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來得太早了♡」會成爲死亡flag的日常
《想當小白臉的我,決定讓病嬌飼養自己。》 · 端櫻了 · 2.5萬 字
戰爭開始的早晨,空氣清新而澄澈。
「淑蓮已經出門了。」
「瞭解。按計劃來。」
我在晨霧中結束與瑪麗亞的通話。
抵達約好的巴士站後,我看見與閒靜的住宅區格格不入的隊伍。
「彰同學。」
人羣之中有人呼喚我。
水無月同學披着一件讓人感到春天氣息的開衫,桃色系裙子襯出纖細腰身,自豪的修長美腿包在黑色褲襪中,腳上穿着靴子。
「因、因爲是第一次約會,我好緊張……」
她紅着臉遮住嘴角,忸忸怩怩地小聲說道。
「我、我太早到了……」
「結·水無月約會穿搭特別版」的可怕之處,在於它能以一種政治正確到不分男女老幼的方式吸引目光。看起來明顯是衝着她來的女高中生們舉着相機陶醉不已,明明沒打算坐巴士的外國人和老人也排在後面,沐浴在她的後光裏。
就連我也不禁產生她很「可愛」的錯覺。
一眼就會墜入愛河,第二眼就會被奪去再看她的能力,然後迎來第三眼的祝祭……面對這個魅力怪物,人會被one、two、three地拖進深淵。
「那、那個,彰同學」
她楚楚可憐地移開視線,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
「說、說點什麼嘛……」
不、不妙……我要死了……!
「你、你說你提前到了,是提前幾分鐘到的?」
「提前了十二個小時」
「其實……可以,的吧……?」
「那個……你是哪位?」
我抬起頭,看到她魅惑的雙眸正對我微笑。
「司機先生!她好像不太舒服!如果沒有人要上車的話,能不能快點出發啊!? 」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把它當做鬧鐘呢」
「明……幸福嗎……?」
我和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由羅對上了視線。
我笑着對探頭看我的水無月同學揮揮手,然後維持着笑容對通話口下令。
『那、那你有什麼對策嗎?』
窺視我內心深處的那雙眼睛,讓我聯想到了無止境的深潭。
「……彰同學的手指好細啊」
「可是……那孩子,不是要上車嗎?你看,她不是在拼命跑嗎?那副表情,簡直就像要殺人一樣啊?」
「呀……不,不行……明……在,在這裏還是不行……」
「今天,(在遊樂設施裏)可能會遇到可怕的事情呢」
拜託了,水無月,至少把我的餘命倒計時共享給我吧。
「哎……怎麼了……?」
「是啊,(在病嬌的陪伴下)一定會遇到可怕的事情的」
「不管怎樣都好,想辦法阻止她。不管怎樣,淑蓮在集合時間之前都必須抵達遊樂園。只要爭取時間就行了。但是,絕對不能讓她進家門。」
爲了掩飾這危險的氣氛,我一邊笑着一邊看向窗外——
「彰同學的心臟跳得好有精神……我可以取出來看看嗎……?」
排在水無月同學後面的金髮男子一臉陶醉地對我說道。
「沒有,我想到一半就睡着了,什麼都沒想。」
爲了防止病嬌式餘命倒計時再次啓動,我竭盡所能地發揮小白臉技能,讓水無月同學保持着心情愉悅MAX的狀態,順利地登上了巴士。
「你得的,是戀愛的病吧?」
「冷靜點。淑蓮懷疑這場約會是理所當然的。她不是那種聽到你碰巧拿到單人票,就不會產生任何疑問的人。」
「彰、彰同學……結、結沒生病哦……?」
排成隊的羣衆被她吸引,紛紛看向只是在走路的她。
「只看着我一個人,不要看其他任何東西,好嗎?」
要是被人看到我們手牽着手,感覺手腕會被直接砍下來!
「結」
「怎、怎麼了,彰同學?在測試脖子的活動範圍嗎?」
我露出討好的笑容,水無月同學小聲嘟囔道。
「你,你好~」
「好,好的……」
「不好意思,我父母好像以爲我有東西忘在家裏了」
水無月同學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正因爲心裏抱着這些疑神疑鬼的念頭,桐谷淑蓮才假裝爽快答應一小時後在當地會合,爲了攻哥哥一個措手不及,中途下了巴士。
我,現在,笑得自然嗎……誰來告訴我。
「沒事,沒關係。反正離倒計時結束還有一段時間」
「喂,我說你啊,能不能好好排隊?」
我可是滿心想着要背叛你啊!
『給我去永眠吧!』
「彰、彰同學離我太近了……結好像要死掉了……」
我瞥了一眼追着時速四十公里的巴士的病嬌,又和想要把別人的心臟DIY成鬧鐘的病嬌抱在一起,我的人生到底是什麼鬼啊。
我將手機從耳邊移開,捂住通話口,封住她的怒吼。
「嗯。我相信你哦,彰同學。今天的約會,要開——」
他能那麼湊巧地弄到單人票這點固然可疑,但對哥哥表現出偏執般執着的「衣笠由羅」,在和哥哥談過之後,就不再泄露不平不滿,這一點同樣奇怪。
靠在坐在窗邊的我身旁,她緊貼着我,把頭擱上我的肩。她每次稍稍挪動,富有肉感的肢體就貼得更緊;柔和陽光下,透亮髮絲輕輕搖晃,水果花香調的淡香精氣味蠱惑着我。
我沉思了幾秒,然後給出答案。
「啊哈哈!難得來一趟,還是看看外面的景色吧!」
「走吧?」
她纖細的手指就像雕塑家在確認完美無缺的神像一樣,小心翼翼地撫摸着我的手指。
「……真的,不行,嗎?」
「這些,全部都是結的東西……從掌根到指甲邊緣……全部都是結的……不可以碰任何人的任何東西……彰同學漂亮的手指……除了結以外,不能讓任何人碰……」
「真是的,開玩笑的啦!別露出奇怪的表情嘛?」
鬧鐘 feat. 我的永眠。
『你,你妹妹,回來了!她回家了哦!? 』
哥哥很可疑。
我掛斷電話,重新面向水無月同學。
下了巴士的我,賭上無可替代的生命,開始了持久跑。
『你、你要我怎麼阻止她!? 』
我抱住探出身子的水無月同學,強行讓她把視線從窗外的自走炸彈上移開。不知道她誤會了什麼,僵硬的耳朵漸漸變紅。
『我要從腰部把她摔到地獄去哦?』
我微笑着對一臉陶醉的水無月同學說道。
「……果然啊」
我也要死了!距離顯示着我的壽命!
「……不要背叛我哦?」
既然如此,到阿特洛波斯樂園還有2.1公里——
我爆發出火場怪力,把水無月同學公主抱起來。
好!我恢復正常了!
既然知道,那就快點出發啊!
巴士慢慢減速,停在了站臺。就在幾名乘客上車的時候,由羅歪着頭全力奔跑,一副「是我看錯了嗎?」的樣子追了上來。
「結……我現在,非常幸福……」
「咦」
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了爲瑪麗亞設定的「警告音」。我先向水無月同學知會一聲,離開結·水無月等候隊伍,接起電話。
『等、等一下,別開玩——』
她沒有看到我的臉。正因爲沒有確信,所以才爲了確認而追上來。
「……啊?」
我接受了這理所當然的提醒,準備排到隊伍的最後。這時,水無月同學的手指輕輕纏住了我的手指,一股洗髮水的清香撲鼻而來。
「彰同學?怎麼了,約會中未經同意長時間通話罪,一律判處無期拘禁哦?」
她追上來了!她正跑着追巴士!
「窗外有什麼——」
「吶,明……」
我瞬間轉過頭,和窗外飛逝的景色一起目送她離開。
「當然!」
求你了!求你了,只看着我一個人!只看着我一個人啊!
只能拼死跑過去了!
她時不時會恢復正常,真是幫大忙了。
幸福率Y=死亡率100X(引用自初一病嬌數學,禍福比例關係)。
「你在說什麼啊」
聽到瑪麗亞近乎悲鳴的速報,我冷靜地回答道。
我對着她的耳孔吹氣,輕聲說道。水無月同學發出「啊……」的喘息,全身都放鬆了下來。
遇到了昨天放學後約會時同行的衣笠麻莉愛。
「我不能在和水無月同學會合的時候行動,我必須搭幾分鐘後到的巴士。所以,你去阻止她。」
*
她白皙纖細的手和我十指相扣,放在我的膝上;女性特有的柔軟隆起隔着手肘傳來心跳——戀愛了!再這樣下去,我會在遊樂園約會開始前就死掉!
「啊哈哈,沒什麼——」
「啊,好的,對不起」
她細膩柔嫩的肌膚令我不禁心跳加速。
她打算直接回家——
「……擒抱?」
「當,當然,我很幸福」
『現在不是像剛睡醒一樣打哈欠的時候吧!?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你還是「必須待在家裏的時間」哦!? 』
「我,我是瑪麗亞。衣笠麻莉愛……是哥哥的學妹,那個,就是,承蒙他清濁幷包,多方關照」
「是嗎。我並不缺問候,還有急事,先告辭了」
鼓足幹勁新買的約會穿搭,穿在她那纖細的身上效果似乎翻倍了。從瑪麗亞身邊經過的淑蓮,讓路過的人們頻頻回頭。
「啊,啊~!等,等一下!」
瞥了一眼繞到前面的瑪麗亞,淑蓮明顯地咂了下舌。
「幹什麼?我不是說了『有急事』嗎,你耳朵是裝飾品嗎?」
煩躁化作跺腳聲浮現出來。她又因幼時的習慣咬起指甲,把那張常被形容爲天使般端正的臉扭曲起來。
「那個,就是……」
驚慌失措的瑪麗亞嘴裏發出「啊——嗚——」的元音,戰戰兢兢地問道。
「你喜歡那種傢伙的什麼地方?」
這種事,她本來並不打算說的吧。
臉色鐵青的瑪麗亞,慌張地揮動雙手。
「不,不是!假的假的假的!我,我是那種會從嘴裏吐出笑話的天生喜劇演員!你,你的哥哥是萬人迷的帥哥——」
「喜歡他什麼地方,這不是明擺着嗎」
桐谷淑蓮笑着開口道。
「最開始見面時你接納了我,所以喜歡;你原本對任何事都沒興趣,卻溫柔對我,所以喜歡;我明明做了很過分的惡作劇,你卻原諒我,所以喜歡;早上醒來時發出睏倦聲音,所以喜歡;喫飯時會估量配菜,所以喜歡;對家人很溫柔,所以喜歡;有人遇到困難時嘴上嫌麻煩最後還是會幫忙,所以喜歡;洗澡時先邁右腳,所以喜歡;洗身體時從肩膀開始,所以喜歡;開燈時會露出有點嫌麻煩的表情,所以喜歡;興趣是遊戲,所以喜歡;喜歡喫燉菜,所以喜歡;絕對喫不了貝類,所以喜歡;做夢時身體會輕輕抽一下,很可愛,所以喜歡;剪頭髮的時機會問我,所以喜歡;明明不信占卜,卻會在意早間電視的血型占卜,所以喜歡;明明因爲我沒有男性朋友,卻完全不在意,所以喜歡;被各種女人誘惑,卻始終對我溫柔,所以喜歡;我抱住你時你明明一臉嫌棄,卻還是會摸我的頭,所以喜歡;你身上很好聞,所以喜歡;偶爾會和我一起洗澡,所以喜歡;在洗臉檯洗臉時,水還沒碰到臉就先閉上眼,所以喜歡;仰躺着睡,所以喜歡;買零食時一定會把我的份也買回來,所以喜歡;我說給我喝一口,你就會分我一口,所以喜歡;我拿間接接吻逗你,你會露出嫌棄表情,所以喜歡;我擅自喫你喫剩的東西,你就會喫我喫剩的東西,所以喜歡;然後還一臉得意,所以喜歡;閒着時會練習眨眼,所以喜歡;我任性說睡不着時,你明明會罵我,最後還是會摸着我的頭哄我睡,所以喜歡;明明擺出完全不喜歡我的樣子,只要我做了讓你擔心的事,你就會露出很可怕的表情生氣,所以喜歡;你會擔心我,所以喜歡;明彰是世界第一帥,卻不會炫耀,所以喜歡;我說口渴時,我拿飲料過去你就會狠狠誇我,所以喜歡;玩遊戲時會讓我坐在你腿上,所以喜歡;嘴上說我這個兄控也該有個限度,卻還是會寵我,所以喜歡;你會因爲我太喜歡哥哥而生氣,卻一次都沒說過我礙事,所以喜歡;夢想着被別人飼養,所以喜歡;我鬧着玩親你時,你會認真生氣,所以喜歡;我擅自偷走你的私人物品,你卻裝不知道,所以喜歡;我偷了很多你的內褲時,你說要把我的內褲拿去賣,所以喜歡;零食只剩最後一個時,跟我猜拳你會故意輸,所以喜歡;嘴脣以外的地方親你,你會允許,所以喜歡;喫拉麪時會先喫叉燒,所以喜歡;你其實沒那麼喜歡碳酸飲料,可我買回來你還是會喝得很香,所以喜歡;翹腳時會擺出很了不起的表情,所以喜歡;睡前會給我泡可可,所以喜歡;天氣變冷後,我貼着你也不會抱怨,所以喜歡;休息日會曬太陽,所以喜歡;散步時我想跟去,你會有點高興,所以喜歡;溫柔的笑容,所以喜歡;哥哥笑着的樣子,所以喜歡;第一次給你擦背時,你笑得很開心,所以喜歡;趁你大意舔你耳朵時,你知道反擊也只會讓我高興,所以什麼都做不了,所以喜歡;無論我做什麼,你都不會說討厭我,所以喜歡;一起喫火鍋時,我幫你盛菜,你會摸我的頭,所以喜歡;我央求親親時,你會一臉拿我沒辦法地親我額頭,所以喜歡;我感冒時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所以喜歡;感冒時我任性撒嬌,你一定會聽,所以喜歡;在沙發上午睡時天真無邪的睡臉,所以喜歡;我說「我要當抱枕~」抱住睡着的你時,你會一臉真拿你沒辦法地笑着接納我,所以喜歡;我把近親相姦的色色書放到你桌上,你會毫不猶豫拿去賣掉,所以喜歡;還會用賣來的錢請我喫飯,所以喜歡;去喫烤肉時,你一邊得意地烤肉一邊講小知識,所以喜歡;我故意擠座位貼過去,你會露出嫌棄表情,所以喜歡;我張嘴撒嬌說「啊~」時,你會故意把滾燙的食物碰到我鼻子上,所以喜歡;我誇張喊燙時,你又會真的擔心,所以喜歡;我貧血倒下時,你滿身是汗地趕來,所以喜歡;看恐怖電影時我抱住你,你會無言地默許,所以喜歡;買血糊回來認真想嚇我,所以喜歡;明明不太喜歡聽音樂,我推薦的歌你隔天就全聽完了,所以喜歡;偶爾讀書時凜然的側臉,所以喜歡;明明抱怨不懂養狗養貓的人的心情,卻很喜歡阿姨家的貓,散步時看見狗也一定會去摸,所以喜歡;因爲散步和溫泉這種興趣不太像高中生,被爸爸吐槽「像老頭子」時,你還挺認真地生氣,所以喜歡;做噩夢後會認真研究夢裏的內容現實中有沒有可能發生,所以喜歡;對枕頭奇怪地講究,把壓歲錢全拿去買了一堆枕頭,最後卻還是睡回家裏原本的枕頭,所以喜歡;你說「我是美食家,庶民食物不合我口味」,隔天卻把過期培根喫得直喊好喫,所以喜歡;玩遊戲時說絕對不看攻略網站,三分鐘後就拿手機查攻略,所以喜歡;偶爾會用積木玩具做出謎之兵器,所以喜歡;說要學會看樂譜,靠街頭鋼琴一夜暴富,隔天樂譜複印紙就進了垃圾桶,所以喜歡;參加志願活動時一直抱怨麻煩麻煩又沒錢拿,到了當天卻會認真完成活動,所以喜歡;我對爸爸說世界上最喜歡的男人是哥哥時,你會和爸爸單獨面談,所以喜歡;你什麼事都嫌麻煩,總想躲開,可面對躲不掉的事時一定會解決,所以喜歡;全部都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除了喜歡以外什麼都不是,所以喜歡」
戀愛中的少女穿越夢境與現實的境界,陶醉地低語。
「我愛哥哥。」
那不是對當事人,而是對他人,沒有指向性的感情。
自己的感情能打動他人的心,在人類社會是稀有的案例……但那過於激烈、強烈的「愛情」,透過自己也打動了他人。
「不,不行了,我,我可能,已經,不行了……」
「不,那隻要巧妙錯開集合時間不就好了?首先由羅學姐和小淑蓮會先集合……之後你再到園內和她們會合,流程就是這樣吧?」
她微微睜開眼睛,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啾啾地吸吮我的手指。
糟,糟了!和變態的貞操拔河花太多時間了!
「B!是B!水無月同學,是吧!? 」
「哎,什麼?」
「你想讓我做什麼?」
擔心的事說得也太噁心了。
瑪麗亞站在公園的鞦韆上蕩着,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露出肚臍。雖然是肚臍迷會喜歡的光景,但就算看到肚臍,只對偷藏東西有興趣的我,還是專心玩着長頸鹿彈簧遊樂設施。
「那要怎麼辦?」
「彰,彰同學,你沒事吧?」
全力奔跑後氣喘吁吁的淑蓮從手提包裏拿出手機確認時間。
「……看樣子,勉強沒被她看到臉。」
「只要不拘泥於完成度,文字和數字的拼貼很簡單,放心吧。由羅不會想到自己會被你騙,就算做得粗糙一點,她應該也不會懷疑」
「你們關係真好呢~媽媽現在抽不開身,之後再介紹給我認識吧~」
首先把襯衫收起來啦。
瑪麗亞不甘心地嘟囔着,大概是放棄了,她點了點頭,再次開始盪鞦韆。
她轉頭看向擅自進來的瑪麗亞,不禁停下動作。
瑪麗亞把淑蓮的內褲脫到膝蓋處。
淑蓮滿臉通紅,雙腿內八,按着裙子發出悲鳴。
遊樂園約會前一天的傍晚。
淑蓮急着脫鞋,一回到家就從喉嚨發出叫聲。
「啊,現在就親。」
浪費寶貴時間的事實令淑蓮焦躁,她脫下鞋子亂丟,正要走上樓梯——
因爲太擔心重要的哥哥,不小心對從岔路冒出來的神祕女子說了太多話。
下腹部感受到強烈的衝擊,淑蓮喘不過氣來,摔倒在地。
我拼命地用兩根手指戳水無月同學的嘴脣。
幾十秒後,背後響起來電鈴聲,我把臉湊近了正要回頭的水無月同學。
「昨天的猜謎節目啊!你沒看嗎!? 我母親很喜歡,今天中午會在主頁上公佈答案!」
「不要!我不想做出欺騙由羅學姐的行爲!」
我放下水無月同學,搭上正好進站的巴士。我從景色不斷往後流逝的車窗,看着由羅和「我」開心聊天的模樣。
「你,你幹什麼,放開——呀!」
我一邊玩着彈簧遊樂設施,一邊用拖長的聲音說道。
我爲了不讓淑蓮發現,從後門溜出家門,和穿着家居服的瑪麗亞密會。
我可是豁出性命在惡作劇!
「的確是這樣,但恐怕只能錯開十幾分鍾。根據路上的車流量和巴士的運行時間表,很有可能會碰面。」
「約會當天,不能讓由羅和淑蓮碰面。」
*

「媽媽!哥哥呢?」
「彰,明……接吻……?」
「媽,媽媽!救命!我家的玄關前正在舉辦不純同性交友!」
我拿出手機,一鍵撥通給瑪麗亞。
「沒,沒有,我想和淑蓮醬一起玩……不,不行嗎……?」
「不,不是的!不脫掉這個女孩的內褲,我的生命就會有危險!女中學生的早熟內褲有時也能拯救人命!」
「求求你!和我一起玩吧!一起玩吧!我絕對不會讓你後悔的!昨天看到你之後我就變成你的粉絲了!請給我簽名!」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聽到瑪麗亞的回答後我掛斷了電話。
察覺到無法期待援軍的淑蓮重新穿好內褲,丟下開始快速詠唱推薦內衣品牌的變態,飛奔到外面。
「人,人渣。故意用彈簧遊樂設施挑釁我」
「真、真的嗎?他在房間?確認過了嗎?」
「打、打擾了~」
在我懷中害羞地縮成一團的水無月同學,用手帕擦去我下巴滴落的汗水。
「爲什麼進來了?」
我將手機切換成前鏡頭,確認由羅已經逼近到我身後。她從瀏海縫隙間露出一隻眼睛,聽到我設定成專屬鈴聲的來電鈴聲後,笑眯眯地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哦,誒,是嗎,不要嗎,誒,哦……嗯~……由羅的初次約會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嗎,明彰那麼期待的,誒~……」
「請閉上眼睛!」
喫我這招!來,喫我手指吧!
淑蓮匆匆忙忙地用化妝鏡整理好劉海,搖着手提包開始奔跑。
「你打電話給由羅,若無其事地套出約會的詳細情況後,裝作親切的樣子把篡改過的巴士時刻表交給她。這樣一來,由羅就不會選擇經過車站前的路線,而是特意選擇繞遠路的路線」
母親緊盯着電視,從客廳裏悠閒地回答。
我們在黃昏的公園裏相視而笑——約會當天的現在,意料之外的事接連發生,扮演病嬌的我正拼命逃離由羅。
「誒,不是的,我只是想和你友好地聊內衣——」
「可是,就算巴士時刻表被我騙了,集合地點還是遊樂園吧?如果由羅學姐中途改變主意,走我們沒預料到的路線怎麼辦?如果最終目的地一樣,我們還是有可能在某個地方碰面吧?」
淑蓮忍不住發出聲音,羞恥地紅了臉。
『我,我,做到了!沒被你妹妹發現——』
「和不是朋友的人一起玩?我可沒時間和非法入侵的罪犯說話——」
「……不,一般來說都是從最近的巴士站到車站前,然後直接坐巴士到遊樂園吧?就算想巧妙誘導,應該也辦不到吧?」
嚇了一跳後,顫抖着的水無月同學戰戰兢兢地閉上了眼睛。
瑪麗亞愣住,思考陷入停頓,淑蓮悠然地從她身旁走過。
「不行哦,不可以惡作劇。」
再怎麼說,要逃到遊樂園是不可能的!認清現實,只能用B計劃了!
「所以,就輪到你出場了」
「知道了,我做!只是替換數字的話,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吧?」
裙子裏傳來別人雙手在蠢蠢欲動的觸感。
離約定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我要脫你的內褲了哦!? 然後我要把內褲賣掉!我要在車站前賣掉女中學生的內褲!」
「彰同學?你在看什麼?」
從客廳伸出來的手輕輕搖晃,意料之外的回答令淑蓮愕然。
總算成功甩掉了她。
『我,我知道了!B計劃,瞭解!』
「說得也是,啊哈哈」
「不只時間,連移動路線也要錯開。已經事先調查好的淑蓮沒辦法,但由羅的移動路線應該還有辦法。」
「啊哈哈,你真是愛操心」
她忍着疼痛看向下方,瑪麗亞正緊緊抱着她的腰。
膝蓋一軟,體力到達極限的我做出了決斷。
「啊……」
瑪麗亞在鞦韆上垂頭喪氣,左右搖晃着鞦韆——然後猛地抬起頭。
「把巴士的預定時刻表給改了」
「彰、彰同學?還、還沒親嗎?」
「沒什麼,只是看到預料中的光景,別在意。」
「真的沒事嗎?彰的汗水蒸發變成氣化熱的話,和我一起的愛的逃亡之旅就會導致地球暖化哦?」
我從口袋裏拿出瑪麗亞的手機確認。
比起愛女的貞操危機,母親似乎更關心名人的出軌問題。
瑪麗亞擺出一副前所未有的不悅表情,停止了盪鞦韆。
「光是時間重疊就已經是意料之外了,連路線都意料之外,這種奇蹟怎麼可能連續發生?」
「他在房間哦。」
「雖然沒確認……應該在吧?淑蓮,敲門看看?」
「趁現在……不對,巴士好像來了,我們上車吧。」
「變,變態!」
「……哈?」
「等,住手——能,能賣我內褲的只有哥哥!」
爲了以防萬一,事先把『我的手機』和『瑪麗亞的手機』調換真是太好了。現在,我的手機在瑪麗亞手上。當然,由羅的通話對象是瑪麗亞,她正按照B計劃的指示,播放事先錄好的錄音。
雖說隔着電話,但播放的不是我的聲音,而是錄音,這還是有風險的。模式數也有限,所以不能用第二次。
寡不敵衆,衆寡敵多,四面楚歌……雖然這是爲了應對一對多的病嬌戰而準備的王牌,但沒想到會在進入正式比賽會場(遊樂園)之前就用掉。
手機在我手上震動。
「彰,你不是喜歡液晶屏幕,而是喜歡結吧?誰發來的信息?」
「啊哈哈,能融化我心的只有我心愛的公主的熱視線。藍光什麼的可融化不了我的心。」
「啊,明真是的……你是數字時代的莎士比亞嗎……」
你絕對沒讀過莎士比亞吧。
我傾斜手機,不讓水無月同學看到屏幕,確認瑪麗亞發來的信息。
堇『遊樂園,來得太早了』
菫『(抱着心形的企鵝的貼圖)』
菫『衣笠學長還沒到,好無聊哦~!』
菫『好想快點見到哥哥哦』
菫『(臉紅的動漫角色的貼圖)』
我猛地翻了白眼。
這是怎麼回事! 剛纔還在家裏的妹妹,居然已經到遊樂園了!
我冷汗直流,意識到自己正站在懸崖邊,而且沒有安全繩。
「彰?怎麼了,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要喫結嗎?」
住手。再喫更多病嬌的話,我會過量攝取的。
水無月同學用散發着香氣的手帕幫我擦汗,我側眼看着她,思考起來。
在自己座位上升的瞬間,我將行程表滑到蹺蹺板上,瑪麗亞慌忙彎腰展示水藍色。
「密室殺人事件」
瑪麗亞一邊用單手遮住胸口,一邊規規矩矩地上下襬動蹺蹺板,她一邊把行程表給我看一邊歪着腦袋。
我用瑪麗亞的手機打出來的文字,傳到了我的手機上,瑪麗亞也看到了。
「這,這我知道了……不過這個用紅字寫的『絕對不要坐摩天輪』是什麼意思?」
水無月同學在我的肩頭輕聲笑着。
謝謝你,水無月。連拍張合照都緊張的不得了,這讓我更堅強了。
我和瑪麗亞面對面地坐在蹺蹺板上,一邊上下運動一邊對話。
我啓動水無月同學的手機相機,摟住她的肩膀,她異樣的呼吸聲搔弄着我的耳垂。
「可,可……彰,明……可,可愛……結,結,被嫉妒了……哎,哎……可,可愛……是,是睡眠學習的成果嗎……?」
我假裝喫醋。
「照片?什麼意思——」
『現在立刻發短信給淑蓮,告訴她「救救我」』
「結,笑一個~!來,茄子!」
堇『不管怎麼看,你都很不情願吧?』
「沒、沒有,沒什麼。我、我的行爲舉止一直都很鬼鬼祟祟哦。因、因爲我學業和食慾都不振。」
『就寢中的明』文件夾(連年月日時分秒都記錄)作爲物證,法院應該會受理吧。
爲什麼這個人會把別人的妹妹登錄成『預定處分(監視用)』啊?
「好嗎?讓我看?」
「她好像誤會了。那傢伙從以前開始就不太聽人說話……我發消息去解開誤會。沒事的,別那麼生氣」
「哈,哈,哈,哈,哈,哈……!」
無論何時何地都很方便的妹妹,果然注意到了我微妙的表情變化。
「在試運營中的阿特洛波斯樂園,各遊樂設施前似乎都設置了直播攝像頭。這是招攬客人的活動之一,期間會在主頁上直播各遊樂設施的情況。我希望你能通過直播,警惕病嬌們的動向」
你是小狗嗎?
不管正確答案是什麼,總之現在是被夾擊的狀況。如果走回頭路,就一定會遇到由羅;而且就算那麼做,也會被水無月同學發現。話是這麼說,但繼續前進的話,又會被在入口處等待的淑蓮發現我三重預約的事。
抱歉了,淑蓮,你先回去吧。
這輕微的殺意,好治癒~!
「誒?」
「對不起,我發錯了,不小心也發給淑蓮了」
「我,我要殺了你……真的要殺了你……!」
水無月同學無言地開始流鼻血。
「人,人渣!變態!這是海軍藍,笨蛋!」
「別把我的貧乳當成世界問題!」
被臉面兇器抵着,被逼到絕境的我,決定賭一把。
「照片文件夾也是!看啊!? 」
水藍色嗎。
「婚,婚約!? 這,這是婚約嗎!? 」
快門聲響起。水無月結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和她的合照,她紅着臉歡呼。
堇『你打算強行把她帶去什麼地方嗎?我要報警了哦?』
「你平時像個辣妹,不如穿個時髦點的胸罩吧?下次我買給你吧?」
擦完我的汗的水無月同學,笑眯眯地窺探我的表情。
水無月同學嘴角一歪,以不帶笑意的眼神對我說。
「遊樂園約會當天,你負責支援我……但既然沒有多準備票,你就不可能到現場」
「……既然如此,可以先讓我看水無月同學的手機嗎?」
胃好難受,能不能說的簡單點?
「你喜歡水藍色嗎?」
「放心吧。世界對由羅的三分之一的胸沒有興趣」
堇『哥哥,你現在在哪裏!? 』
「明明彰是屬於結的」
「喜歡水藍色,什麼——」
「嗯,我一開始就沒打算去死地。所以,我該做什麼?」
「看啊!? 」
夕陽照耀着公寓旁公園裏的遊樂設施。
瑪麗亞『剛纔對不起』
「好,好吧!結,結,證明自己的清白!快,快看!」
「結總是用明來全連段哦!? 看啊!? 」
「我也是水無月同學的男朋友,當然會嫉妒。水無月同學這麼可愛,應該會被其他男人搭訕吧?」
淑蓮,我相信你。聰彰的你,應該能從那張照片看出我們正坐在巴士上,然後找出所有正在運行的巴士。但是,光憑這些信息,是不可能找出我們乘坐的巴士的。
「我,我好高興啊。日本的立法制度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沒有意義了」
雖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和由羅玩鬼抓人,不得不中途下車……但陷入這種狀況的真正原因,是淑蓮回家了一趟。因爲意料之外的回家,所以沒趕上原本預定的巴士,而改搭了意料之外的路線前往遊樂園,因爲意料之外的路況很好,所以提早抵達了遊樂園。
「……越來越像間諜了呢」
「還有就是行程管理。如果毫無計劃地遊玩,很有可能會遇到在園內徘徊的病嬌。所以,當天我打算將病嬌們誘導到事先定好的遊樂設施,構建路線」
我假裝發錯人,把剛拍好的照片發給了淑蓮。
我輕輕地抱住了水無月同學。用絕對不會被她看到手機畫面的姿勢,用瑪麗亞的手機開始打字。
不要連我的無意識都伸出手來啊。
「既然如此,機會難得,要不要拍張照片?」
水無月同學不斷把身體湊過來,半強制地把手機塞給我。
*
這已經是不同意淫罪了吧。我還是第一次被四分之四拍子凌辱。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鬼鬼祟祟的……發生什麼事了?和剛纔收到的信息有關嗎?」
「當然了!結的一切都是彰同學的一切!彰同學的一切也都是結的一切吧?這個世界上不存在能插進相愛兩人之間的人哦?結和彰同學就是爲了結合纔出生的!結和彰同學也是爲了愛彼此才相遇的哦?」
蹺蹺板吱吱作響地搖晃着。每當上下搖晃時,瑪麗亞的運動衫就會翻起來,露出纖細的腹部。
「不行,她完全聽不進去」
「這是約會的紀念。也發到我的手機——啊!」
幾十秒後,她把信息轉發了過來。
「你、你在喫醋嗎?」
瑪麗亞『你們兩個好像坐上了開往車站的巴士?』
轉告鄰居,變成地區問題就可以了嗎?
堇『爲什麼你會和哥哥在一起?』
(在有意識的狀態下)第一次拍到的合照讓水無月同學興奮不已,完全沒有注意到我故意的失誤。她盯着手機上顯示的約會回憶——皺起了眉頭。
終於察覺到了嗎,瑪麗亞滿臉通紅地遮住胸口。她按住寬鬆的運動服,瞪着我進行威嚇。
「看!看啊!? 」
瑪麗亞『話說回來,你哥哥是和水無月結在約會嗎?』
我從旁邊看了一眼,發現妹妹給水無月同學發了消息。
我摸了摸吵鬧的『看啊』型兇人的頭讓她閉嘴。沒有被逮捕的罪犯,用熟練的音遊玩家的手法有節奏地敲打我的臉圖標。
「沒,沒事……沒,沒事的……」
「人類作爲人類的價值,取決於面對失敗時的反應……淑蓮現在,應該正擺出一副喪家犬的表情,乖乖地「坐下」吧……明明已經掌握不到我們的位置了……」
咦?難道說,我被將軍了?
「那就讓我看看。」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麻煩你按照這個行程表進行。基本上,你不要主動聯絡我。我會找機會聯繫你的」
「原來如此,結看起來不會出軌呢」
堇『哈? 這是怎麼回事?』
圖標全都是我的臉,這是在挑戰肖像權侵害的吉尼斯世界紀錄嗎。
「摩天輪是密室。而且,不僅沒有其他人的目光,還是兩人獨處……說是最容易發生事故的地點也不爲過。所以,我加入了絕對不要坐摩天輪的警告」
「但,但是,這個行程表,最後一行——」
我用手掌對着瑪麗亞,示意她『等等』。
「那是最後的手段。如果一切都順利的話,就不會按照這個行程表的最後一步進行了」
「你,是認真的嗎?你的腦子不會被這大熱天給蒸成布丁了吧?」
「認真也認真。我可沒在頭蓋骨裏開蛋糕店」
瑪麗亞不安地沉下臉,祈禱般地在胸前雙手合十。
「你會……回來的吧?」
「現在馬上,給我停下你那裝模作樣的女主角臉」
別因爲區區遊樂園約會就立死亡flag啊。
「不過,我倒是想象不出你死掉的樣子。首先對付水無月結,遊樂設施是『旋轉木馬』對吧?」
「嗯,就這樣。誘導應該不會有問題。約會剛開始就提出『想坐摩天輪』這種要求,再怎麼說都不可能」
「需要警戒的是下午到傍晚……也就是回家前的時間對吧?」
「沒錯」
我回想着自己制定的行程表,確認其中沒有矛盾之處。
*
「彰,我們先去坐摩天輪吧?」
咦咦~?奇怪了~?
順利進入遊樂園後。
我給淑蓮發了條消息『我成功溜出來了,現在正往遊樂園走』,水無月同學笑嘻嘻地指着摩天輪——我的笑容僵住了。
「比,比起摩天輪,要不要先去坐其他遊樂設施?你看,摩天輪給人一種最後纔去坐的印象」
『欸、欸嘿……還、還好啦,你可以更依賴我一點哦!』
「我是哥哥的貓哦?疼愛我!疼愛我,喵喵!摸摸我的頭!親我代替打招呼!親親,親親!喵喵~!」
我買了入口附近賣的飲料,從紙杯裏抽出吸管。含住吸管的一端,把另一端遞給水無月同學。
「知道了。如果有什麼不對勁的動靜,就傳空白信息給我。」
「『味道』不一樣。哥哥不會噴那種甜膩的香水,也不會和我以外的女人那麼親密。」
「結,我想跟你借個東西。」
「嗯,走吧。居然想把結的香味沾在身上,呵呵,明真是被結的費洛蒙迷得神魂顛倒呢。」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
遊樂園裏到處都是攜家帶口的人和情侶,充滿了五彩斑斕的熱鬧氣氛。
「啊,啊嗚,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如此,那也不用坐摩天輪吧?」
『瞭解。』
『還、還好啦!』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去拿氣球吧?」
「結的耳朵很可愛,讓我摸一下吧。」
在和幽靈吉祥物拍紀念照的情侶旁邊。
我放開她的耳朵。
瑪麗亞透過震動功能發出警告——我迅速掃視四周,發現由羅和淑蓮正朝這邊走來。
「好了,那我們走吧?」
這個距離和角度,她們看得見我。雖然氣球遮住了大部分的臉,但她們肯定看得見。
被逼到絕境的我,冷汗直流地思考起來。
尤利烏斯·富奇作曲的《劍鬥士的入場》以半音階的旋律爲背景音樂,爲喧囂的遊樂園增添了幾分喜劇色彩。歡快的音樂讓人遠離日常的痛苦,接近非日常的歡樂。
我排在氣球藝術的隊伍裏,透過雞尾酒效應,聽見由羅和淑蓮的對話。
「可是,好像有股怪味——」
我若無其事地牽起水無月同學的手,邁開了腳步。
爲什麼你擔心的方向這麼獵奇又時尚啊?
我的呼吸是阿爾卑斯高原的空氣嗎。
「……啊。」
「咦,咦,咦!? 」
我抵達以詭異洋房爲主題的鬼屋「地底驚魂」,尋找照理說應該在等待的妹妹。
好不容易度過難關的我和水無月同學坐上旋轉木馬——
淑蓮斷定的否定聲乘風傳到我這邊。
「怎麼樣?可愛嗎?哥哥,我可愛嗎?欸~哥哥,我可愛嗎~?我可愛嗎~?喵~喵喵~」
一看到我,她那張面具般的撲克臉瞬間瓦解。
仔細想想,她們兩個打算和我匯合,不可能一起坐遊樂設施。比起其他事情,她們當然會優先和我匯合,所以會在離入口很近的商店區附近徘徊。
我裝成情侶,輕輕捂住水無月同學的耳朵。她開心地扭動身體,用纖細美麗的手指握住我的手。
迷你喇叭裙和膝上襪。
「咦?嗯,好啊。」
「咦?你爲什麼突然捂住我的耳朵?」
在她漆黑的瞳孔中,我沉入了不純的沉澱物。
「怎麼樣?滿足了嗎?」
日常的送迎與非日常的歡迎……白晝中聳立的夢幻國度,重複着送迎的過程。
「好,拜託了。由羅和淑蓮分開後,大概要多久纔會到『地底驚魂』?」
我對着電話大喊,瑪麗亞開心地回應。
反覆做出愉快動作的遊樂設施,讓遊客們發出夾雜着喜悅的尖叫。吉祥物的布偶裝回應遊客的合影要求,一羣嬉鬧的學生單手拿着頭飾奔跑,帶着孩子的男性疲憊地坐在長椅上玩手機。
「滿,滿足了」
「真是的,哥哥真是個妹控檢定一級……啊,對了!」
「是、是嗎……彰、彰大人,身高和髮型都很常見……我、我在來這裏的路上,也曾經認錯人,追、追上去……他、他的衣服,好像和那個人很像……?」
噴水池前的廣場上,正在舉辦發放畫着臉的氣球的活動。孩子們和情侶們把畫着Q版臉的氣球當成面具,互相嬉笑。
妹妹瞥了我一眼,我身上沾滿水無月同學的香水……外敵的氣味,她明顯皺起眉頭,帶着由羅離開。
「笑話笑話~怎麼可能不想坐呢。只是,我很少聽說有人一開始就坐摩天輪,這種特技般的開場讓我嚇了一跳而已」
「什麼意思?」
『因爲不管在哪條隊伍都沒看到由羅學姐她們,我想說該不會……還好有先警告你。』
「要開始了哦」
「不對。」
乘風而來的不只她們說的話。
「我,我好像變成了彰同學的小寶寶……」
我全力撫摸她的耳後和下巴,試圖矇混過去。我精湛的撫摸技巧,讓淑蓮的嘴角傻呼呼地鬆開。
糟、糟了。這個距離,一個不小心聲音就會傳過去。水無月同學不可能聽錯敵人的聲音。人潮堵住了逃跑路線,讓我動彈不得。
「哥哥!你真的照約定來了!精準抵達集合地點!欸,沒事吧?沒有被水無月學姐灌藥控制吧?我擔心得把哥哥的證件照做了暈塗加工,印成T恤了。」
「謝謝!」
「幹得好,瑪麗亞!」
不要在妄想中的孩子身上用和我一樣的名字。
用帽兜遮住臉的淑蓮,百無聊賴地滑着手機。
我可是男的。
『我看看……從距離來算,大概三分鐘吧?那裏離商店區不遠,而且你們約在遊樂設施前對吧?』
我對着吸管用力吹氣。水無月同學的肌膚漸漸泛紅,溫熱的吐息也流入了我的口中。
我用溼紙巾擦掉噴了香水的手腕。本來還擔心騙不過淑蓮的嗅覺……看來我濃郁的香氣勝過了水無月的氣味。
淑蓮帶着燦爛笑容全力跑來,抱住我的腹部。
「……你不想和結一起坐摩天輪嗎?」
我掛斷電話,維持速度轉彎。
『接下來要和小淑蓮會合對吧?要不要我用你的手機傳信息引導她?』
「啊哈哈,你們認錯人了。哥哥今天不可能來這裏,更不可能和女人在一起。」
我脫下外套纏在腰上,捲起褲腳掩飾褲長。這樣應該就能降低由羅她們從服裝上發現我的可能性。
水無月同學口齒不清地回答道,同時不住地點頭。她把吸管翻了個面,開始吮吸我剛纔含着的那端。
我慌忙轉身,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水無月同學的身影。
「哥哥的味道讓我好安心。」
不管長出幾對這種蠢蠢的耳朵,我的「可愛」語音一律一萬五千圓。
從試營運期間的擁擠程度來看,首先坐「旋轉木馬」是最好的選擇。必須把水無月同學的興趣從摩天輪上引開。
「啊哈哈,誰知道呢——」
我拼了命地跑向淑蓮。
我一邊在遊樂設施之間穿梭,一邊按下通話鍵打電話給瑪麗亞。
「那個人,是不是有點像哥哥?」
拜託你,不要說『這個香水,是從我的費洛蒙萃取出來的~』這種話。希望只是比喻而已。拜託。
水無月結。
這傢伙,好比給小鬼玩的遙控車一樣好操控。
「好乖好乖好乖好乖!乖乖『等』着的我妹妹真聰彰!」
「那是明——」
由羅和淑蓮的聲音和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從水無月同學那裏借到想要的東西,她教我怎麼使用,我接過做好的氣球,把它當成面具。
嬌小的妹妹抱着我深呼吸,微笑說「好香哦」。
「好了,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了不起!瑪麗亞好可愛!警報界的瑪丹娜!」
我這個哥哥看着不知道原價多少的蠢蠢貓耳,路人諸兄卻明顯停下腳步,粘膩的視線聚集過來。
「來,請收下。」
水無月同學今天的服裝和髮型比平常更用心,所以她們只看背影,似乎沒發現是她。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廁所。」
糟,糟糕了。我得避免和水無月同學一起坐摩天輪。一個不小心,歡樂的遊樂園就會變成血海地獄,我得用血液當顏料開始塗油漆。之後我還得和由羅跟淑蓮會合,可不能在密室空間裏努力打造愛的小窩。
「我想先在密閉空間裏,用彰同學的呼吸讓肺部煥然一新」
時尚品味很做作的妹妹,摘下薄薄的帽兜,露出在商店區買的貓耳。
「啊哈哈,孩子們真可愛。結你們的明將來也會像這樣笑嗎?」
我不得不隔着氣球露出臉。
可沒時間讓我們剛入園就在這種地方磨蹭。
要不要用親親代替去勢?
「好了,快走吧。」
「好~」
淑蓮抱住我的手臂,把胸部貼過來。
「興奮吧興奮吧興奮吧……!」
「別許這種會被流星拒接的願望。」
「不要!我要一直許願,直到哥哥接起來!」
腦波頻率不同,一輩子都不可能。
我認真思考該拿妹妹的頭怎麼辦時,褲子口袋傳來震動。
一看到在遊樂設施前徘徊的由羅,我立刻抱着淑蓮轉了一百八十度。
「糟糕……由羅還在……淑蓮,我們先分開……喂!」
淑蓮鑽進我的襯衫裏,開始親吻我的腹肌。
「你在幹嘛?」
「……不小心的。」
不小心的是你的腦袋吧。
「別鬧了,快點出來——」
「彰大人?」
聽到由羅的呼喚,我轉頭看去。
「嗨、嗨,由羅!」
「彰大人!你已經到了啊!」
「冷靜點,沒事的」
「乖孩子。你,乖孩子。努力,做面具。」
在我說的謊話中,我和由羅不能被淑蓮看到我們在這個遊樂園會合。由羅將我的視線視爲『警告』,一邊警戒着正在吸吮哥哥乳頭的妹妹,一邊離開。
「就能變成彰大人!」
事情不可能會按照計劃進行的吧~!
「沒關係,別在意。我剛纔好像看到一個很像淑蓮的女孩子從視野邊緣閃過。」
「由羅,現在立刻停止提高我的普遍性的大衆主義恐怖行爲——」
胸口傳來強烈的刺激,我忍不住叫出聲。
「我,我等你。」
「我說過只是碰頭的地方!我說過的!對不起!哥哥,對不起!」
爲什麼我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妹妹吸着乳頭髮出呻吟呢?
「……由羅會接受嗎?」
怎麼可能賣得掉。你肯定沒有做生意的才能——
如果被她看到,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女孩子穿的就不是白色連身裙而是紅色連身裙了吧。幸好沒發生血腥的換裝秀。真是太好了。
「彰、彰大人……?」
開始吧,乳頭的復仇。
我立刻掛斷電話,前往由羅的身邊。
「由、由羅,我、我不是來接你……只是碰巧在這裏遇到……你可別誤會了……」
『除了重複「冷靜點,沒事的」之外,你沒有任何辦法吧!? 』
「哥哥非常開心,所以想再進去一次!你呢?怎麼樣?」
『如果你不想被幹掉的話,就別開玩笑了,好好聽我說。聽好了,你對由羅學姐——』
「別、別再靠近了。」
由羅背對我,窸窸窣窣地翻找手提包。
你這麼機靈真是幫大忙了!
「由羅。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我將進入哺乳期後又進入叛逆期的妹妹,拖向眼前的洋館風格鬼屋。
「拍下我色情的照片」
「彰、彰大人……你、你沒事吧……?」
「哎?」
「哦、哦……剛、剛纔,(妹妹的)身體不太舒服……這、這個臭小鬼……我絕對不原——哦!」
『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
彷彿只有正中央被塗成白色的畫作。
「真的要再進去一次嗎?這次我會丟下你跑出去哦?這樣也沒關係嗎?」
「我希望你——」
「水無月結之所以會固執地打電話和傳信息給你,是因爲她意識到等待你時的空閒時間。既然如此,只要把這段空閒時間變成快樂的時光,讓她不再覺得是在浪費時間就行了。約會時最重要的鐵則,就是不能讓對方感到無聊。你現在只能當個娛樂者。」
「瑪麗亞,這邊很順利——」
「冷靜點,沒事的」
由羅興奮得雙頰泛紅,雙手握拳。
由羅高聲發出音效,轉過身來。穿着白色連身裙的『我』出現在我眼前——她拿下連細節都完美重現的『我的臉的面具』,露出因羞恥而漲紅的臉。
『喂,電話!有電話打給你!而且是大量!水無月結打來的!聊天室的未讀信息數爆表了!AI製作的長篇怪文接二連三地在畫面上彈出,我的精神已經無法承受了!』
「你來接我——」
由羅猛然抬頭,掃視四周後露出微笑。
我露出滿面笑容,走進了驚悚樂園。
由羅手上的生臉,質量比之前看到的又提升好幾個等級。
「那、那個,彰大人,其、其實我有個東西想讓您看看……」
十分鐘後,我帶着臉色蒼白的妹妹走了出來。
「我明白了。雖然很遺憾,但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從人羣之中探出頭的高貴白花。
『你給我看看現實!你能做到的只有分身(物理)而已!』
意外地成功完成了計劃的前階段『營造氣氛』的我,領悟到實行瑪麗亞所想的作戰的時機已經到來。
「那我也接受。」
因爲我正在和妹妹合體!
「我、我沒事——哦、哦哦!」
我讓堅持在出口等我的妹妹點餐,自然地指定下一個碰頭地點。
「從、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髮出奇怪的聲音……你身體不舒服嗎……?」
「那樣可以嗎?」
「正因爲是我,所以才能這麼說。由羅學姐一定會說『嗯』。」
和我長得一樣的奇美拉·明(少女體)一邊發出尖銳的叫聲,一邊從我身邊跑過。
微笑的由羅把自己的手疊在我的手上,極其自然地從頭引導到臉頰。
雖然嘴上抱怨,但淑蓮還是去買了飲料,我則從驚悚樂園的隊伍中溜出來,給瑪麗亞打了電話。
知名度=死亡率。
「您、您真是慈悲爲懷……您的慈愛讓我五臟六腑都溼了……」
「雖、雖然是免費贈送……但、但只要有顧客……將、將來,彰大人的知名度……會、會大幅上升……」
「真的嗎?」
「剛纔也賣掉了!」
「對、對不起……突然進入哺乳期……」
「在、在等彰大人時……我、我發現了……只、只要戴上這個面具……」
乳頭被輕咬,我額頭冒出冷汗。
在充滿期待的視線注視下,我望着虛空,撫摸她豔麗的黑髮。
臉色蒼白,淚眼汪汪的妹妹緊緊抱着我,搖了搖頭。
由羅似乎沒看到躲在人羣和我身體後面的淑蓮,大概是因爲距離有點遠,再加上淑蓮個子小吧。
又、又開始了。
從我的臉製作出來的生臉。
BAD END3:撕麪包。
「啊,彰大人……!」
目送她的背影離去後,我將寄生在衣服裏的妹妹拖出來。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滿臉通紅的淑蓮,嘴角掛着口水,戰戰兢兢地找藉口。
我笑着說道。
「爲、爲什麼……?」
我保持着笑容,指向漆黑的出口。
「這、這個好厲害……能、能和彰大人合爲一體……能、能窺探宇宙的深淵……總、總之,很厲害……我、我覺得能賣……」
「剛、剛纔真是抱歉……沒、沒注意到彰大人的慧眼……還、還做出那種多管閒事的舉動……」
「總之,冷靜點。最壞的情況,只要分身就行了」
她穿着設計成蕾絲的白色連身裙,或許是因爲平常就過着避光的生活,那白得嚇人的肌膚與空白般的美麗相輔相成。
我邊說邊意味深長地環顧四周。
「啊,是生臉……」
「是……謝謝……最喜歡您了……」
聽了瑪麗亞的作戰方案,我不由得啞口無言。
我打從心底懇求着,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幾秒後回答道。
震動聲響起。我確認手機,『誇我 ※別忘了我是唯一的協助者』的威脅文映入眼簾。
在人羣中被義妹吸着乳頭,最後還被之前差點殺了自己的同學拍下色情照片的男人。那就是我,桐谷彰!請多指教!
「登、登場!」
「小瑪麗亞,我最喜歡你了!不要說只有一個,再多想幾個辦法吧!」
「真開心啊,堇!」
「怎麼辦,救救我」
以不自然的美感迎接我的,是一名病嬌。
我明確地拒絕了朝我走來的由羅。
「我、我現在有點汗臭味……不、不想被你討厭……哦、哦哦……!」
「哎……什,什麼事……?」
「哥,哥哥要去的話——」
『……只有一個辦法,我倒也不是沒有』
「對、對不——我、我不要鬼!不要——!」
*
『仔細聽好,你要拜託由羅學姐拍下自己的照片』
「哎?我的照片?」
對於我像傻瓜一樣重複着她的話,瑪麗亞流暢地回答道。
『對,你的照片。就算你去某個地方自拍,現在還有其他人在等你,所以不現實。既然這樣,你只要把自己當成遊樂設施就行了』
「也就是說,對由羅來說是『拍我照片的遊樂設施』,對水無月同學來說是『收到我照片的遊樂設施』嗎?」
『就是這麼回事。總之,只要讓水無月結忘記時間就行了。要釣她的話,最有活力的你最適合吧?』
最近,我感覺自己就像活餌一樣。
「但是,那張照片是在主題公園裏拍的吧?水無月同學也不是笨蛋。從一張照片的背景信息進行推理,輕易就能揭穿這次的三重約會。既然要藉助由羅的力量,就需要相當細緻的作業」
『不知道。這方面你就好好處理吧?』
全扔給我。
「而且,就算要拍照,這種程度的刺激還不夠吧?」
可能是理解跟不上,電話那頭沒有回答。
等了幾秒後,我對着沉默的對方繼續說道。
「雖然由羅和水無月同學都很喜歡和我有關的遊樂設施……但她們可是用活着的我製作面具,用非法入侵拍攝的我的睡臉完成馬賽克藝術的傢伙。事到如今,我不認爲只是我的日常照片就能分散水無月同學的注意力」
『……我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很疑惑,爲什麼你能保持正常?』
因爲最近,綁架監禁已經變成去朋友的別墅玩的感覺了。
「她們的舌頭已經喫慣了。沒有能增加一點刺激,吸引她們的方法嗎?只是拍照的話,作爲病嬌對手的遊樂設施還不夠」
『照片,刺激,刺激……啊」
『靈光一閃』的聲音傳來,我催促道「什麼?你想到什麼了?」。
『呃……那個……不是普通的照片……拍,拍色情照片,怎麼樣?』
『至今爲止,謝謝你。再見』
「從欺騙開始吧」
我露出無畏的笑容,自言自語地斷言。
在播放着愉快旋律的遊樂園內,穿着布偶裝發氣球的工作人員,用滑稽的動作把氣球遞給我——卻被全力奔跑的我踢飛,當場摔倒在地,孩子們哇哇大哭起來。
「嘛,首先」
「不可能吧!」
*
「色情照片三戰決勝負。」
原本就不可能實現的日程調整,因爲病嬌從多方面且出乎意料的攻勢而不得不進行修正,爲了應付一時的修正再修正,連體裁都變得不成樣子,連時間表的概念都失去了。
原來如此,這傢伙,無論如何都想輕視走光主義嗎?
「不、不是,那個……」
由羅從髮絲間露出的單眼閃着精光,一步步逼近。
「來,彰大人……把、把衣服……脫、脫掉吧……」
雲霄飛車急速下降,遊客們發出夾雜着笑聲的慘叫。
我下定決心,脫下纏在腰上的上衣——
我爲了走向水無月同學,靜靜地邁開步伐。
感覺因爲這傢伙的戀物癖,這次不會成功。
「咦……啊咦……?」
「嗚、嗚嗚……」
接受了大白天就發生的色情攝影會事件,由羅平靜地說道。
由羅緊握着我的內褲,痛哭失聲,敗者的醜態暴露在衆人面前。
我體內沸騰的熱血開始高喊『絕不允許』。
「嗚、嗚嗚。」
『那,那就好……總之,水無月結的煩躁,已經不是色情照片能阻止的了。照片終究是照片,信息終究是信息。比不過你本人的魅力』
「好啊,放馬過來。」
『呃……比,比如……呃,那個……露,露一點鎖骨怎麼樣?』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
生存率不到10%的,決死的策略。
位於阿特洛波斯樂園中央的鐘塔。
「藝術分94分,性分96分,構圖分92分……總計282分,二勝先取是我贏。」
事先告訴瑪麗亞的最後手段,爲了被逼到絕路時準備的最後一步,日程表上記載的最後一條……如果,我沒能用這個逃掉的話,就不得不實行那個策略了吧。
「來,脫吧。我不會說只留襪子這種粗俗的話。請在這裏解放一切,像莫迪裏阿尼的『頭髮散亂的臥裸女』那樣,對我投以挑逗的視線。屁股朝下,不要亂動。」
「不,是認真的。我本來就認爲這次約會失敗的可能性很高,所以覺得有必要準備殺手鐧」
「爭取到足夠的時間了。在這次約會中,我做好了準備。我已經滿足了分身的所有條件」
就是色情。」
我有種變成色情輕小說女主角的感覺!
和和我本人約會相比,作爲活動的體驗價值大幅下降。
將社會之窗全開。
「我和你,看誰能拍出我更色情的照片。」
「你就暫時維持那個難看的敗者姿勢,爲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恥吧。別忘了『敗者要聽從勝者的話』這個約定哦?」
「剩下的時間,我要逃跑」
『什,什麼!? 男,男孩子的鎖骨很棒吧!? 你是不是傻!? 』
「誒」
『真,真的不妙……色,色情照片作戰,已經不管用了……離席的次數太多,收到了大量的懷疑信息……電,電話,也已經幾百通了……話說,不會暴露吧?色情照片作戰?』

「要拍情色照片,彰大人的性魅力不可或缺;從藝術角度看,讓彰大人全身入鏡也是必要條件。我一直煩惱,要傳達彰大人的美好究竟還缺了什麼,如今我終於抓住了那個答案。
沒人希望你走光啊。
「不是的,別當成自殺宣言。就是字面意思,真的要分身。之前也說過吧?『最壞的情況,分身就行了』」
我咧嘴一笑。
我拼了命地在人羣中穿梭,拼命地在園內奔跑。
『我怎麼知道!但是,不做的話就完蛋了吧!? 』
從通話口傳來「哈,哈?」的困惑。
總算恢復冷靜的我,一邊避開衝過來的孩子一邊回答。
由羅僵住,嘴巴一張一合。白皙的肌膚染上紅暈,她用雙手按住發燙的臉頰。
遊樂園約會即將迎來崩壞。
「水無月結和淑蓮醬直覺都很敏銳,由羅學姐對你的變化也很敏感!如果隨便糊弄的話,馬上就會game over的!」
我根本不知道有這個粉絲俱樂部,他們卻自稱是官方的,這不是很奇怪嗎?
「可是,由羅。就算是我,也不想在這裏全裸。所以,我希望你能更重視走光之類的——」
他突然流暢地講起話來,太可怕了。
我對着電話大喊,電話那頭傳來充滿絕望的尖叫。
「怎、怎麼會……我、我……可、可是……彰、彰大人……色、色色的……怎麼會……我……喜、喜歡……這、這樣,我會更喜歡您的……」
「色情照片?比如?」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沒辦法,只能分身了」
賭上彼此矜持的三戰決勝負,經過三十分鐘,分出了勝者與敗者。
我走着、走着、走着——離開由羅視野的瞬間,我開始以猛烈的速度奔跑。
「再說,彰大人應該沒自拍過。既然如此,這張照片是爲了什麼……不,是爲了誰而拍的?根據您的回答,我這個官方粉絲俱樂部會長,可能得修改要寄給會員的會刊內容。」
由羅興奮得臉紅,喘着氣朝我伸出手。
「由、由羅。」
「我、我明白了……我、我,想拍彰大人……」
「這個例子,感覺太偏向你的癖好了」
「沉入絕望深淵,哭得亂七八糟的臉!走光的話,衣服要剪掉98%!」
「我指定了最穩妥的白牆當背景,還用App抹掉拍攝日期,並在她開口問之前就暗示這是用自拍定時拍的。讓由羅拍的照片,全都是隻要花點心思,一個人也能拍出來的角度。要是你還要疑神疑鬼、挑三揀四,那以後這類照片就不發了……我也把這種意思寫進文字裏了,所以想攝取一千二百萬像素以上色情信息的色情乞丐水無月,應該不會把疑念擺到檯面上。」
「接下來呢!? 接下來要去哪裏,瑪麗亞!? 」
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走光主義。
輕飄飄的,色彩鮮豔的氣球,飛向天空。
你是第一個把「天地無用」用在我屁股上的傢伙。
我滿頭大汗地在遊樂園內奔跑,感受着死亡的臨近,我朝着遊樂設施前進。
『你,你打算做什麼?』
「你太小看走光主義了。」
「沒、沒想到……社會的窗戶還有那種用法……用、用氣球做出水珠的拼貼畫,只能說太天才了……」
『不是,那個……不是開玩笑的嗎……?』
「……咦?」
「爲什麼,爲什麼……!」
「你的敗因,是第一招全裸被工作人員嚴重警告,還有我指定的背景牆,最重要的是——」
別說了(認真)。
身爲評審的水無月同學寫了一篇長篇大論(字數超過限制)的評論,由羅敗北,不甘心地跪在地上。
『等,等一下,等一下啦!我這邊也,很混亂……在,水無月結和「水道滑」遊樂設施前碰頭!三十分鐘後和淑蓮醬一起坐「高地GO」!由羅學姐已經在「烏賊迴轉」前待機了!』
你絕對是處女吧。
「那麼,先全裸吧?」
正因如此,我想把這張鬼牌留在手邊。爲了能笑着說「根本沒必要準備那種策略」然後踏上歸途,首先必須逃過這三重死鬥。
由羅露出爽朗的笑容,快活地宣佈。
我把上衣披在肩上,瀟灑地背對由羅。
*
「我、我希望由羅,能看我色色的樣子。」
仿照弗朗西斯科·德·戈雅的油畫『阿特洛波斯』的銅像,以與主題公園不相稱的色調坐鎮在那裏。是以希臘神話的『命運三女神』爲主題嗎,讓人聯想到紡出的絲線的短針和長針,指向了以古英語爲基礎的字體所描繪的數字。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司掌未來的女神分配命運的時間迫近了。
是這個主題公園的創始人的興趣還是什麼嗎,瞥了一眼明顯很突兀的鐘塔,結咂了咂嘴。
「彰,你該不會是受傷了吧。雖然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傳色色的照片給我……但我覺得你只是想轉移我的注意力而已」
一個人獨處的時間越長,結心中的疑惑就越是膨脹。
不要懷疑心愛的男生——她心中殘留的微弱善性如此訴說着,但同時存在的漆黑惡性卻在侵蝕着她的身心。
「彰,你到底在哪裏——」
和自己一樣的香味,輕輕飄入鼻孔。
「彰?」
結的視線前方。
他像是要避開鐘塔的陰影般走着,身上散發着結借給他的香水味。
「彰!我在這裏!結在這裏——咦?」
明從結的身旁經過。
她不禁啞口無言——看到第三個明正在排隊等待遊樂設施。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四個明小跑步地從目瞪口呆的結眼前跑過。
*
「雖然很像,但不是哥哥。」
淑蓮冷靜地做出判斷。
一羣和哥哥差不多高,穿着相似衣服的男生。他們的臉和彰長得一模一樣。
但是,從近距離看的話,就能發現他們之間有接縫。這是面具?
我用瑪麗亞的手機確認時間。
「那麼,我也做好覺悟了」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先結束約會吧。距離閉園還有一點時間……最後,你有什麼想坐的嗎?」
被夕陽染紅的天空,被吸入雲層縫隙的歡聲,承載着逐漸變成過去的今日,驅動着遊樂設施。
靜靜地。
水無月同學——毫無疑問的病嬌聲在耳邊響起,我的額頭流下冷汗。
「一百七十三公分。」
從由羅那裏借來的連身裙和假髮。
『你不如從丹田發聲,一邊唱着「星條旗」,一邊把希望寄託在微小的希望上吧?不開玩笑了,你會死的。那個「最後一行」,我不認爲是正常人想出來的……說到底,那根本不能算是策略吧』
『開、開什麼玩笑!你、你打算把我的手機當作物證,讓我替你頂罪嗎!? 』
回答的話聲音會被認出來。話雖如此,就這樣不回答也不行——
『去死,笨蛋!』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差不多要掛了哦?」
她把哥哥的手帕按在鼻子上,讓呼吸平靜下來。
『啊——』『嗚——』,瑪麗亞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在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她用害羞的聲音說道。
她喃喃自語,整理思緒。
『殺手鐧?你還有殺手鐧?』
水無月結在等待着。
熟悉的聲音讓我全身僵硬。
不出所料,是衣笠學長。
接着,有人從背後叫我。
開始出現明缺乏症症狀的淑蓮,意識到自己因爲不安而逐漸陷入恐慌,她一邊咬着指甲,一邊坐在長椅上。
我自言自語着走出廁所,橙色的天空中掛着淡紫色的雲。
「說到底,爲什麼哥哥不來約定的地方……聊天和電話都沒有回應……然後,哥哥的冒牌貨開始出現……很難認爲沒有關係——」
*
漆黑的雙眸中,深不見底的深淵裏,可以看到粘稠的疑惑。
真可憐……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變得無法相信別人了……。
病嬌怎麼可能留下屍體啊。
「住手,別殺我」
對哥哥抱有病態愛情的妹妹,立刻用她引以爲傲的嗅覺開始分辨。
「衣笠學長?」
「你的敗因就是答應和我交換手機」
「我有點事想請教一下。」
我驚得翻了白眼,看向屏幕,通話已經結束了。
「……你有聽見嗎?」
「結,你願意相信我嗎?」
「哎?不,不是,是別人送的。是個頭髮遮住了一隻眼睛的可愛女生。她說只要戴着這個,幸福就會降臨」
不,那已經是背後靈之類的了。
從肺腑深處重新振作的她,帶着清爽的表情開始行動。
『你的搭檔是病嬌吧!』
「但是,在被水無月同學發現的那一刻,就不可能逃過剩下的時間了。由羅知道我穿女裝的事,所以也不能穿着女裝和水無月同學約會。被到處找我的淑蓮發現的可能性也很高」
「……沒被發現吧。」
穿着白色連衣裙的長髮女性從淑蓮眼前走過。
「我們不是搭檔嗎……?」
「……咦?」
水無月同學的香水也掩蓋了氣味,就算被發現,應該也是從外表開始……我原本就身材纖細,多虧連身裙覆蓋全身,似乎成功矇混過去了。
那麼,接下來只能祈禱賭局的走向了。
沉默了幾秒後,通話口傳來了不成聲的尖叫。
「剛纔也有戴着同樣面具的孩子,那個人分發的面具在園內傳播開來,這麼想應該沒錯……做了多餘的事情……爲什麼那個人還沒回來……」
現在時間,下午四點五十四分……試營運期間的閉園時間是下午六點。
日落西山,陽光四散。
在被發現的那一刻,最終手段就已經被擺上了檯面。
「不好意思。」
和體型纖細但該凸的地方凸的她不同,是緊緻沒有肉感的身材,身體的輪廓看起來很結實。
水無月同學轉過身來,撲進了我的懷裏。
『你通過指定碰頭地點和遊樂設施,巧妙地避免了接觸……如果在園內到處走動,反而會很危險』
『你,你的話……那個……沒問題的……加油……』
「進入行程表上寫的『最後一行』。因爲只剩下讓美國空軍轟炸,或者兩個人一起坐摩天輪這兩個選項了」
「不是,別突然嬌起來啊。很噁心的」
在白天和黑夜的交界處,世界正迎來不完全的終結。
「所以,我和水無月同學坐上了摩天輪」
只是服裝和髮型相似嗎?
「你的手機」
眺望着現在變成過去的瞬間,妹妹思考着確保哥哥的方法。
非故意的病嬌接觸,別說危險了,甚至有可能導致死亡。正因如此,我之前才一直小心行事,避免三重約會暴露。
『我、我剛纔錄下來了!絕對!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報警!』
光是和彰以外的男生說話就讓她想吐,但還是不情願地向其中一個冒牌貨搭話。
因爲電話掛斷了,我重新打過去。
「開玩笑的。事到如今,我不會用你的手機的」
「身高173釐米,體重57千克。步幅大約75釐米,走路時會突然低頭,有點駝背。和別人擦肩而過時會點頭致意,因爲討厭碳酸飲料,所以買的飲料都是100%純果汁。每次轉彎時都會把劉海往上撥,是爲了拓寬視野,因爲不習慣戴假髮。因爲不習慣穿女鞋,所以有好幾次差點扭到腳。以女性來說肩膀太寬了,而且因爲太在意裙子,動作很不自然。對於長相和彰一模一樣的冒牌貨,幾乎看都不看一眼,像是要逃離現場一樣加快了腳步」
水無月同學,指着摩天輪。
一瞬間,她這麼想,但仔細一看就發現不是。
剩下約一小時,確信勝利的我暗自竊笑——
「怎麼了?」
使用色情照片三連戰的勝利權利操縱由羅,讓她把生者面孔分配給長得像我的男人,再交換我和由羅的衣服,使用「分身」和「意識逸脫」的雙重策略……就算有既視感,應該也很難聯想到我穿女裝。
現在,淑蓮眼前是一羣冒牌貨。
身爲勝者的我下達的懲罰遊戲,讓穿着男裝的由羅被女高中生們圍着逛遊樂園。因爲被女高中生集團擋住,想接觸由羅是不可能的。之後只要撐過剩下的時間,說「因爲身體不舒服,所以在員工休息室休息到閉園時間」就行了。
『開什麼玩笑,蠢貨!裝什麼酷啊,去死!』
我被她那足以震破鼓膜的音量嚇得後仰。
我不由得發出聲音。
『永別了』
被飄來的香水味吸引,她抬起頭。
「接下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雖然我覺得勝率不到10%,但我這個人被逼到絕境時反而會發揮出超強實力。而且我還有殺手鐧」
就算是淑蓮,應該也不會想到我穿女裝吧。使用生者面孔的分身,自然會認爲是由持有者由羅主導的。
對於我的反問,水無月同學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嗯,當然」。
她抬頭看着我,純黑的眼球。
『啊,等,等一下』
淑蓮坐回長椅,「呼」地吐了口氣。
『那個……我可以幫你收屍』
在橙色陽光的照耀下,遊樂園被寂寞的鄉愁所包圍,遊樂設施的運轉聲聽起來像是在勉強自己喧鬧。揹着玩累睡着的孩子的家族從我身邊走過。遊樂園各處設置的揚聲器發出噪音的咳嗽聲,播放着引人哀愁的音樂。
穿着女裝的我低着頭快步走着,看到淑蓮離開後鬆了口氣。
「彰?你爲什麼要穿女裝?」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這附近有家好喫的餐廳,不,不介意的話——」淑蓮無視了邀請自己的青年,離開了那裏。
「香水……每個冒牌貨都噴了香水……這麼說來,哥哥好像說過現在很流行……在街上也聞到過……是正在打廣告的品牌,充滿幽默感的醇厚香味,約會用的幽默香水嗎……如果是這樣一來,沒噴香水的應該就是哥哥……」
「……那傢伙是哪個時代的傲嬌啊。是從平成時代地層裏挖出來的嗎?」
我壓低在商店購買的帽子,一邊警戒周圍一邊走着。
「告訴我……爲什麼?」
「我聞味道就知道是不是哥哥,只能一個一個確認了。要是隨便和衣笠學長接觸,說不定會暴露和哥哥約會的事情。」
「彰同學」
在橙色與紫色的對比下,少女染上了白天與黑夜的漸變色。在無人的摩天輪前,明暗分彰的她站在微弱的陽光下。
「……要坐嗎?」
她伸出白皙的手——
「不,還沒。」
我拒絕了她。
「爲什麼?」
「還有兩個人,還沒來。」
水無月同學驚訝地睜大眼睛——不悅地瞪着我的背後。
「哥哥,這是怎麼回事?」
「彰、彰大人?」
我叫來的淑蓮和由羅,有些困惑地向我詢問理由。
我沒有回答,直接坐上摩天輪。
「喂,你們在做什麼?難得有這個機會,四個人一起坐吧?」
好,開始吧——
「摩天輪。」
最後的大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