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们的次文化
《人类衰退之后》 · 田中罗密欧 · 3万 字

当我从浅眠中睁开眼睛时,那里仍旧是间密室。
我环顾阴暗的室内,可以看见一脸疲惫不堪地睡着的损友Y,还有助手先生的身影。
尽管气温并没有很低,但没有可以裹身的毛毯,只能紧抱住自己横躺在僵硬地板上的模样,感觉十分寒冷。
两人有时会发出似乎很痛苦的呻吟。
……逐渐面临极限了。
并非肉体上,而是精神上的。
这并不是间多大的房间。
走个十步就会碰上墙壁,倘若能无视地心引力的话,还可以用同样的步数碰到天花板。
没有窗户,也看不到任何家具之类的东西。
这里甚至没有门扉。
是这世上的推理小说家喜欢的完全密室。
被关到这种空间里面之后,已经过了几天呢?
我甚至记不得了。
唯一的救赎是这里有附带厕所。
但那间厕所的门也是被埋在墙壁之中,连接处隐藏得非常巧妙。
厕所里面当然也没有窗户。
别处是否有一样的出入口?
会这么想是理所当然的。
在这彷佛包围住空虚的空间里面,唯一具有建设性的行为,就是寻找被隐藏起来的出口;因此我们三人一直在寻找那个出口。
这种看不到终点、且没有任何成果的日子让精神产生了异常,就连现实的感觉都茫然地丧失了轮廓。
我觉得自己有权感到愤怒。
Y一边抬起上半身一边这么说道,那声音彷佛搞错状况而醒来的死者一般。
「毕竟樟树之里现存的历史性资料相当多嘛。不管怎么说,现在很少有地方能够提出有凭有据的统合历史观了。」
「……饶了我吧。」
明明只是个新人。
「我说你呀……」
这一点都不像Y的作风,但她最近越来越习惯摆出社交用的职业笑容了。
「在第一线的人,是已经接受了那样的事实啦。只不过,似乎也有人无法接受那种结果就是了。」
「哟,早啊,伙伴。」
回故乡就业之后,我可是吃了不少苦。
「不会吧!」
我并不晓得那个计划是在怎样的内幕之下被企划出来的。
一万年后打开一看,只见里面的东西残破不堪。
毕业后就一直在不同地方工作的我们,为何会被隔离在这样的密室之中?看来必须先从这点说明起才行。
「非常谢谢您,博士。」
「不会结束的。毕竟原本就是预计会花上好几年来逐步进行的计划。发掘、解读、编辑。目前人手根本不够用,最重要的是建造遗迹构造这件事,在技术发展上一点也不顺利。」
「你什么意思啊?」
「我也才刚起来而已。那么,来寻找出口吧。」
「明明有点心嘛。」
「那是指?」
棘手的是难以验证的年代史和科学史等领域。
「看得出来吗?其实是因为工作上的关系……」
「……」
是目前正顺利衰退中的人类,将遗留给后代的纪念碑式建筑物。
「那个人该不会貌似绅士、且长相让人印象深刻吧?」
科学的进步、人口增加、历史的累积……
在某个非常寒冷的冬天早晨,有一辆老爷车像是在甩尾似地猛然停到家门前,让原本在除雪的无辜的我吓了好大一跳。
「真是蠢蛋,竟然有这种蠢蛋。」
「那么,你应该不是只为了炫耀而前来的吧?」
「这就是所谓的中看不中用啊。」
「我原本以为暂时都不会见到你了。」
记录文明的情报量,会随着时代的进步爆发性地增加。
「……更何况目前正在制作的遗迹,也是在决定记忆装置的设计之前,就先行动工了——」
「磁带跟磁碟似乎都无法长期保存。顶多放个几十年吧,运气好也许可以放几百年,但纸笔纪录据说甚至有隔了千年也能够解读的前例。」
「当然啦,」Y一边将胡桃扔入了口中。「除此之外,还缺乏更关键的东西。」
「所谓的工作是?」
倘若比喻为汽车,这就像是在开发内部的引擎之前,先制作了车体……这样的状况。
这女人打算把这件事当成游戏。
「嗯啊啊,找到出口了吗?」
「冰淇淋的话倒是有,在外面的雪堆中。」
「请用。」
人类遗迹计划之所以会面临挫败(失礼了),应该也包含这些缘故。
「但根据记忆装置的设计,说不定得重做唷?」
「这还真是了不起。是斯坦利蒸汽车0;Stanley Steamer1;啊。这形状实在漂亮。」
它同时也是个大容量的记忆装置,会网罗我们全部的历史、技术以及文化……预定是这样。
Y用力地点了点头。
将纸本跟照片塞进遗迹内,密闭起来。
「阴明就连记忆装置都还没弄好……」
「一直都在动啊。听说只是各地的动作比较迟缓而已。」
暖炉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挂在上方的水壶开始冒出了水蒸气。
「咕……」
「是的,不过这是混合了太阳能的复刻版……再加以修补后的车款。」
「用电子媒体记录就好了嘛。」
「是蒸汽车吗?」
Y跟我是学舍最后一届的毕业生。
「这样啊,我还以为已经结束了。」
没错。
「我是去领这家伙啦。」
「你说车子呀。这是怎么一回事?该不会是配给品吧?」
人类遗迹建造计划。
「……唉,真是浪费。」
我无言地摆出手指天花板的姿势。
一个纤瘦的银发少女从驾驶席走下来。她就是Y。
「没错!我可是投注了三年份的额度喔。是贷款来的呢,呵呵。」
「……那个还有在活动吗?」
「好像曾讨论过要建造在这附近?」
只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的确是个缺乏计划性、只凭着一股气势的提案;结果听说在各地的联合国相关机构当中,这项计划可说是恶名昭彰,在所有业务的顶点上闪耀着搁置案件的灿烂光芒。
「我喝红茶好了,今天挺冷的呢。」
「我对于人类历史的知识和热情。」
历史的混杂。
啊啊,局长先生无论身在何方,都精神奕奕呢……
「死板又没有效率的工作。」
「明明悠哉地去弄就好了,那种人选真是伤脑筋呢。」
「没错,大概是为了表示自己有在动手做事吧。是做给别人看的啦。」
当人口接近百亿时,那几乎变化成寒武纪生命大爆发0;Cambrian Explosion1;。
她八成打算玩个过瘾之后,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然后放弃这项工作吧。
打从认识她到现在的直觉这么告诉我。
Y欣喜地接过,然后看似愉快地开始剥起了胡桃。啪锵、嘎锵。
她将嘴唇贴近茶杯,慢慢啜饮着红茶;于是原本苍白的脸颊也逐渐恢复了血色。
我泡了两杯较浓的红茶。
「我费了一番心血才入手。」
「但纸张能保存的情报量并不够吧。」
「我真想冲个澡,厌觉自己开始发臭了。同个屋檐下还有男生在呢,这可真是个危机。」
「不错,你这东西买得很值得。你今晚就留下来过夜吧。」
「你还真是不客气……」
「就是那个人类遗迹计划。」
「……可以别一大早就这样挑衅我吗?我们是朋友吧?是同期的同学吧?」
这就是现在的我们。
至今仍不晓得感情算是好或差的超级损友。
因此,在大众用太空梭首次飞行成功并留下纪录的百年之后,竟然冒出了人类首次登陆月球这种荒谬的描述,在某些不确定的资料当中也如同家常便饭一样四处可见。不过这种程度还算是一般失误,挺容易分辨的就是了。
举例来说,像是地层有时也会因为异常变化而上下颠倒过来,因此未必是位于下方的地层,就一定比较古老。同样的现象也发生在人类历史上,即使知道蒸汽机关,也无法具体断定那是何时的技术;这种情况出乎意料地多。
「不,我想应该不会重做。大概会把它当成是一号纪念碑,内部就这样维持空无一物的状态,丢着不管吧。」
「听说最糟的情况,就是直接保存现有物品了。」
「也就是说,这工作轮到新人的我这边来了。上头要我们各自去收集资料。」
我将胡桃钳跟装满胡桃的袋子推给Y。
「如果你不介意只能用厕所的水,请便。」
「今天没有点心招待吗?」
爷爷立刻闻风赶来。
尤其是被称为科学绝顶期的繁荣期最后数百年,无论翻开哪篇资料,都彷佛在阅读童话故事一般。既然无法分辨真伪,更遑论要将被切断的碎片重新排列成正确的组合了。
「的确是呢。倘若用莎士比亚风来命名,那感觉就像是『闷死人的仲夏夜之恶梦』。」
「大家都把它当成『真的没有其他事可做的话,就来弄一下那个吧?』……的案件了。」
「不过,刚开始我会认真弄啦。毕竟博士也在,如果可以顺利找到历史的书籍或是资料,直接呈报上去就行了。不用费心研究编辑。」
「在呈报上去之前,先交给我们处理吧。」
「有找到的话啦。」
她这么说道,然后靠在椅背上,彷佛之后将开始放长假的人一样,露出有些陶醉的恍惚神情。
跟昔日相比,人口已经严重减少的人类,废止了所谓的货币。
在村落共同体当中,现今的主流趋势是以物易物和自给自足,联合国的支援网络则是协助维持这样的生活。
我们调停官是任职于联合国的国际公务员。
薪水是配给物品(物资配给券)。
业务内容是处理被视为新人类的妖精先生和旧人类之间发生的各种意外。
此外,虽然不属于日常的业务工作范围,但有时也得配合联合国推进事业,给予必要的协助。
倘若Y负责人类遗迹计划,协助计划进行便是我的职责。
但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迫卷入那种事情里面。
「听说那边有栋房子的主人,好像在前阵子过世了。在整理遗物的时侯,从地下冒出了许多这种东西呢。」
Y笑容满面地拍打著名为影印机的机器。
「说明手册也一起保存了起来。要看吗?」
我试着翻阅了一下说明手册。
「这是复制文件的装置呢,是什么年代的机器呢……」
手册也并非完美无缺。
封面和封底这些暴露在外的部分,已经整个不见踪影。
因此无法得知制造年份之类的情报。
现在并没有所谓的职业漫画家。
结果这是个男生喜欢上男生的故事,杰琪其实是男扮女装的男孩子。
Y按照某种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规则,取笑着我。
我也会画一些简单的插图。
「造旭、这、这、这是……!」
他不太喜欢与人相处,也很少外出到镇上;我从未和他交谈过。
虽然也要看机器是哪个年代的产物,但防止机械劣化的技术,是到了人类晚年才发达起来的科技,因此可以推测这是比较近期的遗迹。
我向店员小姐询问详情。
「不光是这样而已喔,甚至还找到了轮转印刷机和制纸设备。地下藏有相当丰富的设备呢。」
「就说了是资料嘛。」
「能萌的故事还有很多呢。没错,我的腐没有极限……」
「因为你对于文化实在太不了解了,我才会不禁苦笑啊。没错,我现在是非常接近神的文化性存在,而且不是高高在上的高雅文化——」她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而是诡异淫乱的次文化。」
我并不打算反对那个意见。
总觉得话题明显地偏离主旨了。
「既然是为了这些装置设计的资料,只要印刷出来,应该就能知道内容了。」
据说在很久以前曾是个贵族。
「我一点也不懂。」
也就是将印刷好的纸张折叠起来,简单装订而成的小册子。
会在日常对话中拿神来举例的人,在精神方面通常都不太稳定。
那是仅限于年轻少女之间的小小风潮。
「你还想继续研究什么?」
「……是吗?」
「里面放了一本完整的漫画资料呢。我试着把它印刷出来,弄成所谓的影印本。据说这种影印本啊,似乎是当时的漫画文化圈中,发表作品的最基本手法。」
一个礼拜后,Y崩坏了。
以前我曾到自动工厂进行视察,说不定是同年代的产物。
「资料的格式相当严谨,似乎需要专用的设备才能读取。我手边的解析装置根本派不上用场。这附近有供电对吧?」
樟树之里开始流行起奇妙的东西。
「是指什么资料?」
「……就是资料。」
某天杰琪撞上了一个态度傲慢的男孩,和他大吵一架。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家伙似乎变得不太对劲唷。
虽然仅仅只有十二页,但那仍是已经完结的一部漫画作品。
当时Y的表情只是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心。
「你……那什么态度呀……为什么你要那样子笑?」
主要是女孩子喜欢的游戏。
已经过世的屋主,在这一带是挺有名的人物。
只见她满头乱发、眼睛充血,情绪却是异常亢奋……
一般较常见的是个人手写的传阅志。
「你发现了挺不错的东西嘛。」
不过,此刻在我眼前的是——
我也曾听说漫画是文化的重要产业之一。
我曾看过的漫画,也都是只剩下部分故事戌部分页面的作品。
「我还以为这是要提交给人类遗迹计划的东西。」
因为工作关系,我也曾看过职业漫画家所描绘的漫画。
「应该是你会喜欢的那种男生互相圈圈叉叉的故事。」
LostTechnology……倒不如说根本是LostTechnic!
内容是漫画。
「真正的目标?」
「反正我现在的工作就是蒐集文化,没问题的啦。」
「呵呵,你什么都不懂呢。完全处于状况外。」
「是呀,因为这附近是送电对象地区。」
「原来如此……」
所谓的等级不同,就是那么一回事。
「什么?萌……是嫩叶萌生吗?腐?是说根腐病吗?」
「大概是当时用这些器材印刷出来的东西吧。也就是出版品。」
是现令人类无法描绘出来的失落技术。
但是那般贵重的漫画,只有极少数作品能够凑齐到完整的故事内容。
所谓的漫画屋,就是Y前去整理遗物的前贵族的房屋。
这是连着好几天熬夜跟睡眠不足造成的影响。
「不光是那样而已。我真正的目标另有其物。」
「那栋宅邸竟然隐藏了那种东西吗……」
蕴含了复杂感情的人物摧写,以及无法悲惨究竟是如何描绘出来的精致背景图。
倘若到镇上有年轻店员顾店的杂货店或是摊贩逛逛,便会免费拿到的东西。
Y似乎是预料到我会前来突击,只见她若无其事地这么答道。
没错,漫画。
「别说什么圈圈叉叉的啦,那故事很健全啊。而且严格说来,『感爱』(简称)跟我喜欢的类型不太一样……不过,你说的没错。那也是因为这个故事碰巧不太合我胃口而已,所以我无法否定。」
然而,就在隔天早上到学校之后,杰琪得知那男孩是新来的转学生——
「……我看过这部『感觉来电的恋爱』了。」
不过,我窥探着Y的背后,也就是宅邸内部的模样,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会提交出去啊,等研究再稍微有些进展之后。」
「请问,这个是?」
彷佛用机器描绘出来一般完美的背景,线条工整且充满个性的人物图。
「扩大我也不介意,但工作要怎么办呢?」
像那样的人家中,经常会保存着贵重的资料或机器。
倘若是女孩子,应该都曾对此感到兴趣。
而且人们会在书店里排队购买漫画,并沉溺于其中。
据说以前也有光靠画漫画维生的职业漫画家。
睑上只浮现出好奇的表情而已。
我感到非常火大。
「没差,你就在旁观看吧。这种倾向还会继续扩大,我有那种感觉。」
我至今仍然认为,要是这时有先阻止她的话就好了。
Comic Cartoon BandeDessinee、Caricature、MANGA……换言之就是将页面划分成好几格,在格子里描绘图画跟台词,藉此来编织出故事的那个伟大媒体。
纤细的笔触,以及超乎想像的表现力。
这次也是那种情况。
「姑且不论年代,这机器有施加防止劣化的措施,还能使用呢。虽然需要耗费电力。」
或许是他的祖先曾从事那方面的生意。
主角杰琪是个很在意雀斑、平凡无奇的普通少女!
『感觉来电的恋爱』
「那棒呆了对吧?现在正流行呢。你也想分送的话,可以到漫画屋无限量索取唷?」
「咦?」
「怎么样?」
当然这只是一种兴趣,虽然有时也会出现特别擅长画画的女生,但大多是相当平凡无奇的内容。
听说他一直跟很久以前就开始屦用的仆人,两人一起生活在那栋单独建造在郊外、让人联想到古老修道院的罗马式建筑的豪宅里。
倘若在现今的时代,就我们的感觉来看,那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哦——」
将这些要素充分发挥效果演出、充满特色的分镜。
「还有很多光碟形式的资料呢。可惜的是劣化得相当严重,大部分都只剩下片段的资料。我现在正二十四小时都不眠不休地抢救这些资料。顺利的话,说不定能发掘出像这部『感觉来电的恋爱』一样已经完结的作品。」
Y一整个礼拜都闭关在漫画屋当中。
虽然少女们在宅邸大厅忙碌地走来走去,但最喜欢麻烦事的妖精先生似乎没有跟本案扯上关系,可以说这算是我管辖之外的职权范围外。
我没有理由插嘴。
「那些少女是来帮忙的。毕竟规模越来越大,我一个人做不来,而且也得练习绘图才行。」
「绘图?」
「你小时候没画过吗?像是跟朋友交换看彼此画的图。」
「我现在偶尔也会画一下图呀。」
「啊啊,那你可以来参加练习会呀。来嘛。」
「什么的练习会?」
「所以说,」Y像是在教诲一般地说道:「就是漫画技巧的练习会。」
「……」
我终于找到一句话,可以用来彻底说明这件事倩。
简单地说,就是她着迷了。
迷上什么?
就是能够自在、强烈且奔放地表现出她那伟大妄想的……所谓漫画这个媒体。
之后又过了三天。
少女们之间一直持续着漫画的话题。
因为她们从新发掘出来的资料当中,又出版了影印本二号跟三号。
我也试着翻阅了一下,内容确实是让人赞叹不已。
压倒性的画技,以及诸多崭新的表现方式。
只不过内容都是男同志之间的恋爱,因此难得的流行也仅限于少女们之间。
我彷佛可以看见妖精先生一边说着「Excuse me~」,一边横跨过我的脑里。
她的干劲让人哑口无言。
「我以前并不喜欢恋爱故事。随处可见的人物角色、千篇一律的台词、平淡无奇的展开。真的是无聊透顶了。但从反面来说,我也一直在追求可以让人燃烧起热情的读书体验。对那样的我而言,『樟树』当真是给了我非常创新的解答。没想到光是把无聊恋爱剧的登场角色改成清一色的男性,竟然就能让人的胸口感到如此沸腾!」(二十四岁,女性)
「已经太迟了?」
因为轮转印刷机开始运转了。
「……改天吧。」
「搞笑漫画的画风感觉很朴素呢。」
「这明明不是你的正职。」
「我已经将『樟树』的第二号委托给商队,请他们流通到全国了。」
她用彷佛演技一般的态度这么断言了:
但若想到这女人在学生时代做过的好事,这也并非多么意外的事。
「话说这上面标着新创刊,你之后也打算继续出版吗?」
「打从我有生以来,从未想过男人之间竟然会产生出如此复杂的恋爱情感。但那是个严重的错误,而且对我而言是非常巨大的损失。就在我阅读这本刊物开头三页后的瞬间,我便了解到这一点了!谢谢你告诉了我自己损失的部分!但是,从今以后,我该如何找回自己欠缺的部分呢?我诚恳地希望你能继续出版这本刊物。」(十六岁·女性)
终于来了吗?
「我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用箱子搬信。」
「……最近说不定会发生一点小问题,你最好趁现在做好心理准备。」
Y仔细地阅读这些信,将各个意见分类统计,然后张贴在墙壁上。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
「B5胶印三十六页!美丽的全彩PP加工封面,无论放在何种场所,都会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感!而且完整刊登了发掘出来的漫画『我绝不会把你交给女人』!」
就连商队队长也目瞪口呆。
这可真是异常的热诚。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啦。」
「前几天有商队来了对吧?」
「能发掘出来的已完成原稿还没有凑齐,所以现在或许还有点困难。但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达成周刊志这个目标。赌上我的灵魂!」
我的意识某处响起了崩坏的声音。
「高大精悍的马修,跟娇小可爱的艾立克。这对最佳拍档命中了我的心。不是针对其中一方,而是两人一组这件事,让我感到怦然心动呀!现在只要看到大小一组的东西,即使那并非人类,我的胸口也会忍不住揪紧起来了。」(十七岁·女性)
是全国性的流行。
他们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抢搭这阵风潮。
「你要不要再稍微低调一点活动?这样匆促行动,要是被本部注意到,可就麻烦了唷?」
「你看看这些。」
从四号开始,漫画不再是影印本了。
「你是说那些少女吗?」
从Y的语调来看,她似乎尚未领悟到事态已经处于燃眉之急。
「这标题可不是我想到的喔,是古早以前的漫画家取的。」
冬天经常会缺乏物资,因此商队大排长龙。这是冬季特有的景观。
这一定会掀起流行。
Y一脸正合我意的表情。
「那正如我愿。」
他们喜欢愉快的事物。
拿着那本四号的初版来拜访我的Y,甚至开始散发出神仙的风格。
还喜欢自己跟着模仿。
问题在于她打算卷入周遭的人,将事情规模扩大这点。
「艾立克太可怜了!我希望他能跟弗雷地在一起!但也希望他们一直像这样不会在一起。因为我也爱上了弗雷地……」(十三岁·女性)
之后又过了几天,Y这次带来的……是比以前又厚上好几倍的『樟树』。
我用力地踩着地毯,横跨过现在已然成为古书保管室的漫画屋接待室,前往出口。
我这时仍然太小看Y的热情了。
「对方应该比这还要伟大个一亿倍吧……」
因为他们不可能会放过这种活动的。
「虽然实质上是四号,但我决定将编号归零,重新算起。刊名是取自这镇的名字。先看看这刊物的完成度吧,多么了不起呀。这就是工业用轮转印刷机的威力。这完成度就连被称为活字印刷之祖的古腾堡0;Gutenberg1;,也会惊讶地拔下自己的胡子且失禁吧。」
这女人原本应该赌上灵魂去达成的目标,照理说是人类遗迹计划才对。
「据说以前的漫画杂志,会刊登许多满足各种需求的作品。但是『樟树』不一样。这是以相同的雏形为基础,但内容彻底以个人兴趣为主。是适合同类阅读的出版品……我将它命名为同类志。」
「是那样没错。」
而且那一封封的信,并没有因为量多,内容就相对淡薄了。
「这表示读者是这么地盼望着这本杂志呀。」
「那当然,我以周刊为目标。」
「而且我还有个很惊人的计昼。你要是有兴趣,就来练习会吧。我等你。」
「这还算不上什么。资料要多少有多少,因为这里以前似乎是相当大规模的印刷厂呢。」
「……」
「我阅读了你制作的『樟树』这本刊物。然后有件事非告诉你不可,因此提笔写了这封信。我得告诉你,因为你的缘故,害我这几天根本睡不着。没错,我太在意马修的恋情发展,在意得无法入睡。这样叫我如何是好!」(十九岁·女性)
「搞笑漫画不需要画技,因为搞笑需要的是笑点。所以两篇搞笑漫画的其中一篇,是我们家的工作人员画的。」
「用来代替回函调查。这样一来,就能明白读者的需求了。」
这是又会被卷入麻烦当中,肯定会吃不少苦头的预感。
Y将几本同类志扔到我面前。
专门描绘美男子美少年之间恋情的杂志『樟树』,以镇上为中心,逐渐迈向大规模的流行。
「我知道事到如今根本不需要对你说这些,但让我说几句吧。这本杂志实在太精彩了!我已经反覆阅读了三十次。如果这本杂志今后也会继续出版,我的人生肯定会损失掉大量的时间在这上面吧。但我仍衷心期望看到杂志继续出版。」(二十八岁·女性)
随着商队跋山涉水,蔓延到国内的同类志,似乎也在各地引起广大的回响,短短几天内,便开始有大量的感想信送达了。
她反而像是想说现在重要的是眼前的快乐一般,看似愉快地说着这种话: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我已经累了。
「我先给你一个忠告。」
「被摆了一道!」
「大家的实力都越来越坚强了。因此我决定委托已经发挥出优越才能的人,实验性地在杂志上刊登连载。这样就不需要发掘不知被分割混杂在哪里的结尾了。之后慢慢地由我们来扛起连载的主轴……我想让漫画的风潮重新回到现代啊。」
倘若她能把这份热情投注在工作上,应当可以声名大噪吧。
「真亏你能收集到这么大量的原稿呢。」
「你是说上头可能会来警告我吗?」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个礼拜,Y脸色铁青地冲进调停官事务所。
「我决定即使是未完成的原稿,只要剧情能够连贯,也可以刊登其中一部分。毕竟只要仔细搜寻资料,通常都能发现剩下的原稿,也就是采取连载的形式。今后『樟树』会一期刊登三篇连载、一篇单发作品跟两篇短篇搞笑。另外也会刊登镇上的广告,例如市集情报之类的。」
「没错,大家一起开了练习会。毕竟教材多得像山一样,没有不学几招的道理。」
「这我倒是没想到……」Y低下头,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但已经太迟了。」
「樟树、新创刊第一号……?」
倘若是内容更加广阔的作品类型,应该能获得大众支持才对……
「真亏你能想出那么差劲的标题呢……」
「不,跟联合国无关。」我转头看向损友,「是有很多人会立刻受到这种事物的影响。」
是和平的生活逐渐崩坏的声音。
若不是用视觉确认,应该很难传达出那惊人的程度吧。
「你是认真的呢。」
「这是?」
喜欢人类大量众在一起骚动。
「吾友啊,你读读看这本作品,然后衷心祝福文化的复兴吧。」
看她这疯狂的程度。
她究竟耗费了多少时间跟心力在制作刊物上面?
同类志就这样诞生了。
无论是哪一封感想信,内容都缠绕着甚至可称为暴力的激情,以及欲望的集合体。
「这是抱怨!听好罗,自从我阅读了这本『樟树』之后,根本无心工作呀。无论是艾立克、马修、弗雷地或沃尔达,都不断地诱惑着我。他们在我眼前炫耀着男人之间的性感行为,用这种方式诱惑着我!为了已经彻底中毒的我,你不觉得你有责任将这充满魅力的故事送上续集吗?」(二十一岁·女性)
「是最新号吗?」
我看了看封面,只见——
男孩与男孩之间甜蜜激烈的相遇 新创刊同类志 橡树
严禁女生介入,拓展新时代的合同志 合欢树
完整无缺地送上男孩&男孩间的心跳一百 柳树
「是新的同类志?这是你……新创刊的吗?」
这女人到底有多拚命呀——我当真开始感到哑口无言。
但Y摇了摇头。
「不对,不是我。」
「……你是说?」
「是有人学我这么做!」
Y忿忿不平地拍了拍桌子。
「有些家伙在看过『樟树』之后,自己合伙出了同类志!他们剽窃了我的点子!」
我不禁笑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笑啊——!」
我实在克制不住笑意,而抱着肚子趴倒在桌上。
我无法抑止笑到颤抖个不停的肩膀。
「这还真是杰作。」
「我可是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因为她当真是快哭出来的样子,让我又喷笑了出来。
她比以往更认真地灌注心力在漫画上。
那莫名敏锐的先见之明,让我不由得感到赞叹。
在深思熟虑之后,Y获得了上天的启示。
不过本家的气势越是旺盛,各地的同类志势力也会跟着提升气势。
「时机成熟了。」
「这表示漫画界整体都活泼起来了,有什么不好呢?正如你所愿吧。」
「要是能演变成派阀斗争就好了呢。就像文艺运动那样,分成樟树派、橡树派、合欢树派……」
没有任何发掘漫画,一律是新描绘的作品。全是现代作家。
「你应该做的,是为了不输给这样的后进,以第一号开创者的身分继续提出成果。」
许多派阀把原本因缺页而放弃刊登的发掘作品,补上重新另外绘制的页数,当作新刊来出版;虽然他们企图用滥发此种新刊的方式来阻止一党独裁,但用笔触明显不同的新图来填补发掘作品的行动饱受读者批评,让樟树派的支配变得更加稳固。
这就等于阿基里斯腱被砍断了一样。
当男孩遇上男孩系贩售会「大卫的蔷薇花园」社团参加指南
「可以不要推我吗!」
十六点 活动结束
「是吗?我还以为已经跟你介绍过了。」
「真不甘心~!」
招募摊位:六十摊位
「你这个叛徒!自己一个人……过着那种充实的生活……等着瞧吧!如果你打算以直人自居,我就趁这段期间获得荣耀!我会精通这条道路给你看!」
场所:樟树之里综合文化中心 一楼,二楼
Y瞪大了眼睛,将手指比向了我。
「腐败,真是个好词呢。少女们呀,尽管腐败吧。在看了我的同类志之后……」
十二~十三点 舞台活动(野外特设舞台)
也就是推出『季刊月桂树』第一号。
「你……」
「变成那样还得了。」
「我没跟你介绍过吗?他是负责担任我助手的后辈……」
「你?」
他向Y轻轻地点头致意,接着对我回了个微笑之后,便消失到里面的房间了。
「……」
没错。
对其他社团来说,似乎也无法无视肉桂冲击。
日期:XXXXX年 十二月XX日举办
她频繁地举办练习会。
「就说了他是我后辈呀。虽然个性内向文静,但十分优秀喔,也很少出错。」
……也就是举办同类志贩售会。
她增加人数、增加部数、接连不断地出版着新刊。
「所谓的文化就是那样的东西呀。」
多愁善感的未成年少年们编织出来的,宛如玻璃工艺品般的爱欲和羁绊的故事,紧紧抓住了特定倾向的女性的芳心。
她将自己发行同类志的团体称为社团,企图扩大组织规模。
「嗯,你好好加油吧。」
……过度竞争时代掀开了序幕。
「我是木天蓼派唷!」
「听说这次银杏派只有既刊,是真的吗?」
Y开始穿起了闪亮亮的衣服。
在冬季闲着没事做的女孩们的妄想能量,造就了这副光景。
死神化身为救世军商队宣布的残酷通告,毫无预警地降临了。
考虑到以往的同类志都是平均二十~三十页这件事,这可说是彻底的规格外。
Y踢开椅子,离开了事务所。
「谢谢你。」
九点~ 贩售会
倘若没有分发刊物的管道,便无法维持这股风潮。
「我没听说。」
「我是不打算那么轻易就认输啦……但真叫人无力。」
「有合欢树派的新刊吗?」
就连Y也为了这件事感到苦恼。
Y的脖子发出叽叽叽的机械声,追着助手先生的背影。
『肉桂』采用B5、两百六十页的规格。
「这次我一定要抢到洋槐派的新刊!」
这宛如怪物般的同类志的存在,随即传遍仝国,结果留下了「同类界必有樟树」这种并不值得庆幸的勇猛名声。
樟树派在势力斗争中获得了胜利。
拿着托盘的助手先生现身,他将两个茶杯和装有烤点心的小碗放到桌上。
「……那是谁?」
在短期间内,社团数量便超过三十,年轻女孩成群结队地等候着商队来访的光景,也成了理所当然的景象。
但是Y已经看透了时代的前锋。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Y仍然持续采取攻势。
「直人……?」
通路非常突然地惨遭断绝。
Y的行动目标,是漫画文化的复兴……也就是开启漫画文艺复兴。
然而,在此时出现了意外的伏兵。
「欸?在我们事务所楼下?」
她率领着众多门徒,淹没在读者用来换取同类志的贡品里头,沉溺于豪华腐败的生活之中。
这份冲击果然不同凡响。
就在那天,樟树派终于在万事具备的状况下,发行了别册同类志『肉桂』。
八~九点 一般参加者进场
「我想制作这些刊物的人,个性一定相当纯粹。他们应该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坏事吧。只要有人想到了新点子,就会出现跟风模仿的人。这是非常自然的发展。」
发行同类志的社团数量,只是不停地急速增加。
换言之,就是异性恋者。
这是一种俗语,意思是「以女性为恋爱对象的男性」或「以男性为恋爱对象的女性」。
Y半开着嘴唇。
就是让读者主动前来这种想法的逆转。
时间表:六~八点 社团进场
「对了,我跟助手先生约好了,等到了春天要一起去野餐。如果你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来?」
我翻阅着各个年代的辞典,努力查询了一阵子后,终于找到这个词汇了。
同类志社团在各地乱立。
「……」
「原来在其他土地也还有印刷机器幸存啊。看来资料也还残留着,那些东西现在正接二连三地被发掘出来……」
似乎是愤怒跟混乱平息下来了,Y小巧的屁股坐到空着的椅子上。
可以很轻易地想见妄想力充足的少女们,贪婪地吸收这些知识的模样。
练习会的指导内容包括了素描跟姿势的摆法、漫画技巧的介绍、拟定故事的研究等等。
尽管在画工和技巧上的水准仍不如发掘出来的作品,但那宛如发酵的欲望渗透出来一般的浓厚作风,让胸口隐藏着当男孩遇上男孩之妄想的少女们沉醉其中,将她们引领到忘我的境界。
在流通业者绝迹已久的现代,想要分发同类志,需要商队的协助。
「你们的刊物太重了!量又多!且夸张地受欢迎!这样会没空间搬运必需品!不好意思,以后请你们自己搬运吧!」
要将刊物委托给救世军商队时,甚至需要花上十个人搬运。
「是那样没错……但总觉得难以释怀……」
Y实行了她所宣言的内容。
「咦?什么……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企图用这本『肉桂』搭配主力的『樟树』,来挽回原本的势力图。
她腐败,更正,是无敌地发出「腐腐腐」的笑声,举起装满贵腐酒的玻璃杯,朵颐着快腐败的肉,搭配着小菜的缇鱼柳(发酵食品)跟蓝起司(发酵食品)。
这是将刊登作品的倾向限定在「未满十五岁之少年爱」的同类志。
她打算在这栋大楼的一楼举办贩售会。
「是啊,我准许了。」爷爷若无其事地说道。
「……您确认过是什么性质的活动了吗?」
「不知道。不就是画图来卖吗?」
「希望只是那样就好了。」
我的不安正中核心。
建筑物内部设置了会议用的长桌。
每个社团会分配到一张长桌,用来当作贩售刊物的摊位。
之所以招募六十个摊位,便是计算过这样足以提供充分的空间。
……尽管如此,还是完全不够用。
当天早上,有两万名少女挤进了樟树之里。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这可真厉害,大成功呢。」
我逼近大言不惭地这么说道的Y。
「这种人数别说是建筑物了,就连整个镇上也塞不下吧!」
「让她们排队等候就好啦,控制进场人数。」
「那怎么可以……对方是客人呀!」
「没关系啦,这个世界就是那么一回事啊。」
「是……那样吗……?」
这已经完全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
我穿上鞋子,这次试着用手推推看。
「大师,这阵骚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即使出声呼唤,也没有回答。
没错,这里对樟树派而言是自己的地盘。
踩起来软软的。
有种类似果冻的感触阻挡着手心。
可以说是相当强势的预估。
被拉扯过去,我被拉往某处。
「欢迎莅临樟树之里,今天请各位尽情享受活动。」
透不过去。脚无法穿过。
乍看之下,墙壁并没有接缝,感觉像是个诡异的完整密室挡住了去路。
我翻开刊物,确认里面的内容。
虽然用肉眼无法辨识,但用手指内侧去摸索的话,可以察觉到略微被勾住的感觉。
Y身为活动主办者,同时也是樟树派代表。
这是算准了在入场者人数约两万左右的贩售会中,平均每四人会有一人想要新刊的数字。
幸好平安无事地结束了。我只这么觉得而已。
当然那只是表面上而已。
「她们似乎在举办所谓的贩售会。听说那就类似年轻少女们的祭典。」
每两名参加者当中,就有一人想要入手的传奇同类志『你果然是最棒的』,就这样名留后世。
我试着将两手用力地推向那边。
我在爷爷的桌子旁边发现了异样的存在感。
相对之下,樟树派则是推出三千本的一种新刊,以及合计约一千本的既刊。
门的对面是完全的黑暗。
问题在于这之后的事。
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地板。
这么说来。
她在这一天跟各个社团的代表面对面了。
同类志基本上是免费分送的,因此混乱比想像中还要少。
橡树派包了四头马拉的货车,搬进了五种新刊,共五千本。
族格是B5的胶印本,大约三十页左右。
对Y而言,这场活动似乎是让宿敌见识到彼此力量差距的绝佳机会。
「该不会是爷爷他?」
封面也极具特色。
倘若那是垂直竖立的裂缝,照理说只可能是人为加工的产物。
挖开墙壁,又装了回去。就是这样的机关。
「但下次我们一定会赢的,樟树派小姐。」
并非闪亮亮的美少年或滑头的美青年。
说不定单纯只是染黑的墙壁。
樟树之里的代表前来拜访爷爷。
刚出炉的同类志包裹跟着推车被搬运进来,两派代表看到这景象,浮现出惊愕的表情。
只要轮转印刷机持续运作,想要加印几本都不成问题。
「……发行人是……没写出来。没有版权标记。」
就像是用粉笔顺着倒在地上的人描绘出来的线一样。
……在这种美谈的背后,社团之间的竞争也是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隔天,我一到事务所,只见放在暖炉上的水壶正咻咻地喷着水蒸气。
没错,我被拉向翻开的同类志里那牛奶色的格子当中——
但仔细调查之后,可以发现有一个地方跟其他地方不同。
我开始寻找出口。
啊啊,同类志真是太棒了——
胜负似乎打从一开始就定案了。
除了樟树派之外的同类界三大势力,合欢树派跟橡树派的代表,面带微笑地显示出友善的态度。
无论是何种类型的活动,只要能跟众多同伴一起欢笑,说不定就是种幸福了。
被勾住的部分,是肉眼看不见的裂缝。
队伍也在约一个小时内顺畅地被吸收到建筑物内,过没多久,广场上就出现了胸口抱着成堆薄本的少女们,带着满面笑容谈笑的模样。
至于助手先生,则是被散发出强烈欲望波动的少女军团吓到,而躲到里面的房间颤抖个不停。
……虽然我一点也不这么认为。
爷爷一边制作着帆船模型,一边进行着这样的对话。
贩售会在不安的氛围中开始了。
由于入场限制的关系,一般参加者大排长龙,队伍从文他中心大楼排到了镇外。
到这边为止算是前言。
与其说是图画,倒不如说更接近前卫表现。
那不是地板,也并非地面。
「多谢招待。」「恭敬不如从命。」
镇上的人们用带着一抹不安的表情,眺望着宛如蛇一般蜿蜒曲折的欲望队伍。
三方互相握手并交换同类志之后,那两人虽然输了,却用看似满足的表情返回了故乡。
却没有半个人在。
是白纸。
三大社团各派了四个人协力顾摊,不停分发着同类志。
墙壁陷了下去,因反作用力往这边开启了。果然是一扇门。
即使混杂在日常之中,但同类志上有种能够一眼感受到的独特妖气。
我立刻了解到这是个麻烦事。
我突然有种像是贫血一样的丧失感。
等我回过神时,已经被关在里面了。
那是以漆黑的帷幔为背景,描绘在上面的人类轮廓线。
昨天举办活动时,似乎被勾起了兴趣的爷爷,曾经到下面去看过情况。
我脱掉鞋子,用脚刺探着黑暗。
「……嗯~」
「……我都忘了这里是你们的地盘呢。今天我就乖乖认输了。」
然而。
合欢树派跟橡树派代表看到了这样的结果,都看似满足地窃笑了起来。
没错,就是分发刊物的竞争。
更进一步地追求感触,可以发现那正好是个门的形状。
「但是这人数……」
身为三大势力之一的合欢树派,为了这一天的决战,将三种新刊同类志各带来了一千五百本。
然后樟树派销售一空,但那是因为刊物数量原本就不多的关系。
「啊啊,我很朝待。」
「姆,既然大师这么说……」
突然有这么多人涌入,当然在镇上也引起了混乱。
……真是可怜。
但暖炉却一直开着。
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两个那样的轮廓人手牵着手,形成在接吻的构图。
我将脸凑向四方的墙壁,仔细凝视着。
也明白该如何行动。
樟树派出版的九千本刊物,销售一空——
「活动似乎只有今天一天,而且她们都各自带了便当前来的样子,我们就在旁静观其变如何?」
「追加的三千本,印刷完毕!」
她们看来非常快乐。
如果这是当时拿到的刊物,也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是个不暖也不冷,没有家具也浪有窗户的奇妙空间。
正确来说,是只有画出分镜,但格子之中并没有图画。
「穿不过去吗……」
即使非常用力地推,似乎也无法穿过这道果冻墙。
我决定暂时放下这道墙不管,这次改趴在地板上爬行。
过没多久,我便发现了有些肮脏的污点。
是脚印。
有人在我之前到过这。
「该不会是……?」
就在我思索着可能会是谁时,突然从旁边传来了浓厚的人的气息。
站在那里的人是Y。
她一脸茫然地伫立在那里。
「呃——」她环顾着周围,然后将视线停留在我身上,「这里是哪里?」
「大概,」我老实地回答:「是格子里面。」
头上冒出了「铛——」的拟声词。
「……那是什么东西?」
Y无法理解目前的状况。
这表示即使是同类界的领袖,也拿童话性灾难没辙吗?
「就如你所见,是拟声词吧。」
那变成有形的物体,漂浮在半空中。
「啊啊……」
她发出不晓得是明白还不明白的声音。
只有时间多得像山一般。
「你别这样,很难看。」
「但这里没有两个男人。」
「……」
Y耸了耸肩。
「什么意思……你也稍微想一下吧。这是你擅长的领域吧。」
「来,我们走吧。」
似乎就是这样的机关。
吃饭,睡觉,在房间内四处爬行……我们每天能做的就是这些。
「咦?情况慢慢地变糟了?说的也是……的确有那种感觉。」
「……」
既然这是漫画,演出像漫画般的剧情就可以了吧。
「漫画除了男同志的故事之外,其他还有什么样的类型?」
Y啃着乾粮的饼干,说着为时已晚的意见。
「兢是因为不晓得那是什么,只好先寻找出口呀。」我这么说。
倘若是平常,他们应该会「有~」地跑出来,但此刻却未出现。
跟我猜想的一样,是那种很明显的机关。
旁边堆了几个装有乾粮和水的木箱。
「好痛!很痛耶!」
「咦?啊?」
「应该选保龄球吧。」
还有个熟悉的人物横躺在这间房间里。
整体来说非常明亮。
「……」
我们停滞在第三格中。
Y佣懒地叹了口气。
「这样啊,我明白了。必须是能夏加象征类型特色的剧情才行呢。」
「这里根本没有转角呀。」
……嗯,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
「又来了。又变暗了。周遭慢慢地在变暗。」
助手先生眺望着正在烧开水的携带用炊具的蓝色火焰。
「这里没有淋浴间唷。」
我们就这样跳进黑暗之中。
我无法想像这代表什么意思。
「助手先生?」
「只能打板球。」
「咦?你说这里倒是有两个女性?」
「咦?你问我那要怎么演出戏剧般的展开?我想想……」
「这里不会有东西飞过来。」
就是藉由在每一格引发戏剧般的事件,来往前迈进。
「什么意思?」
「但是,我们能做的事都试过了……老实说,我已经没有点子了。」
「我猜大概是什么类型都可以吧,只要有趣就行了。」
Y半眯着眼看着我跟他的对话,彷佛不带任何感情似地抛出这样的话:
「啊?这什么漫画也不是吧。单纯只是离开陌生的房间,跟同伴会合……嗯,或许可以说是悬疑漫画吧?毕竟这里很像是个密室。」
「挺身替心上人挡下飞过来的硬球。」
某处发出了镰当的机械声,格子内稍微变暗了一点。
……而且也不缺男女主角。
「这表示他们期待的是人情剧啊。」
这样不行呢。
在格子世界中,并没有特定的光源。
「所谓的格子,是带动剧情的单位。」
我认为多说无益,因此捏着Y的耳朵,带着她前进。
「你该不会……看了同类志吧?」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就算是那样,但排除掉恋爱类型,又没有可以用的道具。该怎么办?」
这并非人类的技术。
用餐完毕之后,我们享用红茶,稍事休息。
这次没有遭受到任何阻力,手很顺利地穿向对面。
我原以为暂时会在黑暗中度过,但很快地就又站到了白色房间里。
「干脆来尝试爱情喜剧般的展开如何?」
「……这种漫画根本一点都不有趣吧。」
「男生闯入他很在意的女生正在洗澡的场景。」
宛如戏剧般的展开。恋爱确实是一种手段。
「咦?走去哪?」
是比刚才稍微大一点的房间。构造是一样的。
水烧开了,于是我们煮了三人份的蔬菜汤,一言不发地啜饮着汤。
这也并非首次发生的事了。
Y当场躺了下来,发出啊啊呜呜的呻吟声。
「在第一格找到脚印之后,剧情有了变动。」
「……果然只能引起一些事件了吧?」
只不过大约每隔半天,明亮度似乎会伴随着机械声降低。
「是哪个类型的故事啊?」
这女人大概非常夸张地误会了我跟助手先生实际上的关系。
我摇了摇头。
「那是怎样的展开?」
「采健康走向,来演出运动类型的故事如何?」
「故事类型应该可以由我们自己决定。」
「反对。」
一旦达成条件,就会出现符合场景的拟声语,可以知道锁被解除了。
那就是第二格。
铛铛——这样的文字浮现在半空中。
助手先生一脸过意不去地点了点头。
「有很多种啊。例如长篇故事、搞笑漫画、业界故事、运动漫画、美式漫画、单格漫画、四格漫画、BL、少女浪漫等等。也有分成少年漫画跟少女漫画呢。」
考虑到他们的特性,实在很难想像答案会固定成只有一个。
我就这样被关进了格子这个牢狱。
「在第二格跟他会合之后,突然冒出了拟声语呢。」
「就算想要引发事件,这里也是什么都没有呢。」
我无视仍然一脸茫然的Y,试着将手伸向刚才的黑暗果冻。
「那种东西漂浮在半空中。感觉这算是一个段落了呢。」
「妖精先生~!」
「你认为目前的状况是什么漫画?」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例如在转角撞上之类的。」
「反对反对。」
「……」助手先生这么表示。
这个世界的规则。
「也就是说,我们该做的事在这一格已经结束了。」
因为出口开了,我们便抱着食物箱移动到目前的第三格。
他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从棉被中起身。
助手先生用眼睛诉说着。
「你喜欢的应该是男性之间的恋爱吧?」
「……果然没办法突然就展开爱情喜剧是吗?」
「虽然没有球道,也没有球跟球瓶就是了。」
「跑步……」
「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
「摔角?」
「我才不要!」
助手先生似乎是认为这两个任性的女人不可靠,他举起了爱用的(不知是第几十册的)素描簿。上面描绘着虽然没用尺规辅助,却可说是相当整齐的西洋棋盘。
「非电源游戏吗!」
Y发出了我从未听过的词汇。
「那是什么?」
「就是指桌上游戏之类的,所有非电脑游戏的同类用语啦。」
「为什么会有那种分类?」
「我猜以前的漫画界应该是萌着非电源游戏。」
「你又在说些会让脑袋腐败的东西了……」
「西洋棋的棋子感觉很容易配对吧?例如骑士其实是受,而士兵是攻之类的。下克上的组合也很多,还可以推出周边产品……像是痛棋之类的……但要在立体物上印刷似乎不容易……干脆简单地将西洋棋的棋子拟人化……欤,你觉得这样行得通吗?」
「我听不懂你在用哪国语说话。」
要在格子内运动实在有困难。
因此采用非电源游戏。
助手先生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我们将画在素描簿上的西洋棋子剪下,开始进行比赛。
「……」「……」「……」
「唉呀,画得真棒。」
「这里就交给我来挡!你们趁现在前进吧!」
换句话说,这表示……
格子又伴随着机械声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明亮度跟着降低。
「那根本毫无脉络。」
最没耐性的Y举白旗投降。
「会不会碰巧是那样的格子?」
「啊,这种格子常出现。这是连接剧情的格子,用来描绘登场人物用眼神示意等状况。」
Y毫不犹豫地将面包放入嘴中。
「这、这是……!」Y大吃一惊。
然后前往第五格的通道开启了。
那让我不得不想起她用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在镇上引发了同类志热潮,甚至延伸成社会现象的手腕。
就这件事来说,Y的判断相当值得信赖。
「那样会变得更乏味吧……」
发出了镰当的声响,还有可以略微体验到的漂浮感。
面积也十分狭窄,不可能挤得下三个人。
「别下了吧……好无聊。」
「这样更容易入眠啊。」
「这代表我们本身就是这部漫画的作者呢。」
「这次又是个狭窄的格子呢!」
助手先生往旁边移动,打算画下第二盆盆栽。
「的确有可能。真叫人惊讶,你挺聪明的嘛。」
格子里面描绘着庄严精致的神殿,就连小细节也丝毫没有偷工减料。
身上还穿戴着盔甲。
只见『顶住!』这个拟态语跟集中线冒了出来,横跨在Y的左右两旁。
「已经变得相当灰暗了呢……」
Y自信满满地这么说道。
感觉心情舒缓了下来。
「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有种稍微往下掉落的感觉呢。」
助手先生似乎有那种感觉。
即使是最高的地方,倘若我站上去,也会摩擦到头部。
「一直待在纯白的房间里,眼睛都痛起来了。」
……真叫人不安啊。
漫画。根据内容上升下降的东西。那会是?
他用那些笔画出更多的图画。
我的预感果真命中了。
「……」
在纸盘上放置纸制棋子的行为,相当单调无趣。
「啊啊,这一定是妖精先生搞的鬼……」
「助手先生,能请你多画些其他的东西试试看吗?」
Y跟我拿着巨大的剑对峙着。
「似乎是上升了呢。」
「看来小道具跟背景等东西,全部要自己动手画啊。」
「还真是杀风景的梦呢。」
跟我的房间差不多大的格子。
我们的漫画世界之旅正式展开了。
既然如此,我侧眼看向Y。
「这么窄的格子根本没办法睡觉呀。得尽快移动到下一个格子才行。」
他的身体横跨过图画,在通过之后,涂鸦从墙壁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咦?你说房间好像慢慢地在下降?」
「放、放马过来!」
「故事越往前进,读者就会寻求更强大的刺激。」
「如果这里是漫画的格子,没有背景跟小道具这点还真是个谜呢。」
结果我们无法引发决定性的剧情,就这样懒懒散散地虚度光阴。
「原来如此。」
越往前进,要通过格子的标准就变得更加困难。
「格子往下降……这会是什么意思呢?」
「不管做什么都行啦。像是把小道具放在掌心上的场景也可以。」
格子内忽然变得明亮了。
也可以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六格。
「……」
「不晓得。情报实在太少了。」
「……好吃。这能吃耶——」
「根据我们的行动状况,有某种东西在上升或下降啊。」
「刚才那是悬吊式天花板掉落下来,我牺牲自己争取时间的剧情。」
相对地有盆直到刚才都没出现过的真正盆栽,变成了实物,掉落在墙壁边的地板上。
然后他用素描用的铅笔,在墙上流畅地画下盆栽的涂鸦。
那是个天花板异样地低,而且被切割出一道斜边的格子。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人气才是漫画世界的规则吗?」
那并非覆盖住全身的坚固盔甲,而是以时髦度为优先的款式。
「倘若漫画有趣,就会有许多读者打开书来阅读。但要是无聊的话,读者就会阖上书。明亮度应该是依照那数量在变化……你觉得如何?」
「我有个好主意。」
我大概可以了解她的意思。
「我要上了!」
这是助手先生灌注心力,活用网点描绘出来的背景。
收纳着二十四色签字笔的笔盒,从墙壁掉落到地板上,里面的笔散落一地。
「这是集中线呀。是一种漫画的技法。用来强调某些事物。』
「出现这个『吓!』也就算了,这些围绕在盆栽旁边,像是线条的东西是什么?」
「……」
「大部分的读者喜欢直球胜过变化球。似曾相识的展开才是所谓的王道!」
「而且也没有故事产生变化的感觉。」
助手先生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站起身,走向墙壁。
然后在她头上浮现出『吓!』的拟态语。
刚出炉的面包滚落了下来。
助手先生在素描簿上画下了棒球盘。
……非常地乏味。
就在我们懒洋洋地吃着晚餐时。
我感觉到Y逐渐地找回了她的步调。
就在我打算深思熟虑时,一部分的墙壁获得开放,通往第四格的道路出现了。
她将双手高举起来,摆出支撑着格子天花板的姿势。
表示这个同类王掌握着这次事件的关键。
这表示我们该做的,就是一边炒热每一格的气氛,以免遭到腰斩,一边朝着应该是出口的结局前进……是吗?
他轻快地挥动着铅笔。
「……」
画在墙壁上的盆栽变成了真的物品。
「说不定单纯只是没有时间画背景。不过,算啦,反正这是梦吧。」
「现在的我们要怎么连接剧情?」
「你一直认为我在你之下吗……?」
「没关系啦,气势最重要。」
剑也是类似的情况。
那恐怕是跟我们所知的战争用武器有明显的区隔,简直就像是以帅气度为最优先而制作出来的华丽刀剑。
同类志是不会融入日常生活中的。
光是放在那里,就会散发出强烈的不协调感。
我可以感觉到这些武器上面也散发出同种的妖气。
看起来就像是根本不打算认真参战的武器。
是Y设计的产物。
「看招——!」
兴致高昂的Y,挥舞着巨大的剑冲了过来。
我不情不愿地用自己的武器接下了那一击。
然后说出事先决定好的台词。
「把助手先生还来!」
「你应该再多投入一点感情吧!死心吧,人类已经完蛋了!」
「完蛋就算了嘛。」
「别把现实世界的事扯进来!你这时应该要说『人类的可能性还没有被击垮!』才对吧。」
「我哪好意思说呀!」
我使劲地推回去。
「那么在意面子的话,哪能出版同类志啊!」
双方的剑激烈地交战着。
助手先生被套上口塞,成了Y的人质。
有时将青春赌在运动上。
这才是所谓的人类。
「来,刺人的家伙。」
「只要腰斩的话……」
「没错。」「最底边。」「地狱底边。」「底边啊,底边啊。」
不过,关于漫画的事,交给她是最确实的。
「放火之术!」
「……有个结局的话,就能够出去。」
他点了点头,在墙壁的空白处挥洒着。
「请告诉我吧。」
就在我整理着行李,为了明天起的冒险做准备时,察觉到自己爱用的袖珍型小刀不见了。
为了单恋苦恼,遭到背叛而咬牙切齿,被历史的洪流吞没,用单格漫画来讽刺政治,吃了美味的料理之后表现出夸张的反应。
虽然没有这段记忆,但说不定就如同她所说的。
「你也是呀。」
有时则穿上超人服,击垮摩天楼的罪恶。
有时则是用华丽的推理来解决密室(密格)杀人事件。
「那就用剑来决胜负吧!」
「所谓的栏外,就是指漫画格子外面的空隙对吧。」
「欸,你可以画出通往前面格子的门吗?」
这个世界无法回到之前的格子,
我僵硬地避开她从护手内部击发出来的火焰放射攻击。
「奇怪?欸,你们有看到我的刀子吗?」
「下次试试看四格漫画好了。你觉得呢?」
我同样地用单手使出水流攻击来反击。
舍身演出不合理的搞笑情节,或是被怪物追赶。
一名妖精先生扛着写有『只有JUMP时才能看到人类老师的漫画!(注2)』的纵长型看板。意义不明。
我脱掉那身丢脸的衣服,解开助手先生的束缚。
妖精歪着头这么说道。
但我很想出去。想离开这里。
当双方武器再度交锋时,『镰当!』的拟声语总算冒出来了。
「无法全身而退。」
「啊~」「被发现了~」「是人类小姐。」「真叫人怀念呀。」
「咦?你要画一把刀子给我替用?谢谢你。但我还是习惯用熟悉的物品……」
在喝口茶休息一会儿之后,便得移动到下一格去了。
助手先生歪了歪头,他也不太清楚能否办到。
「嘿,你挺敏锐的嘛。」
总之,我请妖精先生帮我拿回在之前的格子弄丢的小刀。
「请你们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吧。」
「竟然就这样登场了……!」
这也是涂鸦制品。
Y念念有词地嘀咕着。
Y往后跳,然后将左手伸到前方,
「就是说呀。但是四格漫画其实也没那么简单,真让人伤脑筋。」
「因为是腰斩。」「等于破灭啊。」「人生结束?」「漫画家,很难转行。」「要改行以公务员为目标,为时已晚。」
我怱然想到了这个点子。
「会不会发生什么很严重的事?」
能盘腿坐在自己专用的床铺上,用吹风机吹乾头发的幸福。
还真的会呀。
「这里,是栏外?」「不可以进来~」「因为栏外是编辑的领土。」
妖精们正在搬运竹签、橡皮筋和牛奶瓶盖等材料。
我没能完全避开,火焰慢吞吞地缠上我的身体。
「你应该就那样把刀子忘在那里了吧?」
我试着用手电筒照亮黑暗。
真的是累死人了……
我们的冒险一格接过一格。
「如果想要立刻出去呢?」
「咦?」
洪水跟Y的火焰正面冲撞上,不知为何互相抵销了。
能够保持身体清洁,安稳地入睡,不会挨饿或口渴。
「我不擅长演戏嘛……暴、暴洪之术~」
因为停滞会让人气变低落。
「过关标准一定变得越来越高了吧。」
这才是文明生活。
只见有几名妖精正站在我的脚下。
「果然没错……主谋者是你们呢。」
「绦于……完成第十二格了吗?」
「欸,我不想再演剑跟魔法的奇幻故事了。」
我拿起肥皂,走到位于房间一角的包厢式淋浴间,
两人摇了摇头。
「编辑活动?」
我们绝不会让读者感到乏味。
「会呀?」
「……」
我们畅行无阻地在各式各样的格子中活跃着。
但他还是拿起笔,在墙上画了道细长的门扉。
「要有香味的。」
门扉似乎化成了实物,染上了天然色的色彩。
「真可怕……」
「这主意不错呀?而且最近好像一直是同样形状的格子。」
「……咦~」
「……」
妖精先生一脸沉重地说道:
Y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将构想写在笔记本上。
有大格子、小格子、平坦的格子、纵长的格子。
「所谓的腰斩……就是人气一旦低落,格子也会跟着下降,看最后会降落到哪里对吧?」
「具体而言,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Y确实有先见之明。她似乎有某种可以预先猜测到读者内心想法的才能。
证据就是从那之后,我们的回函排名一次也没有降低过。
他流畅地画出带有花朵图样的肥皂,只见肥皂咚一声地滚落到地上。
「你能不能重视一下细节部分?你看起来根本没有认真想闪开的样子!」
位在步行约二十步的距离。
「不赖嘛。」
「啊,好像有那么回事……」
「你是不是在之前的格子用掉了?喏,就是那个因为老公外遇而激动不已的你,一边大叫『狐狸精』一边从背后刺杀情妇的场面。」
我打开门,只见一片黑暗在门的对面扩展开来。
他们面无表情地感到很遗憾的样子。
「是的~」「这是编辑用的通道。」「人类小姐不能过去。」「会滑倒?」
「助手先生,可以变个肥皂给我吗?」
因为并非实际的火,所以也不会灼伤。
这是用夜空的图画填满墙壁,描绘成寝室的格子。
「剑跟魔法这类型的故事,我想风潮已经快衰退了。或许可以从下一格开始更换路线。」
穿过格子的通道,只要使用过一次就会消失不见。
(注2 此处模仿日本知名漫画杂志《周刊少年JUMP》常用的宣传词「。(有JUMP才看得到○○老师的漫画!」。)
「你、你们在做什么?」
「谢谢你。那么,关于刚才的话题,如果想要画出结局,所谓的人气……」
「你在跟谁说话啊?」
Y探头看向这边。
妖精们慌了起来,四处逃散。
「我说你呀!」
「刚才好像有什么小东西……?」
「那就是妖精先生啦。」
「咦,你说刚才那个?我看得不是很清楚耶……?」
我懂了,姑且不论助手先生,只要她在,妖糟们就不会出来。
「欸,漫画格子外面的空白叫什么?」
「就是栏外呀,有时也称为边柱。」
「那你听过这么一句话吗?『编辑存在于边柱』。」
「如果是『神存在于细节』这句谚语,我倒是知道。」
我告诉Y脱离这个漫画世界的方法。
「果然是那样吗?我们必须在维持着高人气的状态下,把故事完结才行啊。」
目前这点是很成功的。
但是人气如流水。还不晓得今后会发生什么状况。
「不要紧的。既然是这么一回事,我也会拿出真本事来。」
漫画的事就交给Y。
这点我明白。
可以清楚看到排行榜结果这件事,让Y斗志更加旺盛了。
「怎么可能不需要啊!」
「只要成功地运用张力,还可以让读者的心彷佛遭遇到汹涌波涛的小船一样,翻来覆去。」
「恐怕是那样。」
「那太可笑了……」
标题是同类志人气排行榜。
「他们是在哪边收集回函?」
这时响起了一阵喇叭声,那「叭叭」的声响让人有些无力。
「先等一下。在那之前,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两人。」
以前的我们一直演出着只限当场的高潮片段。
Y用意味深远的眼神这么断言了。
叭叭。
「其实……我是宇宙人!」
我很肯定地回答Y的疑问。
这个人在说什么?
「是我杀了知更鸟的!」
纯白的格子本身并没有变化,但墙壁上贴了一张表单。
「这个闪来闪去的是我们的漫画吧。」
那语调就像在演戏一般。
「……请问,你是杀了谁?」
「漫画就是要始于张力,终于张力。张力才是获得人气的奥义。」
「啥?」
「……虽然故事变得乱七八糟就是了。」
「咦?你说可以在格子上钻洞,看边柱的编辑评语?」
「但实际上就是不需要啊。」
排行榜上显示着前十名的名单。
「毫无脉络可言……故事的来龙去脉产生破绽了……」
然后那也直接关系到结果。
我在事务所捡到这本同类志时,应该还没有标题。
『各司其职而活』
「咦?」
「不是第一名啊。」
「其实……我是你妹妹!」
说不定是。
她的头上浮现出『轰隆隆隆』的文字。
「怎么样?要煽动读者实在易如反掌呀!」
虽然我不太懂她的意思,但既然她这么说,就是那么一回事吧。大概。
当我们进入下一格时,这世界设立了新的规定。
「但、但是,杀了知更鸟的你,之后要怎么让故事结尾?你有想到吗?」
「嘿~」
「……」
不知道。
「其实……是我杀的。」
「那这也是同类决战呢……原来如此。」
「咦?」
叭叭。
——我
「……原来是你杀了知更鸟的吗?」
她常常提到张力这个字眼。
同类志的志名是这么标记的。
「那么,现在是第一百七十八格了……前进了不少呢?什么时候会结束呢?」
叭叭。
Y很不服气似地低喃着。
「就是将读者强制拉入漫画里面的同类志。」
「什么事?」
「其实……助手先生是杀了我父母的仇人,我一直在等待复仇的机会。」
看来标题似乎是依照我们到目前为止的行动来自动命名的。
「如我所料啊。」
我跟助手先生互看着彼此。
『各司其职而活』成功登上第一名。
「用不着想。」
「似乎是那样呢。」
现在『各司其职而活』在排行榜上名列第六。
Y用跟之前截然不同的低沉语调这么说道。
她是脑袋有问题吗?
「只要是具备震撼力的展开,不管怎样无视至今为止的剧情也无所谓。反倒应该说,能够摧毁既有剧情的发展会更受欢迎!」
这是一种漫画技巧,意思是在故事的段落加入吸引人的新展开的徵兆。
「当然没问题。等着看我大展身手吧。」
「知更鸟。」
所谓最顶尖的演员,
话才刚说完,助手先生便在墙壁上画了个洞。
「现在用不着想那些事情,之后再想就可以了。总之先不断累积冲击性的展开吧。甚至可以夸张到没有结尾也无妨。」
「不,没那回事。」
是告知排行榜变动的音效。
总之是惨不忍睹。我只能这么说了。
真的是惨不忍睹。
Y伸出右手比向我,倾斜着身体摆出帅气的姿势。
「但这招以后不管用了。因为对方跟我们同样等级。」
我们藉由接连不断的冲击展开,来通过各种格子。
在擅长的领域位居第六这件事,对她而言应该是无法理解的状况吧。
叭叭。
「妖精先生还真是勤奋呢……」
「你能让我再见识一次贩售会的奇迹吗?」
决斗、告白、竞争、努力……
「啊,这一格过关了呢。」
「我想大概是跟这漫画同样的同类志,被散播到世界各地了吧。」
但是她的斗志燃烧得越是旺盛,不知为何,就让我更难以压抑胸口的不安。
「这表示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人吗……!」
「其实……呃……我是男的。」
虽然觉得有点疲累,但我还是按照自己的职责,姑且吐槽一下。
「不需要脉络。」
……先不论是否真的是这么回事,Y的攻击势如破竹。
就是最顶尖的诈欺师。
「因此光是扮演自己的角色是不够的。需要破坏自己角色的气概!」
「人气排行榜吗?这种情况,应该怎么理解这玩意?」
「所以需要张力吗?」
「我觉得妖精们应该是用某种委婉的方法,从人类读者那边统计投票数的。」
「……我们变成第五名了?」
「因为到时候已经是最终回了嘛。」
「不,这才是正确答案。消费者追求的是刺激。证据就是这个排行榜的变化。」
我从随即变成实物的洞穴中,将头伸到格子外面。
可以察觉到妖精们发出沙沙声响,逐渐离去的气息。
然后在边柱的部分,
『人气爆发中!接下来会?敬请期待下回!』
「啊啊,这也是种情报呢。」
既然每一格会附加不同的评语,应该可以摸索到待在漫画内不晓得的事情吧。
「你真聪明!」
我摸了摸助手先生的头。
「要安心还太早了。要维持人气也是挺麻烦的事呢。」
因此『其实』系列的展开还没有结束。
「其实……我让你以为我是男的,但结果还是女的。」
叭叭。
「其实……我还会变形两次!」
叭叭。
「其实……我是被派到樟树之里来的间谍,我杀了原本的我来代替她。」
叭叭。
「其实……我是双胞胎,在途中交换了!」
叭叭。
我们一边维持着排行榜第一名,一边毫不懈怠地确认着边柱评语。
『前往最终决战!』
「但是读者已经习惯这积模式了呀。」
『下期,冲击的展开……希望是如此呢?』
两公尺、三公尺……
「哇哇!」
「是啊,以前我们无法自行调整格子的大小。所以很难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表现。因为无论如何都得配合格子来发展剧情。但从今以后,我们可以自由发挥了。」
「……什、什么?」
「让我们一口气返回第一名的宝座吧。」
「你看吧~」
同时排行榜也从第四名上升到第三名了。
「等等,你太冲动了吧!」
「读者已经厌烦了呀,每次都来这套。」
「你看,在这里,靠近我们这边。」
『各司其职』变成了第二名。
『下周,新角色登场!』
问题可大了。
「来看看边柱评语吧。」
『动画化中止!歹势~』
「咦,有那种东西吗?」
「咦?你说什么?啊……拜托你翻译一下。」
「偷偷告诉你,其实最近的评语都是那种感觉。」
「没那回事!大众想要的是刺激。还不够……必须采用更具冲击性的展开……对了,下次就采用最终头目其实是个爱护地球的善人这种展开吧。然后把主角群以前所做的事,都改成其实是错误的决定就行了。」
助手先生也在旁边点头同意。
响起了久违的机械声,还有整个格子往下降的感觉。
「评语跟故事根本无关嘛!还有最后那个关于动画化的评语,也太瞧不起人了!『歹势~』是什么意思啊!」
「为什么啊?」
我们用这种战术安稳地过了好一阵子。
故事依然重复着华丽的展开跟冲击性的高潮。
助手先生将Y带到墙壁的洞穴边。
因为我乱动的关系,钩扣松了开来,绳索开始往四面八方滑动。
助手先生靠近那样的Y,拉了拉她的袖子。
总觉得这世界还真是忙碌啊……
Y满脸得意地飞奔到我身旁。
格子扩张到几乎跟体育馆一样大。
「可是刚刚那个编辑评语,感觉好像有点瞧不起人不是吗!」
『决定推出动画!详情请见下期!』
「不,是格子扩大了!」
据说这叫儆『跨页』。
「真的。这条绳索是什么呀?」
Y一边发出宛如野兽般的吼声,一边在格子内转来转去地走个不停。
「我想你应该会受到打击,就没跟你说了。」
「那更恶劣!没有恶意就是这副德行了吗!」
「已、已经挺高了耶……我跳!」
脚突然碰不到地面,让我们陷入恐慌之中。
「……为什么评语感觉好像下得很随便?」
那些绳索消失在黑暗之中,棍本看不出来是在支撑着什么东西。
「什么都来这套,我明明每次都很用心地构思啊……」
Y对自己的必胜理论充满信心,坚定地这么断言。
这似乎是一种在摊开的页面上,不画出任何格子,将图画得比平常大的手法。
「用来恢复人气?」
「果然读者还是喜欢真诚的故事展开吧?」
第二百一十七格。
「太敷衍了吧—— 」
「那样就行了啦!」
排名一直保持在第二。
「喂~助手小弟,已经可以罗。辛苦你了。」
「啊,但是他们没有恶意唷?」
我双手各持一把手枪,摆出帅气的姿势—在遥远的上空,『咚』的巨大拟声语,宛如云朵一般横跨过我的上方。
「这样不行,要是升得太高会下不去的!快放开手!」
「没问题的。只要再次挽回情势就行了。」
但就在某天,我们跌落到第三名了。
「原来那并非绳索,而是格子的线吗?」
「可恶……得设法打破这惬局面……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格子动了!」
「你说……什么?」
因为房间膨胀的关系,刚才还位于肩膀下方的洞穴,如今看起来在遥远的高处。
「是叫我看吗?……怎么,栏外有个像绞盘的东西耶?」
设定成在决斗中落败的助手先生,缓缓地爬起身来。
「是手动式的,来转转看吧。」
我跳到地板上,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在说这些话的瞬间,Y的手已经动起来了。
我将头钻进狭窄的洞里,和她一起确认着情况。
「是人气降低了吗?」
「……这可以派上用场喔。」
『昨天吃了巧克力饼干。』
「故事还没到最终章!」
「呃,那我念罗……下周,最终章高潮!」
「变成第五名了!为什么!我无法理解啊!」
「我很难想像这样能带来多剧烈的变化耶……」
把格子扩张到最大尺寸之后,摆出时髦且帅气(Y谈)的姿势,可以让读者感受到强烈的感动;她是这么说明的。
「不,我倒是很能理解原因。」
我从墙壁的洞穴探头出去,看向这次的评语。
「……以上,是最近的评语。」
「内容跟评语都是靠临时起意吗……」
『迈入新章!』
人气降低了。
「你等着看就对了。」
「他是说请你跟他来一下。」
「唔哇、好挤,洞这么窄,别乱动啦!要是像搞笑漫画一样掉到栏外去怎么办啊!」
「看来那个绞盘是固定住格子框的道具啊。」
过了一阵子后,扩大停止了。
『击溃爸爸的梦想吧!』
「那是因为剧情太超展开,编辑无法预测到接下来的发展。只好写些会让人期待下回的宣传文了。」
「你明明自己说过那种事不重要的。」
「这样没问题吗……」
附在栏外的绞盘上,延伸出好几条笔挺的绳索。
是Y正确地指出了目前的状况。
脚尖正逐渐远离地板。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
在我们使出第三次跨页的瞬间,排名又再度跌落到第四了。
「为、什、么?」
「我就说了嘛,一直重复这种没大脑的手法,会让读者感到厌倦的。」
「唔……那么,要跟之前的技巧组合起来试试看吗?」
「要是你能更早推出那个结论就好了呢。」
话虽如此,但感觉我们总算是回到原本必须考量的主题上了。
华丽、高潮、王道、跨页。
将好几种编剧技巧组合起来,让剧情不只是单纯的虚张声势,编织出人类的故事。
虽然像是绕远路,但结果这才是最短的捷径吧。
实在太慢察觉到了。
之前的随兴演出遭到了报应,为了回收一直放置不管的伏笔,我们花费了莫大的心力。
虽然Y不再逞强,也能理解这种朴素的展开,但累积下来的麻烦可没那么好解决。
这种只能分类成SF推理格斗大航海冒险动作片恋爱热血奇幻恐怖类的空洞架构,就宛如纠缠在一起的线团。
为了把扭曲的剧情拉回成简洁有力的故事,我们深思熟虑,钻研到脑浆都变成泥巴了。
我们摧毁多余的设定,消除矛盾的部分,粉碎那些让人遐想的伏笔。
经过大约一百三十格的蜿蜒曲折之后,尽管故事架构硬拗得残破不堪,但我们总算让剧情硬着陆0;hardlanding1;在以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为基调的新架构上了。
「……我们现在大概是第几名啊?」
Y有些不安地低喃着。
我们的故事早已经掉落到排行榜之外了。
结果还是存留了下来。
「从这边开始,是贵族雷山德爱上海伦娜的场景唷。」
「至少先描线一下吧——————————!」
不只是我,就连助手先生也变得一片纯白。
那么。
樟树之里出现了以少女们为主体的市集。
就在我们闲扯这些时,排行又下降了。
信封里面……记载着惩罚的内容。
在数十格之后,人气又再度降低了。
关于经过一阵骚动之后,原以为会跟风潮一起衰退的同类志。
似乎比我先醒过来的助手先生和损友,坐在椅子上发着呆。
「我想也是……」
「啊啊……回来了……太好了。」
不知何时,我们这本同类志的标题变化成『果然还是需要有个结尾吧?』了。
「唔叽叽叽叽!」
「就是描线之前的草图。只要看得懂台词跟人物配置就行的稿子。换言之——」已经只能用杂乱的线条来形容的她,摊开像是双手的部分。「就是这个样子。」
「就算不妙,也只能按照这路线走下去了。」
「雷山德啊——」Y意味深远似地笑了笑。「还真像攻击魔法的招式。」
「怎、怎么一回事?」
「这附近应该有本白色封面的同类志,有看到吗?」
妖精先生的话语闪过我的脑中。
我请助手先生画出聚光灯,照亮格子内。
是因为任务已经完成,而消失不见了吗?
我们正往下掉落。
这是腰斩结局后的故事。
我茫然地漂浮在空间里头,一名妖精先生漂到我的身旁。
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对于身为同类女王的她而言,目前的状况似乎很难受。
原来如此,看来莎士比亚在时下的漫画界并不流行。
「因为漫画家,很难转行。」
「这种漫画虽然会受一部分的狂热粉丝欢迎,但一般大众根本不会去注意啊!」
腰斩结局后的人生,会充满各种苦难吗?
「人类小姐。」
「可以那么说。」
不见了。
那成了致命一击。
「在。」
妖精的同类志。
「腰斩之日不远罗。得设法挽救才行。」
是真的。
而且轮廓线相当模糊……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变成单纯将圆形跟椭圆形组合起来的姿态。
妖精先生正透过梦境来对我下判决。
「……是呀。」
过度的失意让她的银发丧失光泽,脸色也变得苍白。
掉到哪里?
『你的漫画被腰斩了。惩罚是诅咒你必须继承家业。』
感觉还没有彻底脱离之前的辉煌时代。
我被爷爷叫醒,睁开了眼睛。
曾经是Y的涂鸦异常地冷静。
我吓了一跳。
「不妙,这情况肯定很不妙啊……」
「你那么说……也有道理……但但但是-…」
「你们是做了什么梦吗?」
但是,无论是多么不满意的展开,也已经无法变更路线了,
倘若一直坚持现在的平凡路线,应该无法期待人气的上升吧。
「草稿是什么?」
人气曲线持续低落中。
「但是读者已经厌倦你的做法了吧!」
「唔唔……唔……」
格子宛如升降机一般,一口气被拉往下方。
「真是遗憾。」
上面这么写着。
格子内的光量一口气消失无踪,已经渐渐地看不见伸出去的手臂了。
Y咬住嘴唇,心神不宁地游移着视线。
「看来命运的一刻终于来临了呢。」
就是名为腰斩的地狱深渊。
倘若将人生奉献给漫画,等到了三十岁、四十岁之后才惨遭腰斩,要迈向第二个人生似乎非常艰难。
Y的脸色已经不只是苍白,而是惨白到简直像丧失色素一般。
「啊啊,那是我的东西。是我昨天拿回来的……但不见了啊。」
是怎样无法全身而退呢?
我早已经继承家业了。
妖精先生将一个信封递给我。
「…………」
「腰斩了?」
这是梦。
应该禁止发售。
他们的刊物……非常的危险。
「我们失去了人气和退路,最后甚至丧失了身为作家的职业意识。要说这种时候会发生什么事的话——」她像是在嘲笑自己似地大叫:「就是刊登草稿!」
「……你也一样啊。」
「你的颜色不见了唷?」
Y沮丧地跪倒在地。
身为调停官的义务,督促着我寻找那本同类志。
「快舍弃那条路线!」
「放弃吧,吾友。」我用高高在上的视线,彷佛挥下铁鎚一般高傲地宣告:「同类已经衰退了。」
因为她穿的衣服也跟着变自,所以是来真的(?)。
格子用力地摇晃了起来,晃动没有缓和下来,而是越来越严重。
暂且别提这些,人类和妖精以森林为舞台的恋爱剧,相当朴素地在进行着。
「好像变得越来越暗了呢。」
尽管如此,我们也只能维持现在的水准。
无法全身而退。
我的尖叫残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逐渐被吞没到没人气的大海当中。
「不会推出,单行本。」
场所是事务所,没有任何变化。
「喂,快起来。喂!」
「哈哈,这还真是好笑。」
我已经受够大杂烩的娱乐剧情了。
「咦?不会吧。」
「这条路线说不定会掀起流行。但在流行的时候,如果在同类型故事之中没有到达一定的高水准,也很难保证可以恢复人气吧?」
我在朦胧之中有这种感觉。
对不起,妖精先生。
「给你惩罚。」
虽然大规模活动的极限是一年举办个一、两次,但小规模的活动倒是相当频繁地举办着。
规模虽然不如以前那般壮大,但Y似乎也一直持续在出本。
有次我突然心血来潮,偷偷地以社团身分参加。
我将社团名称取为『白桦派』。
没有什么特别的含意,是随便取的。
我虽然会画插图,但不会画漫画。
因此我带了约一百本古代文学的抄译本,内容是古代文学被发掘出来的片段资料,是我在工作之余因兴趣而蒐集的。
我应该是偷偷参加的,却被同样前来参加活动的Y给发现了。
她大概翻了一下我的同类志,然后用高高在上的视线这么说道:
「没有萌图的话,你这辈子就注定是个皮可0;pico1;手。」
「皮可?」
「就是一兆分之一。底层的意思。咈咈咈。」
「快·给·我·滚!」
「是、是。掰啦,祝你生意兴隆。」
那女人根本不认真工作,只顾着玩乐。
我在她背后热烈诅咒她之后会得到报应。
最后我销售出去的本子,一共四本。
妖精笔记【妖精的同类志】
这是妖精先生受到同类志风潮影响,而开始分发的薄本。
透过让读者本身进入格子内的方法,可以描绘出多采多姿的人类连续剧。
此外,这会跟其他同种类的同类志有所关联,并采用了排行榜制度。倘若人气低迷不振,便会惨连腰斩。作品被腰斩之后,年迈的作家也不能寄望转行,最后只好继承家业。
同类志是非常残酷的世界。
据说现在世界各地也有很多人私下利用着这种薄本,把它当成是持有者之间戏剧创作的发表场所。
不过这只是个警告,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强制力;这一点还请保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