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普通才是普通
《想当小白脸的我,决定让病娇饲养自己。》 · 端樱了 · 1.6万 字
衣笠真理亚诞生于衣笠由罗九岁的时候。
「……你是谁?」
「衣笠真理亚。你的朋友。」
由罗个性内向,孤独是她的朋友。只有她看得见的朋友,随着她年龄增长,也一样地增长了岁数。
每天、每天、每天。
两人宛如真正的姐妹般共享着日常生活。
有句话说「感情好到会吵架」,但由罗和真理亚不曾吵过像样的架,不管做什么都一起,做什么都不觉得辛苦,随着岁月流逝,彼此重视对方的心也变得越来越深。
「欸,由罗。」
「什、什么事,真理亚?」
怕生的由罗,向真理亚寻求依靠。
对孤单一人的她而言,重要的朋友,成了无可取代的存在,成了支撑她脆弱心灵的支柱。
祸福相倚,幸与不幸就像光与影,成对存在。
得到一个好朋友,让衣笠由罗的孤立加速。
衣笠由罗的不幸,就是「她一个人玩」的习惯已经固定下来后,真理亚才出现。
幼年时期,不懂道德与伦理的小孩,会发挥出天真的残忍。
例如拔掉蜻蜓的翅膀,切断蜥蜴的尾巴,拔掉蚱蜢的脚来玩……这种猎奇行为随着受教育而收敛,最终甚至会让人产生厌恶感。
然而,对于没有玩伴的由罗而言,这种在掌心细心爱惜地玩弄生命的行为,成了她最大的兴趣。
虎鲸这种有智慧的动物会玩弄杀人鲸鱼,这种「杀人鲸鱼屠杀」行为,为何会做出这种事,至今仍未查明明确的理由……但有人说,这会不会是一种疼爱、哄婴儿的行为。
至少对由罗而言,这种残忍行为中不带有一丝恶意——带着「爱情行为」的一面。
「你也差不多该交些除了我以外的朋友了吧。」
在遮住阳光的房间里。
「我啊,一定是由罗的理想模样。」
才认识几分钟,就被说中痛处的由罗忍不住发出「呜……」的呻吟。
「你看,看看镜子。由罗,看看你自己。算我求你,看看。」
「你以我一开始提出的金额为基准,进行比较与判断。结果,你虽然损失了九千圆,却觉得我是个只收了十分之一金额的好人,对我产生好感。我刚才把一万圆和你的善意放在天秤上衡量,最后选择了你的善意。懂了吗?」
小石头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滚动……最后掉进排水沟,仿佛象征了它的命运。
然而,九岁的由罗耐不住孤独,翻过镜子——唤醒了回忆,在镜子里找到过去祖母称为「全世界最美丽」的自己——让衣笠真理亚这个理想诞生。
「大、大家都,觉、觉得我,很、很恶心……为、为什么,会、会害怕肠子漂亮的红色呢……?」
他把小石头往马路一扔。
「……由罗。」
由罗把手术刀插进青蛙的肚子,慢慢站起。
「这是锚定效应。」
「我、我的朋友,就、就只有真理亚。」
脸上、手上、脚上都有擦伤的他,似乎不在意自己的衬衫与裤子不知道勾到什么东西,破得非常豪迈。
唯一站在由罗这一边的祖母,拼命动着在漫长的病痛生活中变得瘦巴巴的手,一边摸着孙女的头,一边轻声说。
「这是勒索,把钱交出来。」
这美丽的模样,正是她理想中的自己,也是大家喜爱的自己。
脸上带着爽朗笑容的少年握住由罗的手,低声说道:
看着可爱又美丽,是祖母骄傲的自己。
由罗递出一万圆钞票。
「你身边应该有很多被金钱的光芒吸引的飞虫吧。啊~~你不用回答我,你全身上下都在告诉我答案……看吧!」
由罗茫然看着自己,自嘲地想。
少年无视于这一万圆钞票,从钱包里抽出一千圆。他以熟练的动作,把钞票塞进裤子后方的口袋,微笑着说:
由罗去弄来解剖用的青蛙时,一个模样惨不忍睹的男生朝她伸出手。
没错,这模样,实实在在就是「由罗的理想」。
由罗抬起头,朝蒙上一层雾的镜子一看,看见自己身上沾满了脏污。
由罗得知了那名少年的名字是桐谷彰。
被昆虫针钉住,肚子被剖开的青蛙,瘫软无力地仰望天空。
不存在的真理亚阻止了她的手,指着镜子说。
由罗低头看着眼看就要断气的生命。
一根,又一根。
粉嫩的肌肤,水灵灵的大眼睛,亮丽的秀发,匀称的理想体型。
「是啊,自我肯定感低的人很好操控,实在很合我胃口。我越来越确信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你毫不犹豫地把钱交给了素昧平生的我。你手上的水槽,应该是为了捕捉某种生物而准备的。所以,你一看到我,脸上瞬间闪过『被卷入麻烦事了』的紧张。也就是说,你从以前就习惯用钱来避免麻烦事。」
「那还用说?你是白痴吗?难道你打算等别人开始走在路上,才说『这是在走路』?这我当然知道。喂,把钱拿出来。」
她知道在附近的公园独自解剖昆虫的孙女,无法加入同年龄孩子们的圈子,只能频繁地来探望卧床不起的无趣老太婆……心地善良的祖母尽管感叹自己的无力,仍然为了宝贝孙女献上「安慰」。
「呃,那个……咦、咦……你、你想被我这种人喜欢吗……」
「你叫什么名字?」
祖母指着翻过来的手镜,微微一笑。
真理亚直接说出由罗心里所想的事。
「……好脏。」
「衣、衣笠、由、由罗。」
「可是,我们的长相一样。」
由罗用指甲搔抓自己的侧头部。
由罗一直相信,这种像是温吞地狱的惰性人生,不会迎来任何变化……直到被卷入桐谷彰的一时兴起。
「什、什么事?」
「你很有钱啊。难怪我觉得你身上有金钱的味道。」
由罗觉得这样的下场,很适合至今一直恣意玩弄生命的自己。
目送少年离去的由罗,只能哑然呆立在原地。
——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是谁?
他摇晃着食指,以缓慢的动作指向由罗的钱包。
「我、我不需要朋友……只要有真理亚在就好……没、没有人能救我……要、要是有这种人,那才是神……」
「……咦?」
「你刚刚觉得我是个好人,对吧?」
「嗯、嗯。我、我也觉得,真理亚是,世、世界上,最、最漂亮的人。」
「你很熟练呢。」
「你没听见吗?我是在勒索,赶快把钱拿出来。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女人的房间逃出来,回到这里。我想趁还没被逮到之前去警察局,所以给我车钱。」
手臂被针刺穿,脚被针串起。
「衣笠由罗、衣笠由罗……好,我记住了。」
他毫不客气地看里面,笑咪咪地拍了拍由罗的肩膀。
由罗转动眼睛。
恶心的肤色,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盖住上半张脸的蓬乱头发,不太匀称的体型。
「由罗可以变成真理亚。因为我是理想的你,所以你绝对可以交到重要的朋友。」
颤抖的手,抚摸着由罗的头发。
镜中的真理亚可爱地微微一笑。
他笑嘻嘻地把小石头抛上半空,再接住。
「……咦?」
只是古董镜,不会像童话那样回答问题。
由罗被他粗鲁的口气震慑住,不由得打开钱包。
好脏,好脏,好脏……我好脏,所以才被讨厌。这是埋葬尸骸的泥土色,我的灵魂已经变成褐色。和生物体内流动的美丽红色不一样,我体内装满了脏脏的死之褐色。所以,我才会被排挤在外,被塞满肚子的死吸引。
——由罗,你仔细听好
「由罗,你看。」
隔天。
模糊、混浊、黯淡。
不知从何处传来女性的惨叫声。
祖母翻过手镜,由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他凝视着柏油路面,对着呆住的由罗喃喃自语。
「咦……啊,那个,是的……因、因为,我明明拿出了一万圆,你却只收了一千圆……」
就像这样,一步步被剥夺自由,被施加痛苦,痛苦挣扎而死。
「换、换对象?」
——如果由罗寂寞得受不了,就把奶奶的这面镜子翻过来。
这凄惨的模样,让由罗想起自己所走的人生路。
当然,这面手镜不是魔法镜。
——魔镜啊魔镜,魔镜魔镜
由罗跟不上他的思路,显得不知所措。他则在她面前解释。
——奶奶会一直看着你。
她看着,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她的模样已经改变,投射出受到所有人喜爱的真理亚。
「我、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勒、勒索是犯、犯罪——」
他从头到脚,全身都是伤痕与脏污。
由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脏好脏好脏……」
「我不是靠长相,而是靠名字来记人的。现在,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下次再见吧,摇钱树。」
由罗逃避悲惨的现实,追求镜中的理想。
指甲划破皮肤,挖开血肉,鲜血溢出——然后停住。
他大剌剌地站着,用脚尖踢着地面催促。
「咦……我、我不太懂……」
由罗一边解剖抓来的青蛙,一边歪着嘴角喃喃说道。
——由罗你非常可爱,一定很快就能交到朋友。
当头发凌乱的女性冲到马路上时,已经看不到少年的背影了。
——由罗非常可爱,一定很快就能交到朋友。
「……由罗。」
她想起自己坐在温柔又最喜欢的祖母腿上,被施了特别魔法时的情景。
「咦……咦……?」
「比起那个有赌博成瘾症的女人,你更适合我……而且时机也刚好,就换对象吧……」
知道名字的同时,她也得知了他异常的一面。
跟由罗就读同一所学校的他,只花了一天就解决了由罗所有的问题。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理科实验室里,男学生和女学生正跪在地上磕头。
由罗惊讶地张大嘴巴,凝视坐在实验室长桌上玩掌上游戏机的彰。
「你不是被霸凌吗?这些家伙就是主谋。我想你一看就知道了,他们正在向你谢罪。要不要让他们一个个自我介绍,还有说说自己的抱负?」
「为、为什么?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撕破由罗的教科书,把书丢进马桶冲掉的女学生,把猥亵的字眼刻在她桌上的男学生,还有好几个趁老师不注意时,对她进行阴险骚扰的学生……所有人都颤抖着,跪在由罗面前。
「不知道。」
「咦?」
「我许了愿,然后有人擅自帮我实现了。理科实验室的钥匙,只是放在鞋柜里而已。我什么都没做。这种景象,要是被优等生水无月同学看到,她应该会去跟老师告状吧。」
关掉掌上游戏机的电源,桐谷彰露出笑容。
「我是神灯魔人。」
光明正大地坐在理科实验室的桌上,比任何人都高高在上的他,温柔地握住谁都不肯碰触的她的手。
「你的愿望——我还能帮你实现两个。」
那一瞬间,衣笠由罗的心确实跳动了。
在心跳的速度尚未平息前,明已经为了实现下一个愿望而暗中行动。
隔天的隔天。
明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来到由罗的房间。
「我是衣笠麻莉爱!」
出现在由罗面前,小她一学年的女孩子,很有精神地鞠躬说道。
桐谷彰只叫了她一次名字。
「玛、玛丽亚……?」
「我原本以为你的双亲相当有钱,但似乎不是这样。我对没有能力养我的你没兴趣。」
「向、向桐谷彰告白!? 你是认真的吗!? 」
「是吗?要感谢我哦。」
太阳完全下山后。
「由罗学姐?」
「那家伙似乎会实现你的第二个愿望——『想要朋友』。真是太好了。」
棒球校队的吆喝声回荡的放学后,玛丽亚不安地窥探真理亚的情形。
「回家后我查了『幻想的朋友』……幻想的朋友是儿童时期会出现的幻想朋友,会觉得对方实际存在,也能和对方对话……书上说幻想的朋友会进入体内,引发人格交换……」
「咦……?」
「那个……真理亚学姐,你是学姐对吧?」
「嗯,不要紧。」
「可、可是……我、我这种人就算告白……也、也和真理亚不一样……只会造成困扰……」
她似乎打从心底这么想。
「这是命运……吗?简直像是神彰的恶作剧。」
只有由罗看得见的朋友——衣笠真理亚兴奋地欢呼。
镜子雄辩地显示了这个答案。
看到明从座位上起身,陪他来的玛丽亚也慌忙抓起包包。
「我们同名同姓,是巧合吗?」
镜中映出的由罗——魔镜啊魔镜,魔镜先生,这世上最美丽的人是——是她憧憬的真理亚。
满脸通红的由罗,忸忸怩怩地点头。
「所以,衣、衣笠由罗。像这样跟着你几天的结果,我判断你没有未来性。」
「怎么了吗?同姓氏,让你不怎么开心吗?」
「那家伙从以前就是个麻烦制造者。我敢说他因为女性问题闹出的伤害事件,随便都够上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没想到素材这么好。老实说,我实在不认为有男人不会被这副模样迷倒——学姐?」
别说是害怕了,他甚至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看起来很放松。
「那只能告白了!让和我同名的玛丽亚妹妹帮忙,让初恋开花结果吧!」
「真理亚。」
「我把信放进鞋柜了……真的可以吗?」
他带着美丽的眼眸——以及某种能吸引人的目光,他一边准备回家,一边低声说道:
玛丽亚侧眼看着彰,悄悄地对由罗耳语。
玛丽亚对衣笠由罗的「改造」从早持续到晚。
「自从被那家伙抓住把柄,我就一直被他当成好用的跑腿!从来没遇过兴趣相投的女生,我寂寞到都快哭了!终于找到同伴了!好开心!」
「由罗。」
「或许是命运吧。」
「咦?」
明亮的发色,整齐的发型,天生的可爱脸蛋化上自然的妆,假指甲涂上指甲油,向玛丽亚借来的短裙气球连身裙衬托出美丽肢体的魅力。
「没问题的!由罗就是真理亚!」
玛丽亚傻眼地叹气。
没有像样的家具,相对地,大型解剖台与药品柜占了房间大半空间。
盖玻片、载玻片、镊子、显微镜、解剖盘、昆虫针、天秤等细小的器具排开,甲醇、生理食盐水、吉姆萨染色液、二乙基醚等药品类则以适当的形式管理保全。
——请喜欢上我。
低头的女生不安地皱起眉头,视线往上。
即使面对这种异样的光景,床上的明仍然在玩掌上游戏机。
由罗沉浸在让大脑麻痹的幸福感中,悄悄在心中说出最后的愿望。
「我是衣笠真理亚。」
「我听到了哦……呃,你叫什么名字?」
她看着彰的表情,充满了厌恶感。
「咦,不会吧!? 真的吗!? 」
衣笠真理亚朝镜子里的自己挥了挥手。
「啊,抱歉,我没打算记住。因为大脑的内存是有限的。明天就会被遗忘的玛丽亚啊,把心地善良的我的忠告保存在海马回吧。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那美妙的兴趣,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嘴巴。」
「什、什么!? 你脑子有问题吗——」
化妆师看着自己使出浑身解数的成果,喃喃说道「完美」。
「嗯,就是这么回事。」
「加油,由罗!绝对会顺利的!」
真理亚可爱地眨了眨眼。
玛丽亚脸色一变,「开、开玩笑的啦~」她露出僵硬的笑容。
同名的学妹以看着难以理解之物的眼神观察真理亚。
「放心吧,这女的很正常。」
她似乎不打算否定由罗的恋情,不情不愿地请由罗进自己房间。
「没、没关系……我、我也……喜、喜欢那种的……」
「最后一个愿望……你好好考虑吧。这样就抵销一千圆的债了。」
「咦,去、去哪里……?」
几天后,她找小自己一岁的朋友玛丽亚商量,得到意料之中的反应。
他困倦的眼睛突然看向由罗。
由罗的房间充满了她的兴趣。
尸体标本与福尔马林浸泡的瓶子、解剖学相关的学术书籍、血腥电影的BD与DVD,填满了四面八方。
「其、其实我啊,偷偷跟你说,我超喜欢血腥电影的。」
名为爱的病,将她的全身改造为理想。
「如果是这样,那孩子或许到了重新正视现实的时候。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偶然,带来这个机会的是『桐谷彰』。这几天,由罗的命运改变了。没有人知道绳结会怎么走。他坐在别人命运的中心,感觉像是被这种宿命绑得死死的。」
「不……不会,我……我……那个……」
衣笠由罗一边听着站在旁边的玛丽亚的骂声,一边凝视着他那毫无留恋的背影,为初次体验的恋情感到心跳加速。
「玛丽亚!」
望着摆在架子上的福尔马林浸泡的青蛙,年纪比由罗小的少女陶醉地双手交握。
「我、我是真理亚……真理亚说的话,是真的……原、原来,原来是这样……奶奶不可能说谎……这世上最美丽……我、我,是真理亚……」
原本沉重的恋情,突然变得轻松。
与其说是女生的房间,不如说是吸血鬼栖息的实验室。
「真、真的吗!? 」
她开朗地笑着,祝福由罗的恋情。
被充满杀意的视线盯着,明「呼啊~」地打了个呵欠。
她哀怜地说。
「……我不是由罗。」
玛丽亚感动地跳起来,抓住由罗的双手,由罗吓了一跳,缩起身体。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忠告。虽然你可能已经知道了,但那个男人是只要扯上关系就百分之百会后悔的混账家伙。是史上最佳的垃圾。」
他一副事情已经办完的态度,走向玄关。
「美容院。不是说头发是女人的生命吗?首先得处理一下头发。」
「虽然我无法理解,但既然由罗学姐拜托,我也不能拒绝。而且总觉得不能放着学姐不管。」
「那个,由罗学姐。」
接受现实的玛丽亚,战战兢兢地询问以「由罗」姿态说话的「真理亚」。
衣笠真理亚微笑,凝视由罗重要的「实际存在的朋友」。
「有个偶然同名同姓的女生,有个偶然同名同姓的幻想朋友。偶然重叠了两次,应该可以称之为命运吧?」
厚重的黑色遮光窗帘,即使有这世上罕见的访客来到这个房间,仍然为了保护皮肤脆弱的由罗而紧紧拉上。
玛丽亚在由罗面前打电话,讲完电话后,立刻起身说「走吧」。
「是真理亚……」
「我和由罗学姐同姓呢!好巧哦!」
「我、我……好像……喜、喜欢彰同学……」
「那孩子第一个幻想的朋友是我,那孩子第一个现实的朋友是你。」
「尤其是肠子……《生灵:死魂曲》和罗梅罗的丧尸系列,我真的很喜欢……啊,不过!那终究只是电影!我从来没想过要在现实生活中看到!」
由罗看着这个和自己同名,而且气质和「真理亚」有点像的「麻莉爱」,震惊得全身发抖。
「老实说,那家伙是人渣。为了自保,他不择手段,只要参加学校活动,就会一直找女生搭讪……而且,他都那个年纪了,还说想当小白脸哦?他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这一瞬间——她切换了。
亲眼目睹由罗性格变得判若两人,玛丽亚似乎已经不再怀疑这是不是演技。
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下,真理亚听见了撼动五脏六腑的雷鸣。
「……玛丽亚,你被雷打过吗?」
「咦?啊,打雷吗?不,这个嘛,怎么可能呢?」
「是吗?这样才正常。可是,其中也有人被雷打到七次。以概率来说,是二十二亿分之一。」
「这……这有可能吗?」
「正常来说不可能。」
真理亚仰望乌云密布的天空,就像在眺望潜藏着虚的深渊。
「可是,不正常就有可能。而在这个世界,不正常才是正常。」
真理亚微笑着将视线移到玛丽亚身上。
「顺便问一下,你觉得被雷打到七次的人,死因会是什么?」
「这,呃,是被第七次的雷打到死掉吗?毕竟被雷打到那么多次,迟早会死——」
「是自杀。」
玛丽亚张着嘴,不说话了。
真理亚面带微笑,对这样的她传授答案。
「被雷打到七次的人,即使被七次雷打到,仍然活了下来。可是,他为了仅仅一次的单恋而苦恼……为了这小小的爱,杀了自己。」
「…………」
「不正常才是正常。」
这句自言自语被风吹散。
「爱……会杀人。」
校舍后头传来踩踏落叶的脚步声。
「对……对哦,我是由罗……」
是献给唯一站在她这一边的善良祖母——名为体现理想的爱。
「你没想过,把这件事交给强烈反对你和彰交往的学妹,会变成这样吗?」
真理亚心中的由罗慢慢睁开眼睛。
衣笠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没错,这是衣笠由罗这名少女产生的爱的盲信。
「那、那我走了。呃,那个,祝你武运昌隆。」
「咦……为、为什么……?」
镜子里的真理亚在呼喊,但由罗不可能看得见。
玛丽亚默默伫立,忽然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她以悦耳的声调与抑扬顿挫,对呆住的真理亚说:
「由、由罗,你要去哪里?那边不是你家的方向——不要!那孩子不是真理亚!」
爱带着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
——魔镜啊魔镜,魔镜魔镜。
映在她双眼中的——
这个带着大和抚子风范的美少女将黑发拨到耳后,开始往前走。
她倾听心脏高亢的跳动声,轻轻闭上眼睛,盼望表白的时刻来临。
玛丽亚打开门,露出笑容——
——对不起哦,由罗,对不起哦。
也不知道爱这种冲动,是多么可怕,多么令人恐惧。
真理亚听见某种东西啪一声掉下来,景色开始天旋地转,刺眼的声响与光芒填满视野。
「彰、彰大人……会、会称赞我跟真理亚吗……如、如果我为了彰大人努力,他会不会……再叫我的名字……」
真理亚目送玛丽亚跑走。
「而……而且,彰大人不是神吗……!对……对了,就是说啊,他实现了两个愿望……!」
衣笠真理亚被水无月同学压在下面,看着我。
「他不会来这里。他要我传话。」
「不,我有不好的预感,所以努力读了」
我不能说那天我翘课在家打游戏。
「鞋柜,你看了就知道了吧?明有没有来上学」
「诶?」
「我从垃圾箱里捡起来,把撕碎的信特意修复了!哥哥,我甚至去了你家!不是『你没有来』!」
「难道……怎么会……你没有读信吗……?」
也没有透过与他人的交流,一步步掌握与他人相处的适当距离感。
连这么基本的事情,对她而言都像是遥远彼方的幻影,无法掌握。
衣笠真理亚站起身,踉跄了几步——捡起掉在地上的黑发,瞬间切换成『衣笠由罗』的人格。
「嗯,(第二天)读了」
——奶奶没办法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啊,请等一下,学姐!我马上开门!」
「就、就是说啊……我、我怎么可以对彰大人怀抱恋心……爱上他的真理亚,不、不是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就『跑掉』了吗……!」
她下定决心,转过身去——视线所向之处,站着一个无人不知的模范生。
「水无月……同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由罗抱着头,在校内徘徊。
她似乎听不进去,抱着头开始念念有词。
「一、一起把彰大人的教义传向世界吧。」
然后被拖进了镜子里。
水无月同学小声嘟囔着,放开了被她按住的衣笠。
「OK,一美元。」
「……你在表白前就被甩了。」
「如果要放信,就自己放」
——对不起哦。
「桐谷早就发现了吗?」
祖母善良的爱深深刺进由罗心中,在这个瞬间发挥最大的效力——对不起哦——祖母相信的镜子里映出的理想模样,让她产生一种盲信,认为「衣笠真理亚」不可能不讨人喜欢,不可能失恋。
嗯,我的危机管理能力很强。虽然很麻烦,但至少会去他家。
衣笠猛地抬起头,大声叫道。
她错认了爱情。
「我、我……因、因为,真理亚……我、我不知道她,来、来过家里……!」
——魔镜啊魔镜,魔镜魔镜。
「『男人之间只是漠不关心,女人之间却是天生的敌人。』」
被恋心支配的全身颤抖,高亢的心跳声刻划着昂扬。
只有被当成理想之神偶像化的,不会背叛自己的幻想中的彰。
——魔镜啊魔镜,魔镜魔镜。
由罗挥洒着妄信的爱意与盲信的爱情,引发自我矛盾,得出一个毫无逻辑可言的答案——
「……终于想起来了。是那个时候的女人啊」
「对、对了……我、我来创造一个崇拜彰大人的地方……这、这么一来,彰大人就会愿意见我……就会愿意称赞我……!」
——由罗明明这么可爱。
紧张让她口干舌燥。
她吸一口气,呼一口气。
啪,啪,啪,每当巨响炸裂,视野就忽明忽暗。
「难得学妹的亲切,被你浪费了……真可怜」
「桐谷!你还记得衣笠由罗这个名字吧!? 为什么那天你没有来!? 你不是读了信吗!? 」
*
一秒,两秒,三秒……脚步声在背后停住。
从小时候就怠于与他人沟通的少女,一次也不曾被重要的人拒绝过。不曾与人结下友谊,不曾与人恋爱,不曾感受过兼爱。
混乱,混乱,混乱。
「怎、怎么回事?」
「在看到后颈的痣之前,我完全没意识到是同一个人」
「由罗!由罗,看着我!由罗!」
水无月结笑咪咪地说了。
住院前,在家疗养的祖母以悲伤难受的表情这么说。
正因如此,她极为自然地走向了这个结果。
这世上最美的是,这世上最美的是,这世上最美的是。
擦身而过之际,她悄悄在真理亚耳边说了。
「也不是通货的问题。」
魔镜啊魔镜,魔镜魔镜,魔镜魔镜。
「谢夫特。」
人格因而对调。
「由罗,求求你!不要!由罗、由罗!」
「首、首先,得去找真理亚……那、那孩子,会懂我的……如果她不懂,就得说服她……」
「……啥?」
「我、我被背叛了……我、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叛、叛徒……肃、肃清……肃清……!」
「我知道了,我买一百五十日圆以内的给你。」
「冷静点,由罗。先冷静下来。你喜欢的点心,我买一百日圆以内的给你。」
「他不会来。」
披着从戏剧社偷来的黑发的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向实际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玛丽亚。
「……被发现了啊。」
玛丽亚不知为何陷入混乱,慌张地朝声音传来的反方向跑走。
没有敬爱、惠爱,没有信爱,也没有深爱。
「哥哥,我想不是价格的问题。」
最喜欢的祖母摸头的触感在脑海中重播,翻面的手镜闪过脑海。
「嗯,再见。」
这句话化为意思,传达到脑中的瞬间。
我不能说。
水无月同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衣笠由罗以猛烈的气势冲了出去。
「哦——加油——!肃清吧肃清——!宰了她——!」
我送上声援,终于从麻烦事中解脱,放下肩上的重担。
「哥哥,不用追上去吗?」
「无所谓吧,反正跟我无关。说起来,这次事件的起因,是玛丽亚把由罗的信丢掉。自己的屁股自己擦,这是我的原则。反正迟早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她应该早就做好被杀的觉悟了吧。」
虽然失去衣笠由罗这个寄生对象很可惜,但还有水无月同学和妹妹这两个库存,所以没问题。
「哦——这样啊。哥哥觉得没关系的话,对我来说也完全没问题!我们快点回家,来个每天必做的亲嘴晚餐吧?」
如果要和妹妹亲嘴,我宁愿和三角形垃圾桶深吻。
「嗯——可是,我总觉得有罪恶感。虽然把信丢进垃圾桶的是学妹玛丽亚,但把信撕碎的是我。」
有罪恶感的人,可以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吗?
因为水无月竖起大拇指,害我挑战了长达数小时的超高难度拼图。
「淑莲,给我回家的车钱。我被监禁,所以没带钱包。」
「好——当然。请收下我充满爱意的一千圆。」
从妹妹手中接过千圆钞票的我,正准备跟平常一样把钞票塞进裤子后方的口袋——却突然停下手。
「…………」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千圆钞票。
「哥哥?」
我。
使出全力冲了出去,追在由罗身后。
「彰同学?怎么了?」
玛丽亚看了屏幕一眼,凝视着我缓缓起身。
——对不起。
「我明彰那么相信你……!」
——由罗你非常可爱,一定很快就能交到朋友。
「玛丽亚,你还活着吗?我可是千钧一发救了你一命,你应该会帮我安排大量与涩泽荣一的会面吧?」
透过这个拼死向她表达唯一一份友情的朋友,她终于得到了一直渴望的友情——对不起——由罗的动作戛然而止。
水无月同学理所当然地追了上来,与我并肩奔跑,开口询问。
「虽然她阴沉、有沟通障碍、不谙世事、年纪一大把了还不知道怎么化妆、就算约她出去玩也会不情不愿、挑食严重、会逼别人吃蔬菜、每次看血腥电影都会讲一堆多余的冷知识,导致电影内容进不了脑袋、明明连算钱都不会,却会像陪酒小姐一样送牛郎一大堆高级品、老是带着黑眼圈、脸色很差、让人担心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摇摇晃晃的、最喜欢解剖、舌头不灵光、是个脑袋有毛病的异常者!」
「因为学姐太可爱了。」
「……不行。」
我打开水无月同学给我的联络方式,传信息给玛丽亚。
「是去找其他人。」
速战速决(死)了。
*
想起祖母的话,由罗眼中恢复了光彩。
「我才不管什么理想!由罗学姐就是由罗学姐啊!为什么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得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被夺走啊!不需要!打从一开始就不需要!理想、盲信、命运,什么的!对我来说!映照在魔法镜上的!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
我也想赶快把事情办完回去……但水无月同学还没传信息给我,淑莲那边似乎也还没准备好。
玛丽亚眺望着颤抖的菜刀尖端,露出超然的微笑。
玛丽亚一边哭泣,一边拼命诉说。
「但我的朋友,就是由罗学姐!」
「淑莲,派无人机飞过去。」
总之,先用我巧妙的话术争取几分钟的时间吧。
「由罗!后面后面!玛丽亚要逃走了!」
她坚强地微笑,仿佛接受命运般闭上眼睛——
玛丽亚只注视着由罗。
由罗听见祖母的声音,意识迅速消失。
『知道了,我相信你。』
「这世上最美的人是谁?」
渐渐加重力道。
我平常就在玩赌命的捉迷藏,对自己的运动能力有自信,应该凌驾于一般男高中生之上,但水无月同学她们却能轻松跟上,让我明白自己在紧要关头会被抓住杀死,差点吓到尿出来。
「我的朋友是『由罗学姐』哦。」
就算刀尖划破衬衫、割开薄皮、喷出血液。
「……说、说起来,你以为是谁害的?」
「奶奶……没有变成骗子……骗子是不行的……不是真理亚……不是真理亚就不行……」
我跟着淑莲的引导,来到之前被衣笠骗来的一般住宅。
谁叫你要擅自相信我。
「假、假的彰大人……我、我要杀了你……!」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应该很勉强吧。
我一语不发。
心胸宽大的我当作没听见,为了速战速决而张开双手。
由罗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我擦着汗,用千元钞票搧着自己的脸。
看到由罗丝毫没有放慢速度,我迅速趴下——藏在我背后的无人机猛然向前冲撞由罗的肩膀,弹到地上坠落,停止运转。
「这、这有什么不对……你、你不是支持我吗……我、我爱彰大人……如、如果告白成功,一切都会顺利——」
「我突然想起有事,所以急忙赶来了。」
「我心想,搞不好告白会成功……这样一来,学姐就会跟那个垃圾交往。只有这件事,我绝对无法容许。」
很遗憾,由罗似乎完全对玛丽亚失去兴趣。
『水无月学姐传来情报了!事前准备已经完成,两分钟搞定!信息一传过去就注意上空!用那个叫玛丽亚的诱饵争取两分钟!哥哥喜欢我哪一点!? 』
由罗的动作倏然停止。
玛丽亚仍毫不在意地摇晃她。
好了,这可是我擅长的场面,看我怎么应付。
「魔镜啊魔镜,魔镜魔镜。」
「放心吧,王子只有一个。」
「呃,我想起有事要办。」
「由罗学姐会变成怎样?」
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刻。
我以猛烈的速度左转。
听见了说话声。
首先从闲聊开始,让由罗冷静——看到由罗以怒涛之势冲过来,我立刻改变方针。
「就是由罗学姐啊……!」
「是涩泽荣一。」
玛丽亚发出「咕」的一声,脸开始染成红紫色。
「…………」
『我来争取时间,你趁机逃走。』
*
我虽然感到恐惧,还是确认了开始奔跑后经过的时间。
「…………」
她的表情写着「什么事」。
「由罗,学姐……」
「嗯,我已经找到了。从那边左转应该比较快。」
菜刀铿啷一声掉到地上。
眼前的学妹带着浅笑重复。
「当时构成主人格的是衣笠真理亚。人格交换以实现理想的型态发生了。如果衣笠真理亚告白成功,由罗学姐就再也不会出现在表面了吧。因为理想会改写成现实。不管是要跟那个垃圾交往还是怎样,对我来说都无所谓。虽然会觉得品味很差,但恋爱是自由意志,也不是只累积十几年人生经验的小丫头可以高高在上地插嘴的问题。可是啊。」
「由罗!我喜欢你!」
她颤抖的双手,慢慢放到玛丽亚纤细的脖子上。
在极限状态下,问这种无聊到极点的问题,就是我讨厌的地方。
「…………」
由罗披头散发,以炯炯有神的眼睛凝视玛丽亚。
玛丽亚又踏出一步,一边流泪一边摇晃由罗的肩膀。
「看就知道了。准备好了吗?」
由罗捡起菜刀,谨慎地扫视四周。
笔直地。
玛丽亚面带微笑,缓缓回答。
「玛、玛丽亚……」
跑着,跑着,跑着。
由罗看着满头大汗的彰,双手放松力道——
「我明彰那么相信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为什么……!」
在街道上奔跑。
『哥哥,没打中!』
「呜……!」
由罗拿着凶器,以充血的双眼看着玛丽亚。
他笑了。
躺在地上的玛丽亚,用沙哑的声音推卸责任。
「有事……是要去找衣笠由罗?还是去找小玛丽亚?」
由罗终于找到了。
淑莲的叫声从我胸前口袋传出。
玛丽亚踏出一步,菜刀尖端抵住她的腹部。
水无月同学歪着头,似乎还想追问——我转头对同样跑在旁边的淑莲说:
「由罗学姐会变成怎样?」
确认淑莲和水无月同学不在后,她摇摇晃晃地将刀尖对准我。
「你这个垃圾!」
已经站起来的衣笠瞪着我。
「彰、彰大人不会做这种事……会、会救我……所、所以,那家伙是假货……假货假货假货……!」
精心培育的明品牌,今天被判定为假货,销售中止。感谢各位的爱护。
我带着慈爱,呼唤由罗。
「由罗,你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一天吗?」
我移动充血的眼睛,拼命对玛丽亚打「快逃」的手势。
玛丽亚摇摇晃晃地逃离现场。
「那时候,我看到你,觉得这就是命运。」
我放掉不咬饵的诱饵,看着开始助跑的由罗,拼命思考争取时间的方法——看到从后面跑向由罗的玛丽亚,我往前踏出一步。
「由罗学姐!再一次!我们再好好谈一次!」
由罗转过头,反射性地刺出刀子——我推开玛丽亚,挡在两人中间,抓住由罗的双手,阻止她刺出刀子。
「你、你这笨蛋……稍微看一下状况再行动啊,蠢蛋……!」
「桐、桐谷彰……你、你为什么……?」
「是吊桥效应。」
看到我流着汗微笑,由罗缓缓睁大眼睛。
「你记得吧?」
确认她放松力道后,我准备夺走刀子——但由罗开始发挥不像女高中生的臂力,把我压在下面。
「也、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先提出把玛丽亚当诱饵,之后又救她一命,借此赚取玛丽亚的好感……果、果然是假货……彰、彰大人明明会平等地倾注爱意……!」
哎呀,我选错选项了!?
我跪在地上,被她骑在身上。
「桐、桐谷彰。」
在嚎啕大哭的两人面前,我光明正大地挖鼻屎。
「啊哈哈,真是的,我看着她,就觉得好担心。每次有什么事,她都会喊着『真理亚、真理亚~~』跑过来,我对她很宠,所以她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可是,总觉得这样也挺开心的。然后啊,她……」
颤抖的双手。
「她啊,喜欢吃蛋包饭。」
「没关系……由罗学姐……!」
因为太紧张而一脸严肃的我,突然露出爽朗的笑容,轻声说道:
「…………」
「既然这样,你不用消失也没关系吧?总觉得有种吃亏的感觉。」
我在被压倒的状态下仰躺,刀尖缓缓逼近我的脸。
那是宛如古董的手镜。
「没错。但是失败了呢。」
「费用,五百圆。」
「骗、骗人!」
她呵呵笑了笑后——
年幼时的肮脏自己。
「拜托你……由罗……!」
「那么,你的目的不是监禁我——」
「从一开始……就一直……一直……」
总算停止哭泣的由罗,一边吸着鼻涕一边抬头看我。
「骗、骗人……不、不可能……为、为什么……因、因为……奶、奶奶还在的时候,我、我非常漂亮、可、可爱……所、所以,奶奶会让我照镜子……那、那就是,我的理想……」
幻想女友用认真的表情注视着我。
假哭专家的我流下尊贵的泪水,向她倾诉。
玛丽亚用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庞询问我。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忧郁。
「魔镜啊魔镜,魔镜魔镜。」
「她每次吃蛋包饭,都会把番茄酱沾在脸颊上……我一提醒,她就会慌慌张张地用衣服下摆去擦,弄得更糟。番茄酱也是红色,所以她才会喜欢红色吧。」
真理亚震惊地睁大眼睛。
真理亚犹豫了几秒钟后,用带着追忆的眼神朝向我。
「哪管是几年前,我管不着。根据小白脸的守则,我欠的债会还,约定也不会违背。两个愿望已经实现了由罗的愿望,剩下的一个应该是你的吧。来,你要怎么办?赶快说出你的愿望。」
「也许吧。」
「是吗?」
「彰、彰同学,我、我们想单独谈谈……」
跟在由罗身后,来到冷清的住宅区街道上,拿下黑发的她以真理亚的身份微笑。
忽然间。
「我是神灯魔人。」
牢牢地回抱住玛丽亚。

「在桐谷的鞋柜里放头发和指甲也是计划的一环。那头黑发是假发,用假指甲掩饰指甲的长度。」
真理亚点头。
「注意上空。」
影子落下。
「是啊。」
和衣笠真理亚这个存在一样——「爱」这种不存在的幻想。
「而是取回由罗的心。」
在万里无云的蓝天下,真理亚笑得十分畅快。
她的惊愕慢慢转为苦笑。
「让她幸福。」
她颤抖着。
「不过,她皮肤很敏感,不太能出门,所以我们讲了好多话。她不是发音不清楚吗?可是她很喜欢说话,所以不知不觉间,我变得很会听人说话。」
「是由罗学姐哦。」
那笑容快活得令人想到万里无云的晴天。
「玛、玛丽亚……对、对不起……对不起……!玛丽亚……!」
「我们一直在一起,所以想了很多两个人一起玩的方法。你也知道,我虽然看得见,但摸不到,所以由罗就会把手伸向映在奶奶镜子上的我,玩一些手指游戏。」
「什么事?」
「你要消失了?」
真理亚不再说话,直视着我。
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低声说:
「世界上最美丽的是——」
由罗甩开我的手,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将刀尖刺向我的左胸——喀锵一声,刀尖滑开,缺角的刀尖掉落地面。
「那孩子需要重新面对现实。所以,我跟玛丽亚合作,跟她交换身份,试图自导自演得到你的心。因为我知道只要戴上假发,就能切换人格。」
无法否定复苏的回忆,由罗当场跪下。
好想快点回家,能不能用一点五倍速结束啊。
「你的愿望——我再帮你实现一个。」
「你都没有同理心吗?」
「由罗学姐,是由罗学姐哦……!」
由罗瞠目结舌,视线前方是从我左胸的洞里露出的手机。
这个瞬间——放在胸前口袋的手机震动了。
「那东西是水无月同学在你家搜索时找到的『你八岁时的照片』。虽然我把它数字化,映在手镜的液晶屏幕上,不过那确实是你的奶奶认为这世上最美的东西。」
「你说有事,就是这件事?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只要我接受你的心意,你不就可以不用消失了吗?这样一来,对由罗而言,你就不可或缺了。」
她轻易地被我打动了吗?
「你、你……知道由罗学姐的外婆……的事吗……?」
「人类会擅自创造出理想。只会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就连记忆,也会为了前后一致而窜改。」
「感觉会玩到腻。」
「我说啊。」
「从我的病娇感应器没有反应看来……你跟由罗是不同人吧?」
淑莲的无人飞行机2号将运送过来的委托物丢到我手上——我抓住它,翻过来,朝由罗递出。
「那、那么,我……我……到底……」
「我想跟桐谷道别。」
玛丽亚哭着抱住由罗。
由罗站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己,摇了摇头。
她显得非常幸福。
终于找到用处的玛丽亚走向由罗。
「谁?」
赚人热泪的拥抱场景结束了吗?
她似乎打算用由罗的恐惧将我逼入绝境,再用真理亚的温柔得到我。
「你以为只要得到我的爱,由罗就会恢复原状吗?为此,你让玛丽亚打扮成由罗的样子,假装成两个人,自导自演得到我的心后,打算让由罗变回真理亚。只要你消失并拿下黑发,就只剩我爱上的那个她吗?」
由罗凝视着充满回忆的物品,镜中映出——
「桐谷,你很差劲。」
所以——
她的眼神中,带着人类这种生物所能拥有的最宝贵的事物。
由罗猛然抬头仰望天空。
糖果与鞭子——真理亚是糖果,由罗是鞭子吗?
「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成,我不再需要幻想的朋友了。因为我已经有了现实中的朋友。」
临场感!临场感好强!我感受到真实感我感受到真实感!
「因为被监禁的期间很闲啊。调查寄生对象的身边情况是小白脸的义务。藏在地板下的手镜一尘不染的『白雪公主』,当然会让人觉得隐藏着什么故事吧。由罗的外婆个性一丝不苟,有写日记的习惯,真是帮了我大忙。」
不存在的她,喃喃说出不存在的愿望。
「是不是骗人,你自己最清楚。」
「由罗,至少在最后,把我的心夺走吧。」
恶心的肤色、眼睛下方的深沉黑眼圈、遮住上半张脸的蓬乱头发、不太匀称的体型……没错,那正是她坐在祖母腿上时,自己过去的模样。
「可是,这样一来,桐谷就得同时应付由罗和真理亚两个人——」
「很会听人说话会受欢迎哦。」
她珍惜着和由罗之间的回忆。
「可是,她对你的爱——是最棒的。」
她选择友爱,祈求消失。
这句话说完,她的表情忽然消失。
由罗失去意识倒下,抱住她的我,知道真理亚的重量消失了。
「……给我找麻烦。」
我喃喃自语,仰望蔚蓝的天空。
「如果你不许愿——」
我从裤子后口袋抽出千圆钞,轻轻放到风中。
「我早知道把愿望分成两个就好了。」
我献给清澈天空的千圆钞——轻飘飘地飞走了。
*
「哦,是玛丽亚啊?嗯,嗯……是吗?顺利成功啦?嗯,我知道。不用谢我。我做的,也就只是透过其他老师,把假的住址告诉水无月而已。看来事情顺利解决,真是太好了。什么?把那个老师弄成了明教的信徒?」
融入乡间风景的老旧墓园。
一名穿套装的女性一手拿着智能手机在通话。
「也是啦,毕竟我指示过要隐瞒我的存在……这也没办法吧。之后你去解开误会。虽然我不觉得桐谷或水无月会把事情传开,但还是小心为上。咦?不想跟桐谷说话?竟然说到这个地步,你被他怎么了?」
挂断电话后,女性点起香烟。
她将烟吸进肺里——忽然想起似的面向墓碑,把智能手机凑到耳边。
「不用担心,我会照看桐谷彰,而且是在比你想象中更近的地方。嗯,不用担心,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她满意地笑了笑,随手收起智能手机。
她一脸慵懒的表情,叼着香烟仰望天空。
她用摇曳的烟代替线香——被人们敬称为「云谷老师」的她,茫然看着天上的碎云。
「桐谷。」
「你会选择什么样的未来呢?」
她吐出的烟雾在空中徘徊了一会儿……无声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