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離散者的墓標
《想當小白臉的我,決定讓病嬌飼養自己。》 · 端櫻了 · 2.1萬 字
水無月結、桐谷淑蓮、衣笠由羅。
在淑蓮的緊急呼叫下,爲了尋找被擄走的彰的下落,三人同意暫時組成共同戰線。
然後,在調查過程中,三人發現了一根頭髮。
「這根頭髮,你有印象嗎?」
結沒有回答淑蓮的問題,她啞口無言,心跳加速。
在自然得不自然的彰的房間裏,看到淑蓮摘起的白金頭髮的瞬間——結忘記了呼吸。
「水無月學姐?」
——結。
「……菲……涅。」
——你是第二夫人。
「菲涅……阿爾姆霍爾特……」
——菲一定會回來,別忘了。
「水、水無月結知道這根頭髮的主人是誰嗎?那、那麼……就、就來想想怎麼把彰大人搶回來——」
「搶不回來。」
「啊?」
結把開始顫抖的右手藏到背後,拼命地調整呼吸。
「贏不了……那孩子。」
她感覺到自己睜大的雙眼逐漸變得乾燥。
水無月結知道幼兒園時代的因緣又回來了,無論她願不願意,都不得不回想起與她的『緣』。
有個被稱爲天才兒童的存在。
和菲涅喫完晚餐後。
「咦——這不像你啊,水無月學姐。你已經放棄了嗎?」
結、淑蓮、由羅的雙眼,像是在監視彼此般地四處張望——然後所有人同時開始行動。
老師舉起從沙灘上撿來的流木,陷入生命危機的我逃到房間的角落。
淑蓮興奮地問道,結感覺到自己的表情變得很不高興。
楔子——被打進我的心中。
結鑽進牀單底下,尋找氣味最濃的地方,一邊揮舞剪刀一邊尋找應該帶回去的地方。
人生,就是一波三折!
「你想在成績單的評語欄裏寫上『缺乏認真』嗎?認真回答我」
「咦?什麼事?」
「你——」
結把臉從枕頭裏移開,緩緩閉上眼睛。
她的話語,至今仍像楔子一樣,釘在我的心中。
「彰同學已經回不去了。可是,我從來沒說過要『放棄』彰同學」
「小、小淑蓮……你、你跟彰大人沒有血緣關係吧……!我、我曾經用彰大人的血輸血給自己,所以實質上跟彰大人是同體……!」
「說得好像水無月她們很異常一樣」
「面對女性,還能要求別的嗎?」
由羅毫無道德感的發言,讓現場陷入一片沉默。
淑蓮活用嬌小的身軀,比任何人都更快跳上牀。結抓住她的腳踝,直接把她拉到地上。
「這就是難點啊……如果能讓我隨意處置這座島,我就會傾向於菲涅了」
一個小時後,結提出『明牀鋪和平條約』的建議,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三人帶着殺氣騰騰的眼神互瞪,最後握手言和。
「什麼意思?」
「是雲谷老師吧。」
我剛說完,菲涅就輕聲笑了。
「水無月學姐。」
「現、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大、大家應該冷靜下來……?」
海風從打開的窗戶吹進來,帶着風的窗簾搖曳着。在射進來的月光的照耀下,老師微笑着,那微笑中夾雜着憐憫之情。
「如果是雲谷老師……」
「冷靜?你說要冷靜,是要怎麼冷靜啊!? 」
她一邊輕鬆地拼好七×七×七的魔術方塊,一邊無趣地說道。
她絕不會在大人面前展現「自己」。
「絕對贏不了我」
唯一沒有失去平衡的結拼命把手伸向牀鋪,但是她踩到由羅丟在她前進方向的假髮,摔了一跤。
「看得懂嗎?」
「我贏了!洪水型兄妹始祖神話中活下來的兄妹會結爲連理!托勒密王朝的國王們爲了保持純正的血統,和妹妹結婚,阿維斯陀經中記載的弗瓦艾特瓦達塔也說最近近親結婚是善行!因此,身爲妹妹的我會獲勝!」
她閉着眼睛,低聲說道。
「如果是那個人,一定知道。」
「你打從心底屈服於菲」
「結」
淑蓮鑽進彰的牀鋪,一臉陶醉地望着天花板。
實際上就是異常(經驗之談)。
除了我以外的孩子不被允許待在她身邊,她與他們的關係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一杯水中一樣稀薄。
我被選爲她唯一的朋友。
「彰的牀!從紀元前!就是我的東西!」
「我好像……抵達了彰大人的根源……」
「如果綁架哥哥的女人是學姐認識的人,那她應該知道什麼線索吧?」
她輕聲說道。
老師深深地嘆了口氣。
「……嗯」
「啥咪?」
「如果誰都不選,就選我」
「……水無月學姐。」
「和平真好。」
陷入膠着狀態的三人喘着氣,抓住彼此的衣服、腳、手臂,充血的雙眼閃爍着慾望的光芒。
「那是怪物」
「這、這裏是彰大人的房間……他、他本人不在,不管做什麼都可以……」
「我絕對不會放棄彰同學。因爲我打從心底愛的,就只有那個人」
「……看不懂,我不懂英語」
老師默默把枕頭扔過來,我用黃金右手擋下。
「老師……」
「你以爲我爲什麼要說先說正經事?啊?要不要我確認一下你腦袋裏是不是被替換成草莓果醬了?」
「這是我的摯友菲給我的唯一一份禮物」
結在半夢半醒之間,沉浸在以『桐谷彰』爲中心的回憶中。
「是水無月、淑蓮、衣笠……還是菲涅?」
佔領別人牀鋪的班導停下襬動的腳,轉過頭來盯着我看。
我撿起紙張,發現只有第一頁的封面是用英文寫成,剩下的紙張上都用日文寫着『你的名字是?』。
「所以,你纔會不戰而敗」
*
「啥?」
「你到底喜歡誰?」
「結」
結把臉埋在彰的枕頭裏,發出類似吸塵器的聲音回答。
結帶着確信,輕聲說道。
「我說,桐谷。我可以認真地和你談談嗎?」
「也就是說,你想要錢?」
「選我」
「菲不承認你以外的女人。能待在彰身邊的女性只有菲和你,明白了嗎?」
「呼啊。」
「我覺得因爲自己結不了婚,就對學生出手,實在是——對不起!請不要用流木!我不想死於度假村風格的死因!」
「聽好了,仔細聽我說。我要說的是,你——」
結從回憶中醒來,抬起頭來,時間還不到五分鐘。
「我先說清楚,教師的工資可不多」
「雲谷老師。」
「到底要過怎樣的人生,才能扭曲到這種地步……」
「桐谷。」
「……小淑蓮,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很吵耶?」
我認真地說道。
「不,我就是說雲谷老師。如果要養我,我想盡可能選個普通人」
「你是第二夫人」
「……我們來締結和平條約吧。」
「那,我可以講個有趣的故事嗎?我妹妹把頭塞進我房間的垃圾箱裏就出門了,剛出家門就被車撞了——」
雲谷老師敲着我房間裏的水槽表面,一邊逗弄阿羅哈·卡尼奧一邊低聲說道。
寫有英文字母的大量紙張散落一地,我看着散落的白紙一動不動。
狹窄的室內開始瀰漫着險惡的氣氛,由羅慌張地提高音量。
我是在很久以後才得知這個詞的含義,在一無所知的幼兒園時代,我從沒想過一字不差地背誦出一本書內容的菲涅·阿爾姆霍爾特,是與自己不同的特別存在。
由羅趁機衝向牀鋪,淑蓮用鋼絲勾住她的腳踝,把只差一步就能抵達牀鋪的由羅絆倒。
「啊?你這麼說,不就等於放棄了?」
她那雙水藍的眼睛,激烈地攪動着我的腦漿,將撕心裂肺的敗北感刻在我的心中。
「仔細看」
「咦?」
「可、可是……你、你剛纔說,已經回不去了……」
突然——燈光熄滅了。
突然,沒有任何前兆,我們被留在黑暗中。
我走向唯一的光源——月光的方向,老師點燃打火機,將它抱在胸前。
「桐谷,不要亂動。待着別動」
「老師,好軟」
「笨,笨蛋!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在打火機的燈光下,老師的臉紅得在黑暗中也能看得出來。她甚至移開了視線。真的很純情。所以才結不了婚。
「是停電嗎?」
「不可能。電力是通過海底電纜供應的,爲了以防萬一,應該也準備了大量備用電源。除非是故意的,否則這棟房子的電力不會消失」
我的頭被老師牢牢地固定住,臉被壓在她的胸前,我享受着這短暫的幸運色狼。
「嗚嗚……老師好可怕……」
機會難得,來揉揉胸部吧!
「桐,桐谷!喂!笨蛋!別摸奇怪的地方!」
當我把積年的怨恨發泄在胸部上時,老師慌忙地用手肘推開我。
老師離開我,氣喘吁吁地指着我。
「把門窗鎖好,待在這個房間裏。我去看看房子。不管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都絕對不要離開房間。」
「知道了嗎,阿羅哈·卡尼奧!小心點!」
我跟在老師後面,頭被輕輕敲了一下。
「不管什麼事都要用第三人稱嗎?我是在對你說。」
「我知道!竟然把可愛的彰同學一個人留在連寵物攝像頭都沒有的黑暗中!你沒有作爲飼主的自覺嗎!? 你不是發誓過要照顧我到一百歲嗎!要是病嬌幽靈出現的話,你肯定會死的!? 」
雖然我的大腦某處已經知道答案,但我還是祈禱着自己搞錯了。
「沒事的。我馬上就回來。你乖乖待着」
「她說她平日有和雲谷老師講過話?」
從未虔誠過且不信神的我,沉入了已經確定的悲傷中,輕聲說道。
「偶爾會有這種人哦。能力高得莫名其妙的傢伙。我以前也被稱作神童,但現在只是個不良少年。」
由羅的手機已經設定成擴音模式,瑪麗亞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瑪麗亞要求我們說明情況,我們隨便敷衍了一下就掛斷了電話。
「嗯,再見。」
「……好厲害,好像魔法一樣。」
他精通各種各樣的領域,對於我天真無邪的『爲什麼下雨?』、『爲什麼水窪會映出臉?』、『爲什麼水不會流進長靴裏?』……等等各種各樣的問題,都能用幼兒園兒童也能理解的程度回答我。
由羅說「我去準備交通工具」,然後拉着一輛手拉車回來,把我們帶到載着『新鮮的彰大人』這個神祕冰箱的車斗上。
「渚!你又來了!? 我說過不行了吧!? 」
「啊。」
這是我個人的稱讚,他卻愣了一下後大笑起來。我搞不清楚狀況,看着爆笑的渚君。
*
正因爲如此,我一直很尊敬小渚這個『厲害的人』。
由羅的視線掃過聚集螞蟻的供品、腳邊的蟋蟀,確認沒有其他掃墓者的冷清公墓。
那個女人,竟然特地立了flag才消失。
「墓、墓地……?」
「嗯、嗯……好像是……」
「這種對誰都沒有好處的指摘只會引發爭執。附帶冰箱的人力車不是很棒嗎?除了明天才會到這一點以外。」
你是黑暗決鬥者嗎?
「這種對誰都沒有好處的指摘只會引發爭執。我們不是一起上過哥哥的牀了嗎?現在正在締結和平條約,不可以窺探對方的深淵。」
「我聽到了,是墓地對吧?她說是誰的墓地?」
那裏供奉着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水果,以及她生前喜歡的甜食,還點着新的線香。
「果然……是這樣啊……雲谷老師……不……」
「啊,糟糕。」
「你看,是這張卡片吧?」
結所注視的前方,有一個墓。
「這叫香菸……是侵蝕肉體的魔法道具哦。就算看到了也絕對不要碰哦?」
「啊,是啊。我是個帥氣的男孩子。看起來是這樣吧。」
「那麼,我這就開始說明規則」
淑蓮和結接連發問,由羅只能含糊其辭。
三人各自下定決心,走出家門。
不對。我是在說flag和生存率。
我立刻架起了阿羅哈·卡尼奧(武器)。
「知道了知道了」
「這裏是二樓,入侵路線有限!沒事的,桐谷!我馬上就回來!」
一聽到『平日有和雲谷老師講過話』這個情報,淑蓮立刻開始行動。
「啊哈哈,我,不擅長玩遊戲啊」
「這是雲谷老師家附近的墓地。如果她平日會在教職員工作結束後的傍晚去掃墓,自然就會鎖定這三處極近的墓地。水無月學姐,你打算怎麼辦?要夾着尾巴逃走嗎?」
擅自潛入園內的他看到跑過來的小桃老師,站了起來。
「要我表演魔術給你看嗎?」
「就是這個墓」
被昏暗森林包圍的墓地潮溼陰涼,沉入讓人聯想到鮮豔血色的夕陽河底。
*
「沒事的,這是個既快樂又簡單的遊戲」
笑着的菲涅,轉着狩獵刀,像是在確認鋒利度一樣,切開了人造綠植。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
由羅曾經聽瑪麗亞說過雲谷老師的事——透過由羅轉述,我們從瑪麗亞那裏得到了唯一與『菲涅·阿爾姆霍爾特』有關的『雲谷老師』的線索。
小桃老師被逮捕後,一直陪伴着我的他如夢幻般消失了——我一直是這麼認爲的。
墓碑上——刻着西條「桃」。
「渚君是個帥氣的男孩子呢。」
我將菲涅的事情告訴無所不知的他,他笑着說「那和我一樣啊」。
「喂,里布欣。我們來賭上性命玩遊戲吧。」
彷彿只有這個墓地周邊與外界隔絕。與人類生活隔絕的時間流逝,森嚴的空氣充斥在現世與陰間的夾縫,墓碑與卒塔婆的葬列對刺耳的沉默感到厭倦。
「再見,水無月!再見啦!」
光是遊戲名,就能知道這是個不正經的垃圾遊戲。
老師無奈地苦笑,帶着我回到房間——然後趁我一個不注意,她就跑向走廊的另一端消失了。
「嗯。」
目的地的墓地就在下車的巴士站徒步三分鐘的地方。
三人從緩慢移動的冰箱上下來。從最近的巴士站搭上巴士,前往目的地的期間,沒有人吐槽「坐在那個冰箱上的時間到底算什麼」。
當小桃老師很忙的時候,小渚經常陪我玩。
小渚的手指異常靈巧,學會了我從未見過的魔術,經常在等待爸爸的期間表演給我看。
「來,歡迎光臨!要喝點什麼?現在只有螃蟹湯!」
涼風吹拂,長髮搖曳——遮住了她哭泣的臉。
看吧,果然來了(無奈)。
淑蓮再三重撥雲谷老師的電話,咂了咂舌後看向由羅。
我指向渚君拿着的白色箱子,他露出尷尬的表情,將箱子藏在懷裏。
結無法掩飾那無法再次癒合的深刻痛苦,她痛苦地扭曲着臉,抬頭看向夕陽西下的天空。
「坐、坐上去……!」
印着明字的成員紛紛湧出,拉着裝有三人和附輪子的冰箱的車斗。
被留下的我,依靠着微弱的月光關上房門。然後關上一直開着的窗戶——和叼着小刀的菲涅對上了視線。
「不行,打不通。」
「是「監禁遊戲·繼承人」哦」
明明沒人說要參加,別開始說明規則啊。
當我對爸爸提出這些問題時,他總是敷衍我『自己去查』、『知道這種事又能怎樣?』、『爸爸很忙』。其他大人也大多回答不出來,所以我一直以爲理解事物並加以說彰是非常困難的事。
明明我根本就沒有祈禱的對象。
她拿出已經收起來的手機,高速敲打屏幕,把搜尋結果拿給我們看。
「沒那個必要。」
「……我可以吐槽嗎?」
「好孩子。」
菲涅轉過身,投擲出刀子——插在了桌子的中心。
「照、照瑪麗亞的說法……雲、雲谷老師應該經常來掃墓……如、如果有其他掃墓者,可以問那個人有沒有看過雲谷老師——」
「不要!絕對會立flag的!會被病嬌帶走的!我很瞭解這種事!老師!老師!」
『是的,應該是這樣。以前我請雲谷老師商量事情時,經常和她通電話……總能聽見像唸經一樣的聲音。有時也會聽見老師周圍的人說話,從那些對話內容來看,老師當時應該是在墓地。』
「渚君」
「……我可以吐槽嗎?」
*
只靠雙臂的力量爬上來的菲涅,把叼着的小刀從嘴裏移到手上,笑眯眯地向我靠近。
他摸了摸我的頭,我看着他的雙眼。
「怎麼了,桐谷。你平時就經常被塞頭髮和指甲到鞋櫃裏,恐怖體驗的庫存應該多到可以清倉大拍賣了吧?明明這樣,你卻害怕物理無效類型的恐怖故事嗎?」
我和渚君的回憶在此中斷。
「嗯。」
他就像魔法師一樣無所不知。
「水無月。」
「……都到這個地步了,我當然要去。」
「那是什麼?」
「里布欣會藏在這座島的某處,屏息潛伏着,絕對不被發現。作爲玩家的菲涅和溫亞,要在這座島上四處徘徊,尋找里布欣……先找到的玩家獲勝。而敗北的玩家——」
沐浴着月光的白金,在海風的吹拂下,投影出幻想般的光輝。
「會死」
金主之間的死亡遊戲,真是讓人興奮啊!
「也就是說,里布欣只要被『想活下去』的玩家找到就行了。相反,要努力不被覺得『死了也無所謂』的玩家找到」
「爲什麼要這麼做?」
「……算是詛咒吧」
菲涅看着畫在拇指上的臉,有些悲傷地低語道。
「菲涅啊,必須贏過溫亞。只要不贏,就無法從那時邁出一步」
「復仇嗎?」
「不是」
風吹拂着。
她的全身,隱藏在了隨風飄動的窗簾後面。
光是影,影是光。
從月亮正面垂落的光之露水,從月亮背面零落的影之露水。表裏與光影,陰陽混合,彷彿構成了她的五體——矛盾的美在眼前完成。
「這是『愛』哦」
確信絕對的勝利,兩個夜之女王眨了眨眼。
「回想起來……會選擇她作爲第二夫人……會想把里布欣分給她……或許都是因爲同時愛上了那孩子……」
是不打算設置提問環節嗎,菲涅用銳利的視線打斷了我的疑問。
「回憶就到此爲止。既然溫亞進入了這座島,就無法避免與菲涅的爭執。來,里布欣,快逃」
「哈,哈哈……哈哈哈……」
「莉,里布欣!等,等一下!這次的主旨是里布欣要選哪一邊——」
「絕對不當」
和菲涅交涉完的雲谷老師回到房間時,時間已經過了半夜,睏意迎來了高峯。
抵抗着老師那戲弄人的食指——老師突然仰起了身子。
「嗚哇!好可怕!老師,喜歡喜歡!喜歡!」
把『死去的哥哥』的制服當作喪服,事到如今才爲他的死而哀悼的自己,實在是太可笑了。
「老、老師。」
「喲,桐谷。你在找喜歡的唱片嗎?」
我回想起學生指導的辱罵和輕蔑。
「誒,怎麼了?等下,請不要突然戳我的臉啊!」
老師嘆了口氣,抱着使出最喜歡擒抱的我,緩緩走向宅邸。
身爲幼兒園老師的她,向幼兒園兒童一般的我傳授了話語。
我將充滿希望的未來設計脫口而出,不由得竊笑起來。
「因爲這是最有效的方法。」
小男孩看着大叫的我,露出呆愣的表情。
「那麼,『那身制服』也是幻覺嗎?」
「……只要不被菲涅她們找到,每過一秒我就送你一百美元哦?」
飛來的匕首刺入了牆壁,老師輕鬆躲開後給出了建議。
「爲了那些孩子們」
穿着男生用高中制服的我,產生了話語卡在喉嚨深處的錯覺,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胸口。
「你的愛是假的!」
我站起身,悲痛地扭曲着臉,大聲叫喊道。
「菲涅,如果你希望做個了斷的話,我也可以當你的對手。但是——」
「我絕對不當老師」
菲涅露出了不像是人類的修羅表情,她全身因憤怒而顫抖,瞳孔放大的眼睛看向了這邊。
「所以,你就要賭上人生去拯救他們?」
*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我抱着胳膊,向呆住的菲涅說彰。
老師換上了家居服的短褲,把大腿壓在我的臉上,剛洗完澡的洗髮精和沐浴露的香味飄了過來。
「爲了這孩子」
「你的對手,是那些孩子」
「渚」
老師拉扯着我的臉頰,然後看向投擲匕首的菲涅,微笑着說道。
我抬起頭。
我低聲抱怨道。
「誒?」
一旦笑出聲,就停不下來了。
「呃,我也不太清楚。因爲美容方面的事我基本上都交給淑蓮負責。」
菲涅驚訝得無法動彈。
「咦」
「正是如此,所以請讓我在老師的懷裏睡吧」
「你……瘋了……難道你還想跟我講阿德勒心理學嗎……還是說,你想證明無償的愛是存在的……真是愚蠢,簡直荒謬……愛這種東西,不過是大腦爲了人類這個物種的存續而創造出來的幻覺罷了!」
「小桃姐真是個笨蛋……菲涅·阿爾姆霍爾特不過是個小鬼……她不可能一直隱藏自己的行蹤……」
「啊哈哈哈!那你就遵守自己的諾言吧!再見,菲涅!5.4小時後見!」
「菲涅,投擲匕首是雜技類的,不適合實戰哦」
「也就是說,這是挑釁行爲嗎?」
「嗯,沒錯。要是你擅自把我當成對手,把重要的學生當作獎品舉辦謎之死亡遊戲,我會很困擾的。我要讓你明白,如果失敗了,就會陷入這種事態。」
老師明確地斷言道。
「2.7小時就能賺到一百萬美元。現代上班族的平均生涯收入,假設大學畢業工作到退休,加上退休金是兩億七千四百九十二萬日元。也就是說,只要賺到兩億七千四百九十二萬日元,人就能過上相應的生活。來這座島之前我查過,當時一美元是147日元。這麼一想,一百萬美元就是一億四千七百萬日元。只要逃5.4小時,就能賺到兩億九千四百萬日元。就算考慮到今後的通貨膨脹,這筆錢也足夠我一個人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渚……」
在保護下的彰,彷彿知曉了自己的生存方式一般,依偎在她身上,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那個人凝視着在自己房間玩耍的彰。
她微笑着,憐愛地撫摸着彰的腦袋。
「這樣就結束了嗎!? 」
我混入黑夜之中,一邊移動一邊叫喊,避免聲音的方向暴露我的位置。
我轉頭看向老師指的方向,和正在專心把刀子插在桌子上的作業員對上了眼。
「人會因孤獨而溺死」
「桐谷,怎麼了?已經到睡覺時間了嗎?」
我一邊騙貓一邊衝了出去,從閉着眼的菲涅身旁跑過。我毫不猶豫地從二樓窗戶跳了出去,抓住窗框減緩勢頭,在着地的同時做好了受身。
我颯爽地跑了起來,卻撞到了某個柔軟的東西,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到達極限的我,靠着電線杆笑了起來。
「最有效?」
「怎,怎麼這樣……莉,里布欣,只有這個……」
驚人的殺意令我寒毛直豎,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眼前是惡鬼,是惡魔——是雲谷。
「嗯?」
*
「都這把年紀了,真虧你能對學生擺出一副戀人的嘴臉——好痛痛痛痛!老師!老師!我的皮膚要變得像年糕一樣了!」
「2.7小時」
我胡亂地奔跑着,汗流浹背,喘息聲從喉嚨中漏出。
「爲什麼,小桃姐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那傢伙只是個不認識的孩子吧!? 救了這個小鬼,又能怎樣!? 你的人生會因此毀滅,這樣好嗎!? 」
由於過於憤怒,她失去了語言能力。
現在,我只覺得那個叫彰的小鬼令人無比憎恨。
「……爲什麼我會躺在老師的膝蓋上呢?」
我爲了進入她的死角而全力跑向右斜方向,從宅邸的露臺看不到的位置進入森林,朝島嶼的中心部前進。
我衝了出去——奔跑,奔跑,奔跑。
正面襲來的怒氣和殺氣。
「我還不能和小鬼頭做」
死——我瞬間做出判斷,撲向老師,爲了封住他的雙手而抱住他。
「我交給你的可不只有美容方面的管理吧?嗯?」
「老師嗎……真是個愚蠢的職業……沒有任何好處……像垃圾一樣的……」
「桐谷,你的頭髮好柔順啊。你用的是什麼牌子的洗髮精?」
「老師」
那個人小聲地低語。
老師和菲涅的對話花了十幾分鍾才結束。
我最喜歡讓別人負起責任,但最討厭自己負起責任。我不想因爲對婚活戰士產生情慾而陷入有家歸不得的窘境。我將心放空,默唸着『現在讓我枕着大腿的是大猩猩(屬名)·大猩猩(種小名)·大猩猩(亞種小名)……』試圖打破現狀。
「逃跑會消耗體力吧?在已經該睡覺的時間浪費寶貴的體力,對我有什麼好處?說到底,你剛纔說這是有趣又簡單的遊戲,但單純的鬼抓人哪裏『有趣又簡單』了?能享受這種遊戲的只有小學生吧。我可是個年輕人,這種大半夜裏,我更想一邊聽着喜歡的唱片一邊悠閒地喝着咖啡。用常識想想啊,常識」
「你已經脫離了常軌」
「真頭疼啊。來觀光的我,只是希望平穩地度過假期而已……對吧,彰?」
我本以爲自己會被學生指導(物理),但云谷老師卻用充滿慈愛的表情低頭看着我,撫摸我的頭。
「咦?」
「我愛着這孩子……不只是這孩子,還有結和菲涅……和我在一起的所有孩子們,我全都愛着」
「不,要我逃是可以……但我的好處是什麼?」
「所以,你就爲了犧牲自己而結束人生嗎!? 這種體面的結局真的好嗎!? 小桃姐,你是爲了誰而生——」
「因爲我愛他。」
老師用難以想象正在婚活中的惡鬼、邪鬼般的表情瞪着我,手中的流木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碎裂開來。
「5.4小時。我會在5.4小時內從你們手中逃脫。你要遵守契約啊,菲涅。如果你撒謊,我會討厭你。今後我絕對不會愛上你」
時隔多年,我將大腦的資源全部用於思考,開始制定戰勝那個怪物般的小鬼的策略。
最後一天。
老師微笑着,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
「晚安,明」
「……嗯?彰?已經沒必要演了吧?」
「啊,不,沒什麼。是大人的心血來潮,別太在意」
老師匆匆忙忙地退場,我目送着她的背影,關上了門和鎖。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掀開軟綿綿的牀——和一個眼睛眨都不眨,直勾勾地盯着這邊的恐怖對上了視線。
「……里布欣」
遮眼法好像有效(感想)。
我裝作沒看見,把被子蓋回去,打算離開這個人型不眠道具,但衣襬被抓住了。
「回來……里布欣,回來……不回來的話……不知道你會做什麼……」
就算回來也不知道你會做什麼吧,你這傢伙。
放棄逃脫的我坐在牀邊。用妖豔的動作拉住衣服的菲涅依偎着我,抱了過來。
「和菲一起睡吧?」
被病嬌這麼說,爲什麼聽起來只像是在邀請我殉情呢?
「我是無所謂,但這種時候要是被雲谷老師看到,就算被懷疑有不純異性交往也不奇怪哦?那樣一來,你就會在挑戰勝負前自己認輸,這不能說是好主意吧?」
「這我知道」
德語,我聽不懂啊。
「但是值得一試」
這裏是夏威夷啊,說夏威夷語啊。
「……小里布欣,在做什麼?」
用黑色長髮遮住臉的由羅從牀底下爬出來,以恐怖電影般的動作垂直站起。
菲涅注視着在地板上四處逃竄的夏威夷·卡尼奧,嘆息般地低聲說道。
我喜歡彰同學睡眼惺忪的臉,喜歡彰同學笑着的臉,喜歡彰同學一臉無聊的臉,喜歡彰同學悲傷的臉,喜歡彰同學盤算壞事的臉,喜歡彰同學做夢的臉,喜歡彰同學看着家人的臉,喜歡彰同學放棄的臉,喜歡彰同學高興的臉,喜歡彰同學生氣的臉,喜歡彰同學忍耐的臉,喜歡彰同學拼命的臉,喜歡彰同學的臉,喜歡彰同學,喜歡彰同學彰同學彰同學彰同學彰同學彰同學彰同學彰同學彰同學彰同學彰同學彰同學彰同學彰同學彰同學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
「啊,請不要動。」
「沒事的……摘除由菲來做……不會讓其他雌性碰的……而且,里布欣也不會死……」
戀愛的命題,『一見鍾情是戀愛嗎?』。
但是,我和菲涅都墜入了愛河。
可證僞性是指通過驗證來確認是否錯誤……『這個世界存在戀愛和愛嗎』,這個命題沒有可證僞性。
「我的心,就給你吧」
「里布欣,會把心給菲嗎?」
所以,我要反抗。只能反抗。
我對彰一見鍾情的時候——我感覺到身旁的菲涅也墜入了愛河。
「菲的心臟給你……醒來的時候,里布欣和菲就聯繫在一起了……嗯,沒事的,只是心臟移植而已……永遠結合在一起吧……」
從黑暗中出現的水無月結的手,就像雨中被搶走傘的孩子一樣——在顫抖。
啪,腳下傳來聲音。
「咦~?他們理所當然地放我過來了哦~?」
「也就是說,你希望我喜歡上你嗎?」
沒有道理也沒有理論。沒有反證也沒有實證。沒有實際也沒有潛在。
違抗父親的命令拒絕了小學入學考試,進入附近的小學,都是爲了彰。初中入學考試也是配合彰的升學意向調查表,爲了和彰一起度過高中生活,我「下功夫」拿到了和彰一樣的分數。
「沒事的,彰同學。」
月光積蓄的眼瞳裏沉澱着藍色的渣滓。
「離明遠一點」
毫無益處的戀愛感情,就像無法避免的生活習慣病一樣,但越是瞭解他,病變的部位就越是擴大。
「哈哈。」
「抓到了!」
在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間,我們之間發生了同樣的現象。
我吻了吻她的額頭,把她抱到懷裏。
「因爲這棟建築裏設置的通訊設備已經全部處理掉了。我大致上也確認過你們和民間軍事公司的合同內容了,但你們並不是完全聽從你的命令吧?僱主終究還是『爸爸』,就算發出逮捕命令,也會被雲谷老師抹消掉吧?」
「只要有里布欣的心,菲就不會輸。所以,把里布欣的心給菲——」
回想起來,我們就像兩面相對的鏡子。
我的妹妹被刀尖抵着眼睛,卻還是用凜然的聲音回答道。
我已經不是幼兒園的小孩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開始和結束怎麼可能一樣。終點線,只有第一個到達的人才能剪斷。
我把夏威夷·卡尼奧放在耳邊,它用鉗子夾住我的臉頰,表示不願意,所以我鄭重地把它扔到地板上。
機械零件從淑蓮手中掉落。菲涅撿起來仔細觀察後,皺起眉頭扔掉。
菲涅用溼潤的眼眸仰視着我。

*
現在的話,三百萬美元賣給你。
也不是能甘於第二夫人的大人。
「雖然你說這是通訊設備,但菲涅安裝的全都是幌子。只是爲了讓你的注意力從連接隔壁房間的衣櫃通道上移開才設置的。你以爲菲涅的王牌只有民間軍事公司嗎?」
光是想着他,思考就會混亂。光是想着他,就會產生矛盾。光是想着他,就會脫離常軌。光是想着他,光是想着他,光是想着他——這個骯髒又噁心的醜惡世界——是如此美麗。
不確定且模糊不清,既沒有客觀性也沒有再現性,既沒有體系化也沒有普遍化,不連續且無法證彰的超自然現象——這就是『戀愛』。
就是那個吧,銘印效應。雛鳥把最初看到的對象當成母親的那玩意的獵奇版。
笑眯眯的淑蓮把機械零件亮給想靠到衣櫃旁的菲涅看。
雖然這臺詞聽起來像是救世主,但其實是麻煩製造者的臺詞。
「在賭桌前坐下時,菲一定會讓手牌湊成最大的牌型。就算缺了A,缺了K,缺了Q,缺了J,缺了10,也絕對不會去賭。不需要概率,只相信必然。菲必須在開始賭之前就確定自己是贏家」
菲涅歪着頭,把刀刃抵在被綁住的淑蓮的眼角。
戀愛的渴望,愛慕的願望無止境地滲出。
我自己也想不明白,爲什麼我會喜歡上桐谷彰。他的臉長得並不帥,總是獨來獨往,午休時間還總是在牀上蠕動,發出吵人的聲音。
但是,那一瞬間,平等地造訪了我和菲涅。
菲涅笑了——
「……壞孩子」
露出的蝴蝶刀刀尖抵着我的左胸。
「菲想要的是里布欣的心。想要靈魂。不是在講天主教或者靈性主義之類的東西,菲想要的是『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唯一存在』。」
「……民間軍事公司那邊怎麼了?」
英國哲學家卡爾·波普爾將具有可證僞性的事物定義爲科學,將不具有可證僞性的事物定義爲非科學。
「我可沒帶什麼牌來」
「想要小里布欣的心」
「是這樣吧,里布欣?是吧?對吧?」
「因爲有我來了。」
不,哪裏沒事了。
「因爲是菲涅第一次墜入愛河的對象,所以里布欣能做到。而且,菲涅喜歡的對象,不能被菲涅以外的雌性視覺信息和聽覺信息填滿大腦內存,不能用體表感覺和內臟感覺感受其他雌性。菲涅以外的雌性是擁有劣等遺傳因子的垃圾,里布欣是絕對不會背叛菲涅的唯一存在,所以只要完全斷絕和菲涅以外的雌性接觸,就能把心交給菲涅」
「當然了,菲涅」
「好感,只是催產素的分泌。和貓的舔毛一樣是一種梳理行爲,只不過是垂體後葉分泌的一種荷爾蒙。只要我有那個意思,就能把里布欣泡在催產素裏,強行讓她變成菲的東西」
「對不起哦,天真的人。」
*
「嗯?」
啊,她戀愛了。而我也在戀愛。
結果,還是心(物理)啊——!
衣櫃背後的木板被拆掉了。
雖然頭腦理解了,但是內心卻無法理解。
「『好久不見』這種話免費提供一下也沒關係吧,結?還是說在日本,要溫暖舊友是需要收費的?明明便當都可以免費加熱的說。」
「……只是催產素的分泌」
站在我身旁的菲涅·阿爾姆霍爾特,她的臉就像由名垂青史的藝術家刻下靈魂的作品一樣,散發着光澤。
「小姐,你帶了什麼牌來?」
「我是來當老千的,爲你提供敗北」
「嗯,就給你——」
「我來妨礙菲——」
我對彰的愛不是這種程度。
「雲、雲谷老師……告、告訴我你們的所在位置,還、還幫忙帶我進到島內。」
我到底在害怕什麼?
從黑暗中伸出的電擊槍抵在菲涅的脖子上。
我的妹妹似乎沒有絲毫的恐懼,她睜大眼睛,露出無畏的笑容,盯着菲涅。
衣櫥打開,穿着我白天穿過的衣服的妹妹出現了。
「說到底,如果想不擇手段得到小里布欣,現在早就把小里布欣帶到雲谷的手夠不着的地方了。之所以沒那麼做,是因爲知道在真正的意義上無法得到小里布欣。菲——」
就像相信神會拯救世界的虔誠信徒一樣——僅僅一次,我們就感受到了無法證彰的戀愛。
負責照顧她的管家們從裏面跳出來,瞬間把淑蓮和由羅拽倒並綁起來,然後仰望着菲涅,像是在請求指示。
出現在夏威夷羣島的水無月同學對我露出微笑。
所以,不是催產素,而是用美元或者歐元泡的話就能隨心所欲地讓彰同學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配方搞錯了!
「只有這個,不能給你」
「請夏威夷出身的前輩翻譯」
也就是說,戀愛和愛是非科學的,相信其實際存在的只有自稱萬物之靈的愚蠢人類。
「不給」
一直跟在後面,持續提供金錢的雛鳥……可以有!
用盡全力勒住我身體的菲涅把臉蹭了過來。
這份戀情開始的時候,菲涅就在那條線上。
菲涅一臉陶醉地把耳朵貼在我的胸口。

「而且,你忘了還有JOKER」
輕飄飄地——擁有強壯身軀的執事們,就像飛到空中的氣球一樣飄浮起來,然後背部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如果加入JOKER,最強的牌型就是五條」
不知道是沒能採取受身,還是沒能讓他們採取受身。
穿過因疼痛而呻吟的執事們,走進房間的雲谷老師吐出了一口煙霧。他晃動着叼在嘴裏的香菸,準確地擊中了正要站起來的執事,穿着阿羅哈襯衫的班主任一邊壞笑一邊用大拇指指向水無月同學她們。
「這些傢伙可不是一般的女生哦,菲涅。她們可不在通常服務範圍之內,沒那麼容易被排除存在」
「……Scheiße」
泰然自若的雲谷老師,難掩焦躁的菲涅,燃起敵愾之心的病嬌三人組……位於中心的我舉起手說道。
「我可以回去了嗎?」
「「「「「不行」」」」」
爲什麼?
*
病嬌三人組來襲後過了三天。
多虧了發揮了強力無比的剎車作用的雲谷老師,避免了刀傷事件,沒有一個人死亡,我和病嬌們迎來了第二天。
晴朗的午後,我和病嬌們來到了海灘。
「哥哥~!快點快點!」
藍天,白雲,繫着繩子的螃蟹……在沙灘傘和熱帶果汁都準備好的沙灘上,戴着太陽鏡的雲谷老師正悠閒地躺在沙灘椅上讀着用英語寫的書。
「你也想當小白臉嗎?」
繫着繩子,在我腳邊晃來晃去的阿羅哈螃蟹,咔嚓咔嚓地動着嘴巴在喫着什麼。
「哥哥!」
讓人聯想到粉色花瓣的輕飄飄比基尼。
「淑蓮,你的泳裝好可愛。很適合你哦。」
我要在那個三十歲的人面前把它做成味噌火鍋,嘿嘿嘿。
「三萬圓就好。」
反射陽光的沙灘,彷彿化爲了她的背景一般,存在感強烈。
我笑嘻嘻地打算繼續追擊——但側桌掠過我的臉旁邊,老師一臉嚴肅地站起來,手上拿着精裝版的外文書。
「我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所以昨天就做好了大量熱帶果汁!」
輕而易舉的殿堂,桐谷家的淑蓮妹妹的肌膚泛起紅潮。雙手背在身後的妹妹扭扭捏捏地說「嗯……謝謝哥哥……」向我道謝。
「我做好了!」
我的妹妹在沙灘上留下深深的足跡,化爲一陣風消失無蹤。
在白色比基尼上披着阿羅哈襯衫的雲谷老師,挪開太陽眼鏡注視着我,露出微笑。
看到她那像是戀愛經驗零的反應,我抓住了獨一無二的反擊機會。
你的「早就料到」,到底有幾百種版本?
看來她們無論如何都想用三百升的熱帶果汁讓我的胃袋和膀胱爆炸。
啊,這麼說來,之前我擅自外宿的時候,這傢伙也是這個樣子。
老師向我招手,我戰戰兢兢地靠近。
「「「「「一口氣!一口氣!一口氣!一口氣!一口氣!」」」」」
不要連版稅都不付就想用我拯救世界。
「好好好,我愛你我愛你」
「我現在就殺了你。」
只要能一口氣喝完,不管怎樣都行嗎?淑蓮接受了我所有的要求,把熱帶果汁倒進了充氣泳池。她似乎真心想把三百升的果汁灌進我的胃裏,畢竟她最喜歡讓我喫她親手做的料理了。
「「一口氣,一口氣,一口氣,一口氣,一口氣!」」
這種構造的充氣泳池,即使下層的空氣被放掉,上層的空氣也不會被放掉。也就是說,即使下層的充氣口被打開,上層也會保持膨脹,所以只要像現在這樣下半部分被沙子埋住,誰也不會發現。
這個充氣泳池是雙氣室構造。也就是說,有兩個充氣口,充氣泳池的上層和下層分別由不同的氣室構成,通過充氣使其膨脹。
在陽光下顯得通透的雪白肌膚。
老師把放在邊桌上的熱帶果汁遞給我。
黑腳黑尾鷗在空中飛舞。
繞頸圓領吊帶背心、半透明抽繩防風外套、帶蕾絲線條的運動褲。由羅穿着一眼就能看出是瑪麗亞搭配的海邊造型,頭髮紮成兩個丸子,模樣實在可愛。
結站在懸崖邊,聽着海鳥反覆盤旋的鳴叫聲,同時豎起耳朵,聽着遠處傳來的歡呼聲。
油膩的妹妹什麼的,No thank you。
老師拍了拍我的頭,然後繼續看書。
菲涅爲了和我享受日本風格的暑假而準備了一個大號的充氣泳池。她拿來之後,用國外廠商製造的充氣泵上下運動了幾次,充氣泳池轉眼間就膨脹了起來。
宛如太陽的使者避開月之神使一般。
淑蓮和由羅大聲催促,似乎不打算讓我現在才說喝不下去。
「終於,到了可以和你說話的時候。」
「老師,你只有身材好呢。」
「先好好補充水分,再去水無月和菲涅那裏。因爲能解開那兩人的因緣的,大概只有你了。」
「水嫩嫩的可愛妹妹身體……興奮了嗎?」
我立刻稱讚她。
她用手摸着自己的臉頰,意識到自己被做了什麼——從脖子到臉逐漸泛紅,用書本遮住染上羞恥的臉。
「吶!哥哥,我們去海邊玩吧!我剛來哥哥家的時候,你不是帶我去過海邊嗎?就像那個時候一樣,我們一起去玩吧?好不好?」
妹妹把那發育過度的胸部壓過來,露骨地向我展示她的性魅力。因爲是家人所以溫柔對待她,結果把她培養成了一個無法控制的兄控,這是我的最大污點。
「你該不會是忘了我們的約定吧?我還以爲日本人很擅長像傻瓜一樣遵守約定呢?」
「每,每個家庭都有一名彰大人……彰,彰大人的威光,擴散到世界各地……環,環境污染獲得改善……戰,戰爭畫下休止符……世,世界和平到來……!」
多虧我把遙控妹妹的英才教育傳授給了妹妹,才得以獲救。我把充氣泳池裏剩下的東西交給沙灘和執事處理,趁由羅還沒因爲興奮觀察自制藥物效果而纏上來,趕往老師身邊。
「哥、哥哥,什麼事?雖然我只是個普通的妹妹,但爲了哥哥,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一個轉身,爲了活命而跳入海中。
明明認真地面對餘生,卻無法變得溫柔,這是爲什麼呢?
「看你的表情,又在想什麼蠢事了吧?像這樣一直開玩笑,也是你的壞習慣之一。算了,無所謂。雖然第三名王子不適合吻戲,但很適合讓所有人都笑着結束的快樂結局。去吧。」
明彰沒有塗防曬油,但那肌膚卻白皙豔麗,彷彿連血管和內臟都透得過去。
「哥哥,你不會拋棄我吧?要是沒有哥哥,我就活不下去了。哥哥,拜託你,說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爲、爲什麼你從剛纔開始,回答我就要花三秒?平時你平均只要1.6秒就會回答我吧?求、求求你,哥哥不要拋棄我。我、我有哪裏不好,我都會改。我會當個好孩子,哥哥,求求你,陪在我身邊。」
而且,這裏是海邊。熱帶果汁滲入沙灘,即使因爲水分含量的變化而變色,也只會被認爲是海水造成的。
「不固定住的話會很危險,能不能在沙灘上挖個洞,把充氣泳池固定在那裏?還有今天很熱,所以請放在水邊。畢竟要喝三百升,這段時間裏還是涼快點比較好。」
「我灌注了愛,努力親手做出來的哦!」
雖然可愛,但是她那因爲期待而泛紅的臉頰,因爲興奮而上下起伏的胸口,像飛機一樣張開雙手左右搖晃,用充血的雙眼瞪着我的模樣,簡直跟猛禽類沒兩樣。
爲了在沙灘上行駛而換上輪胎的吉普車,發出引擎聲入侵和平的沙灘。
淑蓮歪着頭,拉着我的手臂,眼神陰沉地開始動起嘴巴。
「你原本就是個本性善良的孩子。不需要把一切都分給別人,就算只有一小部分,只有一根頭髮的尖端也好。只要你認真地面對某個人,你一定會變得溫柔。」
面對無法逃避的百分百果汁,我只能苦笑。
十年不見的摯友,用白色的陽傘遮住黑色的泳裝,面無表情地睥睨着結。
「哥哥你這個傲嬌!不過,我也喜歡你這一點!」
妹妹抓住射進黑暗的唯一一道光芒,我笑容滿面地給予她希望。
「……你真的喝了嗎?肚子看起來一點都沒有鼓起來——」
她用沒拿邊桌的手摸我的頭,我一邊害怕得發抖,一邊盯着桌子看,她向我開示:
「淑蓮,我有事拜託你。」
「我想要一口氣喝掉三百升我最喜歡的妹妹做的熱帶果汁。」
「不愧是年長者,竟然威脅可愛的學生。要是告上法院,你就會被關進監獄,這次真的會錯過婚期,只能期待來世了。在每天早上起牀都要檢查臉上的皺紋之前,還是乖乖把錢交給我比較——我這就去,老師!」
幼兒園時代的摯友,以奪走所有見者之心的魔性存在——站在那裏。
「哥,哥哥?」
「不行了,三百升實在太多了。剩下的就大家一起喝吧,很好喝哦,淑蓮。」
三百升的愛(決定電影化)。
現在,明他們應該正在海邊玩得不亦樂乎吧。結雖然對淑蓮和由羅有所戒備,但還是想參加,把彰據爲己有……然而現在,她必須和站在眼前的魔性怪物對峙。
我伸出手掌,雲谷老師就用腳趾尖搔我的肚子。
我抬頭看着單手舉起邊桌的老師,在接受教育指導(死)之前,慌忙地行最敬禮。
我正在執行阿羅哈螃蟹的散步這個最重要的任務,怎麼可能去享受一小時連一毛錢都拿不到的海邊遊玩。我要好好地把這隻囂張的甲殼類養大,然後在疼愛它的雲谷老師面前把它做成螃蟹火鍋。
我一邊假裝幫忙埋充氣泳池,一邊拔掉下層充氣口的塞子,配合着逐漸減少的熱帶果汁繼續假裝喝下去……然後誇張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表演嘔吐的樣子。
難得的海邊假期,我可沒空陪進入寂寞模式的淑蓮玩。等她遵照我的命令,完成果汁淑蓮的任務時,她最喜歡的哥哥早就消失在遙遠的彼方了吧。
「爲什麼要把彰同學帶到這座島——」
可以不要用不像普通妹妹的超快速度行動嗎?
「……你這個笨蛋。」
「如果你以爲這樣是在稱讚我,就給我從幼兒園重新學起搭訕學。」
瞬間,老師猛然抬起頭。
「我說了是建議吧。你不聽也無所謂,但那樣一來,我會向淑蓮告狀說你作弊。那孩子很聰彰,應該已經察覺到了,但因爲無法懷疑哥哥,所以會晚一步檢查充氣泳池。」
混在派對執事集團中的由羅,偷偷把謎樣藥品混入果汁中。
她潔白、冰冷、優雅地存在着。
*
她那從容的態度讓我火大,所以我輕輕地吻了她的臉頰。
「是新款哦!新款!我配合哥哥看的漫畫女主角,挑了一件很可愛的泳裝哦?很可愛吧?是你值得驕傲的妹妹吧?你愛我吧?我愛你哦,哥哥!」
「好,那我要喝了。」
菲涅·阿爾姆霍爾特站在那裏。
「你啊,老實的時候是個好孩子。該說是掩飾害羞嗎?總之,利用別人是你的壞習慣。偶爾也思考一下自己和他人的利益吧。夫有陰德者,必有陽報……有陰德者,必有陽報。」
是在觀察我的臉色嗎?
「一口氣……一口氣……一口氣……欸,欸嘿嘿……彰大人喝下這個的話……新,新鮮的彰大人,第二彈包裝的改良就能繼續進行……欸嘿……」
淑蓮穿着以初中生來說過於暴露的泳裝,可能是想展示這幾天曬黑的褐色肌膚,她反覆地抓着肩帶拉扯,一邊露出笑容一邊展示着雪白的繩子痕跡。
「明白了,我喝就是了。不過,就算要喝,這樣子喝起來也不方便,而且表演起來也不夠華麗。我想想……你們準備一個充氣泳池吧。我記得菲涅用過的那個還在吧?」
在淑蓮的主導下,執事們也加入,開始齊聲呼喊一口氣。
Goodbye,淑——
雖然麻煩得要命,但就算這樣,她也是我戶籍上的妹妹。雖說是在養成路線途中出了意外,但照顧她也是身爲帥哥哥哥的義務。
「那麼,就讓我這個班導給不是救了海龜而是螃蟹的煩惱少年一點建議吧。」
裝在十升容器裏的熱帶果汁,接二連三從吉普車後備箱裏現身。肌肉發達的執事們像傳水桶一樣把它們搬來,在笑眯眯的淑蓮面前排出三百升份量。
菲涅就像出門遊玩一樣輕鬆地把結推了下去。
「哈?」
在她眼前的是,一片蒼藍色的海洋。結意識到自己很容易被懸崖峭壁的巖壁撕裂,她拼命地把手伸向懸崖上,抓住了菲涅腳下的地面。
她的體重一下子壓在雙臂上,結不由得發出了痛苦的聲音。
「Guten Tag,日本人。在你們的國家,被別人問了問題,可以用問題來回答嗎?」
菲涅當場蹲下,和陽傘一起在結的影子上俯視着她,對拼命抓住她的結輕聲說道。
「Kennst du mich noch?」
「……我,我記得。」
「沒事的,別那麼害怕。雖然我想殺了結,但我不想在烏亞面前做出有風險的選擇。冷靜點,把右腳尖彎成十五度內角,確保立足點。以你的運動能力,應該能自己爬上來吧?」
結遵從菲涅的指示爬上巖壁,看到在前方等待着她的菲涅露出微笑,滿身大汗的結感受到了敗北感。
「你知道獵象槍嗎?」
「……誒?」
突然改變的話題,毫無惡意的笑容,緩慢而沉着的說話方式——結感到一陣寒意。
這種感覺,是以前的菲涅。是那個沒有用「利夫哈恩」這種傻乎乎的稱呼來叫彰同學的她。
是沒有披上女生的僞裝,還是「怪物」的時候的菲涅·阿爾姆霍爾特。
「就是獵象槍。是用於狩獵大型野獸,享受擊殺樂趣的大型狩獵所使用的槍。外觀真的很誇張。芬蘭士兵給它起的外號就是獵象槍」
「你想說什——」
「你覺得用獵象槍射擊大象和犀牛,如果用來射擊人類會怎麼樣?」
不行,要被吞噬了!快說!快說點什麼!
「如果是能貫穿硬皮動物的皮膚,造成致命傷的槍械,被擊中的人類會粉身碎——」
「結的極限運動量、肌肉活動範圍,甚至百米跑成績,全都在菲腦子裏。對話會從哪裏開始,又會怎樣結束,從崖下爬到崖上要幾秒,之後展開的對話劇會迎來怎樣的結局……正如菲預料,結滔滔不絕地說錯了話。爲什麼會踩進菲設下的陷阱呢?幼兒園時也有過吧?只是封面是英文,就放棄並承認失敗。你什麼都沒變。即使自己覺得改變了,事實上,也什麼都沒有改變。要是沒有咬菲的手,本來就能一起分享重要的東西。」
但是被繞到前面了!
「PENGG!」
「你是我的戀人吧,彰?我們正在交往吧?」
——是水無月,是淑蓮,是衣笠……還是菲涅呢
「菲涅,你爲什麼會喜歡上我?」
啪嗒,啪嗒,每當眼皮按下快門,影像就會刻入腦中。
納豆,真好喫。果然,仔細攪拌很重要呢。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波浪炸開了。
「里布欣真是個壞孩子。又想矇混過關了」
「真的很遺憾,結」
臉色蒼白,瞳孔搖曳,呼吸不自然,雙腳搖晃。僅僅因爲我的一個決斷就被逼迫到這種地步,她是真的愛着我這種人吧。
現在,如果我去了菲涅那裏,水無月同學就會選擇死亡吧。
在淡藍色的繞頸比基尼上披着薄外套的水無月同學,抱着我的手臂叫道。
「……戀人?」
「好痛!」
水無月同學從絕望的深淵中直直墜落,拼命地用搖曳的雙瞳試圖捕捉我。
菲涅發出了嘆息和遺憾。
「……啊」
「爲了讓我找不到這個,讓我對懸崖下產生恐懼。指定我踩的地方,讓我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這樣幾乎不可能被發現。你只是把這個揚聲器的音量調到最大,播放事先錄好的槍聲吧?實際上並沒有用獵象槍射擊」
她帶着恍惚的表情,帶着充滿慈愛的微笑,沐浴着陽光。
菲涅的眼睛從滿月眯成新月。她像是要引出我這個真假判定基準的反駁一樣,把名牌制的陽傘轉了一圈。
我一定需要某種決心。
被催促着,結開口了。
「討厭你」
——說到底,你喜歡的是誰?
聲音被抹消,強烈的麻痹感從耳朵奔走,尖銳的耳鳴支配了世界,遲了數秒後,一陣震顫襲來。
話雖如此,要是我說『我和水無月同學在交往』,我會被菲涅殺掉的。
「啊,彰!」
看到這意料之外的反應,我將納豆送入口中的速度變成了1.3倍。我將轉眼間就空了的納豆包裝放在原地,然後聽到了彷彿等待已久的聲音。
「只是站着聊聊天,開開玩笑而已。」
話雖如此,連指尖都動不了的恐懼。
小白臉的訣竅,第一招,打馬虎眼。
「全部,都是『概算』出來的」
*
只要用上『重要的人』這個稱呼,自信過剩成分含有率百分之百的病嬌們就會認定我指的是『自己』吧。
對於身處戀人問答漩渦中的我來說,成爲水無月同學的戀人是再歡迎不過的。成爲戀人關係後,我確實想要自由自在地控制她。畢竟我都主動告白了,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水無月同學喘着粗氣,用力拉着我的手臂。
「因爲那個時候,我第一次和人『眼睛』對上了。明明所有人都用像是看着恐怖怪物的『眼睛』看向我然後移開,只有你一直注視着我。因爲你沒有移開視線,因爲你愛着我」
「不過,菲大致上掌握了情況。里布欣被捲入了什麼,被非本意的約定擺佈着。至少,菲是理解了。結,你差不多該把手鬆開了,不然我就要扯下來了哦?」
人類的視野,雙眼加起來是水平一百八十度到兩百度。
槍聲。只有一發槍聲。
「明和我已經結合了!事到如今,就算菲涅介入,我們的愛也不會輸!」
「說到底,戀人是什麼?」
被海藍寶石色的眼睛盯着,從那讓人聯想到深淵邊緣的瞳孔中嗅到了恐慌。
「菲啊,很討厭女人。討厭自己珍惜的寶物被玷污,被破壞,被變成自己無法觸及的東西。討厭自己珍惜珍惜珍惜地抱在懷裏的東西被從旁奪走,看到別人幸福的樣子。重要的東西想放在自己的心中,不讓任何人拿出來。菲——」
「……咦?」
不愧是本校有史以來的秀才,連惡化狀況的能力都很優秀!
「哎,請等一下。總之,請先說明現在的狀況。重要的人正在吵架,我不能在不知道情況的情況下袖手旁觀。」
在勉強進入視野的界線上,菲涅的手指以槍的形狀從結視野的角落伸了出來。
「我想問你一件事」
我向幽玄的光景邁出第一步——顫抖的手輕輕抓住了衣服的下襬。
也就是說,我在這裏就算說錯話也不能說『我沒有和水無月同學交往』。
「我想要里布欣的心」
趴着的結把身體探出懸崖,把貼在死角的揚聲器剝下來,遞到菲涅面前。
「不要走……彰同學,求你了……不要走……」
菲涅·阿爾姆霍爾特露出了愉悅的愉悅的笑容。
聽到這個命令的瞬間,結想要逃離現場——
「是我的戀人!」
阿羅哈·卡尼奧移動到菲涅的腳邊,夾住了她的腳趾。
「剛纔的槍聲,菲涅沒有發出任何信號。沒有肢體語言和手勢,要計算開槍的時機是不可能的。雖然也考慮過你可能在對話開始時就指定到槍擊爲止的秒數,讓射擊手進行威嚇射擊,但你不可能算出我登上懸崖需要的時間。那場戲劇性的獵象槍表演,如果是爲了讓我誤以爲『有開槍』而說的,那從一開始就是想讓我產生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然後,把我推下懸崖的是——」
「過來」
我的腳,踏出了一步。
我聽了她的回答,打算接受她的愛情——
個人所有的島嶼,簽約的民間軍事公司,作爲威脅的詞語,獵象槍……這一切都與現狀相吻合,與眼前的微笑一同,將恐懼刻入結的心中。
簡直就像電影的一個場景。菲涅向我張開雙臂,美麗與愛意洋溢到就算說這是拍攝的一幕,我也會相信。
「麗貝好像不知道這件事呢?」
或許,該決定我的宿主的時候已經近在眼前了。每天每天在修羅場撿回性命的作業也已經讓我厭倦了,而且多少有些感情移入的這些傢伙的死,對我的精神衛生也不好。
贏了,看穿了這個人的意圖——菲涅抓住了正在稱讚自己的結的肩膀,然後將她轉了個身,讓她面朝大海。
抱着結肩膀的菲涅的吐息搔弄着她的耳朵。筆直伸向搖曳的波浪的食指。指向天空的拇指上畫着的臉,看起來像是在對結笑着。
「里布欣,過來」
白傘一邊旋轉一邊被逆卷的風流運向蒼穹,開始向蔚藍的海面進行空中游泳。
「……沒有射擊手」
把我的精彩表現搞砸的水無月同學,把我的手肘塞進了吊帶比基尼形成的乳溝裏。即使陷入這種事態,也不容許妥協的色誘,令我不得不心生敬意。
「啊,難道說,你要喫納豆嗎?」
菲涅揚起嘴角。
水無月同學全身微微痙攣——然後慢慢地離開了我。
她保持着擁抱的姿勢等待着,向等待着的人的我訴說。
不行,要輸了。贏不了。不該來的。和這孩子相比自己是劣等生,不管做什麼都會輸,終究只是日本的優等生,自己能勝利的領域根本就——結的腦海中閃過桐谷彰。
這傢伙明明犯下了監禁未遂,怎麼還擺出一副正義的嘴臉。
水無月同學的手指離開了我的衣角。
「滾吧」
怪物在竊竊私語。
我反覆回味着雲谷老師的話。
因此,我——
我發出的聲音比平時更加響亮。
沒想到,那個水無月同學居然會聽從別人的話……而且還是關於『我』的命令。
氣氛很緊張——不妙,現在,我不能待在這裏。
被纏在腳踝上的繩子所阻礙,阿羅哈·卡尼奧在腳邊來回走動。
她的內心和靈魂被逼迫到了讓我如此確信的地步。
心跳聲誘發了耳鳴,從額頭流下的汗水流進了眼睛。
「放心吧,麗貝。你重要的人並沒有在吵架。」
「因爲『眼睛』對上了」
純白的陽傘被扔向了空中。
結勉強發出的聲音,讓眼前的惡魔有了反應。
秀才,美人,病嬌,集齊了這三種要素的水無月結,居然臉色蒼白地逃走了……這就像大猩猩下山一樣。
至今爲止從未聽過的巨大聲響。
要是我說NO的話,你好像會殺了我呢。
遇到了只穿着一條泳褲,攪拌着納豆的戀人。
結看着在眼前落水的子彈,呆呆地站在原地,然後被向她低語的聲音晃動了大腦。
看着一口氣說了一大堆的結,菲涅鼓掌表示讚賞。
我用禪問答逃避了。
「我,我……對彰……」
那個瞬間,菲涅的面具剝落,隱藏在面具下的真實意圖暴露在陽光之下。
菲涅觀察着按照她的想法行動的我,她的眼球,打算讓我按照她鋪設的道路,按照她的意志,按照她的引導走下去。
我開始懷疑,那個目的地是否是我所期望的人生。
我在人生的岔路上,猶豫,彷徨,困惑。
菲涅無視那樣的我,把掙扎着的阿羅哈·卡尼奧舉了起來。
「……這隻螃蟹,是母的呢。」
然後,她打算把它狠狠地砸向地面——我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傢伙,是我的晚餐。」
菲涅啞然失聲,僵住了。她肯定『計算』過,我不會爲了區區一隻螃蟹而惹她不高興。
螃蟹確實是螃蟹,但多虧了區區一隻螃蟹,我恢復了理智。
決定什麼的,我不要考慮那些有的沒的,被菲涅操縱不是我的意志。我不會唯唯諾諾地遵從這傢伙的計算行動,而是要按照我的計算行動。
出乎意料的發展,誰也預想不到的一步棋。
那就是——桐谷彰。
「那麼,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無處可逃的狀態。要從這裏逃到安全圈,甩開菲涅和水無月同學是不可能的吧。話雖如此,無論選擇哪邊,都會陷入與我的意志相悖的狀況。
既然如此,選項只有一個。
「再見。」
我搶過阿羅哈·卡尼奧,背對着懸崖往後走去——
「Adios——」
我向後方——向懸崖跳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