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2 热度:杰德

《为何要逃跑?我的召唤兽很可爱喔》 · 夜迎树 · 5236 字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独自一人伫立在王都的街道上。

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显得可疑,看起来都像是为了陷害自己而设下的陷阱。一度甚至将我逼入错乱状态的主因,是单纯的恐惧。

过去我总是昂首阔步、意气风发行走的大道,如今已无任何确切之物,连踏上那精巧美丽的铺装路面一步都会感到犹豫。

脚会不会被高低差绊倒?

脚会不会打滑,跌倒在地?

地面会不会突然崩塌?

会不会被脚边突然出现的肉块吞噬,在怪物的体内被钉在处刑架上,四肢被扯断,被强制维持着性命,在漫长的时间里活着持续承受痛苦──

(住手!不对!)

那是根本不存在的妄想。凄惨的画面。宛如透过第三者视角看见自己那因悲痛而扭曲的表情。被植入的虚伪记忆。

为了逃离不知何时开始浮现在脑海中的鲜明光景,我摇了摇头。

再次抬起头时,看到的是熟悉的街道。我一方面对自己身处现实世界感到安心,一方面又对那样思考的自己感到厌烦。

(仅仅一次的败北就虚弱到看见幻觉了吗?杰德•格雷德……!)

《为何要逃跑?我的召唤兽很可爱喔》1 12 热度:杰德插图(1)
《为何要逃跑?我的召唤兽很可爱喔》 · 1 · 12 热度:杰德 · 第1张插图

涌上心头的是愤怒。

虽然那是极小的火种,但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是比什么都必要的东西。

(可恶!可恶!可恶!)

如果是平常,面对现状最先表面化的应该会是攻击性的情绪。我追寻着那许久未见的激情,刻意地让它带有热度。

握紧拳头,咬紧牙关,脚蹬石板地。不只心灵,连身体也用上,让感情高涨起来。

(只要没有那个平民的话!都是那家伙!都是那家伙……!)

火种终于变大放出光芒,变热、变热、变得更热──

格雷德家的人输给了平民。我原以为这个事实会演变成牵扯到派系的大问题,周遭却安静得令人发毛。

这是我在心灵破碎、在被抛出的空虚世界中迷失方向后,好不容易找到的小小路标。我能感觉到冰冷的身体中心,带有了一点点热度。

──尽管如此,还是没能燃烧起来。

狂信徒的妄言。本来是没有听的价值、不该去倾听的话语。

邪教男子说其他人感觉不到这股气息,这点恐怕是事实。如果每个人都认知到这股气息,王都现在应该已经处于绝望与混乱之中才对。

佐证这点的是暧昧的记忆碎片。为了防止精神崩坏而被本能封印、或者是切除的一部份记忆。

对这个世界来说的异物、绝对不能让其显现于地上的某种致命存在降临到了城里,正是这股确信般的预感。

「看来偷了不少呢。而且,全都是些用来储存魔力的东西……目的是什么?」

不救它不行。不遵守约定不行。我是这么想的。

白银与怪物对等相向,只在最初的一次呼吸。飞翔、破裂的肉块吞噬了召唤场,接着开始的是根本称不上战斗的惨剧。

事后听说白银似乎也看到了类似的幻觉。即使是在恶质精神攻击下发生的事,它似乎也对没能救到我这件事感到非常消沉。至于在白银看到的恶梦中我变成了什么样子,它直到最后都没有告诉我。

决斗那天的夜晚。我还记得在向来严格且总是像在训斥般的父亲语气中,感觉到了某种温暖。

我回想起那一天在召唤场发生的事。按着每次回想都会像裂开般疼痛的头,从仿佛有什么被丝线牵引、逐渐断裂的感觉深处,硬是把目标的记忆拖上来。甩开那种本能的拒绝后所想起的,是恐惧与绝望的记忆。

为了寻求自己失去的某种东西──不。

「所以你就去偷东西吗?你们说的那个邪神指示的事情还真是微不足道啊。」

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份记忆是自己的恐惧所产生的幻觉,并非事实。

「小偷!黑衣服的男人!快来人啊!」

现在的自己,真的是空无一物。

但要一笑置之却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总觉得内容令人在意,或者说我有头绪。

「闭嘴。你难道不懂即将消灭的世界的法律,一丁点的价值都没有吗?我们已经不再躲藏。不再忍耐。仪式的准备已经快完成了。」

(唔……不对!那是幻觉,别被迷惑了……!)

我还以为已经解散,或是自然消灭了……

尽管没有使用召唤术,不过对方似乎也是个好手。

而最终,父亲并没有责备可悲的儿子,就结束了话题。

「……你也感觉得到这股疯狂吗?圣书上明明写着,能察觉降临的邪神大人气息的只有像我们这样日日献上祈祷、拥有虔诚信仰的人才对……」

随着与邻国斯拉瓦的大战表面上恢复平静、人们的生活逐渐安定,信仰邪神的团体开始成为话题。

『运用一切手段。以打倒对方为优先。今天挡在你面前的对手,是你将来绝对需要的东西。输几次都没关系。不设期限。只做你认为为了赢过那个对手所需要的事。然后,总有一天取得胜利,再回到这里向我报告。』

可是随着岁月流逝,自称神官的干部们被逮捕后,这个团体便急速衰退,这几年连传闻都很少听到了。

负面想像支配脑内。那个轻敌大意、忘记身为贵族的本质、身为召唤师而败北的自己。要是再做出更是耻上加耻的事,下次真的就无法再当格雷德家的人了吧。

受到强烈冲击的同时被吸收,被关进了连方向都分不清的空间。身体的自由被剥夺,被剥开、被折断、被刺穿、被扯碎、被连接,连发疯都不被允许地被迫活着──

斥责颤抖的双脚,在肉质地板上奔驰。我只想着要跑得更快,没注意到从上方降下的另一块肉块。

「笨蛋。才不是『还在』。我们才正要开始。然后,就要结束了。」

「那一天,邪神大人散播着疯狂与恐惧教导了我们。正因为是平时就不断献上祈祷的我们,才能察觉到气息。祂说我们一边忍耐一边持续下来的教团活动是正确的,现在正是该献上为了显现所需的供品了!」

在前往传来爆炸声的地点途中,发现了甩开追兵并拨开人潮奔跑的黑衣男子。

『我也曾挑战,然后输了。而且还是在成为当家之后,对手是曾经的伙伴们。身为格雷德家的男人,我早就想过你总有一天也会面临高墙……但没想到会是在这么年轻的时候。』

依附着不存在的救赎,或被古书上胡乱的记述所骗,而行使诅咒或召唤出不祥存在的事件,近年来也发生过少数几起。

听到父亲那像是顾虑我而字字斟酌的话语,只让我更感凄凉。他选用了与他极不相称、像是关心孩子的父亲般的话语,我讨厌让他这么做的自己。我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样责备我的失败。

虽然有着必须再次面对的使命感。但是,我并没有产生出凭借自己意志想要打败那个平民的念头。

『──𦈐ッシ?…………蜕?°繧玩∪𦈐励……𦈐ォ鄂ョ𦈐……窭ヲ𦈐ァ繧ゅ%繧──』

(我……该怎么办才好……)

我不认为挑战他是错误的。从结果来说,我将那个怪物的危险性传达给了蕾迪希亚,身体也没有缺损。如果那个平民是自己该跨越的高墙,甚至可以说能遇见他是种幸运。

我一边注意不要波及路人一边追踪,终于在他跑进没有人烟的小巷时施放了魔法。虽然被魔导具挡下了几次,但靠着魔力量硬是强行突破了。

如同头部遭到重击般的冲击。肌肤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以及捏碎心脏般的重压。还有本能的警钟。

『不管是白银,还是其他任何人,我都会保护你们的!这是约定!』

「这股气息……这就是邪神……吗……?」

但王都并没有变成那样。只有从远处传来强盗案导致的喧嚣声,城镇至今依然保持着宁静。

他说的是事实吗,还是深信着妄想呢?从男人完全不打算隐藏自己情报的样子看来,能感觉到一种已经达成目标、未来已成定局的自信。

至今为止累积起来的、或者是自动堆积起来的大半事物都分崩离析,拾集那些如尘埃般的残渣所形成的真正的自己。杰德•格雷德。

强盗男继续说道:

从那之后,我离开了宅邸,搬到了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知道的地方。那纯粹只是任性,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脸每天面对父母,只是幼稚的逃避罢了,但护卫和佣人什么都没说就跟过来了。

虽然世界灭亡这种鬼话不值得相信,但如果符合那些案例的话就需要强烈警戒。

我对离家出走几天就回去这种行为感到抗拒,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情况。作为守护人民之剑、作为贵族必须履行职责。

(……只要我,更强的话。)

「邪神……?你是邪教信徒吗?没想到还在活动……」

白银与我一同看着那过去的我,说出了充满强烈怨恨与非难的话语。明明约定要保护,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召唤兽受苦。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若所闻属实,就表示发生了绝不能容忍的恶行。而且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内。

崩坏的自我认同,至今为止构筑起自己的虚伪实力,以及以此为后盾的空虚自信。那些全被剥落,变成了只是一个不具任何特别之处的自己。

在反复着浅呼吸的期间,白银也被分割,被肉块吸收进去。

◇ ◇ ◇

那样的男人,弱得让曾经的自己看了都会嗤之以鼻──而这让我看清了现实。

『但是,我也很强的!要是快受伤的话,不管是白银,还是其他任何人,我都会保护你们的!这是约定!』

实在无法让认识自己的人看到这副模样,实际上,从那之后我就没去学园露脸了。

『骗子。』

(……对了,我……曾经约定过……)

守护家人的约定。守护人民的约定。

(什么都没有了。我……失去了一切。)

幸好,我现在打扮得很不起眼。谁都不会发现。等找回状态后再公开行动也没关系。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这类逃避的理由──

总觉得好像是在对我说,现在先冷静一下脑袋吧。

「别动。下次就烧了你的眼睛。」

『请多指教啰,白银!』

「拥有信仰?不对,这是……」

──杰德•格雷德已经灰心丧志了吗?

「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呢。几天前邪神大人曾经在这个世界露脸过一次。这个世界已经要结束了喔。」

(有必要揭发邪教实际的状态呢。把这件事带回家里进行组织性的应对……)

仅仅是为了守护人民,杰德•格雷德迈步奔驰。

家族目前最担忧的是这点吧。而我尽管知晓,面对这个问题也仍无法给出答案。

就在无法接受眼前的光景而茫然若失时,像是视角切换般,遥远那一天的自己出现了。

这恐怕是──出自经验。

即便已经一度违背誓言,也要在下一次实现它。我真心想这么做,出于自己的意志这么想。

失去气力,停滞不前,缓慢沉没的心情简直就像卡在河岸的漂流木一样。

闪光与爆炸声。伴随着寻求帮助的声音,尘土吹向脚边,打断了我的思考。

「呼……呼……!可恶,为什么魔导师的小鬼身手这么好……!」

也没有受到类似诅咒的东西,要立刻采取行动也是可能的。但是……

(胜利或败北……那家伙,不是那种对手。)

我看见的是被无数肉块群聚、承受了数不清的暴力,召唤兽被悲惨地改变形状的样子。

「住手!别用那双脏手碰邪神大人的供品!」

「我没打算奉陪疯子的戏言。去牢里对着墙壁讲吧。」

(走吧。就算是我,至少也能当谁的盾牌吧。)

那不单纯只是对对手感到恐惧,也来自于对停下脚步、无法再拥有热度的自己感到失望。

「几天前……」

那一天许下的约定。天真无邪、不负责任,而且真心相信自己能做到的约定。

对手所进行的并非决斗取得胜利,仅是以给予敌人痛苦为目的的行径。

「唔……!? 这个感觉是……!? 」

就连自幼时起的恋慕之心,也无法填补那个空洞。

我知道。我曾与这股疯狂的主人对峙过。正因如此,我才能察觉到这股气息。

最致命的是,即使理解这一点心也毫无动摇。没有焦急也没有悔恨,只有胸口开了大洞般的虚无感。

『格雷德家的人无论哪个时代都在跨越高墙。那可能是敌对派系,可能是时代本身,也可能是阻挡在前的个人。而现在,你也面临了同样的状况。』

「……哈……哈哈……是邪神大人……!邪神大人再次显现了!看啊,邪神大人肯定了我的行动是正确的!」

(很近……!但是……就算我去了……)

「算了,无所谓。既然这样你应该也懂吧!邪神大人就在这附近的事实!祂将破坏这个走投无路的世界的事实!啊啊,邪神大人,我在这里!」

男子大幅扭曲着嘴角,带着欢喜的表情呐喊。

正当我烦恼着是要为了获取情报让他继续说,还是为了不给附近居民带来不安而让他闭嘴时,变化立刻就出现了。

「不能再让祂继续等下去了!必须尽快举行仪式,将邪神大人正式迎接到这个世上才行……啊……咿!嘎……!」

「嗯?喂,怎么了!」

「什、么?这是……?不对,这种东西……唔、不是这个!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突然对某种东西感到恐惧,一边将头撞向背后的墙壁,一边抓挠着脖子、胸口、地面,并将鲜血淋漓的双手塞进自己的嘴里。接着一边全身痉挛一边重复着像是要把口中异物挖出来的动作,最后终于翻白眼虚脱了。

我急忙确认状况,但他还有呼吸,看来只是晕过去了。

「是受到太多邪神的影响了,吗……?」

邪教信徒们长年献上祈祷,对邪恶与狂气的感知度被磨练得极其敏锐。

这个男人难道正是因为强烈知觉到了那股气息,导致精神无法承受而发狂了吗?

回过神时,那股不祥的气息已经消散,沉重停滞的空气也恢复了原状。仿佛停止的时间慢慢开始流动的感觉。

「邪教……吗?」

仰望着与状况不相称的、美丽澄澈的天空,我思考着。

男人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其他信徒是否也会引发同样的事件?

(为了确认这点,果然不能放任那群家伙不管。首先向家里报告,就算多少有些强硬也要对这个男人进行讯问……)

在脑内构筑起该做的事与其顺序。已经连呆站一瞬间的时间都没有了。

闭上眼睛吐气,再次看向前方。

直到刚才为止还支配心中的虚无感与无力感已完全消散,胸中点燃了一盏确切的火光。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