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 糞桃

因果似乎總是循環的。

某天突然來到這個世界，撿到我並給我飯喫的人，是酒館的店主老爺子。

老爺子去世了，現在我是酒館的店主。

而今天，我撿到了一個坐在店門口角落、肚子餓得咕咕叫的女孩子。

女孩子穿着髒兮兮、有股異味的鼠灰色破布，坐在對她來說過高的椅子上，正專心致志地把骨魚和麪包往嘴裏塞。

我一邊給她續水以免噎着，一邊感慨地想着：「老爺子當年也是用這樣的眼光看我的吧。」

這樣子，讓人忍不住想餵飽她啊。

女孩看上去大概八、九歲。她把烹製得柔軟溼潤的骨魚連骨頭一起滿滿塞進嘴裏，看也不看我，像被催促着似的大口咀嚼。

屁股上長着的爬蟲類可愛尾巴，鱗片剝落、開裂，破破爛爛，看着可憐。頭上分叉生出兩隻短角，簡直像鹿。頭髮是深藍色。

有着縱長瞳孔特徵的金色眼眸，大概是餓壞了吧，只映出眼前大大的食物。

顯然不是普通人類。

是亞人啊。第一次見到。好厲害！

既然迷宮裏有哥布林、豬頭人，那有亞人也不奇怪，但生活在只有城鎮這麼大行動範圍的狹隘世界裏的我，至今還是第一次見到亞人。

是什麼亞人呢？鹿和蜥蜴的混血之類的？

不過，問這個可能不禮貌，還是算了吧。

反正喫的飯和人類一樣，本質上就是人類吧。

女孩最初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骨魚，睜大眼睛小聲說了句「好好喫……」，之後便一言不發，不停地往嘴裏塞食物。

而我則不停地供應。

真能喫啊你。多喫點，多喫點。添飯也沒問題哦。

雖然女孩展示了堪比大胃王的食量，但果然胃也不是無底洞。

不然怎麼會餓得半死，獨自蜷縮在角落裏呢。

「那個我知道。叫『糞桃』。冒險者說喫了會拉屎，不能喫。」

罵人的話和舉起的拳頭都收了回去，變成了遞糖果和摸摸頭。

烏卡諾，我也來教你吧。

開門營業，向冒險者佈道美食，清掃打碎散落一地的盤子，把假裝喝醉、厚臉皮裝睡的混蛋（被烏卡諾從鼾聲識破）撓癢弄醒讓他自己走回家，過了半夜再記好賬，今天也就算打烊了。

哦？難道是……？沒數錯。

「…………」

我希望今後也能繼續作爲開拓美食前沿的料理開拓者。我可不會停下腳步。

骨魚料理銷路順利，已經成爲本店的招牌菜、代名詞。

平時的話，這會兒該給烏卡諾洗澡哄她睡覺了，但今天我宣佈要開始開發新商品，於是烏卡諾揉着惺忪睡眼，賴在廚房不走。

「不住。」

好了。

「是你幫我了嗎？」

與其低俗的名字相反，它那高雅的甜味和香氣，即使是野生的桃子，比起王室慶典上使用的最高級品也毫不遜色。

好樣的烏卡諾。用可愛征服一切吧。

在大木盆裏放上溫水，洗淨身上的污垢，梳好頭髮，穿上在跳蚤市場買來的、據說是某名裁縫鋪製作的二手衣服後，烏卡諾變得判若兩人，可愛極了。

雖然桃子這麼好喫，但被稱爲糞桃這個最糟糕的名字，是有理由的。

「好。我叫良石，是冒險者酒館的廚師。請多指教。」

「謝啦。幫大忙了。」

烏卡諾沉默地搖了搖頭。

之前傷痕累累的尾巴，或許是因爲大喫一頓補充了營養，三天就換上了新鱗，開始泛出漂亮的光澤。

「爸爸或媽媽呢？」

「要在我這兒喫飯嗎？」

她肯定有她的理由。

喫了足足二十條骨魚後，她滿足地撫摸着變得圓滾滾的肚子，噗哈地吐了口氣。

聲音雖小，但掩飾不住的好奇心滿溢而出。

「準備嘛，就是做料理前的預備工作。做了這個，料理會更好喫。是很重要的工作。」

「住下的話，能喫飽哦。」

這樣真的好嗎？有點不安。

接觸到的大人，都是言行粗野的冒險者。

「這是核桃夾子。把這裏的把手這樣一按，看，就裂開了。像這樣把殼夾開，取出裏面的果仁。」

「讓那個變得能喫，就是我的工作。」

看我的生存之道吧！

但事先對糞桃施展治癒魔法，味道和香氣就會消失。而且，強力的治癒魔法使徒本就稀少。

「好——，開幹。先試試低溫烹調吧。普通加熱我以前喫過苦頭。來，嘗一口……嗯，好喫！」

還是說，應該避免她以糟糕的大人爲榜樣……？

只是有點擔心，因爲我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酒館和料理相關，烏卡諾耳濡目染的，自然也限於此。

就這樣，亞人女孩烏卡諾，住進了我的酒館。

將不能喫的食材，變得美味可食，纔是真正的廚師。

這樣啊。孤兒啊……

我反過來問「那你們知道嗎？那到底是什麼？」，冒險者們則異口同聲：「不知道！」

喫了會拉屎，所以叫糞桃。就是這麼直白。

好奇心旺盛的烏卡諾，記憶力超羣。

烏卡諾最初幾天還帶着戒備，話很少，藏在角落裏，但很快就變得經常跟在我身後，我做什麼她都目不轉睛地盯着，開始央求「那是什麼？這個是什麼？」讓我說明。

小孩子不是應該和同齡人一起玩，帶去遊樂園，讀繪本給她聽，這樣更好嗎？

本店不是盈利第一的酒館。是美食第一的酒館。飯在先。利在後。

「是注射器。用這個刺進去，把裏面不好喫的東西抽出來。」

我想找到一種更普遍、誰都能放心享用的方法。

烏卡諾交談的對象是酒館的年輕冒險者，帶她去的地方是食品市場，讀寫認字靠的是酒館菜單和我寫的料理法筆記。

尤其是我做飯的時候（我總是在做飯），她會湊過來問這問那。

當然，人們也知道，如果喫了這個桃子後立刻接受強力的治癒魔法，就不會腹瀉。

「嘔呃！！！！！！！！！！！！！！！烏卡諾，把『本日休業』的牌子掛出去……我離不開廁所了。」

「嗯？是石胡桃的準備工作。知道『準備』嗎？」

烏卡諾對我進行了一番問題轟炸後，安靜下來，目不轉睛地觀察我的動作。

就算介紹說「這位是亞人名門的大小姐」，大概也沒人會懷疑。

沒有人能對一個躲在我身後、怯生生探出頭來的可憐小女孩耍橫。

「吶，烏卡諾。要住在我這兒嗎？」

看來這家酒館在我沒注意的時候，有位可愛的妖精小姐在幫忙呢。

我道了謝，烏卡諾緊繃的表情緩和下來，輕輕點了點頭，尾巴搖晃着，靠近了一點。好可愛。

「不要緊嗎？」

今天她似乎對石胡桃產生了興趣，一邊把半個身子藏在廚房堆着的小麥粉袋子後面，一邊開始了問題轟炸。

很快就學會了處理石胡桃，一有空就不停地夾核桃。給衣服開洞讓尾巴和角穿過去的方法，也只看我做了一次就記住了。

「喫。」

所以我也不同深，只問了重要的事。

只要喫上一口，不久後就會引發持續整整一天的劇烈腹瀉。

「……？」

總之。先跟她說好，不能學壞事。

老爺子撿到我的時候，也沒有追根問底。

他等我主動說出情況。那曾是多麼值得感激的事。

繼美味核桃之後推出骨魚料理，本店開始被傳言爲開拓了「迷宮料理」這一新品類最前沿的店鋪。真是值得自豪。

於是，開始着手開發新的迷宮料理。

「烏卡諾……」

「住。」

「唔嗯。那是什麼？」

看着桌上散發着甜香的糞桃，烏卡諾帶着點小驕傲告訴我：

沒養過孩子，不知道啊。真的沒問題嗎？

但不忘初心。

我連續夾了一個小時左右的石胡桃，感覺到視線，暫時去了趟廁所回來，發現夾好的核桃多了幾個。

「…………」

「爲什麼要放在水裏？」

烏卡諾開始在我身邊轉悠後，自然就和來酒館的冒險者們認識了。

不知道就沒辦法了。

在推出骨魚料理的同時，我把美味核桃的製法公開給其他酒館和料理店，收取了技術信息費，賺到甚至需要向鐵匠鋪訂購新的正經保險箱的程度。

其中也有人懷疑「這該不會是人形魔物吧？」，態度冷淡，但就連這些多疑的傢伙，也很快被收服了。

冒險者們看到長着角和尾巴的烏卡諾，大多會嚇一跳，問「那角和尾巴是什麼？」

「那個呢？」

偶爾會看看我的臉，但一對上視線就立刻移開。

甚至連出門用的帽子，不知道是不是看我用裙子領悟了訣竅，自己想辦法做得挺時髦。

……算了。如果她以後說想做什麼，到時候再支持她就好。

腹瀉成分可以被治癒魔法抵消。

今天起要嘗試烹調的是「糞桃」。糞桃是在迷宮上層採摘的桃子。

雖然想再多問問她的身世，但我忍住了。

「名字是？」

「你在做什麼？」

還在戒備我啊。保持着大概幾年見一次的遠房叔叔那種距離感。

我一直到天快亮，都重複着捂着屁股從廁所出來，又捂着嘴衝進去的過程。

她開始困得半閉眼睛打哈欠，在睡着前我得問問。

「那個啊，說起來有點複雜——」

但是，好不容易她纔開始習慣酒館和我，顯得安心了些，改變環境會不會給她帶來負擔？

這下可糟了。糞桃，不愧其名，真是拉了個徹底。求求你爲此感到羞愧吧。

我被勤快地幫我從水缸打水送來的烏卡諾照顧着，癱軟地休息了一整天，總算在隔天恢復到能開店的程度了。

只是喫了個桃子，卻有種從戰場生還的感覺。

平時營業時總在我身邊轉悠的烏卡諾，或許是擔心病後初愈的我，說要幫忙端盤子。

雖然想說「小孩子去玩吧」，但說實話幫大忙了，所以就拜託她了。

光是能不用端着盤子和酒杯在店堂裏走來走去，就輕鬆了一大截。

從今天起，烏卡諾就是良石酒館的看板娘了。

然而，初出茅廬的烏卡諾，立刻遭遇了試煉。

「小姑娘當上女招待啦？哈！這麼個小不點，笑死人了。喂，帶個更漂亮的姐姐來！」

「唔，嗯？」

「聽着，想當女招待，沒點討喜勁兒可不行。笑啊小姑娘，給爺笑一個！」

「嗚……」

被喝得滿臉通紅、醉醺醺的傢伙糾纏，烏卡諾一臉爲難，看看我又看看醉漢。

唉——呀——，被酒精支配的傢伙啊。

或許不是想喝酒，而是遇到了什麼不痛快的事想借酒消愁吧，但別糾纏烏卡諾啊。

我爲了解救僵住的烏卡諾，拿着水走到店堂，拍了拍不知爲何傻笑着的醉漢的肩膀。

「差不多得了。喏，水，先醒醒酒。」

「哈——？我沒醉!? 老闆你才醉了吧！喝水吧你！」

醉漢說着，想把啤酒杯按到我嘴上，結果用力過猛，杯子重重砸到了我的鼻子。

好痛！

每試喫一次，就被腹瀉摧毀一次尊嚴，真的很難受。

此外，釘有鉚釘的靴子、腰帶上的小雜物袋等等，處處可見爲冒險準備的細緻用心。

「又來？」

「不。我們也敗走過。就在不久前，迷宮難得地下雨了，那天魔物異常活躍。中層的魔物跑到了上層。我們當時有些膨脹了。因爲向敵人挑戰都贏了，就覺得即使是中層魔物也能贏……」

尤格德拉從生鏽短劍升級爲仔細上過油的短劍。

「話是這麼說。但你們不也一直在前進嗎？」

「你不是喜歡吐吧？」

是老闆小哥匆匆忙忙端盤子，還是可愛女孩在店裏跑來跑去端盤子，這是個簡單的問題。

「那大叔可是在中層幹了很久的前衛老手。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一招……」

我將熟成數日、製作完成的果酒命名爲「冒險酒」出售。

在酒鬼巢穴中如流星般登場的新面孔，瞬間抓住了酒徒們的肝。

「糟、糟了……」

「小小隻，可愛，又強。真棒啊……」

「噦呃！！！！！！！！！！！！！！！烏卡諾，把『本日休業』的牌子掛出去……我離不開廁所了。」

「啊，最好別惹那孩子……」

尤格德拉和塞菲的突飛猛進勢不可擋，以破竹之勢在迷宮中推進。

「保鏢……」

於是，桃子高雅的香氣和甜味融入酒中，變成了果香馥郁的果酒。

沒有比免費酒更好喝的東西了！對吧你們這些傢伙——！

我湊到烏卡諾耳邊，傳授了家傳的萬能咒語。

不是人在空中飛舞那種。是水平地、筆直地飛了出去。

其實本來想叫「桃酒」，但冒險者對「桃」這個詞有糟糕的「屎」的印象。

下一秒，我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但我不會白白認輸。這不是徹底敗北。是戰略撤退。

亞人好強——。亞人都這麼有力氣的嗎？

我踉蹌着跌坐在地，按住陣陣刺痛的鼻子，手上沾了血。

「哈？你不知道冒險酒!? 哼！你都沒資格來這家酒館。回去喝沒泡的麥芽酒吧你！」

被問「老闆瘦了？」才發現體重確實減輕了。

塞菲除了鑲嵌着雖色澤暗淡但加工精良的魔石的法杖，口袋裏還露出隨時可取的卷軸。

甚至被皺着眉頭的烏卡諾小聲說了句「臭臭的」，連心都痛了。差點哭出來。

肚子也痛，屁股眼也痛，糟透了。

我捂着鼻子站起來，烏卡諾撿起滾落在地的啤酒杯回去工作時，寂靜被打破，竊竊私語像波浪般擴散開來。

烏卡諾毫不理會凝固的空氣，擔心地把抹布用力按在我的鼻子附近。她嬌小纖細，怎麼看也不像能一腳踢飛雖說是醉漢但強壯的冒險者。

「是嗎？不痛？」

雖然沒能喫下糞桃的果肉，但皮和種子可以利用。

「前天可遭了大罪。加熱沒用的話，試試冷凍怎麼樣？導致腹瀉的成分如果耐熱，那反過來冷卻，效果會不會減弱？來，一口……嗯，好喫！」

「冒險酒？那是啥？」

「良石先生對桃子嘗試了各種方法，應該也有所收穫吧。緊握現在得到的成果撤退，等將來變得更強大時，還可以再戰。覺得『還能繼續』的時候，往往就已經危險了。良石先生，請務必保重身體。烏卡諾妹妹也在呢，不是嗎？」

「超強的……」

以前聽酒館的冒險者說在迷宮餓極了喫糞桃，結果看到了地獄，我還覺得「真傻啊～」，現在可是打心底裏同情。

店牆上開了個人形大洞，塵埃和木屑飄落，剛纔還那麼喧鬧的酒館，瞬間鴉雀無聲。

我家酒館的客人，已經沒人敢違逆烏卡諾了。

「良石！冒險酒，來大杯的！」

「前天可遭了大罪。試試和解毒類食材混合吧。對腸胃有益的香草，和有殺菌作用的根菜切碎，和果肉混合做成果昔。來，一口……嗯，好喫！」

豎起耳朵聽，似乎很多冒險者都心存畏懼。

「前天可遭了大罪。冷凍不行的話，嗯……以前經營困難買不起，但現在有超貴的砂糖了。做糖漬怎麼樣？來，一口……嗯，好喫！」

但兩人跨越了那裏，散發着不久就能作爲中堅冒險者嶄露頭角的氣勢。我也不能認輸。

攻略上層也已過半，裝備也儼然是成熟的冒險者模樣了。

我決定用皮和種子製作混合利口酒。

經過多次實驗和停業，我查明糞桃的腹瀉成分存在於果肉中。

雖然比被小看要好得多，但酒館的店員讓客人感到威懾，這本身也不太好。

糞桃不是頂級的食材。

「好嘞！」

「給各位添麻煩了。作爲賠禮，免費送啤酒一杯！」

我望着在酒館桌子間小步快跑、運送料理的烏卡諾，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看板娘……」

「和冒險者一樣。在不該逞強時硬撐的冒險者，會早死的。」

即使營業的日子臉色也很差。難怪會被擔心。

「真的不要緊嗎？」

「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烏卡諾，把『本日休業』的牌子掛出去……我離不開廁所了。」

雖然說來慚愧，但多虧烏卡諾負責招待和武鬥，我輕鬆了很多。

嗯。

糞桃的烹調接連失敗，高漲的幹勁也消退了，這次真的蔫了。

「太猛了……」

「嗯。」

「良石先生。我明白您有廚師的驕傲，但有時放棄也需要勇氣。」

緊張的氣氛被這句魔法咒語一掃而空，酒館裏的冒險者們鬨堂大笑。

將糞桃煮熟，輕鬆剝下果皮，連同樣子一起浸泡在酒裏。

本想救人，反被救了。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了。

「謝謝烏卡諾，我不要緊。鼻血沒事。」

然而，尤格德拉搖了搖頭。

「尤格揹着魔力耗盡昏倒的我，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我們輸了。但並非一無所獲。我明白了爲防魔力耗盡準備卷軸的重要性，而且聽說，多虧我們爭取時間消耗了它，那隻中層魔物後來被別的冒險者打倒了。」

「!? 」

「真的假的？雖然知道厲害，但這……」

烏卡諾忙着給爭先恐後點啤酒的冒險者們上酒，轉眼間就被接受，融入了看板孃的角色。

利口酒是用高度蒸餾酒浸泡水果或香草製成的酒。

但反過來說，糞桃是那種「如果能喫的話誰都想喫」的食材，所以如果能烹調成功，可就了不起了。

一生都在上層前半到中段徘徊的冒險者是最多的。

「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烏卡諾，把『本日休業』的牌子掛出去……我離不開廁所了。」

看到我流鼻血而變了臉色的烏卡諾，用尾巴抽了醉漢一下，一擊就把他打飛到了店外。

看到店牆上的人形大洞，再聽聽傳聞，任誰都會打消對抗的念頭。

連客人都擔心了。

沒辦法。這次我認輸了，糞桃。

很多冒險者在他們現在攻略的區域就卡住了。

雖然解釋說是生病或麻煩，但某天，似乎擔心終於到達極限的尤格德拉和塞菲阻止了我。

之前一直是每天營業，最近變成了隔天休業。

就這樣，烏卡諾上任伊始，就漂亮地給粗野的冒險者們排了座次，奠定了良石酒館看板娘不可動搖的地位。

謝謝烏卡諾。託你的福，今天感覺有戲。

最難受的是腹瀉真的痛苦。

最初的幹勁早已消失，試喫次數超過十次時，在嘗試糞桃烹調前，必須抑制住手的顫抖，振作起畏懼的心。

但它有潛力。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回來報仇的！

尤格德拉對默默傾聽的我緩緩說道：

「良石不要緊？流血了。好過分，肚子剛好就又受傷了。」

「咩！」

察覺到氣氛微妙、不知所措的烏卡諾，在嘴裏把咒語練習了幾遍，然後對着感覺不自在的客人們，低頭吟唱：

哦哦，糞桃烹調，捲土重來！

想盡辦法嘗試，心也漸漸荒蕪了。

不行，這傢伙說不通。先把烏卡諾抱起來撤退——

體力和精神上都寬裕了，即使打烊後也還精力充沛，頭腦清醒。

喫皮和種子都沒事。但我想喫的就是果肉啊。

「你說啥……！」

「怎麼了？要打架嗎？」

「啊對不起，沒什麼事。」

「不是啦烏卡諾妹妹，我正說要請這傢伙喝冒險酒呢。哈哈哈。」

「是嗎？喝酒的話，要配核桃哦，一起喫很好喫的。」

「良石！冒險酒和核桃！兩人份！」

冒險酒的評價相當不錯。

這次雖不能算大成功，但作爲酒館增加了酒類陣容，也不算壞。

冒險者和廚師，有時都需要承認失敗，這很重要。

迷宮食材圖鑑 No.3

糞桃

在迷宮上層的樹林中採摘的桃子。散發着高雅的香氣，是種小巧甘甜的桃子，令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雖然可以直接食用，但喫下後不久便會引發持續一整天的劇烈腹瀉。

若帶到良石的酒館，他不但會將其加工成「冒險酒」，也會進行收購。價格適中。如果隊伍中有對醉酒抗性較強的成員，攻略上層時冒險酒是唯一選擇。

冒險酒在保留桃子高雅甘甜香氣的同時，能帶來一種令人飄飄然的興奮醉意。冒險者們說，這種微醺感類似於在迷宮中發現財寶時的心情。無論喝多少冒險酒都不會宿醉難受。

良石的迷宮料理，是冒險途中除「女神之淚」外，唯一能恢復疲勞值的手段。

出發冒險前，別忘了互相確認一句：「酒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