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喝個咖啡牛乃如何
《等待夏日的我們與太空人的白骨屍體》 · 筱谷巧 · 1.5萬 字
1
花一天準備後,到了週日早晨。
我們爲了能有更多時間進行調查,把出發時間定得比較早。在爸媽還沒起牀之前我就醒來,迅速打理儀容。雖然有點猶豫應該穿什麼纔好,但既然是去進行探聽調查,我想還是要穿得有禮貌些,給對方一點好印象。然而我的便服中能夠穿出的有禮貌,頂多也是「有領子比較好」的程度罷了。
天氣預報爲晴天。因此一方面考慮到氣溫可能升高,我挑選了通風性較好的卡其色亞麻襯衫搭配黑長褲,鞋子則是重視活動性的運動鞋。本來以爲加上換洗衣物的行李可能會很多,但其實只住一晚的話,平常用的揹包就很足夠了。
正當我坐在玄關綁鞋帶時,睡衣打扮的爸爸打着呵欠走過來。
「哦,已經要出門啦?早餐喫了嗎?」
「還沒,我在路上會隨便買個東西喫。」
「是喔。」
平淡回應後,爸爸站在原地。
似乎是要目送我出門的樣子。
「那麼,我出門囉。」
「嗯,路上小心。」
我對爸媽說是那四個人要一起去玩。因爲我們覺得還是別亂編什麼複雜的謊言,而是隻告知家人部分的真話,比較容易統一口徑。
等到進入暑假後就要開始暑期講座,正式進入備考期。所以在那之前,大家希望可以一起享受高中生活最後的夏季——我這麼主張後,爸媽意外地答應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過夜旅行。
我想之前禮拜五早上和媽媽講過的內容,應該也是他們會答應的因素之一。正因爲有了那段我們偶然與華乃子重逢的前言,才讓「久違的四個人決定一起去玩」的展開更有說服力了。再加上媽媽很關心紗季的狀況,所以她肯定是不希望打擾我們製造回憶吧。
至於我們此行主要的目的地,就當作是位於靜岡的鐘乳洞了。那是一座形成於兩億五千萬年前,名叫龍巖洞的巨大鐘乳洞。氛圍上有點類似我們小學那場地下神殿之旅,所以也很適合假裝成宗太的『想要在這裏戰鬥』雷達產生反應的場所。
「理久。」
就在我半隻腳踏出家門的時候,忽然被叫住了。
「什麼事?」
爸爸臉上露出有點慵懶的笑容,對我揮手說道:
「旅途愉快。」
2
大家都點完餐,稍歇一口氣的時候,坐在我對面座位的紗季這麼說道。
「哎呦,從那麼遠的地方特地跑來呀!」
「那算我失禮啦。」
宗太的聲音中充滿絕望感。
「呃……那這下、怎麼辦?」
宗太臉上帶着客氣的笑容,從老闆娘手上一個一個地接過水杯,傳給其他人。他從以前就是這樣對外待人態度良好,連我爸媽都很中意他。
「關於那些奇怪的文字呀……」
也就是在公開暗號文的同時,定下「成功解讀的人不要把答案公開投稿,而是透過私訊偷偷說」的規則。藉由這種方式當成與華乃子本人對答案的參加型作品,就能減輕萬一暗號內容很不妥當時的風險。雖然不確定大家會不會遵守這樣的規則,更不曉得是否真的有人能解讀成功,但至少能夠想到的對策我們都做了。
「呃……啊、是。」
但我們也只能聳聳肩膀了。
「會問那種事情嗎?」
實際上,East Runnel纖維公司的工廠真的沒開。我們雖然有保險起見過去看看,但工廠入口果然還是被粗獷的鐵柵欄給堵住了。周邊還有其他許多工廠,其中也有正在運作的,然而四周一帶還是寂靜得令人感到悲哀。希望落空的我們,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離開工廠區。
句島川是包含East Runnel纖維公司在內建有許多工廠的地區,幾乎沒什麼觀光地的魅力色彩。但即便如此,當地的特色還是存在,車站周邊的商店街也能見到夏日祭典的旗子與裝飾,讓我們多少有種來到異地的感覺。
很機靈地事先調查過當地美食情報的華乃子,帶我們從商店街轉進一條小巷,來到一間日式定食店。沒有華麗的裝飾,大概塞個七、八位客人應該就會客滿,是一間感覺很樸素的店家。
「剛纔我稍微聽見一點你們對談的內容,你們是不是有提到East Runnel怎樣的?」
「好像是五萬左右。既然有這麼多人,或許能靠大家的智慧突破難關。」
「剩下只能期待華乃子的粉絲們啦。」我說道。
「我自己試着分析了一下,你們看看。」
宗太頓時露出嫌麻煩的扭曲表情。
紗季對錶示驚歎的華乃子微笑一下,然後開始說明:
紗季當場被嚇了個措手不及,「是!」地整個人彈跳起來。
或許是覺得遠征旅行很開心的緣故,今天的她莫名情緒高昂。
「哇,好強!」
「別講得那麼簡單好嗎?之前就是因爲在骨頭的事情上說謊,害我們喫上了苦頭啊。」
「喂,不要擅自把我跟你歸爲同類呀。」
「你說什麼啦?這件事最積極帶頭調查的不就是你嗎?」
「是呀。聽說有幾萬人對吧?」
「不是很確定?」宗太回問。
坐在兩旁的宗太與華乃子如此對話之中,我和紗季則是把視線放回筆記本上。宗太說得對,我也覺得會嘗試自己解讀的紗季很厲害。這種神祕語言的解讀工作,換做是我根本連從何開始着手都不知道。然而,既然連紗季都沒能解讀出來——
由於我們是從最靠邊的座位開始以華乃子、紗季、我、宗太的順序坐着,所以大家靠到中間來探頭看向筆記本。在那上面有抄下那張夾在手冊中的神祕紙條上的文字。疑似古代或外星語言的文字用黑筆書寫,然後下面還有看起來將文字各部分以不同色筆進行分類的一覽表。
不過我還是提出了一項建議。
「之前那張照片可是我做的喔?只懂全力往前衝的呆子能辦到那麼精細的工作嗎?」
她身上穿的是帶有夏季感覺的條紋T恤,搭配深藍色吊帶褲與運動鞋。
「總之如果被East Runnel的人詢問,只要別把『穿在屍體身上』這件事講出來就可以了吧?例如因爲舊校舍準備要拆除,然後在裏面清點物品時發現了這東西之類的。這樣就能把謊言壓到最低——」
「要不要去其他工廠或車站前的商店街探聽看看?說不定可以讓我們碰上East Runnel的員工。」
「你們來參觀工廠之類的?」
「呃……要這樣說也行啦。」
宗太這麼回答。
把手放在下巴的宗太講出這樣跟動作完全不合的臺詞,加上他穿着一件白底藍字寫着「東京」兩個大字的T恤,給人一種實在不帥氣的印象。
「這次也隨便編個謊言不就好了?」華乃子說。
「這要講起來應該是所謂的適材適用。像我和華乃子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力往前衝的類型。至於細節分析上,是理久和紗季比較拿手吧?」
「看,所以說謊也沒什麼不好呀。」華乃子得意起來。
這是前天華乃子自己提出的點子。正當我們在家庭餐廳進行報告會議的途中發現那張寫有神祕文字的紙條,讓大家都陷入困惑的時候,她說出了「要不要在社羣平臺上問問看?」這種話。也就是讓身爲捏造系藝術家而具備羣衆影響力的她投稿一篇神祕的「暗號文」,如此一來肯定會有人覺得好玩而嘗試解讀。網路的大海中總是臥虎藏龍,搞不好可以意外順利地解讀出來。
3
華乃子本身是覺得只要裝成新作品投稿就好,但既然不曉得這些文字中究竟藏有什麼樣的意思,我認爲做那種事情的風險會很大。萬一解讀出來是倫理道德上有問題的內容,或者含有近乎政治思想的訊息,搞不好會讓身爲藝術家的她留下污點。
「你們是高中生?」
「把有拍到那個標誌的部分給對方看,然後問對方這是不是貴公司製作的。」
夏季陽光灑滿大地的鄉下風景在車窗外流動着。
「啊,不好意思喔,嚇到妳了。因爲這種地方很少會有學生來,讓我有點好奇。看你們帶的行李,是來旅行的嗎?」
「可是那裏禮拜天沒開喔?」
在她如此充滿熱忱的發言下,我們對這件事情上做出了決定。讓華乃子用手機拍下那段文字,當成『神祕的新作』流放到網路大海中。
老實說,我覺得已經無計可施了,不過還是絞盡腦汁想抓到一線希望。
她回了一句好像沒回答到問題的回應。不過菜單上的照片確實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結果我們所有人都點了炸火腿丼。
然而聽我這麼表示後,華乃子卻笑着回應:
把水杯端給所有人後,老闆娘又緩緩開口問道:
「是的。」
「話說紗季好厲害啊,居然會嘗試自己解讀。我連想都沒想過。」
然後,他發出悲痛的吶喊:
如此抗議的華乃子是涼鞋配短褲的打扮,甚至還裝備一頂草帽,毫不掩飾旅遊心情。草帽現在是用繩子掛在背後,但我總覺得她綁那包包頭應該沒辦法戴帽子。或許她真的只是爲了營造氣氛而帶在身上的。
「但也是多虧那樣讓我加入了你們,就結果來講是好的吧?」
由於是逐漸往都市區行進的路線,窗外景色也慢慢轉變爲帶有人工色彩的東西。隨着無機質的感覺提升,缺乏紀律的廣告看板類也逐漸增加,讓一片混沌的印象更爲強烈。
「呃,是的。我們從東京角落的三狛江來的。」
從靜岡車站再轉乘兩班電車,就抵達了目的地車站的句島川站。從出發後大概過了五個小時。多虧我們提早從三狛江出發的緣故,現在時刻還是下午一點。多少感到有點疲累的我們決定先來填飽肚子。
用端盤端水過來的日式定食店老闆娘這時忽然對我們搭話。
自從前天晚上投稿之後,到目前還沒有回答者現身。
紗季翻了一下波士頓包的口袋,拿出慣用的筆記本。
「嗯~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性啦,但……」
老闆娘若無其事講出的一句話,讓我們當場凍結了。
「就是這裏了。」
「可是……」我這時插嘴。「如果人家問說這照片在哪裏拍的,要怎麼辦?」
然而,這麼做會有個讓人擔心的問題。
「我不知道,但畢竟我們的理由很特殊。萬一那是什麼搬到檯面上不太妙的事情,搞不好會讓狀況變得很麻煩。要是講什麼這是穿在一具白骨屍體上的東西,肯定會驚動到警察。」
然後再講到一個一個的文字。每個文字都固定由兩個部分構成,分成上半部和下半部。有點類似中文的『古』、『佔』、『呆』等等,而這些文字全部都是呈現這樣的構造。雖然各個組成零件不像中文那麼複雜就是了。會出現的都是像三角形、四邊形、叉叉或十字之類,單純的線條組合。我數了一下上下部分各自會登場的類型,上半部有十九種,下半部有十一種。雖然不是很確定啦。」
「不用想得那麼誇張啦,我可是捏造系藝術家喔。會標榜這麼胡鬧的頭銜,就是因爲我覺得這種事很有趣。我打從心底感謝你們把我捲入查理這件事情中。畢竟這麼有趣的事情,可不是隨便找找都有吧?我把捏造當成自己的工作,然後現在把這篇『暗號文』當成作品發表,等於是一種更高次元的捏造。假裝成僞紀錄片的紀錄片。要說是後設性捏造嗎?或者就是單純的大騙子吧。不管如何發展我都無所謂,因爲我覺得這真的很有趣。現在都等不及想要快點知道真相呢。」
宗太發出苦惱的低吟聲。
我們望着這樣的漸層景象,話題也慢慢改變。
藍天,綠地,人們的生活景象。
紗季看着她那樣的笑臉,提出了比較適當的妥協點:
「唔唔……」
宗太把頭轉過來,用眼神詢問:「要怎麼辦?」
「這裏有什麼出名美食嗎?」我對擔任導遊的華乃子如此詢問後……
如此提議的,是坐在我旁邊的宗太。
紗季的說明似乎到這邊結束,於是我們都皺着眉頭凝視起筆記本。
「這在講什麼,完全看不懂啊。」
因爲不是什麼上下班的尖峯時段,我們四個人在座位上肩並肩地坐成一排。一邊眺望對面的車窗,一邊聊着幸好今天放晴啦,下個轉乘點是什麼時候啦,有沒有順利騙過家人啦,諸如此類的話題。
「首先來講整體上的特徵。從字間與行間來看,我想這段文字應該是採用橫書排列不會錯。但文字看起來是整體往右邊對齊的配置方式,所以可能和日文的橫書或英文不同,是從右往左讀的。
「炸火腿丼看起來很好喫。」
4
「假設真的能夠找到East Runnel的人探聽情報,具體上又該問什麼?」
從帶有旅行氣氛的悠哉閒聊轉換爲與查理相關的具體內容。
於是他點點頭,又回到對話:
宗太深深嘆了一口超大的氣,本來就已經下垂的肩膀垂得更低。
「哎呀,畢竟只是分類計算了數目而已。」紗季歪了一下小腦袋。「我也沒有看懂它到底在寫什麼。但既然有固定的模式,應該有辦法解讀吧。」
「我覺得直接把太空衣的照片拿給對方看就行了。」
「沒錯!我們是來參觀East Runnel纖維公司的工廠,因爲學校的功課要調查關於宇宙開發的東西——」
「畢竟原文是手寫字。就像日文片假名的『ソ』和『ン』一樣,說不定我有把很類似的兩個種類算成一種,或者反過來把同種類型算成兩種,所以可能多少有些誤差。但不管怎麼說,把各個文字上下分解之後,上半部的種類會比較多。這個上下差異或許可以成爲解讀文字的線索。」
「花了五個小時到這裏來,我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他講得一點都沒錯,讓我無從反駁。
紗季也垂頭喪氣地露出莫名尷尬的表情。
縱然在這樣的氣氛之中,唯有華乃子還是一點都沒變。也不曉得她究竟有沒有聽到宗太的悲痛吶喊,竟一副滿不在乎地說道:
「對了,祭典。」
「啥?」
她對宗太那充滿輕蔑的眼神絲毫不以爲意,笑容滿面地繼續表示:
「在商店街不是有看到旗子嗎?反正機會難得,要不要乾脆直接去祭典會場看看?」
我們回到炸火腿丼的店,詢問老闆娘關於夏日祭典的事情。結果她說商店街的旗子只是宣傳,真的祭典會場是在離這裏兩個車站的某間大神社。一方面也因爲工廠那件事,或許讓老闆娘有點同情我們吧,她還非常親切地告訴我們要怎麼到那間神社。幸運的是那個方向剛好和旅館一致,於是我們決定先到旅館放個行李再到神社去。
一路上偶爾小迷路一下,又逛逛感到興趣的店家,而且三不五時抓到機會就探聽看看關於East Runnel纖維公司的情報,結果當我們到達神社時太陽都快下山了。雖然調查行動到頭來毫無收穫,不過要去逛祭典似乎剛好是不錯的時間點。
5
神社內的階梯很多,因此會場中的攤販是呈現高低立體配置,跟我們在三狛江看過的祭典不太一樣。人多而熱鬧的會場中央有一塊廣場,大家甚至圍在一座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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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周圍跳着盆踊舞。
注3:中文話意爲「船槳」,在日語中則爲「塔」、「炮塔」、「城堡」或「鷹架」,後來衍生出盂蘭盆節中圍着跳盆踊舞的盆火的意思。
「規模還不小啊。」我道出感想。
「盆踊舞不是盂蘭盆節才跳的嗎?現在還是七月耶。」
宗太眺望着遠處跳舞的人們,有點雞蛋裏挑骨頭地這麼說。
「可能有些地方是按照舊曆在算之類的吧?」
這樣冷淡回應的華乃子接着似乎發現了感興趣的攤位,「那邊那邊!」地拉着我們過去。
我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這樣的想法難免會湧上心頭,不過就像華乃子說的,機會難得。要是不好好享受,就真的會變成一趟毫無收穫的遠征了。因此我隨着她的腳步融入祭典氣氛中,逛起一家又一家的攤位。
這裏不只有射擊或套圈圈之類的典型攤販遊戲,我們還嘗試了在三狛江的祭典中沒見過的一種類似傳統彈珠檯的遊戲。就連調查行動落空而心情沮喪的宗太,也在逛攤位的過程中稍微恢復一點活力了。
「這種神社的祭典呀,你不覺得有種『聯繫』的感覺嗎?」
禮拜天是休假日——簡直理所當然到了極點。但我們卻都沒有注意到這點,恐怕是因爲被非日常的興奮感衝昏了頭。所以儘管宗太是遠征成行的主要推手,應該也沒有必要沮喪到這種程度纔對。
又來了。時至此刻,這個詞又出現在我面前。宗太想要營造「命運」的心情,我不是不能理解——但有件事情還是讓我感到很在意。
漫長的一天就在我們爲了節省經費而挑上的廉價旅店迎接落幕。
「我說,少年們。」

宗太講到一半的時候……
「那廢話!就算是我也不會爲了演一場戲就準備屍體啊。」
排列在頭頂上的一盞盞燈籠溫暖照耀着祭典的空間,從攤販處傳來陣陣熱氣與醬汁的味道。
「嗯。」
宗太總算面露笑容,把浸在水中的肩膀擡出水面。
上次華乃子好像也是這樣——我不經意想到這點,頓時感到有點好笑。
只有用毛巾包住的頭部露出來的狀態下,他嘟囔一句:
「哦……既然這樣,那就發揮你這項才華,跟紗季也好好地——」
宗太無奈地搖搖頭。
「她有說過這種話?」
「還真是謝謝你擔心啦。」
一起來洗澡的宗太可能是因爲沒戴眼鏡的緣故,給人一種比平常年幼的印象。
拉開裝有霧面玻璃的拉門後,我看到大澡堂中已經有兩位客人。
例如在此刻這個瞬間,我不經意移動視線看到的人羣之中——
「我也是跟你一樣。我不想要和紗季維持在那樣彆扭的關係下從學校畢業。畢竟我對她一直很憧憬。」
不,這是記憶吧。
「全部都是演戲啦。紗季會在那座停車場也是我拜託她朋友把她約出來的,然後再臨時放她鴿子。於是她都已經到停車場來了卻突然變得沒事可做,就在這時我們現身了。」
可是我的腦袋還沒辦法理解。
霎時,熟悉的聲音傳來。溫柔而平靜的女性聲音。我驚訝得想要看向聲音傳來的源頭,可是那聲音沒有方向。儘管如此,我仍爲了尋找說話的人物而環顧四周。
宗太深深嘆一口氣,接着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趕緊補充:
後來我們和宗太與華乃子會合,一起度過祭典之夜。
我再度環顧四周,追尋超越時空的幻影。
在大浴缸正中央舒服閉着眼睛的老人,以及在角落莫名帶着嚴肅表情的恐怖男子。我挑了個儘量和那兩人都拉開距離的沖澡位子,開始沖洗身體。
……所以大家要好好看着那孩子喔。
沒有任何傳統旅館般的氛圍,終究是單純住宿設施、毫無生氣的旅店。當然甭想有什麼露天溫泉,今日的髒污與疲憊都只能在名爲「大澡堂」的單調浴場裏沖洗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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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季明明那麼會觀察別人,有時候卻完全沒在看自己腳邊呢。
「幹麼啦?你還很在意工廠的事情?」
能聽到紗季提起夏日祭典的時空論也好,能和宗太與華乃子熱鬧互動也好,都要歸功於本來的目的撲了個空。原本應該是調查遠征卻變成享受夏日祭典的這趟奇妙之旅,我覺得其實也不壞。
像這樣各種不同的自己們在同一個景色中擦肩而過的印象閃過我腦海。又或者在那景象中可能也有我尚無法認知的,未來的我。
「我覺得這剛好是個機會。只要這三個人再次溜進舊校舍,或許就能找回從前的感覺。『詛咒符』聯繫着我們,時隔五年回收伏筆……我甚至想到了這樣無聊的念頭。」
我驚訝回頭,發現剛剛還在大浴缸角落的恐怖男子就近在我身後。
「可是啊,總之就是這樣,我只靠着一股勁全力衝刺到了這裏是不爭的事實。既然不惜搬出狡猾的演技把大家都拖進來了,我希望在查理的事情上能夠好好有個了結。所以今天這場撲空對我來說傷害很大啊。」
「呃不,等等。」
「我沒有辦法做到自然地吸引別人這種事,所以只好硬來啦。我想要靠着演戲,營造出『命運』的感覺。你可別太小看慾求不滿的話劇社員啊。」
「理久。」
「咦?」
感覺在這些人羣中的什麼地方,千穗姐好像看着我們。
我總覺得宗太好像提到了很重要的事情。
他在我旁邊的位子轉開水龍頭,呆呆望着流出的熱水。
但到頭來讓我知道的事情,頂多只有夏日祭典會超越時空而已。
「但……你一開始是找我到頂樓吧?後來才聊到要去舊校舍的事情……而且在停車場碰到紗季也是偶然的吧?」
「你讓我們這些人重新聯繫在一起,而且引導我們踏進人生一輩子都不一定會遇上一次的特別體驗。光是在這點上,我就非常感謝你了。尤其讓我們和紗季能夠像從前那樣交談,我真的很開心。畢竟自從千穗姐的事情以來,我們之間的關係都很尷尬……」
夕陽已經沉落。當我們在章魚燒攤位前排隊的時候,紗季說出這樣一句話。
「爲什麼要這樣……」
「你在講什麼?」
我享受着全身逐漸暖到深處的舒適感,並且對好像有點悶悶不樂的宗太搭話:
突然有人從背後對我們搭話。
「可是啊,關於工廠休假的事情,我們所有人都沒注意到吧?要照你這樣講,我們大家都是呆子。或許因爲骨頭的事情進行得太過順利,讓我們有點得意忘形了。」
我們雖然在炸火腿丼那間日式定食店和其他幾個地方,探聽過關於East Runnel纖維公司的事情,但除了那是一間出名的在地企業而受到當地居民們喜愛之外,並沒有獲得什麼特別情報。看來循太空衣的線索進行的調查行動碰上了瓶頸。那麼我們剩下能夠期待的,就是華乃子投入網路大海中的那段暗號文的後續發展了。
「啊啊,太好了……我還以爲你遇到太多不如意,結果扭曲到不該走的路上了。」
「我確認一下,當時發現查理應該是偶然吧?」
「哦哦……兩盒吧?」
「到處在挖East Runnel情報的,就是少年們對吧?」
章魚燒、彈珠汽水、胡扯閒聊——這四人雖然是因爲查理的事情再度聚在一起,不過像這樣與調查毫無關係的嘻笑玩鬧又給人另一種不同的懷念情感。
「啊,我說的憧憬並不是戀愛方面的那個喔,我是說我很尊敬她那種會自然吸引別人往前進的感覺。像現在我會跟你這樣混在一起,也是因爲地下神殿的報告發表那時候紗季讓我們互相認識的。老實說,我在原本的小團體裏有點難以融入。而就在那時候組成了新的四人團體,讓我們經歷了很多愉快的事情。所以說,我一直在尋找和紗季修正關係的契機。結果在這時候,冒出了拆除舊校舍的話題——」
她這種想法非常有魅力,具有某種令人怦然心動的東西。
就算不方便直接約紗季出來,這做法也太繞遠路了。
「心情確實有感受到高昂,但還是不行。洗澡的時候總是很容易讓負面念頭湧上腦海。」
宗太對我瞄了一眼,有點自嘲地笑起來。
「我是覺得反正過得很開心,所以這趟旅行並不算完全失敗啦。至少留下一段回憶了。」
小時候被爸爸牽着手,撥開人羣前進的我,以及中學時期跟今天這些成員們一起參加祭典,純真嘻笑的我。
出乎意料的展開讓我腦袋僵住,完全無法做出回應。
「沒事,只是我最近接連遇上這樣的事情。」
「……我老是這樣,只會憑着一股勁行動,卻往往在關鍵處失敗。華乃子也說過,就是個只懂得往前衝的呆子。」
宗太臉上帶着複雜的表情,把肩膀都沉入熱水中。
澡堂備有的木製洗澡椅不曉得是高度問題還是材質問題,坐起來莫名不舒服。不過沖洗身體的行爲本身很舒暢,綜合來講算是讓我身心得到了療愈。一邊清洗身體的同時,我腦中開始爲今日做整理。
「……纔不是那麼帥氣的事情。」
那麼剛纔那聲音究竟是誰?在什麼時候講過的話?
洗完頭髮、衝完身體後,我和宗太一起走向大浴缸。剛纔那位老人不知不覺間已經離開,只剩角落那位表情嚴肅、年約四、五十歲、容貌嚇人的男子。
「快輪到我們囉。章魚燒要買多少?」
然後更重要的是,我頓時湧起一股懷念的感覺。紗季就是這樣一個會把難以言喻的概念若無其事地講出口的女孩。如果我們之間沒有那段疏遠期,或許會留下更多像現在這樣的瞬間。
「從前去過的祭典也好,完全不同地點的祭典也好,感覺全部都是聯繫在一起的。小學時在三狛江參加祭典的我也好,三十歲後在當時居住的城鎮參加祭典的我也好,總覺得好像都在這個會場中的什麼地方。」
在尋找契機的時候,冒出了拆除舊校舍的話題……?
此刻就在眼前的紗季忽然對我說道:
他如此說着,轉頭看向我。相較於發言內容,他臉上倒是露出莫名開朗的表情。
「有啊,在過來的電車上。」
一方面也是爲了讓之前華乃子在隕石墜落地點傳授給我的智慧得以發揮。
祭典會互相聯繫——嗎?
多虧紗季這樣的想法而不經意湧上我腦海的記憶。因爲隕石墜落而離開人世的早坂千穗曾講過的話。總覺得,這應該不是單純的巧合。
宗太與華乃子正在逛其他攤位,現在只有我和她兩個人。
大概是在紗季那些話的契機之下,讓過去的回憶帶着奇妙的現實感湧現我腦中的。雖然我沒辦法詳細說明,不過就感覺上我能接受這樣的說法。
老實說我不太記得了,但也許聽在宗太本人有戳到痛處之類的吧。
我這並非在幫宗太講話,而是真的如此覺得。
「……我稍微可以理解。像我是小學途中才搬到三狛江來的。不過在那之前去過的祭典也好,三狛江的祭典也好,感覺都是存放在記憶的同一個地方。」
那或許就是把悶在心中的話全部一吐爲快之後的表情吧。
結果男子把臉靠近我耳邊,用嚇人的聲音說道:
「咦?」
看着仍舊沉默不語的他,我決定把心中的想法稍微講出來了。
「話說宗太,我該不會是那種比較容易讓人吐露心事的類型吧?」
啊啊,對了。這是千穗姐講過的話。那是在隕石事故前不久的事情,所以我們還是中學二年級,千穗姐是高中一年級。剛好就是在我們去神社參加夏日祭典的時候。紗季在人羣中目擊到扒手,想追上去卻跌倒,讓膝蓋受了輕傷。我們帶着不甘心的她到洗手檯清洗傷口的時候,跟另一個團體來祭典的千穗姐剛好經過旁邊,對我們說了剛纔那句話。
7
事情的契機令人意外,竟是我們中午去喫那間日式定食店的老闆娘。她似乎覺得我們因工廠休息而沮喪的模樣很可憐,於是透過管道幫我們聯絡了East Runnel纖維公司的員工。眼前這位加藤先生因此對我們感到興趣,特地到這地方來了。
他之所以能找到我們住宿的旅店,則是因爲老闆娘在告訴我們怎麼過去神社的時候,聽到我們途中要到旅店來放行李的樣子。
「我想說只要待在澡堂等,你們一定會現身。誰知道你們雖然真的現身了卻一直在講話,讓我都找不到插話的時機,差點泡到暈啦。」
在大澡堂出來的休息室中,加藤先生坐在單人沙發上這麼表示。接着大灌一口剛剛打開的罐裝啤酒,把罐子敲在面前的矮桌上,很典型地發出「爽啊~!」的聲音。
雖然我剛開始還覺得他容貌嚇人,但現在已經徹底化爲一名好心大叔了。如此難以置信的變臉程度,似乎是因爲泡澡泡太久才讓他表情那麼恐怖的。
「對啦,少年們要不要也來喝一杯?你們從三狛江遠道而來的對吧?我請客。」
「呃不,我們還未成年……」宗太說着,把雙手擋在胸前。
「哈哈,說得也是。那就來喝個咖啡牛奶如何?」
我們恭敬不如從命,讓加藤先生各請了我們一瓶咖啡牛奶。
簡單自我介紹後,他說自己是在East Runnel纖維公司工作多年的資深員工,如果我們想知道關於他們公司的事情就儘管發問。或許是有什麼理由讓他很飢渴於這樣的機會,或者單純因爲個性上愛關照人的緣故,帶着莫名急促的呼吸表現出的親切感反而讓人有點發毛。
但不管有多毛骨悚然,我們也絕不能錯過這奇蹟似的好機會。畢竟原本就快白跑一趟的這場遠征,說不定可以在這裏來個大逆轉。
「那個……其實我們想請您看個東西。」
宗太如此開頭後,打開手機把照片拿給加藤先生看。就是在太空衣的腰部隱約浮現出來,將「E」與「R」組合在一起的標誌照片。
「雖然看得不太清楚,不過這個隱約可見的圖案,請問是East Runnel纖維公司的標誌吧?」
「嗯嗯?看起來確實沒錯,但這到底是什麼照片?」
「其實……」宗太操作手機,顯示出另一張照片。
是在沒有拍到頭骨的範圍下,鏡頭比剛纔那張更遠一些的照片。這樣一眼就能看出是太空衣,但不會知道是屍體。
「這好像是一套太空衣的樣子。請問這是East Runnel纖維公司的產品嗎?」
「不……雖然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但不是咱們這裏做的東西。」
「但貴公司應該有參與政府的宇宙開發計劃吧?我們看過計劃發表當時的網路報導。」
說到底,這個賣關子似的英文名稱究竟是什麼?
既然是宣戰文,沒能傳達給對方理解就沒有意義。
「……精神世界。」
「可是……應該沒這種事吧?」
她們和我們一樣穿着旅店準備的睡衣。當然,不是什麼浴衣之類有情調的東西,而是胭脂紅色的上下兩件式服裝,讓人會聯想到住院衣或按摩師制服。
紗季如此詢問,於是我說出了那個辭意:
討論關鍵在於我的修正版翻譯所指的【統合精神世界保管裝置】,也就是原文中的【Enlaced Inner Space Archiver】。我們立刻想到如果把第一個單字拆成En-Laced來思考,所有第一個字母拼起來就是ELISA。若這即是指查理那本手冊中所寫的「ELISA計劃」,那麼這段暗號文感覺就是對那項計劃提出的宣戰。
——以上就是麥克勞德先生的解讀結果。
整篇文章都意義不明,尤其令人在意的是Enlaced Inner Space Archiver的存在。簡直讓人搞不懂意思。
「代表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世界也是虛擬實境了。」
文中各種記號爲讀音標記,有如「古」、「佔」、「吊」、「呆」般能夠上下拆解的文字中,上半部表示子音,下半部表示母音。而紗季分析發現上半部約有二十種,下半部約有十種的數目差異其實是來自子音與母音的數量差。
「其實我們這邊也有一件天大的事情要報告喔。」
「哦……」我不禁困惑。
哎呀,這個人果然很厲害。他還有說『就算看出了暗號的詭計,假如沒有已知正確意思的單字作爲參考,要解出哪個記號對應什麼發音還是相當困難。因此只能把各記號的出現頻率當成線索,測試龐大的排列組合直到湊出有意義的文章爲止。我爲此寫了一段簡單的程式,總算解讀出來了。』這樣。」
「雖然我什麼都不回答卻提出要求很過分,但可以問你們一件事嗎?」
宗太在聽這段說明的時候,始終皺着眉頭。
我打開手機的字典軟體,並嘗試說明查出來的結果:
「就是這樣,解讀完成了!」
宗太把我們與加藤先生的相遇以及之後的對話活靈活現地傳達給紗季與華乃子聽,如此驚人的展開讓她們也大感驚訝。
他就像在對我說「上吧。」似的,朝加藤先生的方向微微甩頭。
我如此提出疑問後,似乎已經理解概要的華乃子爲我解說:
華乃子看着手機回答:
宗太一臉驕傲地如此告知,但華乃子卻露出挑釁的笑臉,若有深意地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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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要說天大程度,這還比不上接下來女生小組的報告。
「我們高中有一棟已經沒有在使用的舊校舍,到最近準備要拆除了。然後在拆除前清點物品的時候發現了這東西。不曉得爲什麼,就放在置物室中。我們全校因此掀起一場大騷動,大家都開始調查起這個太空衣之謎……」
我一邊說明一邊隨口整理的這段話,不曉得會有多少說服力。我姑且有強調出這行動是僅僅出自純粹的好奇心,不會招來多餘的麻煩。
※包含句逗點等標記請自行判斷。
「太慢了!你們是把身體洗得多幹淨啦?」
我和宗太轉頭相看,互通想法。
也發現了這個世界是在Enlaced Inner Space Archiver之中。
於是我們進入狹小的男生房間,在兩張牀上各自坐下,開始報告會。先攻是男生小組。
既然如此,這次也靠謊言撐過去吧。
那篇當成參加型作品而發表的暗號文,發揮了比華乃子平常投稿的捏造系作品還要強的擴散力。也許因爲挑戰解讀的人們之間容易產生交流,或者暗號解讀比較容易被傳播到別的粉絲層,正確的理由我們無從知曉。不過這場突然發起的暗號遊戲爆發性地擴散開來,甚至有一瞬間擠上社羣平臺的熱門話題,於是傳遞到了本來不認識華乃子的這位名叫麥克勞德的人物眼中。不過由於我們今天忙於遠征調查,所以華乃子自己似乎也沒注意到話題竟被炒得如此火熱。
「怎樣啦?」宗太忍不住吐槽。
好啦,問題來了。除了穿在屍體上的事情需要隱瞞,其他就不需要再說多餘的謊。我們原本在日式定食店快要討論出這樣的結論——但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雖然我沒辦法把理由清楚化爲言語,但總覺得有種防衛本能促使我想要儘量把事情裝得跟自己無關。
「這是什麼?」
內容越講越複雜,讓我在理解之前花了一點時間。然後就在我聽懂紗季想表達的意思時,瞬間心頭一涼。
「我已經完全聽不懂了。」華乃子搖搖頭。
華乃子一看見我們就立刻衝過來。
「的確很奇怪,假如查理還在虛擬實境中——」
「所以我只講一件事。跟太空衣本身沒有關係,只是提供遊走於灰色地帶的情報。聽好囉?咱們公司的確有參與太空衣的開發,但距離完成還遠得很。」
能夠創造出虛擬實境的未來超技術,通稱
伊萊莎
。
「我們還擔心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呢。」紗季也小跑步追過來。
當我看到寫在最後的辭意時,瞬間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們先看這個。」
幸會,本人叫麥克勞德。
我對這個翻譯怎麼也無法接受,於是再度操作字典軟體。
我們察覺到了。
加藤先生頓時一臉「你們知道啊?」似地吊起一邊眉毛。
因爲恐怕這就是正確答案,而且讓人感覺事情會變得非常棘手。
「大家?」加藤先生朝我們逼近。
看着我們發出驚訝的聲音,華乃子高聲宣告:
「倘若把暗號文的內容直接按照字面解讀,或許可以得出這樣的解釋沒錯。但如果這就是正確答案,意思說查理終究失敗,沒能脫逃到現實世界嗎?既然這樣,被囚禁於虛擬八○年代而死的查理在二○二三年現身的理由又是什麼?更重要的是,假如按照那樣的解釋,不就代表查理應該如今還在虛擬實境中嗎?」
我知道這種假說未免過於異想天開。但我們之所以沒能輕易一笑置之,是因爲查理真的死了。既然有鬧出人命,其身處的狀況就不是用一句「單純的惡作劇」可以打發掉。這之中肯定存在什麼真相,而現在我們能夠想到的答案,毫無疑問地傾向所謂科幻作品的超展開。
關於華乃子小姐的暗號,我解讀成功了☆
我們會持續奮戰,直到解放所有同伴。
後來,我們四個人持續討論着目前能夠想到的所有假說。
我們與加藤先生道別後準備回房,發現看起來莫名緊張的紗季與華乃子竟等在男生房前。
加藤先生默默聽完我這段胡扯後,呢喃一句:「原來如此。」
「聽了可別嚇到!我們就在剛纔掌握到一項天大的情報。」
然後這就是我最率直的感想,華乃子與紗季也都聳肩困惑着。
這個回答確實令人遺憾,但同時也有些可疑。
「以及?」
「但所謂的母音不是隻有『
あ
い
う
え
お
』五種嗎?」
「inner space另外還有幾種意思。內宇宙、大氣層、海面下,以及——」
從帳號簡介看起來,解開暗號的這位麥克勞德是一位「喜愛歷史與遊戲的平凡上班族」的樣子。至於暗號的結構大致如下:
「那件太空衣,究竟從哪來的?」
從解讀結果中可以隱約看出這樣的方向。但假設這項推論正確,那麼這篇宣戰文又爲何會被寫成暗號?然後如果這篇暗號文是出自查理之手,從中又能知道什麼?
被囚禁其中的人們,以及試圖解放人們的反抗勢力。
「用英文字典中的發音記號來思考似乎比較好懂。在那個標記法中,像『
あ
い
』或『
え
い
』之類的雙母音會當成一種母音,而且在日文中不會區別的『
あ
』也會區分爲幾種類型,全部算起來似乎有十幾種喔。」
現在其實是比這個世界更久遠後的未來。
華乃子拿起手機,顯示出社羣平臺的私訊畫面。
我們會持續奮戰,直到解放所有同伴。
那套太空衣的真面目,也許是往來虛擬實境與現實世界之間的裝備。
「咦咦!? 」
這句話應該是說從ELISA計劃中解放的意思。如果直接顧名思義將它解讀爲「將統合起來的精神世界進行保管的裝置」,那麼手冊中記載的一九八×年的世界也可以解釋爲將人們的精神合體而創造出來類似虛擬實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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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思考着有沒有什麼辦法再推一把的時候,加藤先生又開口了:
「很抱歉。」加藤先生壓低聲量說道。「畢竟這件事是上頭大官們的計劃。除了咱們公司有參與其中之外,其他內容都被保密義務綁得死死的。雖然你們特地跑到這裏來應該會很沮喪,但我什麼都沒辦法告訴你們。」
「enlaced是將『繩線』的lace加上字首en的en-lace,意爲『組合』或『纏繞』的過去式分詞,所以是『組合出來的』的意思。inner space是『內部空間』。archive是記錄或保管的意思。所以全部合起來是『組合出來的內部空間之保管裝置』……?」
「假如咱們公司的太空衣真的存在,那就是來自未來的太空衣啦!」
到外面的世界,也就是現實世界。
我們持續議論,逐漸整理出來的就是這樣的假說。直到昨天還在講查理外星人說或是時空旅行者說,結果現在又出現了「靠虛擬實境建構出八○年代世界的模擬時空旅行」這項新的可能性。
當你們在讀這段文字的時候,想必我們已經脫逃出去了。
在陷入極端混亂的議論之中如此冷靜提出異議的,是紗季。
「我也是很想提供你們一點協助,但保密義務還是必須遵守。關於咱們這裏在製作的太空衣,我還是什麼都不能告訴你們。不過,少年們的熱忱感動到我了!真是太青春、太棒啦,叫人羨慕!」
接着沉默思索了一下後,感到抱歉地搖搖頭。到剛纔還很溫和的氛圍略減幾分,開始流露出嚴肅的氣氛。
「呃~這裏講的大家是……校方自然不用說,學生們也感到非常好奇。結果類似同好會的團體紛紛成立,各自扮起偵探……變成競賽誰能最先解開謎團的狀態。在那之中,我們注意到還沒有人發現的East Runnel纖維公司的標誌,所以想說要搶在其他人之前進行遠征調查……」
「居然連這種事情都知道。這個叫麥克勞德的人,真的是『平凡上班族』嗎?」
「我現在用假裝在『對答案』的方式問對方解讀的來龍去脈……好像是之前看過的電影中有出現過類似的暗號。然後對方也有說這暗號假如用日文架構來思考,剛纔說明的雙母音部分就有點過於刁鑽難解。
於是我們默默點頭。
也就是說,那暗號或許是ELISA計劃的管理者所使用的標記方法。
紗季點點頭,說出不可能有這種事的結論:
加藤先生接着就像在講世界第一好笑的玩笑話般說道:
老實說,我有點似懂非懂的感覺。但反正現在不需要正確理解暗號的解讀方法,因此我決定不去在意了。比這更重要的,是解讀出來的結果本身。雖然最後拼出有意義的日文文章可謂萬幸,但那內容實在令人百思不解。
而查理可能是企圖從虛擬實境脫逃出去,結果遭到管理者肅清了。
接着雙手抱胸陷入沉思,喝了一口啤酒才又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