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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现实:

《为何要逃跑?我的召唤兽很可爱喔》 · 夜迎树 · 6220 字

作为和平的象征、亦是国防的要冲。为了守护某个特别的魔法阵而建造的建筑──护阵塔。

就在这座塔的上层,在这一天,本应不该敌对的双方正互相对峙着。

「没想到会让我看见家人爆裂的样子啊。虽说算是很罕见的经验,但心情可一点也不愉快呢。」

站在地面、仰望天花板的是一名少年。那容易感到亲近的长相给人温厚的印象,然而他那涂黑般的瞳孔,却让人读不出任何情绪的细微起伏。

他身上带着一种超然的气息,但他的肉体终究是货真价实的人类。面对高位存在时,那份脆弱简直过于显眼。

「家人啊?你在说什么……啊啊。人类,你……是『秽染体』吗?」

俯视着少年的,是背负光柱的纯白翼徒。她并非出自本意显现于这个世界,在孤立且与主神联系淡薄的现在,体内仍蕴藏着大量神圣与祝福。

「嗯?我是哈比的家人喔。我是哥哥,她是妹妹……咦,不是吗?」

「……秽染都侵入记忆里了。你被洗脑不是一、两天的事呢。更早之前……是从小鬼的时候就被钻空子了吗?真可怜。」

翼徒带着悲痛的表情想像少年走过的人生。本该作为人获得的幸福与平稳全都被夺走,只能作为器皿一路被利用至今。她目睹邪神眷属那残酷而荒谬的行径,愤怒与强烈的使命感一同涌上,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放心吧,我会救你的。【人之子啊,让此祝福加诸汝身】──」

『𦈐辅○𦈐セ𦈐帙s繝?シ!』

《为何要逃跑?我的召唤兽很可爱喔》1 21 现实:插图(1)
《为何要逃跑?我的召唤兽很可爱喔》 · 1 · 21 现实: · 第1张插图

翼徒为了将少年从洗脑与污染中解救出来,降低高度朝他伸出手的同时,仿佛在反抗一般,地板、墙壁、天花板都开始沸腾成混沌,黏稠的血与肉化作巨浪涌现。

注入那充满污秽的血肉中的是愤怒。为了阻止相反存在那任性的行为而急造出的半液状肉体,为了吞噬善之天使而杀向空间的中心。

「什么、好快……!? 啧!【邪恶啊、污秽啊,仰望我的光辉】!唔、咕……啊啊啊!」

翼徒并未解除警戒。但是敌人的再显现太快了。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引爆了临时凝聚的光球,焚烧逼近的血肉;但那由四面八方无止尽涌来的疯狂与污秽,竟连那耀眼的光都吞没、压碎。

即便她已净化到足以让『尖兵』普通个体早该消灭的污秽程度,仍旧有滂沱血肉在势头更盛地灌入。它们被光焚烧、失去形体,却仍以压倒性的质量扑向翼徒,咬住她的身躯,撕裂她的手臂与腿,并污染她体内的祝福──玷污那美丽澄澈的灵魂。

「唔、可恶……区区『尖兵』也敢……别太小看我啊啊啊啊啊啊!!」

──回归。

以古典召唤术被单独召来此世,与主神的连结变薄,使她不得不计算神圣与祝福的剩余量。翼徒大量消耗那份力量,在即将被啃食殆尽之前,生出了燃烧的轮环。

「看清楚了。然后去感受。如果你能变得对包围自己的疯狂多少抱持一点疑问的话……我也算死得有价值了。」

光靠残存的力量已经无法颠覆这个状况。翼徒大幅削减自身位格,将其转换成短暂的力量,以生命的辉光焚尽侵入体内的肉管与污秽。

她睁开原本闭起的眼睛,努力挤出柔和的微笑,对脚边的少年开口。

被夺走原本的人格,连所见的世界、活着的意义都被扭曲的少年。如今却又被敌人反过来袒护的矛盾。翼徒对眼前的荒谬与自私怒吼出声,她再次降低高度,降落在少年身旁。她觉得这个可怜的孩子理应得到祝福。

花了比平常漫长得多的时间才恢复原貌的翼徒,像是在确认身体状态般拍动翅膀浮起,口中咒骂不休。

翼徒无视那张溶解的人脸所发出的声音,再次把火焰落向少年。敌人一边撕裂自己的身体、一边弹跳着去遮挡,最后像起泡般焦固,彻底不动了。

她不在意膝盖会被地上的血弄脏,直接在少年身旁跪下,握住了他的手。

新生的太阳在体内抱持着爆炸性增长的力量而胎动。那旋转加速,不是为了履行本来的净化职责,而是只为了照亮一名少年。被强行压缩在光球核心的力量,终于膨胀到此世界法则所无法抵达的领域;当连溢出的一缕光都已具备足以焚尽星辰地表的热量时,轮环开始瓦解,准备释放那股核热──

那份绝望与恐惧会在内心深处植下种子。种子终将发芽,并在腐蚀宿主人格的同时成长,最后绽放出名为疯狂的花。

「小鬼,安心吧。我不会用那种寒酸的方式收场。」

邪神眷属的谜团众多:它们自何时起存在、目的为何。以庞大军势守护的巢穴最深处究竟有什么。为何愈是上位种愈常独自离群。

少年冲向那几乎可称作死骸的物体,双手撑在上头。他对着炭化的肉块、以及黏在地板上的血迹说话的模样,简直就像真的失去了最重要之物的孩子。

「哈比的身体……你真的很危险呢。虽然我本来不想再给其他人添麻烦,但看来也没办法了。」

同一瞬间,翼徒也生出了哀伤。

「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过了短短几瞬,翼徒正凝视着前方、准备承受亲手所为的结果时,意料之外的事再度发生了。

「唔……哈、哈啊……!什么……可恶,得立刻治疗……!」

她与少年对上视线,柔和地微笑。已不需要再为自己保留守护的加护,也不需要再留治疗的余力。需要的,只是倾尽一切的最后一箭。

通常,化为『秽染体』的人类精神会因污秽与疯狂折磨得面目全非。然而她此刻所见的空间别说是受影响的痕迹了,连一丝恶意或阴暗处都不存在。

「可、恶……恢复得好慢……力量也用太多了……!那个疯狂的个体到底是什么鬼……!」

被足以抹除心灵的污染侵蚀,成了邪神傀儡的少年。她要让这个至今被疯狂束缚、无法正确认识世界的人之子,即便只有一瞬,也能看见真正的光。向他展示有别于现在被邪恶洗脑的生存方式。纵使无法当场取回理智,只要能成为少年总有一天察觉真相的契机就好。

空间再次裂开。黏腻的肉被吐出。

敌人究竟是从哪里获得那种异常的力量?又是什么让那个个体偏离成为『尖兵』的常规?而答案,就在她的脚边。

「小鬼,你看得到我吗?能握住这只手吗?」

「欸,什么啊。原来是这种魔法喔?我听说它是用来确认召唤兽状态的魔法,所以想着要是能找出敌人的弱点,多少也能帮上忙……总觉得跟从老师那里听来的不一样耶。」

『髯坂j𦈐。繧?▲𦈐溘¢𦈐ゥ濶ッ𦈐九▲𦈐滂シ溘♀𦈐イ𦈐辅?』

「啊,来了来了。抱歉喔,突然把你们叫出来。」

撕裂空间的绝叫。怒意与焦躁的宣泄。

「唔……噗!」

在那期间,翼徒虽然挣扎着想除去腹部的肉块,但从开口的洞入侵的无数肉管一边咬破体内一边扎根,开始将污秽直接灌入她体内。

下一瞬间,眼前的世界失去了色彩,切换成另一个世界。

援军还不只如此。更在其旁,像要贯穿天际般从地板突出的,是被称作『豢养体』的巨大肉柱。那凹凸不平的肉身上密密麻麻铺满大小不一的眼球,只消一眼就足以让人产生强烈的本能排斥,同时也仿佛在宣告,这里已经是邪神的领域。

──然而,她被来自异次元、带着质量的视线贯穿,随后被自上方如瀑布般倾泻的脏器与体液吞没,瞬间失去一切力量而消灭。

停止的轮环再次开始旋转,翼徒的胸口亮起小小的火焰。那簇要对抗巨恶显得过于不可靠的火光,却毫无疑问是她的爱。

连肉体治疗都无法充分进行的自己,以及拥有作为『尖兵』逸脱常轨力量的敌人。

现出的双重轮环中心,点着一缕足以将世界染成静谧的一滴火种。那微小火种滴落,触及狂暴涌入的污秽其中一部分的瞬间──空间里的一切血肉,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似地燃起,随即消灭殆尽。

那具『尖兵』的肉体从显现起就不断崩解,如今更是烧得溃烂黏在地上。虽然还在蠕动着想对少年伸出像是手臂的器官,但也仅止于此。

翼徒眼前展开的是一片无垢而澄澈的世界。少年依然站在她身旁,像是被自己第一次施展的魔法效果吓到般,惊讶地四下张望。

愿那灼身的疼痛与苦楚,至少都让它在一瞬间结束──带着这样的祈愿,火焰灿然放光,朝少年落下。

「这是……!? 小鬼,这是你的世界……吗……?」

被邪神疯狂侵蚀的人类会做梦。将无意识下的后悔、无法逃离的过去、或者是根本不存在的原罪当作培养基,做着漫长绝望的恶梦。

「嗯,没事喔。虽然搞不太懂,但她好像帮我治疗了?哈比,那个是你一开始增殖时候的身体吧?那时候完全停不下来,害我笑死了呢。」

趁着自我尚未完成的幼童时期入侵,将其身躯当作不净的器皿使用,这是何等残酷。长年不断灌入精神与灵魂的污秽,终将把原本的感性彻底破坏;被覆写的人格与常识,会让本人看见一个扭曲到疯狂的「另一个世界」。

她虽然勉强挣脱贯穿,滚落到地上,但就算想站起来,手脚也使不上力,只能按着破洞的腹部跪倒在地。

伴随着如玻璃碎裂般的声响,少年的精神世界崩裂四散;同时,一块从背后突刺而出的钩状肉块贯穿了翼徒的腹部。

要拯救一个被改造得如此彻底、甚至从根本被重写的人类,就必须连同其存在一并净化,重新构筑为神圣的存在。虽然只是一时的,可是慈爱人类、爱着人类、祝福人类的存在,却矛盾地不得不亲手对人类下手。

在局势已然决定的此刻,翼徒怀着一个目的在掌心点起光。将所剩无几的生命燃到极限、尊贵而美丽的光。

「我不知道你为何执着到这种地步,但看来你把那小鬼看得比命还重要。可是,那家伙不是你的玩具……!命要怎么用,是由持有者本人决定的!」

「抱歉啊,明明召唤课的时候也请你们来过。因为哈比说是很危险的对手,所以我有点担心嘛。啊,对了。虽然我还没准备伴手礼,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下次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就当作谢礼也好。」

那是不断搏动的世界之敌。裂开的肉缝中滴落污秽体液,并且定期产下大量子嗣。能在转眼间把新出现的大陆涂抹成死地的战略兵器。

「小鬼……原来如此,是从那个被塞满污秽的『秽染体』里抽取力量吗……!」

「呼……呼……!到底……发生了……什么……」

『螟ァ豆亥、ォ𦈐ァ𦈐励◆𦈐具シ?シ溘??庵辅r𦈐辅l𦈐セ𦈐励◆??シ』

少年是凭借这份纯真,将污秽与疯狂都排除在外吗?。

『𦈐昴?莠コ𦈐ォ缧∬ァヲ繧九↑𦈐ゅ≠𦈐ゅ≠𦈐ゅ≠𦈐ゅ≠𦈐ゅ≠𦈐ゅ≠𦈐ゅ≠𦈐ゅ≠繝?シ?シ』

在少年一边环视着纯白通透的世界一边歪头的同时,伫立在他身旁的翼徒却无法掩饰看到这空间的样貌而产生的动摇。

「呃、啊啊啊啊啊啊!!唔咕、【将燃尽之命化作灿烂之光】──!」

新的敌人的气息降临。邪恶浓到仿佛让空间都起了波纹。

「……看来确实没有刚才那种势头了。只是中断再生硬闯出来的吧。」

(可是……)

按理根本不可能来得及干涉。然而事实是,敌人即使不完全,也仍构筑出身体并对此世伸手。翼徒忍不住失声,拍动翅膀、再次摆出备战姿态。

『𦈐斐a繧薙?∝ー代@骄?l𦈐滂シ』

在那场由偷袭引爆的攻防中,最后是翼徒获胜了。然而代价也极其沉重。

其中,交战次数特别多的下级兵科『尖兵』情报已广为流通,但就连长年在前线作战的翼徒也从未遭遇过这样的个体。跨越兵科壁垒、跨越摄理范畴、甚至对虚无赋予生命这种禁忌行径,是邪恶最上位种才拥有的背德权能。

「咦?啊,这是刚才我自己弄的伤喔。因为哈比的骨头很常会断成很锋利的截面,所以我借来用一下。想试试看蕾迪希亚刚才教我的东西。」

仿佛为了从她释放的火焰中庇护少年而出现的,是『尖兵』那形体崩坏、发出虚弱叫声的肉身。那具肉身就这么成了肉墙接下圣炎,邪神眷属被烧穿了核心,焦黑变色并坠落在地。

翼徒硬是撑起濒死的身体,甚至干脆露出一抹清爽的笑。

翼徒下意识抬头望向天花板,那里生出一个方才不存在的圆形起泡沼泽。从不净之沼宛如穿门而出般现身的,是一颗飘浮在空中的巨大球状肉块。那是邪神的眷属。

这是把魔力流入接纳自己的对象而显现的、极为原始的魔法──【交感】。这个魔法本来应该不可能干涉上位存在,如今却发挥了强制力,让双方在术者的精神世界中相遇。

俯瞰战场、向前线士兵指示高效率破坏与污染的司令塔,一边用那无数的瞳孔追逐着少年,一边让眼球彼此摩擦,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

她感受到的是血的温度──以及手的冰冷。短短这段时间里,少年掌心竟已裂开一大道伤口,正大量流血。

『繝倥Ξ繧キ繝シ、𦈐辅s……辟。莠……』

还是说──在污染与洗脑的尽头,他连会坏掉的心都已经失去了呢?

(……)

净化少年──只有现在。翼徒如此判断,并下定决心。

「哈……我懂了,你很强。疯得离谱。我……会死在这里吧。」

「哈比,你没事吧?……哈比?」

面对着足以轻易毁灭世界的存在,少年竟还能若无其事地搭话。眼前明明是由自己一手引发、足以写进人类史的危机,他却像忍不住似地露出微笑。

翼徒确信眼前的少年已被改造成污秽的熔炉。她被猛烈的义愤驱使,咬紧了牙关。

「这里是农场吗?可恶……!……绝对不能允许。在那怪物回来前,至少得先把这小鬼净化掉……!」

「【交感】。」

「……你很痛苦吧。已经不用再受苦,也不用再忍耐了。你作为人之子,应该在爱与快乐之中永远被祝福才对。」

邪恶的气息已经远去,如今充满此地的只有温暖的光与神圣的空气。正因为周遭如此宁静,翼徒反而更加提高警戒,一面全力进行肉体的净化与再生。

犹豫只是一瞬。

翼徒一边觉得那副样子令人心痛,一边对『尖兵』就算牺牲自己也要守护少年的一连串行为抱持疑问。或许它在那个被洗脑、被利用的人类身上找出了不少价值,但为了终究只是外接容器的『秽染体』而不断反复消耗,未免太过本末倒置。如果是想防止被净化,只要直接吸收同化就好了。

「哈……喂,小鬼,这伤怎么回事!抱歉,难道是刚才战斗的波及……」

刺突的冲击把翼徒整个抬离地面。她以几乎要模糊的视野试图理解状况,环视四周。白色的墙、白色的地面,以及彼此交织的光与暗。她依序追着那些景象,终于明白自己已回到了被召唤的场所──护阵塔。

身体像沸腾般灼热。某种珍贵之物在体内崩塌。以强烈的丧失感为代价,庞大的力量在全身奔流。翼徒奉上超越极限的力量,把光燃入那早已朽坏、横倒在地的车轮。带着强烈意志的光逐渐生热,燃烧着旋转起来的双重轮环,成了照亮黑暗、驱逐邪恶的太阳。

「你在说什么蠢话……!等着,那种伤我马上帮你治好。我相信你。我会接纳你的一切。所以小鬼,你也该──」

庞大的污秽与疯狂。与各方面都超出规格的敌人的邂逅。那种污染力强到绝不该单独对峙的邪恶本身,竟还特地为了吞噬这个低次元的小世界而显现于此。

翼徒对少年开口,伸出了手。

在沾满血污的地板上意识朦胧的翼徒所看见的,是比刚才更加巨大、也更接近不定形的『尖兵』正依偎着少年的样子。

通称『母胎』──本不该被投入此等场所的不净本身,竟只是为了凌辱一具濒死的天使,便特地显现于此。

这是身为爱着人类、为了引导人类而生的天使的矜持。

「是、吗……这家伙,继承了群体的性质……唔咕、被生下来了吗……」

「小鬼,你至今为止忍耐得很好。虽然一开始会吓一跳……但是痛苦只有一瞬间。到今天为止的恶梦,全都能忘掉。别怕。就算你变得空空如也,从今以后也由我来守护,并永远爱你──【赐予宠爱与祝福于再生之炎】。」

方才敌人的再显现来得远超预期,才会让她遭到奇袭。但也正因为那股冲势如此强猛,她所灭却的污秽量也相当可观。就算是异常个体,敌人也理应消耗巨大,再次显现必定需要一段时间。

翼徒握住仍在出血的少年手掌,一边以祝福治疗伤口,一边皱起眉头。

『螳医j……𦈐セ𦈐……邨カ蟇セ𦈐ォ……!!』

境界暧昧的轮廓。等待某种连接的肉孔。在体表脉动的眼瞳,与反复收缩增殖的无数肉瘤。那是不再受生的概念束缚、向空间传播的不定之命。

《为何要逃跑?我的召唤兽很可爱喔》1 21 现实:插图(2)
《为何要逃跑?我的召唤兽很可爱喔》 · 1 · 21 现实: · 第2张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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