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冠位决议(上)

梦YY

《艾梅洛阁下Ⅱ世事件簿》 · 三田诚 · 8195 字

《艾梅洛阁下Ⅱ世事件簿》8 冠位决议(上) 梦YY插图(1)
《艾梅洛阁下Ⅱ世事件簿》 · 8 冠位决议(上) · 梦YY · 第1张插图

少年睁开双眼,动作僵硬地转动视线。

此处是一条狭窄的暗巷。

一阵臭酸味传进鼻腔,是厨余腐败后的臭味。生锈的大脑停止运转,身体甚至无法稳稳站起,好几次扶着墙想起身,又难看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就连衰弱不堪的下水道老鼠应该都还比这副样子能看。

「……哈啊……哈啊……」

甚至连呼吸都不听使唤。

全身所有细胞都极端地耗尽了精气【Od】。少年像溺水之人在挣扎般,将意识集中体内,驱动魔术回路,如同无论再怎么转动,一次也只滴出几滴自来水的水龙头。即使如此,少年仍拚命收集魔力,试图发动「强化」术式强行活动身体。

他觉得自己用上了十分漫长的时间。

就算在沉浸于自身的期间枯竭死去也不足为奇。尽管如此,他还是专心一志地持续运转魔力,这是他唯一办得到的事。

不知道经过了几十分钟,还是几小时。

少年忽然抬头。

当感觉一点一滴恢复,冷冷的水滴落在他的额头。

那是伦敦绵密无比的雨滴。水滴如丝线般细微,路上甚至看不到撑伞的行人,让他产生了一股痛切的情绪。

无法命名,却带有强烈指向的情绪。

情绪一开始投向雨滴,随即又投向少年头顶。

「为什么……有天空……」

啊,这样啊。

他总算接受了状况。

自己来到了「外面」。从一直生活的那座迷宫──不,那个世界浮起,升上遥远的地上。

比起喜悦和感动,心中的恐惧更加强烈。

然而,少年浑身脱力。

他忍不住呢喃。何等壮丽的音调。在地下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的光辉。

「再补充一点,我感应到与迷宫【Albion】连结的魔力有波动。因为裂缝【Portal】的出现十分独特。」

「我并非潜入了地下,而是在那边出生。」

坦白说,少年的意识只维持到那里为止。在登上嘎吱作响的螺旋楼梯途中,少年不像样地晕倒了。

男子说着,打开了大门。

「虽然看过影片……因为在地下没有……这么明白易懂的夜晚。虽然会操作光线量以提升睡眠及作业效率……但仅止于此。」

「这算不上推理,你的服装在现代太突兀了。」

当然,对方只要有意,应该能以武力逼他服从,但这次是他自己主动跟上了男子。

他不顾一切地呐喊。

隔天早晨。

一道人影悄悄地伫立在巷弄的暗处。

「……来自泰晤士河的风很大吧。」

「…………!」

都会消失。

「嗯。很遗憾,那个杀不了我。」

在一起步行的途中,少年好几次环顾街上。

「────!」

因为唯独这一点超出了少年的设想范围。虽然他知道那个世界与地上是截然不同的地方,却没想到连服装也存在致命的差异。

对方抬起包在外套衣袖中的手臂。

话头到此处中断。

不只小刀,少年的身躯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雪花也纷纷飘落。于电灯光芒中萤白浮现的碎片,让少年想到在迷宫的四季中偶尔会碰到的花粉流。他在风雪中与许多行人擦肩而过,好几个人一瞬间抛来了讶异的目光,又仿佛在说这种事在这个街区很稀松平常一般,带着酒【爱尔啤酒】味哼着歌离去。

同时,得知他们的世界的「顶罩」如此耀眼辉煌,让少年感觉到了某种悲伤。

他立刻试图驱动魔术回路,却无法如愿。每条神经好像都被仔细地分割开来了。

红发男子转身调头。

那是一间整齐的客厅,红发男子坐在椭圆形的餐桌旁。

「你……为什么……」

好一个美丽的城区。

少年抬起目光,发现身体不知不觉间能够活动了。

就算只是挪动一根手指,也非得远离此处。

「你想躲起来是吗?」

「不是的。」

少年知道那多半是种防御魔术。不过,他无法解读魔术的起因是什么。是凝固空气?还是对向量自体进行了干涉?无论如何,对方明显是实力远胜自己的魔术师。

于此同时,他穿着外套的背影丝毫找不到破绽。凭少年衰弱至极的身体,应该不可能逃脱。即使对于跟随男子继续走下去感到忧虑,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终结的瞬间始终没有来访。

那名年轻男子穿着硬挺的墨绿色外套与宛如海洋般碧蓝的西装,让人想到大理石的白皙肌肤,与一头燃烧般的红发形成的对比充满特色。

「我是想过要这么做。」

柔和的晨光让少年坐起身。

少年甚至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样的魔术,但发动之后,自己的意识就会轻易地被清除掉吧。

这次少年干脆地摇了摇头。

红发男子悠然俯望僵住不动的少年。

「是啊,因为现代魔术科远比其他学科更缺钱。我们没有了不起的靠山,没办法准备宅邸。」

两人在夜晚的灯光之间徘徊,男子在一间方形砖造楼房边停下脚步。

否则就得不到回报,得不到拯救。哪怕伏地爬行也好,自己非得行动不可。

「我曾和数名生还者交谈过,但第一次遇见生于迷宫之人。原来如此,所以刚才才会那样反应?」

少年用麻痺的身躯勉强颤动嘴唇。

季节是冬天吗?少年忽然心想。

「────────────────────!」

「这里是……集合住宅【Flat】?」

男子的声音首次掺进了轻微的惊讶。

实际上,吹过街道上的风很强劲。

应该是在逃脱的最后一步把一切消耗殆尽了吧。不用说精气,挖掘装备也全都用光了。啊啊,腹部一带那湿滑温暖的触感应该是正在溢出的鲜血。虽然不清楚失血量有多少,但放着伤势不管必定会导致死亡。

大概是自称学部长的男子为了逼他招供,放松了局部的咒缚吧。即使如此,少年的魔术回路依旧未能正常发挥功能,连一句咒语【Spell】也说不出口。反抗的方法被预先堵死了。

小刀停在了外套表层。

地面上整齐地铺满仿佛浸润过月光的石板,红砖砌成的楼房各个都充分展现了自己的个性,同时形成一片整体的风景。虽然有些元素互相矛盾,但那应该也是城市历史独特的样貌吧。

对方缓缓地俯望那把小刀。

费尽千辛万苦才来到地上的他与同伴们的心愿,以及一切都会被清除掉。

都会终结。

不行。这是唯一无法忍受的。光是去想像,就远比死亡更恐怖得多。哪怕这双眼睛被挖掉,或遭大卸八块也无所谓。可是,唯有什么也没达成就在此处终结这件事──

男子不知为何面露了困惑之色。那个表情仿佛在说──他也搞不懂自己的作为。

「感觉很新奇吗?」

为什么?面对连这么一句话都无法回答的少年,男子轻露苦笑。

都会丧失意义。

「你是生还者【Survivor】吧,而且走的不是正规路线,对吗?」

「呜……啊……」

招牌上的地址标示着苏活【SOHO】。

伦敦苏活区。他记得这个名称来自于从前狩猎时的吆喝声。不过,一直以来只当成知识来接触城市和实际上亲自走过城市,差异原来这么大。

男子喃喃说着,没有回过头。

他不记得喊出的内容。那阵全心全意的叫喊就是如此冲动且突然。是自己这个做不出任何像样结果的蠢蛋,愚蠢地发出的一堆可悲又粗糙的言语。

「哦。」

身上盖着干净的毛毯。少年轻轻拉开毛毯折好,打开通往隔壁房间的门扉。

「睡起来还舒服吗?」

「跟我来。」

可是。

「啊……是的。」

在浑身寒毛倒竖的同时,少年的身体条件反射地拔出腰际的黑柄小刀。那把积累了月光的仪式用刀上施加了实战用的「强化」魔术。哪怕对上钢铁,他也有自信像切开融化的奶油般轻松刺穿。

向他攀谈的声音令他浑身寒毛倒竖。

「不……对啊,没错。」

他们大多数都既非魔术师也非与其相关之人,这对少年来说很不可思议。

「你不打算……抓我吗?」

男子的话让他慌乱不堪。

不过,在迷宫中一路应付许多怪物的自己,竟然在那么近的距离下也无法感受到此人的一丝气息。

他注视着自己的手,不久后这么问:

男子所说的词汇应该是指那条作为伦敦主动脉的河川。

正当少年做好觉悟之际。

少年灌注好不容易累积起的少许魔力及体力,整个人同小刀一起冲过去。

即使如此也非得行动。

对方的话让他战栗。

在他的知识中,他知道那是地上的钟塔十二门主要学科里唯一没有君主【Lord】的学科。由于历史与传统尚浅,每一个君主辈出的名门都不愿意掌管这个学科。

「别看我这个样子,也是现代魔术科【诺里奇】的学部长。」

唯有炽热的冲动窜过喉头。

「你潜入地下的时间似乎很长。」

若是这样,这个对手就不是无论怎么卖弄小招数也只不过是新世代【New Age】的自己所能够对付的。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无意反抗。

不。

「太阳……」

少年先是否认又半途放弃,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完全失去了意识,不过这多半代表床铺的品质就是那么优良吧。

在男子前方,电视上的主播正在报导近来的案件。地下的一部分地区也设置了有线电视,不过只瞥一眼看不出是不是同一个频道。

男子纤细的手掏出怀表,接着轻按放在桌上的法式滤压壶。随着压杆缓缓下压,房间里逐渐充斥芬芳的香气。

「端出酒说不定更符合魔术师的风格,但我不喝酒……咖啡刚好冲好了,你也喝一杯如何?」

男子递来的咖啡杯散发出先前那股芳香。

少年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喝下一口。带苦味的液体覆盖舌头,随即转变成清爽的香气,从喉头刺激鼻腔。尽管不曾过上懂得分辨滋味的生活,唯有刚才端来的饮料应该是品质极佳的高级货这件事,就连少年也能晓得。

那股滋味仿佛解开了某种凝固许久的事物。

少年猛然咬紧牙关。

还不能放下紧张感。地上这个地方对于自己来说,远比迷宫更加危险。他必须将此一再铭记在心,随时保持冷静。

他咽下口中残留的咖啡,将杯子放回桌上,用力擦拭嘴唇后发问:

「为什么亲切地对待我?既然知道我用了非正规方法离开迷宫,抓住我不是钟塔魔术师的工作吗?」

「别问了。」

相对的,男子举起手。

「我也尚未将那个理由化为言语,而化为言语的结果未必不会对你不利。既然这样,我们彼此都别去提起比较好吧?」

这番说法很奇特,但是当男子这么回应,他也无法再追问。的确没错,若因此回到原本的关系而被抓,那可不只是自找麻烦而已。

望着猛然陷入沉默的少年,男子往下说:

「不过,硬要说的话,我觉得大约有三成的理由是源自──若换成恩师,他应该会这么做。」

「恩师?」

「对。我的恩师是人称钟塔长腿叔叔的诺里奇卿。只要发现看起来将来有望的人,他总会因为觉得有趣而提供援助。不过,这里的将来有望指的并非才能,纯粹是指对于恩师来说有趣与否罢了。」

男子倒好自己的咖啡,缓缓拿起杯子。

从前,她奉为主人的人物只有三个。只有她的兄长、应当效命的王者──与打造出她的奥林匹亚丝。

「为什么!」

(我的神祇的恩典,在这个时代依然存在。)

那正是少年的目的。

「谢谢你,我不会忘记你的帮助。」

仿佛在诉说她的自言自语根本没人听见一般,红发男子伫立在那里。无论是那身让人想到大海的碧蓝西装,或是那张难以掌握年龄的面容,都跟方才的梦境没有不同。

「……啊,如果能保持死亡状态就好了。」

「主人,你不喝一杯吗?」

相对的,男子又再喝了一口咖啡,以始终保持着平静的眼神告诉他:

「既然这样,你不在这里动手抓住我吗?用审问或其他手段调查我是怎么离开迷宫的,这才是魔术师的作风吧?」

那样一来,就不必暴露这等丑态;不必得知昔日的战友掀起继业者【Διάδοχοι】战争,尽显老迈与丑恶嘴脸相争这样的历史;不必叹息自己和兄长未能辅佐国王到最后,先行亡故的无能。

看来这个藏身处好像是用地下酒窖改建的。现代葡萄酒的味道似乎变得相当复杂,从残留的香味也能窥见那绝妙的滋味。

「我可以碰吗?」

「我先前也说过,我不喝酒。」

现在,她并非像从前一样誓言效忠于他。她和主人之间只有透过魔术建立的契约,以及重视彼此利益的交易。这是为了方便起见的立场,临时的关系。

「……迷宫咒体的收购是由秘骸解剖局掌管的。」

唉,也没必要特地让能喝到的美酒分量减少。她自顾自地倒酒,心随着微醺摇曳。我的神祇的祝福在此。

那毕恭毕敬的口吻也是无意识间的决定。

她在此时醒来。

「等一下……这个你带着吧。」

她忍不住说出真心话。

男子用钢笔在拿出的纸簿上流畅地写字。

少年停顿了片刻后直率地问。

在飘荡的咖啡热气中,男子苦笑,然后继续道:

「这边的魔力结晶大约是D级吗?虽然已经枯萎了,但这是精灵根。依照根毛的状态来看,种植区域的属性比起地更偏向火吧。每一样都是地上无法取得的东西。这个是幻想种固着的碎片……凯比的鬃毛与幻蝶的鳞粉。哦,这是奇美拉幼崽的牙吗?看样子在正式开始狩猎前,就遭到其他幻想种猎杀了。因为这样,牙齿表面的磨损也不多,真不错。」

不划算。

少年明明害怕那种情况发生,却忍不住问了出口。

「是的,购买咒体需要冒的风险高得不划算。不过,那是指在当下这个时机的情况。如果与你继续交流,自然会有出路。刚刚我也说过吧,在迷宫的盗挖没有人成功过。然而,虽然不知道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你的确带出了在迷宫发掘的物品。既然如此,不也能期待你往后的表现吗?」

少年的语气不由得激动起来。

「可以请教您的名字吗,老师?」

他的脸颊烫得仿佛在烧。自己连对方在交易中会碰上的利弊都未能认真考虑进去,他感到很羞愧。沉稳的声音叫住了少年正要快步离开的背影。

钟塔现代魔术科的前任学部长。

这样称呼对方,让她有种不可思议的心情。

少年从怀中掏出小小的布袋。

没想到她竟会得到什么叫使役者的容器,丢人现眼地重返现世。

哈特雷斯博士。

他不知道适合这种情况的礼仪是什么。

那句台词将两人的人生串连了起来。

「…………」

少年的手微微发抖。

那句话改变了他的人生。

那是一张支票。最令少年吃惊的是,上头写着与他预想中的差不多的金额。

所以,他深深地低下头,至少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这瓶酒昨晚她已喝过一杯。酒的滋味原本格外生硬,在搁置一夜,接触过空气后,似乎恰到好处地软化了。柔和的果香与单宁互相结合,宛如她在遥远国度看过的舞娘,在舌头上留下甜美哀伤的印象,缓缓消失在黑暗中。

「没错,我也不过是同样地做了以前有人对我做过的事……总之,这根本不是什么善意,应该说是纯粹出于好奇心的一时冲动吧。」

「能请你看看这些吗?」

尽管这句话算不上认真的回答,少年却不知怎地接受了。

「…………!」

男子像这样报上名字。

少年微微点头,男子缓缓逐一打量那些物品。

「诺里奇的坏毛病看来也传染给我了。对,总之就是只要一觉得有意思,就忍不住要看看对方未来发展的癖好。虽说家族代代相传都是如此,但我以前本来觉得恩师的那个癖好很可笑的。」

「主人。」

说归这么说,她不恨召唤她的魔术师,只是得知自己昔日的宣誓结果一事无成,感觉十分空虚。

「哦,不是体质不允许你喝酒,而是不喝?明明我都推荐了这么好的葡萄酒,这种说法还真奇怪。」

他注视着漫开涟漪的漆黑液体表面,眯起眼眸。少年第一次察觉那双黑眸中掺杂了浅紫色。

因为若不问个清楚,他便觉得自己不能收下本来那么渴望的支票上的那笔钱。

男子沉默半晌。他将手指放在太阳穴上,拨弄发根处的红发。

她似乎作了一个漫长的梦。不,那种说法并不正确,残留在肉体上的感觉和生前作梦时大概并无不同。不过,在生前本应不可能会看到他人的梦境就是。

「那你不能买下吗?」

「这个……你不是说你不能买下咒体吗?」

男子不可思议的神情宛如难缠政治家与真挚科学家的混合体。

她记得这似乎是西班牙产的红酒,但现界时得到的现代知识并未包含关于酒类的详细知识。难得有机会,这点小知识明明可以附送的吧。

那一角拥挤地摆满老旧的木桶与蒸馏器。

凭藉戴欧尼修斯的神格的魔力,她被打造出来,锻炼为神话时代的魔术师,效力于伟大的王者伊肯达。那是生前之事,是对她而言可称作青春岁月时的故事。

「…………」

少年来回注视着桌上的支票与男子,沉默了一会儿。

「昨晚我也说过类似的话。现代魔术科在资金层面与权力层面远比其他学科逊色。就算突然取得这样的咒体,我们也没有足以活用的设备,脱售时若被盯上也没有应对之道。我并非要谴责违法行为,而是认为这个违法行为需要冒的风险高得不划算。」

接着,他毅然发问:

她从床上起身。

手伸向附近的床头柜,拿起打开的酒瓶往酒杯里倒红酒。

她转动视线,投向房间深处。

「我说过这是预先投资吧?那张支票有个条件。没错,若是你重返这里──」

一阵沉默笼罩空气。

「我是哈特雷斯博士。要称呼我博士或哈特雷斯,随你高兴。」

男子仔细地看过少年摆出的物品后点了个头。

他没有回头,直接回答:

少年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接下来的话。

戴欧尼修斯信仰。那是昔日在希腊及其周边地区──如马其顿,为人民所爱的酒与丰饶之神。其名讳代表年轻的宙斯,具有属于秘教的一面,同时是一直以来在各式各样的土地上受到狂热深爱的神明。

那就连在地上应该很罕见的咒体都能仔细辨别出状态的眼力,令少年心中感到惊愕。单凭这样的眼力,应该足以在魔术师的世界活下去。

他从那个袋子里小心地摆到桌上的物品,看起来有些像小孩子玩具箱里的东西。其中有状似宝石的结晶体、有仍然沾着泥土的脏兮兮植物,还有一些手掌心大的小化石。

她这么认为。

对于她而言,她很乐意看到这类进化。

「──你就作我的弟子吧。」

少年迅速地将桌上的咒体收进袋子里,低头道谢。

他几乎只瞥了一眼便逐一鉴定出桌上的物品。

为了避免咖啡洒出来,他用双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等待复杂的苦味与咖啡因让意识清醒过来。少年按捺住从胸中涌上的某种事物,试图尽可能冷静地研究这个提议,又立刻放弃了那种小技俩。

不只酒瓶,房间的墙壁与柱子上也萦绕着葡萄成熟后的芳香。

所以,他吸了一口气,抛出话题。

「真有一套。无论作为神秘的纯度也好,数量也好,都是无可挑剔。无论拿去哪里出售,售价应该都足以兴建三栋宅邸吧。」

一时冲动。

「当然,收购价格应该和地上大不相同吧。因为解剖局是借由价差来牟利。正因为如此,才接连不断有人企图盗挖,但成功者几乎是零,毕竟迷宫的入口寥寥可数。如果能直接交易在迷宫发掘的物品,无论卖方或买方应该都会得到庞大的利益吧。」

「那么,你买下──」

他开口。

红发男子看似为难地叹了口气。

她曾效命的国王之母【奥林匹亚丝】也是狂热信徒之一。

少年吞了口口水。

相对的──

「可是,我要回绝这笔交易。」

她朝那副背影举起酒瓶攀谈。

神祇的名讳为戴欧尼修斯。

她闭上双眼,充分品尝在鼻腔扩散的葡萄香,然后望向哈特雷斯。

直到现在,她仍不清楚这位主人的存在方式。她认为那是这个时代的魔术师特有的古怪性情,不过她也渐渐觉得──这个人会不会单纯是不擅长与旁人接触?

(那个消瘦的魔术师,跟尤米尼斯很相似啊。)

她回忆起在魔眼搜集列车【Rail Zeppelin】上对峙过的一位君主──艾梅洛Ⅱ世。那个叼着雪茄,阴沉地皱着眉的平庸魔术师。即使他本人看来并不欢迎,跟旁人之间却似乎有许多交流。他应该也受到学生们仰慕吧。

只是,那个人的确很教人愠怒。

不仅召唤她的国王当使役者,还自以为是地宣称自己是其部下的三流魔术师。擅自与举世最辉煌的王者之梦想同行的愚者。

「……好苦。」

「哎呀,我想那瓶酒应该没有木塞味才是。」

「不,只是我的心情反映在酒味上而已。看样子即使变成使役者,这部分好像也没有改变。」

她转动酒杯。

挂在房间角落的蜡烛火光与葡萄酒近似天鹅绒的色泽重叠,仿佛逐渐融化了。虽然远比生前喝过的酒更加洗练,不过酒就是酒。从每一滴酒里都可以窥见酿酒人的骄傲。

她不禁回忆起与身经百战的战士及国王一起畅谈的往昔时光。

她叹了口气,深切地说:

「使役者不会作梦。」

「……好像是这样。」

「因为梦是在世者的特权。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都只是昔日英雄的残渣,只是正在播放的临时纪录带。」

她说出理所当然之事。

英灵这个称呼听起来好听,但那代表着他们并未生活于现代的时间之中。

「然而,我方才产生了奇特的幻觉。那是你的记忆吧?」

「…………」

她属于由哈特雷斯所创造,称作伪装者的特殊职阶。出现了错误也该看成理所当然。

身为英灵的她,耳朵没有错过那悄声的呢喃,却无法理解话中含意。

「哪一方才是生还者呢?」

主人没有回答。

不过。

她想过,他一定不会回答。

何况,她甚至不属于正式圣杯战争的职阶。

在那既非古典也非现代风格的构图──都市地底,有一头几乎要吞食整个星球的巨龙正要潜入更深之处。

其面前的墙上描绘着地图。

只有一句话传了过来。

因此她不在意地别开了目光。她纯粹是想说出来罢了。只是,以主人的记忆来说,梦中的视角有些让她难以释怀之处,但对于只不过是一时的访客的自己来说,也没什么好挂心的。梦境并非准确地重现记忆,也会发生那种情况吧。她的感想停留在这一步。

一幅看来以斜角描绘着伦敦的羊皮纸地图。

哈特雷斯再度投入自己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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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艾梅洛阁下Ⅱ世事件簿 1 剥离城阿德拉

  1. 01插图
  2. 02主要人物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终章
  10. 10解说
  11. 11后记

第二卷艾梅洛阁下Ⅱ世事件簿 2 双貌塔伊泽卢玛(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后记

第三卷艾梅洛阁下Ⅱ世事件簿 3 双貌塔伊泽卢玛(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三章
  5. 05终章
  6. 06看似解说,难以形容的某篇文章
  7. 07后记

第四卷艾梅洛阁下Ⅱ世事件簿 4 魔眼搜集列车(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幕间
  8. 08后记

第五卷艾梅洛阁下Ⅱ世事件簿 5 魔眼搜集列车(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解说 沉溺于「如深海般」的世界中吧
  10. 10后记

第六卷艾梅洛阁下Ⅱ世事件簿 6 阿特拉斯的契约(上)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转章
  8. 08后记

第七卷艾梅洛阁下Ⅱ世事件簿 7 阿特拉斯的契约(下)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解说
  10. 10后记

第八卷艾梅洛阁下Ⅱ世事件簿 8 冠位决议(上)

  1. 01插图
  2. 02梦YY正在阅读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后记

第九卷艾梅洛阁下Ⅱ世事件簿 9 冠位决议(中)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后记

第十卷艾梅洛阁下Ⅱ世事件簿 10 冠位决议(下)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终章
  8. 08解说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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