繼續說謊。既然都已經說自己沒有兄弟姐妹了,當然就不能說骨髓是姐妹捐的。

——我是獨生女。

「——」

桃樂絲平靜地說道。

眼前突然浮現出克蕾雅站在燈塔前冷笑的樣子。

「太遲了——」

「大概是這三年吧,有個叫作綠木基金會的團體在醫療從業人員之間突然聲名大噪。他們提倡一種叫『綠木模式』的理論,似乎在支援採用這個模式的醫院經營。不過內容其實沒什麼了不起,就說些醫生不要穿白袍啦,病房要用木紋裝潢啦,聽起來像是閒着沒事的病人想出來的點子而已。啊,還有用薄荷香氣提高自然療愈力之類的。

聰子把蕾拉的身體踢下來。蕾拉骨碌碌地翻滾後仰躺着。眼窩凹陷,乾涸的皮膚像泥土般變色。手腕和腳踝都缺失,傷口纏着腸子止血。嘴裏也塞着當作口塞的腸子。

還記得桃樂絲被丟進來的那天晚上,蕾拉和妮娜的對話嗎?

聰子站在桃樂絲面前,哼了一聲。雖然左半身佈滿斑點顯得醜陋,但五官確實是個美少女。

「還活着呢。」

聰子爬上屍體山,把堆疊的屍體一具接一具踢下來。妮娜臉色發青地看着這一幕。不認識的少女屍體散落在地板上。

那個太妹應該跟這個鬼地方沒關係。只是桃樂絲被克蕾雅打昏,送進醫院,然後被哪個變態給盯上了而已。

「在這種鬼地方裝病也沒意義吧。蕾拉得了再生不良性貧血,而且找到了骨髓捐贈者,這兩件事應該是真的。只不過,捐贈者不可能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人。

「那不就是在骨髓庫裏找到的嗎?蕾拉左手上還戴着那女孩送她的戒指呢。」

聰子將手伸進腋下扶起屍體,把頸部切口對準切割刀。

「那麼,蕾拉說的全都是謊話嗎?」

——啊哈哈,我就知道。還有,妳一定有弟弟或妹妹吧。絕對是!

聰子隨手扔掉人頭,從屍堆頂端拖下那具血淋淋的軀幹。沒有頭、手腕和腳踝的屍體,砰的一聲仰躺在地上。

「首先——爲了妳們這兩個只會關心明星八卦的傢伙,我就好心告訴妳們一個在外面傳得很兇的恐怖傳聞吧。」

聰子居高臨下地說道。蕾拉像垂死的蟬一樣,四肢顫抖不已。

「有啊。只要讓這裏有五個活人就行。這樣一來,這個桶子就會傾斜,到時候就能從那個洞口大搖大擺地爬出去了。」

聰子抱着沾滿糞便的人頭開口說道。

妮娜茫然地喃喃自語。

「這個女孩被殺的理由,還有兇手的身份,我全都明白了。距離今天的女孩掉下來還有三十分鐘左右吧。爲了打發時間,來告訴妳們事件的真相吧。」

「啊,對了!」妮娜拍了一下手。「桃樂絲的興趣是自由潛水,對吧?」

妮娜抱着頭尖叫,但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抬起頭,跨坐在蕾拉身上用雙手掐住她的喉嚨。

蕾拉大概也沒想太多,只是因爲被說中血型,心裏不高興,就隨口撒了個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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