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道 黏滑豆

多古多古的需求即是城鎮的需求，畫中之蝦瞬間席捲的不僅是酒館，還有千家萬戶的餐桌。

畫中之蝦是下層容易獲取的食材。

產量大，又能收進紙裏攜帶，運輸也輕鬆。

而且還很好喫。

巨大的需求與龐大的供給一拍即合，冒險者們紛紛前去捕蝦售賣，賺了一筆。

喫了蝦，又去捕蝦。

唯一的顧慮是，捕捉蝦的紙上必須畫上精巧的手的圖案，但這被烏卡諾和多古多古解決了。

他們以烏卡諾畫伯親繪的手部圖案爲底稿，量產印章，只需沾上印泥往紙上一蓋即可。

蝦分辨不出手繪和印章的區別。

似乎都將它們視爲侵入本該絕對安全的、自己畫中世界的可怕威脅。

準備到這份上，連小孩都能把蝦從畫裏趕出來料理了。

爲確立方法而進行的大量試錯，在成功面前顯得如此輕易。

做捕蝦用的印章，似乎讓多古多古賺了不少。

聽說他和妻子商量，手頭寬裕到甚至考慮給徒弟一筆錢，讓他出去修行了。

我也想過是不是該偶爾給西莉卡吉里爾發點獎金，但我家員工可是有即使以市價十倍買下酒館也面不改色的財力。

事到如今給她零碎小錢也沒意義，所以作爲獎金替代，我從倉庫裏拿出一瓶珍藏的王侯蜂蜜送給了她。

西莉卡吉里爾深知王侯蜂蜜（曾經是用於外交的戰略資源）的價值與美味，驚訝於爲何這種酒館會有，但還是高興地收下了。

不過，在她說「我要帶回故鄉和未婚夫一起喫！」的第二天，空瓶子就滾在了水槽邊。

沒忍住啊，讓人發笑。

不過，對味道如此貪婪，作爲廚師進步纔會更快吧。

「我是約翰。那就麻煩你了。」

巨樹迷宮的出現她也是最早察覺的，巖糰子的烹調法也是她看破的，我差點闖進阿卡納尼亞房間換衣服時也是她攔住的。

饒了我吧。

身份的疑點，不足以成爲不給人喫飯的理由。

目前打倒上層門衛的冒險者只有那兩人。

我身上也起了雞皮疙瘩。

在門口探頭窺視店內情況的，是一個男人。

酒館的窗戶自動裂開細紋，外面原本能聽到的小鳥啼叫戛然而止。

誰都有難言之隱。

切個炸肉排就夠了。

「不好意思啊，酒館晚上才營業。」

就像尤格德拉和塞菲從迷宮殊死戰中歸來的那天，像阿卡納尼亞認真起來時那樣，那種觸之即斷、危險而銳利的氣氛。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烏卡諾推開想回答的我，豎起尾巴，齜着牙站到前面。

多虧於此，比起之前地下迷宮的繁忙期，現在時間反而更充裕了。

是真的噼啪作響，迸出紫色電光。

「……」

面對再次的提問，烏卡諾又一次代爲回應。

這裏是酒館啊。

這氣氛好像不妙啊？

可以用幻酒杯的味道調和魔像酒的高度數烈性，或用海鮮類拼成魚貝鍋，或將幹物魚魚丸、巖肉丸和蝦組合做成串燒套餐。

一瞬間覺得像穿着邋遢的美國人，不過以這個世界標準，說不定是最新潮的時尚呢。

「你要親手做飯給我喫？」

聽她的應該沒錯。

和以前唯一一次進入迷宮時感覺到的、那種令人不安的不穩氣氛一模一樣。

「我們這兒不提供預製菜，也不外購。」

那雙渾濁的碧眼捕捉到我們，低聲嘟囔着什麼。

這麼一大早誰來了？我在書裏夾好書籤站起身，正在給鳳凰梳理羽毛的烏卡諾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明明是隻雞。

尾巴還豎着，但她退後一步，緊緊抓住了我的衣服。

菜單增加、生意興隆，備料時間也隨之變長。

不僅是氛圍上，或許物理上也是。

不過，如果那個感覺不好的客人是個擅長武藝的冒險者，我可能會被一拳打暈，所以還是得讓保鏢烏卡諾跟着。

奶酪太貴，省了。

早上起牀喫早餐，正想悠閒到中午，讀着以西莉卡吉里爾名義訂購的外國料理書時，一樓傳來了店門鈴聲。

簡單的素色牛仔褲配T恤，暗淡的金髮亂蓬蓬的。

「不在。你有什麼事嗎？」

然而，聽了我的建議，來訪者仍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我不知道這位大哥焦躁的原因。

「爸爸，別回答。」

大概就像狗能記住「等」「好」這類簡短指令一樣吧。

他像看珍獸般從上到下細細打量我，隨後肩膀微微一鬆。

不知是不是錯覺，兩人之間有某種一觸即發的空氣在流動。

烏卡諾臉上浮現出沉重的緊張和決心，感覺事態有些嚴重。

把昨天剩的麪包切片，夾上碾碎的肉丸煎成的肉餅和紅蓮瓜，做成漢堡。

「好了好了烏卡諾，冷靜點。這位大哥也冷靜一下。是不是肚子餓了才這麼焦躁？喫過早餐了嗎？沒喫的話我給你做點什麼。」

來訪者渾濁的眼睛，與烏卡諾燃燒般的目光相交，迸出火花。

早上就不喝酒了。

烏卡諾的不安仍未完全消失，但她畢竟是酒館的看板娘。

他們昨晚回去時帶了牡蠣熏製和巖肉丸炸肉排三明治外帶，現在肯定正帶着便當開始上層探索了吧。

我這麼一說，那傢伙困惑地眨了眨眼。

我出聲招呼，那個陰鬱的傢伙不看着這邊，低聲說道。

「我想知道打倒上層門衛的冒險者在哪裏。」

但是，我是烏卡諾的監護人。

第一次見到烏卡諾時，我也是沒問情況就先讓她喫了。

「……。說起來，是好久沒正經喫飯了。你，叫什麼名字？」

「……聽說這裏是冒險者聚集的店。」

趁着烏卡諾去倒水的工夫，我開始做飯。

「咯咯。」

老爺子當初也對語言不通、可疑到極點的我，二話不說就讓我喫了飯。

「回你的迷宮去。我不會讓你爲所欲爲的。如果你來是想對大家做壞事，就由我來當你的對手。」

鳳凰神情嚴肅地點點頭，聽從烏卡諾的命令，從窗戶飛出去，前往後門警戒。

「上層冒險者在哪裏？」

瘦削高挑的身材，與冒險者相去甚遠。

「感覺不好。」

「等等。我去。」

食材種類如此豐富，只要肯下功夫，料理的變體要多少有多少。

「我來吧，你不是在梳毛嗎？」

唔唔唔。

是設計師或者服裝行業的人吧？

這人怎麼回事？

有時我真覺得鳳凰是不是完全能聽懂人話。

把沒賣完的刺身烤散，拌上調味料，夾在切片面包裏，做成金槍魚三明治風格。

酒館的菜單也增加了，西莉卡吉里爾一邊自己隨意地做員工餐，一邊孜孜不倦地鑽研廚藝。

「好嘞。下次請晚上來。烏卡諾，帶他去座位。」

空、空氣好重！

她露出略顯生硬的營業微笑，將可疑的來訪者——約翰帶到了座位上。

「想給上層冒險者下委託的話，通過冒險者公會就好。關係好的話，他們也可能私下接委託。」

雖然不知他什麼職業，但大概接下來還有事。

果然員工數量就是正義啊。

僱了員工真是太好了。

既然來了感覺不好的客人，那我就更得出面了。

人啊，好好睡一覺，好好喫一頓，大部分壓力就都煙消雲散了。

烏卡諾的這種直覺通常很準。

但美味的飯菜能讓人心情平復。

大概就這樣吧。

就在昨天，我才聽說尤格德拉和塞菲打倒了階層門衛，踏入了上層。

看到來訪者放鬆了，烏卡諾也卸了力。

零卡飲料幻酒杯、灌醉酒豪的魔像酒、柔軟大個的巖肉丸、刺身最佳的幹物魚、海中牛奶詛咒牡蠣、絕佳下酒菜畫中之蝦。

不是該劍拔弩張的地方。

我和緊張兮兮的烏卡諾一起下到一樓，來到店前。

讓他等太久也不好，所以我快速做了幾樣能馬上做好的東西。

「嗯。鳳凰，你看好後門。」

她表情決絕，彷彿在應對可怕的怪物，一步不退地站在原地。

沉默的金髮男和烏卡諾之間的空氣扭曲了。

不是比喻。

「良石。」

看來兩人之間有着只有他們才明白的什麼。

讓直覺感到不妙的烏卡諾去應對可疑的客人，這怎麼行。

「那就我們倆一起去吧。我來應付，烏卡諾你跟在後面，有危險了就幫我。」

在這個世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穿牛仔褲的人。

每一樣都美味，組合也很豐富。

把做好的早餐套餐放在托盤上端過去，看到約翰正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烏卡諾在他周圍不安地踱步。

「嗚……爸爸，還是把這傢伙趕出去吧。」

「不，他沒做什麼要被禁止入內的事吧。」

約翰做的壞事，大概也就是在非營業時間來了。

而且他的目的似乎是找人，真要追究，感覺是烏卡諾先挑的事。

不，烏卡諾肯定有她的道理。

總之沒必要把事情鬧大。

給來酒館的客人飯喫。

僅此而已。

約翰默默地喫掉了端上來的料理。

他用毫無感情的死魚眼咀嚼着漢堡肉和三明治，不知道是覺得好喫還是難喫。

只是，他一次也沒停，乾淨利落地喫了個精光。

那應該是覺得好喫吧。

難喫的話應該會剩下。

喫完的約翰，沒規矩地舔掉手指上的油，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攝取到了不錯的營養。難道你的料理用了迷宮素材？」

「誒，您不知道嗎？我們這兒可是以元祖迷宮料理的冒險者酒館自居的。」

約翰似乎不知道我家店是什麼樣的，顯得很驚訝。

我還以爲在城裏已經無人不知了呢。

這是自滿啊。

是遊客嗎？

「誒……？」

普通觸碰沒什麼，但一旦搗碎或切開，就會拉出粘絲。

就連膠帶在盛夏酷暑時也會自行融化脫落，總的來說，粘性物質大多不耐熱。

「嗚誒——，喫了這種東西嘴巴會粘住的吧……」

能做的話我當然想做。

姑且試試治標的方法，在粘液上撒點麪粉。

「做不到就算了。打擾了。」

麻煩的是，這種粘性似乎很耐熱。

約翰交給我的迷宮食材豆子，是一種粘性超強的豆子。

阿卡納尼亞也在迷宮裏。

熱不行，就用酒精。

這是小學勞技課時老師教的冷知識。

但是，今天之內實在太……

什麼啊？

約翰沉默地、定定地看着我。

能在上層採集的遊客是什麼人啊？

「我不能在這裏待太久。請在今晚之前完成。」

不過，辦法還多的是。

「爸爸，不能收。可能有毒。」

這粘性可不是納豆能比的。

反省。

不解決這異常的粘性，黏滑豆就無法食用。

開什麼玩笑。

在這裏退縮，有辱迷宮料理先驅之名。

用粉末裹住黏液，形成塗層，也許就不會粘了。

他一次次從口袋掏出豆子，盤子裏很快堆起了遠超口袋容量的豆子。

你、你在說什麼啊？

粘性真強！

「別那麼戒備。沒毒，我也沒有和良石敵對的理由。」

但從沒被人要求過「今天拜託，今天就拿出來」這麼亂來的事。

「迷宮料理就是把迷宮裏採集的食材，處理後能端上桌的料理。肉啊魚啊酒啊，各種各樣。基本上新迷宮料理都是我們這兒先出的，如果您喜歡剛纔喫的料理，歡迎下次再來。」

光是搗碎就有很強的粘合力，再撒上粉末還能變得更強，用來修理小物件、做對付魔物的陷阱之類的，肯定大有用場。

「嚯嚯。」

被提出這離譜的期限，我忍不住提高了嗓門。

不會還要續吧？

「我試試看吧。不過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

撕下膠帶後殘留的黏膠，用酒精擦拭就能弄乾淨。

試試看就試試看！

首先想到的是用熱水燙洗的方法。

烏卡諾，你關心我的安全是好事，但也不必這麼劍拔弩張。

試試看，不行的話就道歉！

怎麼了？

以前也有過限期烹調迷宮食材的時候。

雖然感覺像是中了低級的挑釁、輕易攬下了活兒，但就算失敗了，也只是我的自尊心受點小傷，不會有什麼大損失。

好啊，我做給你看。

看來這次得一個人幹了。

迷宮食材盡是那種東西。

老實說，當粘合劑用可能更合適。

我又從烏卡諾的觀葉植物肥料那兒借了點牡蠣殼粉來試，結果也和麪粉一樣，變得黏糊糊的。

正因如此，約翰才煽動我，想試探我在迷宮料理上的本事吧。

手指沾上膠水，在溫水裏搓洗掉也是常規操作。

不行，更糟了。

「我不住在這座城鎮。今晚之前。」

是魔法口袋嗎？

絕對不是用來喫的。

我叫住正要起身、一臉無趣嘆息着準備離開的約翰。

「不，今晚之前實在有點……迷宮食材的烹調可不是能這麼快搞定的活。您告訴我下榻的地方，烹調完了我通知您。」

這東西，真的更適合當粘合劑吧……？

約翰拿出的豆子像白色的大豆，表面光滑，顆粒較小。

「這個嘛，得用各種方法。不同食材方法不同，沒有固定的『這種』方法。」

不過，要是能挫挫那個可疑的冒險者約翰的銳氣，那當然再好不過。

不錯。

現在開始半天內，就把迷宮食材烹調出來給你看看！

迷宮裏毒物什麼的很常見。

「有趣。食材的轉用，是預料之外的應用。怎麼做到的？」

還想喫的話請付錢。

「迷宮料理……」

我雖然不是吝嗇鬼，但也不是在做慈善。

「有意思。做給我看看。」

讓我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裏，把初次見到的迷宮食材烹調出來？

雖然是酒，但一半以上是酒精，實際上也能當酒精用。

如果真能像看起來那樣和大豆一樣使用，料理的發揮空間就更大了。

把粘糊糊的菜刀和研鉢泡進開水裏，也完全沒有粘性要消失的跡象。

即便是得到國王認可的店，行業不同，知名度也會驟降。

好惡心。

簡直是天然的粘合劑。

似乎無論什麼粉末，只要裹上去，反而會增加粘性。

「喂等等，我可沒說做不到。」

但酒精也不行。

他本來好像是來找人的，我以爲他喫了白食就會走，結果還黏在椅子上不動。

「……」

「這是『鍊金豆』。生長在上層。這個也能烹調嗎？」

那麼，該從哪裏下手呢？

說着，約翰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粒豆子，放在空盤子上。

把納豆丟進味噌湯裏喫的納豆湯，粘性會大減，更容易入口。

約翰雖然是個瘦弱、看似手無寸鐵的男子，但隨身帶着上層纔有的豆子，莫非是高位冒險者？

竟敢用這麼拙劣的挑釁。

但是，手指上沾到的黏液，即使在溫水裏泡着也依然粘糊糊的。

想想看，就算聽到有名的服裝店或大教堂的名字，我也肯定不知道。

通常，擺弄新迷宮食材時，烏卡諾或西莉卡吉里爾總會來旁觀，但烏卡諾正忙着監視約翰，西莉卡吉里爾還沒來上班。

面對喉嚨裏發出低吼威嚇的烏卡諾，約翰聳了聳肩。

烹調實驗現在纔開始。

手頭沒有純酒精，就用高度數的魔像酒代替。

好了。

時間有限，我趕緊把豆子拿到廚房，開始烹調。

用研鉢搗碎，杵和鉢就粘在一起；用菜刀切，切開的豆子全都粘在刀上，最後還牢牢粘在砧板上。

這個方法看似一度成功了，但很快粘液就滲透了麪粉，變成了更黏糊的漿糊。

我用盡全力試圖掰開不小心沾上黏液、粘在一起的大拇指和食指，一邊嘀咕道。

厲害！

或許是我不知道，在尤格德拉和塞菲之後，已經有其他強者踏入上層了。

「今晚之前!? !? 」

良石酒館的知名度僅限於料理圈和冒險者圈。

和水、溫水沖洗的結果完全一樣，對粘液毫無效果。

唔唔唔。

就算不能完全消除粘性，只要能減弱，說不定就能當納豆喫了。

不，納豆即使在原產地日本，喜好也嚴重兩極分化，在酒館裏恐怕不受歡迎。

熱和酒精都不行。

那就第三招，洗滌劑。

頑固污漬和黏膩，用肥皂水嘩啦嘩啦洗，大部分都能洗掉。

在盆裏接上溫水，溶入肥皂，打出豐富的肥皂泡，我突然有種錯覺，覺得自己變成了料理白癡。

以前聽說過，有料理新手用洗滌劑洗沾了泥土的蔬菜。

洗菜還算好的，聽說這世上還有用洗滌劑洗米，然後直接放進電飯鍋的、簡直像要殺人的恐怖料理苦手。

太可怕了。

用肥皂洗食材，聽起來像是料理苦手纔會做的事，但畢竟對手是迷宮食材。

是不遵循尋常料理常識的強敵。

僅限於這次，肥皂清洗說不定纔是正解。

將搗碎後變得粘糊糊的豆子，投入制好的肥皂水中。

豆子立刻下沉，用手輕輕揉搓攪動，就輕易地散開了。

「……咦？」

滑溜溜的粘性消失了，我定睛再看。

從肥皂水裏撈出豆子，粘性已經完全消失，變成了毫無粘性的、像碎納豆一樣的東西。

用指尖滾動也不會黏膩、不粘手。啊，這。

我是酒館店主，約翰是客人。

你也太閒了吧。

然而，面對忘了營業微笑、一臉認真地吐槽的我，約翰只是淡淡一笑，手插口袋，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有本事再說說看！

約翰似乎是那種安靜進食的性格，他細細品味，喫了兩份意式奶凍。

就用這個當作完成品吧。

從始至終都是個奇怪的客人啊。我正呆呆想着，約翰消失後，烏卡諾從廚房探出頭來。

「哈——？」

但似乎又包含着某種深意。

我把意式奶凍放在他面前，遞上勺子。約翰立刻用勺子破壞了形狀漂亮的甜點，喫了一口。

到時候，或許會有機會直接從他本人那裏，問清楚那些意味深長的態度的真實含義。

我們恭候您的再次光臨。

我會寂寞的。

「嘛，那倒也是。」

放進冰箱等它凝固，然後脫模裝盤。

他閉上眼睛靜靜品味，然後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那麼那麼……」

從早到晚就坐在酒館櫃檯座位，被烏卡諾瞪着發呆？

什麼嘛。

別把我排除在外好不好？

不管食材多未知，我積累的料理經驗值可是不一樣的。

「廉價的味道。只是加了砂糖吧。」

「不，想道謝的話，歡迎下次再來。」

想道謝的話，恰恰相反，是歡迎再來啊。

在加熱後呈濃稠狀的明膠中加入砂糖，倒入布丁模具。

不，顏色倒更像意式奶凍。

在迷宮上層採集的豆子。

在這個世界是。

「找零就當小費吧。是飯錢。很好喫。我不會再來這座城鎮了。」

「沒——事！我的牙結實着呢。咦，那傢伙呢？」

「哦，您還知道豆腐啊？不是。材料是豆子，但口感和味道，算是意式奶凍吧。」

或者說，這真的是迷宮食材嗎？

「這是……豆腐嗎？」

但冷靜想想，你也夠可以的。

約翰是懂喫的。

迷宮食材圖鑑 No.26

啊——嗯？

黏滑豆本身沒有味道，從中提取的這種明膠也無味無臭。

烏卡諾似乎有所感悟，一副瞭然的樣子，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已經完成了。

「不過是我喜歡的味道。雖然冰涼，卻有溫暖的感覺。」

煮搗碎的豆子，出來的不是粘性，而是濃稠感，冷卻後會凝固，變得顫悠悠的。

「爸爸，這些剩下的意式奶凍，我能全喫掉嗎？」

但也是個有趣的客人。

最後點綴上鮮豔的綠色香草，用豆子製成的良石特製意式奶凍就完成了。

「？那就這麼想吧。」

砂糖是高級品。

「在烏卡諾看來，約翰是個什麼樣的人？不，我知道他應該是個很強的冒險者。」

「回去了。說很好喫。」

看來是沒想到我真的能完成。

不僅沒有因時間截止而失敗，時間反而有剩。

如果這樣就能了結，那就這麼想吧。

「啊——！說壞話！砂糖可是高級貨！」

很驚訝嘛，很驚訝。

但這反而好。

看來似乎不是闊少爺。

本以爲給了個不可能的時間限制，結果打開一看，還綽綽有餘。

約翰是個奇怪的客人。

用勺子一戳，就啵啵地晃動，簡直像布丁。

居然說廉價，看來這個金髮小哥，是在家裏拿砂糖拌砂糖長大的闊少爺吧？

腦中浮現出藍圖，我朝着它開始料理。

不至於吧。

簡單得讓人懷疑。

這就……完成了？

該不會是在哪隨便拔的草上結的豆子吧？

意外地能行嘛。

在廚房從早待到傍晚的我，得意洋洋地端着盤子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約翰眨了眨眼。

味道雖簡單，口感卻有自信。

嗯。

到底怎麼回事啊？

這，莫非烹調成功了？

「我是酒館的看板娘。只是個看板娘。和那一樣，他是酒館的客人。只是個客人。沒有別的。就當是這樣好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魔石，放在櫃檯上，略帶滿足地說道：

烏卡諾說的話有些難以捉摸。

烏卡諾立刻對約翰的低語發起反擊。

弄破後會變得非常黏滑。

這簡直是我遇到過的最簡單的迷宮食材了？

看看窗外，太陽也纔開始西斜，離日落還有時間。

檢查用肥皂水處理過的豆子，立刻發現失去粘性後，成分似乎發生了變化。

「全喫太多了。會蛀牙的。」

別小看我。

「……。爸爸的料理很好喫嘛。」

是明膠。

這倒也是。

什麼跟什麼？

我戰戰兢兢地嚐了極小的一點點。

走掉了。

可以自由調味，是絕佳的基礎。

如果約翰是個能在上層遊蕩的冒險者，那將來肯定還有機會見面。

黏滑豆

「還有很多續份哦。」

懂行就好，嘿嘿！

一直咬着手指、看着用餐場景的烏卡諾終於忍不住，放棄監視，跑向廚房的冰箱。這時，約翰緩緩站起身來。

「……是客人吧。那傢伙，只是個客人。喫了爸爸的料理，說好喫，只是個客人。」

對餐飲店來說，回頭客纔是最難得的。

雖然成功去除了粘性，變得能喫，但說實話也算不上美味，所以爲了進一步改進，我繼續嘗試各種方法。

白色的明膠塊，說豆腐太硬，說果凍又太軟，是種絕妙的Q彈感。

差不多天也要黑了。

用肥皂水處理過的豆子碎片，帶着肥皂的味道，但完全不粘。能喫。

冒險者將其用作黏着陷阱或武具的應急修理材料。

用肥皂等表面活性劑處理後，可去除粘性，提取出獨特的明膠物質。

這種明膠物質具有強烈帶出所混合食材或調味料風味的特性。

可用於製作果凍、意式奶凍等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