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於是,佩雷爾曼獨自一人
《想當小白臉的我,決定讓病嬌飼養自己。》 · 端櫻了 · 8657 字
天賦異稟的孩子,指的是與同齡的孩子相比,擁有出類拔萃的才能的孩子——美國教育部。
五歲的時候,我在爸爸的筆記本上看到了『龐加萊猜想』。我被利用黎曼流和統計力學的獨創性手法所吸引,看到菲在房間的牆壁上寫滿了證明式,媽媽大喊「啊,神啊!」。
從那個瞬間開始,爸爸和媽媽之間產生了對立。
論點只有一個——在哪裏養育菲。
爸爸堅持要在已故的爺爺所愛的日本養育菲。
相對的,媽媽希望搬到推行天賦教育的美國。
「那孩子是天才!是天才啊!? 如果在日本的話,那孩子的才能會腐爛的!你明白嗎!? 」
雖然很情緒化,但卻是合理的正論。
在日本很難進行天賦教育。移居美國,進入天賦班是很自然的,爲了將菲這樣與周圍格格不入的人『進一步』突出,這是必要的對應之一。
「菲涅,你的話應該明白吧?你很聰彰的對吧?智力測試的結果已經出來了對吧?把你的IQ是多少告訴爸爸吧?」
爸爸他——看上去很痛苦。
因爲,爸爸是個凡人。他並不是像媽媽那樣,會認爲『自己的孩子是天才的話對自己也有好處』的人。
爸爸他不需要榮譽和名聲。
他只是想和家人三個人,在祖父所愛的日本,度過一段溫柔的餘生而已。
媽媽她想把女兒培養成獨一無二的天才,把數學家和物理學家,還有熟悉天賦教育的專家都帶了回來。另一方面,一臉寂寞的爸爸把菲涅抱在膝蓋上,小聲地對她說「你,普通一點就好了」。
對於一直不認同媽媽的教育方針的爸爸,相信菲涅是天才兒童且毫不動搖的媽媽採取了強硬的手段。
「我家的菲涅她啊」
她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和犧牲,學會了日語,開始在自己的周圍散佈『我是個異常的人』的信息。
她的眼神,變了。
來接自己孩子回家的父母,用看待『異物』的眼神看着菲。看到在幼兒園的角落裏玩着媽媽給的教材的菲,其他幼兒園的孩子們也把她當成了『奇怪的東西』。
聰明媽媽的策略全部順利進行,爸爸知道了除了離開日本以外沒有其他選擇。
就是因爲你陪在我身邊,我纔會一直困擾啊。
卑鄙的由羅紅着臉扭扭捏捏的。她毫不掩飾自己正期待着被追的我昏過去,好坐收漁翁之利的膚淺企圖。
然而,菲涅卻哭喊着。
說起來,阿羅哈·卡尼奧沒事吧?雖然我情急之下把它扔到了懸崖上,但還是擔心它美味的內餡會不會漏出來。
「菲涅,把手伸出來」
「拇指啊,是爸爸的手指哦」
這次一定要,這次一定要,這次一定要,伸出手抓住。不會再被奪走了。
那是多麼的失望,那是多麼的絕望。
但是,我跳了下去。
「菲涅好厲害,什麼都知道呢」
「總,總之……我,我等你哦……」
「彰!結是來救你的!你沒有必要逃跑!你不需要從結身邊逃跑的胳膊和腿嗎!? 」
「菲涅,過來。我抱抱你」
由羅從水面探出頭來。她戴着寫有「由羅」的泳帽,還細心地戴上了泳鏡。
「爲什麼……爲什麼要逃呢,里布欣……里布欣想要的東西,我全都準備好了……爲什麼……菲明彰沒有做錯什麼……爲什麼,爸爸和里布欣……爲什麼只有重要的人要逃走……」
「菲涅,來玩吧」
雖然感到一陣鈍痛,但我還是用華麗的自由泳開始逃跑。
哪有少女會一有機會就瞄準昏倒後的人工呼吸連擊啊。
能安全落水的高度大約是六米……只要知道物體的質量(也就是我的體重)和墜落距離,以及重力加速度,就能計算出自己受到的衝擊力和墜落速度,菲涅應該也對此心知肚彰。
玄關的門關上了——
在頭腦之後,是『臉』。
心——在跳動。
抓住了我落下的手臂,菲涅痛苦地吐息。
選擇「落下」之後,我的思考被拉長,變得異樣地久,異樣地薄。
「爸爸,你要去哪裏?爸爸?」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那個女人搶走爸爸的場面反覆出現。每次腦髓都因憤怒而麻痹,雙手雙腳因殺意而痙攣,劇烈起伏的胸口大喊着『爸爸拋棄你了』。
就在那時——菲找到了那雙「眼睛」。
「爲什麼是拇指?」
「爸爸?你要去哪裏?」
那一天,放棄了一切的爸爸,單手提着旅行箱站在玄關。
我保持身體垂直入水。
「對,對不起……我是個少女……」
樹大招風。
我無法保證百分之百的安全,而且墜落時的衝擊可能會讓我受傷而無法游泳,再加上被這陡峭的懸崖劃傷的話,危險性會大幅上升……她是因爲害怕失去我纔會發出尖叫吧。
感覺自己活着的瞬間已經確定了。
她們的騷擾絕妙得不會被恢復正常的人說「怎麼可以欺負小孩子」,「不能和菲涅玩哦」被這樣告誡的孩子們離開了菲。
無法入眠的日子持續着,無法忘記的日子持續着。
「不要從菲涅這裏奪走……」
「菲涅,把這個當成爸爸。如果有什麼難過或者悲傷的事情,可以和拇指上的爸爸商量哦」
無論等多久,爸爸都沒有回來。
我抱着抓住救命稻草的想法,一邊全力游泳一邊點頭回應。
「爸爸?」
然後,那個女人——帶着漂亮的眼球。
已經再也找不到爸爸了,爸爸從這個世界上,從菲的面前消失了,菲如此相信着,哭泣着,想要死得不得了。
但是,她們理所當然地跳了下來。她們會一直跟着我。在這個地球上,我無處可逃。
爸爸像是要從菲身邊逃走一樣站起來,打開了玄關的沉重門扉。
「我,我在等你做人工呼吸……彰,彰大人……昏,昏過去的話……我,我會,親你……」
桐谷彰,是我的。
因爲從小就一直被病嬌追着跑,我爲了撿回一條命而鍛煉出了足夠的體力,但還是敵不過怪物們。
由羅用特殊的泳姿(高速橫遊,螃蟹泳姿)緊貼着不斷逃跑的我。那雙充滿期待的閃亮眼睛,就像是一隻鬣狗,正等着流血的獵物筋疲力盡,露出肥嫩的肚子。
爸爸非常非常珍惜地記住了那一瞬間,用筆在我的拇指上畫了『臉』。
「我已經,累了」
看着菲伸出來的手,觸碰,感受,爸爸溫柔地微笑着。
塗着指甲油的女人的手從玄關的門縫裏伸出來——用妖豔的動作,從我身邊搶走了爸爸的手。
所以,菲賭上那虛幻的願望,一心一意地伸出了手。
那一天,沒能抓住的爸爸的手,這次一定要緊緊抓住。
*
但是,沒有。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污濁的感情填滿了菲的心。
「沒,沒關係……請放心……彰,彰大人要是死了……我,我也沒辦法活下去……我會在完美的時機救你……我,我要……報,報答彰大人的恩情……!」
在決定去美國的日子時,那一瞬間,和菲對上視線的明用和爸爸一樣的「眼睛」注視着菲——菲希望得到這個人。
我的大腦爲了尋找生存的方法而高速運轉。
在所有活着的生物都陷入沉睡的時間,誰都沒有察覺到的月夜的翠雨,那雙眼睛就像積攢了那溫柔又美麗的恩惠的朝露一般——
對女人,女人,女人的憎恨。對男人,男人,男人的恐懼。
「是,是嗎……誒,誒嘿嘿……啊,彰大人有困擾的時候……我,我會幫上忙的……我,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誒,誒嘿……」
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水裏待機的?
女人。是女人。女人是醜陋骯髒的。存在於所有地方的女人,已經污穢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爲了用自己身上的污泥玷污菲,她們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甩開她的手,菲涅看着我墜落,發出了尖叫。
雖然我默默地繼續遊着,但也不能永遠地遠泳下去。
所以,菲在夜晚的街道上徘徊尋找爸爸。在某處。在這個世界的某處有爸爸,所以,總有一天一定會來迎接心愛的菲。所以,所以,所以。菲必須尋找爸爸。
爸爸露出非常受傷的表情,低聲說道。
唯一沒有離開的,只有結。
所有的『眼睛』都和爸爸不同,對菲投以污穢的感情。
菲涅的眼淚滴在我的眼角——順着臉頰流下。
如果樹長得太大——就會被更多的人盯上。
那孩子無憂無慮的笑容,說實話,救了我好幾次。正因如此,我才能認可她作爲女人,成爲彰的第二夫人。
只要稍微表現出聰彰的樣子,就會被混雜着嫉妒和憧憬的眼神盯着。雖然明白自己是在和小孩子比較,但內心卻認爲自己不如小孩子,用異常陰暗的眼神看着菲,覺得菲很噁心。
能夠移居到爺爺反覆向爸爸講述的日本,爸爸會有多麼高興呢。
那在一瞬間就崩塌了——因爲一隻怪物從醜陋的女人胯下爬了出來。
把我抱在膝蓋上的爸爸,總是會一邊講述着國際象棋高手的爺爺的故事,一邊露出燦爛的笑容。對於父母早亡,由祖父一手帶大的爸爸來說,代替父母的爺爺是他唯一深愛的人。
在那之後。
潮起潮落……是月亮引力的影響導致的海面升降現象。因爲這座島的娛樂有限,所以我每天都會去海邊散步,掌握着滿潮的時間。
「別小看我」
溺水的人連病嬌都會抓住(強制)。
那孩子家裏也有問題,她心中劃好了界限,所以是聽不到外側聲音的一個人。
回想起來,菲涅和月亮很相稱。
「有,有什麼困擾嗎……?」
有空報答我的話,還不如去跟神要回常識。
陷入生命危機的人類會體驗到大腦的處理速度提升,由此產生的時間感覺延長——塔西塔奇亞現象。
「明……求你了,住手……不要再從菲涅這裏奪走了……只有你了……只有你了……菲涅,已經,失去了一切……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不要再繼續……」
菲的容貌讓她們產生了陰暗的感情,和自己的孩子比較之後產生了嫉妒和怨恨。
「里布欣!等等!爲什麼要逃!? 爲什麼!? 不要從菲涅身邊逃走!不要走!」
海水面升高,就意味着墜落距離會相應地縮短。以這個懸崖的情況來說,滿潮時的高度大概在四米左右。
「……哥……哥,哥,哥!」
我可不想作爲菲涅腦內計算機上的「數字」而活。前門有菲涅,後門有水無月同學在等着我。她們比老虎和狼還要可怕。我心想,跳下去試圖逃脫或許更好。
等?等什麼?
「「彰!」」
「……就算知道混沌理論,也不知道爸爸的手指」
無法消失,無法消失,無法消失,無法消失。
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不管走到哪裏,不管做什麼,不管是誰,都用眼神告訴菲『你和我們不一樣』。
總是注視着菲的爸爸那雙美麗的眼珠——變得和那些傢伙一樣污穢。
鬣狗不可能只有一隻!它們會成羣結隊來搜刮!
水平線的彼方。
濺起水花,原本只有豆粒大小的影子逐漸成形。
淑蓮巧妙地操縱着小型船,讓船體緊貼在我的旁邊,她把時髦的太陽眼鏡往上推,得意地微笑着。
「『勝利的法則,只適用於妹妹』——阿爾伯特·愛因斯坦。上來吧,哥哥。大正義的妹妹來救你了」
別順着場子的氣氛捏造愛因斯坦的發言啊。
救生圈被扔了過來,被逼着二選一的我比起失神選擇了說謊。
我抓住救生圈的瞬間,背後被兩團柔軟的東西壓住了。回頭一看,一個讓人如夢似幻的不純物貼了上來,由羅從溼漉漉的黑髮縫隙間露出一隻眼睛,慌慌張張地緊緊閉上眼抱住了我。
「啾,啾……」
怎麼回事,感覺要被拖進海底了。
在妹妹的救助活動面前,水無月同學和菲涅的速度加快了。以難以想象是人類的速度,一秒一秒地縮短着距離。
以一般社會稱爲『異常』的執念爲燃料的速度。淑蓮也感到焦躁,失去了從容,把手放回了舵上。
「嘖,明明不需要由羅學姐來多管閒事。算了,哥哥,抓緊了!」
菲涅和水無月同學的指尖,掠過我的肌膚——小型船的引擎聲轟鳴,把正要抓住我的那兩人甩開,激起白浪輕快地加速在海面上滑行。
「「——啊!」」
兩人的聲音和身影,轉眼間就變小了。
「哥哥,就這樣直接去婚禮會場就行了吧?」
我藉助緊貼在我背後的由羅的手,用兩人份的手臂比了個叉,明顯不高興的淑蓮皺起眉頭。
「彰,彰大人……」
和駱駝的駝峯不同,胸部囤積着不需要囤積的脂肪的女人在我耳邊低語。
「……要不要我幫你把漂亮的花裝飾在桌上?」
小船安全地靠岸。
「哥哥,你把現在戴着的手錶借我一下?要是你在比賽過程中遠程操作改寫源代碼就麻煩了,我這邊操作上鎖——」
不,我應該小心的是你們,而不是能赤手空拳殺死大猩猩的單身教師——由羅似乎聽到了我內心的聲音,一臉認真地說道。
——你到底喜歡誰?
菲涅恭敬地阻止了淑蓮碰我手錶的手。
思考着那個偶爾會露出悲傷表情的女性。
「做個了斷……我明白了,來一決勝負……三個人和菲……賭上彰同學……」
在菲涅準備的房間裏,雲谷看着香菸的包裝,單膝跪坐在牆邊。
「哥哥,雲谷老師好像出門了。到處都找不到——終於發情了!」
年降水量少的夏威夷羣島下起了雨。
「我來說明規則」
搖曳的白煙,無處可去,只能在原地飄蕩。
「……哥哥」
*
妹妹對全身溼透的我的命令,呆呆地張開嘴。
只要從中做出選擇就行了。
在瞳孔的迷宮中,有個迷路的孩子。
既然如此,我——
聽到這簡單易懂的威脅,淑蓮回以可愛的嘲笑。
「你不需要問」
我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事態發展,由羅猛然回頭,用充血的眼睛看着我。
「那請你拿出沒有作弊的證據」
「因爲突然被綁架,我只穿着身上的衣服。快點準備。有必要的話,就算把你扛起來也要帶你走。」
*
她只叫了哥哥一聲。
「要是被你改寫,上鎖的話,我就沒辦法出手了」
「彰、彰大人……你、你要選我……還是這孩子?」
「………………」
「有話要說?我沒什麼話要對她說,可以取消嗎?她是不是把學生當成免費牛郎了,能不能讓我指名那邊的黑猩猩?」
爲什麼,雲谷老師會特意來到這種島上?
「那、那正好。」

「那塊手錶內置GPS和距離測定器,和里布欣戴着的手錶配對。只要進入『以目標爲中心的十米範圍內』,就會自動用警報聲提醒。」
「走吧,高潮迭起。從殺人鬼潛伏的島上逃脫,然後在自家的沙發上欣賞片尾名單。」
由羅露出隨時都會發出奸笑的表情,當場蹲下,把雙手伸進自己的丸子裏。
啊啊,我知道理由。
爲了準備回家,我衝上淑蓮的房間。未經同意就翻找衣櫃,把內衣褲塞進行李箱。
水無月同學她們被扔過來的,是和我身上戴着的同款手錶……是菲涅爲了防止我們逃跑而準備的逃跑防止裝置。
那時,我走向張開雙臂的菲涅時,看見了那傢伙眼中映出的「我的人生」。看見了在那前方,沒有水無月同學、沒有淑蓮、沒有由羅、沒有瑪麗亞、也沒有老師……「沒有我」。
我迎着海風。
面對一臉詫異的淑蓮,菲涅露出了宛如月之女神般的美麗微笑。
由羅一邊說着,一邊皺起了眉頭。
「淑蓮,去叫雲谷老師。正如那個人所說,這裏不是天使能友好生活的場所。回去吧」
「怎,怎麼突然這麼說?我們來接你的時候,你不是一副要取得永久居留權的樣子嗎?」
「不可以哦,公主殿下」
「你有擔心過生活在熱帶草原的獅子嗎?好了,站起來。你有準備逃脫手段吧?」
明明這樣就足夠了。爲什麼,我會拒絕菲涅的求愛?明明只要順從那傢伙的意願,就能迅速得到安居之地。
「啊哈哈,你還不明白嗎?哥哥會選我。你知道嗎?假日裏夫妻一起度過的時間越長,丈夫感受到的幸福指數就會越往上跳。由羅學姐,能告訴我你一天有幾個小時和哥哥在一起嗎?」
「你先反省一下自己吧」
她對化爲線的細雨看都不看一眼,耳朵被傾盆大雨的噪音塞住,叼在她嘴裏的香菸冒出煙霧。
「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了。
可以等一下再打情罵俏嗎?
「二十四小時。」
我的心臟是鉛做的,感受不到任何東西。你難道不知道「金錢就是一切」這句名言嗎?只要當個小白臉,過着悠然自得的生活,我就滿足了。
「我明白了」
我妹妹興高采烈地站起來,「當然有,不過有條件。」她如此說道。
到頭來,人生就是一連串的選擇,但其中卻不存在「不選」這一選項。就算一直逃避選擇,總有一天也會被逼着做出決定性的「選擇」。現在,如果我只因爲比較安全就選擇妹妹,感覺會就此固定一生。
就算得到了一文不值,連形狀都沒有的「心」,那也不過是虛僞的瞬間安寧。隨着歲月的流逝,掌中的心會漸漸變形消失,爲了尋求其真實性,會想要「語言」和「行動」。
「我、我現在就讓乘客變成兩個人。」
「哥哥,這樣好嗎?把雲谷老師和結學姐丟在這裏?」
不管是誰,都想要我的心嗎?
衝完澡換好衣服。
瞬間,我的腦海裏浮現出疑問。
「來一決勝負吧」
——水無月、淑蓮、衣笠……還是菲涅?
「把由羅學姐也丟下。」
我從漂浮在下雨後起浪的海面上的小船上下來,一邊感動於沒有搖晃的地面,一邊開始下達指示。
「企圖?那個女人可沒那麼精彰。她可是個穿着運動服的笨拙,帶着人類外形的暴力,山地大猩猩哦」
「不好意思,學姐。我的船隻能載兩個人。」
「嘿,真不敢相信。總之,先讓我看看源代碼」
「先,先不說有沒有黑猩猩牛郎……那,那個……請小心……」
「有種……不好的預感……非常,不好的,預感……」
「雲,雲谷老師……那,那個……好像……有話要對彰大人說……」
空虛的瞳孔盯着香菸的包裝。
以女性吸菸來說,這個牌子的焦油含量太高,可以說是男性向的牌子。在被揉成一團的包裝裏,三根陳舊的香菸沉睡着,不被任何人需要,即將被壓碎。
咔嚓,咔嚓,咔嚓……打火機開關的硬質聲音,被窗外的雨聲吞沒,消失不見。
淑蓮默默地躺在走廊上。我一抱起她,她就發出歡呼聲,摟住我的脖子,對我降下親吻之雨。我回收掉在走廊上的由羅,差不多開始覺得煩的我把人類大小的行李扔到玄關。
——你要幸福哦,彰同學。
「哥哥!哥哥會選我吧!? 你最愛的人是我吧!? 如果沒有被哥哥選中的未來,我就不會誕生在這個世界上吧!? 從宇宙開闢的遠古時代起就已經註定好了吧!? 是吧!? 是吧!? 」
——你會讓我身邊的所有人幸福嗎?
「我,我不知道老師能不能做到那種事……但,但是,總覺得……」
爲什麼,我會想要那種東西呢?活在當下的我並不明白。
聽着窗外的雨滴敲擊地面的聲音,聚集在大廳的我們把視線投向菲涅。
「對付雜魚不需要耍小伎倆」
即使這樣凝視,也永遠會遠離,永遠會離開,就像超乎想象的遙遠星星與星星一樣——即使映入眼簾,也無法得到。
不在場的老師的話在我腦中響起,我發現自己又被迫做出選擇。
「我,我覺得老師是個好人……但,但總覺得,她有什麼企圖……我,我明白的……因,因爲我的體內有真理亞……像,像她這樣的人,隱藏着的祕密……我,我大概,明白……」
選項,被提示出來了。
——我想要里布欣的心。
「不需要的,不就是小伎倆嗎?」
我還在裝成那個女人所期望的貼金王子。
淑蓮把帶來的筆記本電腦和手錶連接後,用高速滾動確認了完全看不懂的編程語言,然後一臉無趣地諷刺道「和內在不同,源代碼很漂亮」。
說不定,我還能和這些傢伙一起——玄關的門被打開,渾身溼透的菲涅以駭人的表情瞪着我。
「……『有不好的預感』」
由羅的眼眸——感覺失去了色彩。
由羅似乎有些不安,她結結巴巴地對回過頭的我說。
我先幫抓着我手臂的由羅擦乾頭髮,接着把浴巾丟給淑蓮,然後開始尋找管家們的身影,但完全沒看到人。
由羅一邊揉着盤腿坐在地上吸着烏冬麪的我的肩膀,一邊開口說「那,那個……」。
「總,總之……我覺得……還是先繼續說明規則……比較……各,各種事情,之後再考慮……」
「我已經夠了。聽到這裏我大概就明白了」
臉色蒼白的水無月同學,一刻也沒有把視線從菲涅身上移開。我拍下她這副罕見的模樣,她本人就發來了自拍照片(容量超標),於是我高價賣給她的粉絲俱樂部(現代鍊金術)。
「也就是說,要由彰同學來決定對吧?」
「正是如此!」
用指甲油重新畫在拇指上的臉扭曲,菲涅彈了下手指,朝我眨了眨眼。
「也就是說,比賽內容是——」
「捉迷藏。」
聚集在鬼之島上的鬼們一言不發地互相瞪視,只有我吸着烏冬麪的聲音迴盪在四周。
「菲她們的手錶也和里布欣的手錶有同樣的功能。里布欣只要接近菲或結——」
菲涅以輕巧的動作戴上手錶的瞬間,待在我十米範圍內的她發出了警報聲。
「就會像這樣發出警報。以這個聲音爲線索,追捕目標,先抓到的人就能品嚐美酒。」
反過來說,我也可以選擇菲涅或水無月同學……讓她們來「抓我」。正因如此,我的意志纔有介入的餘地。
和菲涅向雲谷老師提出的比賽一樣。
「敗北的代價是?」
「一輩子不接近里布欣。」
氣氛突然變得緊張——就連由羅也擔心地看向我,水無月同學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臂,淑蓮停止呼吸和動作。
在這之中,只有菲涅在笑。
「來,你打算——」
「不好意思,我有我的理由。我可不能老是被帶到夏威夷,被單身暴力教師搗亂。我差不多想和你們做個了斷了」
「哥哥,你終於下定決心了啊!人類的起源神話裏也說過,從頭到尾笑到最後的都是妹妹!」
正對面的菲涅以清爽的態度微微一笑。
果然,菲涅纔是唯一選擇。
「牌都還沒發下來。」
「彰,彰大人……你,你終於,想和我一起走下去了啊……我,我想真理亞也會高興的……」
「就是說啊。還有,我想先說清楚。」
菲涅的臉被殺意所染,從嘴角漏出怨恨。
「彰同學……你終於,想和結結婚了啊……」
「保存着彰大人基因體DNA的我——」
「用彰的基因序列就能興奮的我——」
就像知道聖誕樹下禮物內容的小孩一樣,菲涅興奮地開始通話,對電話另一頭的『爸爸』高聲說道。
「看着我。」
「那麼,是我贏了」
「菲贏了!嗯!贏了!里布欣是菲的了!已經沒人能妨礙我們了!嗯,嗯!菲要和爸爸還有里布欣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每天每天都要向爸爸和里布欣撒嬌,讓他們摸摸頭!菲是個好孩子,爸爸和里布欣都會誇獎我的吧?對吧?這樣一來,爸爸就不會再離開——」
「「「別小看我們!」」」
「喂喂,爸爸!」
病嬌們瞪着菲涅,咆哮般地喊道。
看到我站起身,三人份的眼睛瞪大了。
「用哥哥的細胞喫飯的我——」
水無月同學從爲了躲開飛來的泳帽而把臉移開的菲涅手中搶過手機。她接住被扔過來的手機,手長按電源鍵。通話中的畫面變暗,手機以接力的形式回到菲涅手中。
給我反省一下自己(今天,算上這次是第二次)。
「……要不要我把你變成難以經口攝取食物的身體?」
三個病嬌接連開口。
水無月同學隱藏顫抖,回瞪菲涅。
「所有人都參加,可以嗎?」
她興高采烈地拿出手機。
「我接受」
三人病嬌點頭的瞬間,菲涅露出滿面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