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就像上次一样，猛然张开了眼睛。上次我是被迫转移，什么都不清楚，所以当时很混乱。

但现在我的意识很清晰，也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何而来，但就算心里清楚，还是会觉得惶惶不安。

这里是哪里？我不由得来回转头看着周围。

我看见了有点发黄的墙纸，还有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电风扇，这里似乎是在一间房间里，旁边还有一扇门，然后是昏暗的走廊。

我完全不知道心海把我送来了哪里，但这里应该是三十多年前吧？心海说会把我送到阿茶老爸创立极心会之前，既然如此，那么我在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个认识的人。

换言之，我现在就是私闯民宅的状态，为什么偏偏要把我送到别人的房间里啊！不由得想要抱怨心海了，是故意在捉弄我吗？

但还来不及抱怨，眼前的人又让我只能哑口无言地呆立在原地。

我明明应该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我认识的人。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但比起疑问，更多的是震惊。

在我呆立不动地看着对方的时候，心海在我耳边说道，

“这是死前最后一秒的灵魂，我把她保留了下来，虽然不能把这个灵魂带到未来，但可以带到过去，当然，如果你失败了，你们的灵魂或许就都会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之中了吧。”

虽然不清楚细节，但这似乎也是精神操控的一种，如果真的能做到这种事，那么就早点说啊。

“本来我是为了介才打算这么做的，就算介发生了不幸，我也想要把他的灵魂保留下来，但现在介没有死，所以就用不上了，而且既然你说要彻底改变阿茶的未来，那么就借给你用吧。虽然我觉得阿茶死了更好，但也不觉得她非死不可。毕竟也是同学。”

我听懂了心海的话，但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微微卷的短发，强硬的眼神，比普通女生更好的身材。

“等等，我怎么会在这里？”

没错，阿茶就站在我眼前，她身上穿着病号服，就好像刚刚还在医院里那样。

“这里是哪里？”

她张望着周围，一脸莫名其妙，然后又向我看了过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话说，我们刚才是不是被袭击了？阿李那家伙呢？奇怪，我难道没被刺中？”

“准确来说现在是三十二年前，也是那个男人成立极心会的两年前，在他十八岁的时候——”

阿茶奇怪地大声嚷嚷，因为我一把抱住了她。但我已经顾不上脸面，只能紧紧抱着她，感受她的体温。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对她来说，或许有种幻灭的感觉吧。

“当然会杀了，你以为他一生杀过多少人？你不是也亲眼看到了吗？”

这也是当然的，她应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就连我在听到心海的话后，都觉得难以置信。

应该让她休息一下吧，但我还是这么说道，

“谁啊？你们这两个小鬼？”

“谁叫你要一直做，像个发情的猴子一样。”

虽然打扫很麻烦，但这也是个机会吧。我重新振作了起来，但阿茶比我更震惊吧，拿着垃圾袋，呆呆地说道，

“虽然会吹嘘自己，但那混账其实很少对我说起以前的事，姐姐知道得还比较清楚……我记得他确实说过他是个孤儿，从孤儿院跑出来后，就一直在创业，我以前还很崇拜他欸，现在一看，信了他的我简直就跟白痴一样。是啊是创业啊！干的都是违法生意啊！居然还敢给我说自己是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说谎也不打打草稿啊！”

“玩女人，抽烟喝酒，胡作非为，只能说他死了也是自作自受了啊。”

不过心海说得对，总比找不到人好了，毕竟这里可是三十二年前，别说找到目标了，连要怎么活下去都是个问题，现在这样问题都解决了，也能更好地接近男人了。

我本来还以为会被送到哪里，没想到居然会被直接送来阿茶老爸的住所。

“我不知道，但听说只要能让你爸改过自新，就能让未来改变。”

心海的语气很无趣，她接着说道，

“你这个色狼，适可而止点啊。”

我看着满地的垃圾对阿茶说道，刚才没注意，但现在一看这个房间真是脏啊。角落里滚落着啤酒罐，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木桌子上还有超市盒饭的残骸。

阿茶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摸了又摸，还拉开病号服，低头仔细观察，好像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

“你们长得真像。”

说实话现在的情况如坠五里雾中，毕竟这可是三十二年前的过去啊，虽然看不见，但能听见心海的声音还是让我安心很多。感觉好像有菩萨在身后照看着一样，虽然她是魔女。

阿茶把那些安全套全都扔进垃圾袋里，紧紧地抓住垃圾袋口，然后用双拳捶击着地板。

阿茶哑口无言地看着我问，

“哈？那也没办法，因为我饿了嘛。你可真多嘴。”

“那男人会杀人吗？”

这件事不应该在阿茶面前问的吧，所以我没有说出口，而是在心里问心海。

毕竟是她的父母，谁也不想知道父母年轻时的糗事。

但就算前途多灾多难，比起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还是要安心得多。

似乎误以为我们是保洁的样子，男人肆无忌惮地说道，把吸完的烟头扔在了地上。

“真的啦，你看他胸口有道伤疤吧？那是年轻时留下的伤，以前总是对我炫耀来着……没想到还真的是这样……确实够年轻，还没成年就在惹是生非了吗？”

“怎么可能，我可是孤儿。连父母都见不着，哪里来兄妹？别说笑了，快去吃点东西吧，早就饿扁了。”

“你们就安心待着吧，我会让周围的人都把你们当做新来的小弟对待，这点小事很简单。”

我想起了不久前才看到的影像，阿茶老爸带领着一群男人，把敌人赶尽杀绝，甚至没放过归顺的人。

“把这里都收拾干净了。房间里的东西都不许碰。如果敢乱动就杀了你们。”

她真的没事了，身上也没有血腥味了，在确认她确实已经活过来了后，我才哽咽地说道，

不过既然是孤儿，那么肯定很难生存吧，为此而走上歪门邪道也是常见的事。

“打扫房间啊，我不是早就叫你们来了，怎么拖到那么晚？”

“放心吧，我还没死，虽然我搞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且身体的感觉也不太一样，伤也居然都好了欸！”

“什么？”

但这时声音从我脑海响起了，我才想起不是两个人。

“等等，这样也行吗？”

话说心海为什么还可以和我说话？难道她可以穿越时空吗？毕竟她都能改变时间线了，或许也不是难事吧，心海似乎连我的心声都能洞悉，直接回答我了，

我也没有多想见她，毕竟她总是很粗暴，我又特别受不了盛气凌人的女生，不喜欢被鄙视，但失去后才能知道，原来我早已接纳她了，把她当做朋友。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异性朋友就更少了，但好歹和她一起出生入死过，算是生死之交，她的分量已经比其他人更重了，她又救过我那么多次，我却救不了她哪怕一次，也太没用了。

“因为上一次我们的灵魂融合了一点，所以现在我的声音才可以传达给你。”

阿茶不爽地说道，捡起地上还没熄灭的烟头按熄，扔进了垃圾袋里。

“你知道你爸为什么那么年轻就创立了极心会吗？他家人呢？他刚才说他是孤儿，这是真的吗？”

“啥？”

“真的是我爸，难以置信……当然样子变得年轻了，看起来和我一样大……但我一看就能看出来了……”

“那么你们努力吧，心海累了，要去休息了。”

“这种事能做到吗？”

本来心海就已经没留下什么能量了，现在做了这种事，真的没问题吗，突然很担心她。

明明是我告诉阿茶已经穿越到了过去，但其实我自己到现在也不太敢相信，所以忍不住找阿茶确认。

“那有啥，回来再让我做呗？”

“之前知道他死了的时候还挺伤心的，现在突然之间看到他变得那么年轻出现在面前，只觉得很火大欸，我现在好想揍他一拳。”

阿茶又气得捶地板了，感觉她和她爸之间绝对会糟。到时我夹在两人之间可怎么办啊，论武力我可打不过两人。

“是三十年多年前，我们被送来了这里。因为你死了，所以我想要改变未来。”

“他现在已经是个小头目了，人脉和钱也有了不少，所以也不缺女人了，你们是被认作了新来的小弟吧？这也算是个好机会，就当做是这样住下来吧？”

“总之，先打扫？”

门啪塔一声关上了，我和阿茶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会吧，心海在这么想着的我脑中说道，

“那么，你能给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这里不是医院吧？我们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里是过去，”

我也知道那时候阿茶根本没法随意行动，她本来就身受重伤，是我没有注意好周围的情况，所以现在只是以恶言恶语来掩饰自己倾泄而出的感情。

她之前似乎靠这样操控过很多女生，简也说曾听见过声音，而我作为她精神控制最大的受害人，能听到她的声音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对他不了解，但感觉现在和之前还是有点差别，感觉现在更像在最初的那次我在阿茶家遇到的年老时的他。

“啊？”

阿茶好像在回忆一般，望着虚空想了一下说道，

我们之间只相隔三步远，已经不是天人永隔的距离了。于是我马上回过神来，三步并两步地接近她，越接近越能看清，毫无疑问，真的是阿茶。

嘴里叼着烟的男人用犀利的眼神看着我和阿茶，吐了一口烟圈，

“但这副蠢样你要我怎么接受？”

“等等，你干嘛啊？撞到头了吗？”

我目瞪口呆地问，总觉得精神操控也太好用了吧？

阿茶捡起一个白色的东西，那是安全套，而且是很多个，都是用过的。

怎么办？真的是本人吗？但无视有点慌乱的我，男人抱着女人转身而去，似乎是要出门，拿起了门口的外套穿上后就走了。临走之前，男人怀里的女人说道，

阿茶的脾气很暴躁，或许这也是遗传吧，但现在对方可不把她当女儿，如果出事了可怎么办啊，我反而很焦急，想要转移话题。

“真、真的吗？”

男人哈地一笑，

“换言之，这个男人欲望深重到我根本无法操控他。你们真的能做到改变这样的男人吗？我反倒觉得不可能，但现在不行也得行。都已经把你们送来了，你以为我花了多少能量？这已经不只是单纯的精神操控，也不是回溯时间，而是无中生有，把你们安插进原本你们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时间线，你知道这有多难吗？心海已经精疲力尽了，接下来就不出场了。”

我对阿茶老爸也不了解，至今也只在现实中见过一次。介还比较熟悉吧，但现在介又不在这里，只能和阿茶两个人一起搞定了。

“那混账，平时还有事没事就和我炫耀，说以前的自己多么多么了不起，啊啊是了不起啊！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他那副样子，肯定一拳砸在他脸上！”

太好了，还活着，虽然只能活在过去，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心海补充的时候，一旁的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高瘦的男人，他赤裸着上半身，怀里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等等心海，你要走了吗？！”

没错，还有心海在，但因为看不见她的身影，差点给忘了。

现在看她那么平安地站在我面前，情绪就控制不住了，她的伤似乎也全都消失了，整个人都恢复了，真的太好了。

但即使如此，也没想到阿茶会复活，出现在我眼前。

“等等，最后再告诉我一件事。”

当然我的感觉一点都不可靠，阿茶似乎也对他幻灭了，所以或许这就是他的本性吧？

“别啊，我们是来改变他的啊，暴力是不行的啊。”

“我说过了，我不能做出太过违背当事人意愿的事。”

“那么为什么不直接控制阿茶老爸，让他改过自新啊？”

“不不，说实话我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照理说我应该已经死了啊？”

心海很轻松地说道，但我还没法那么快接受现实。

“……阿茶，你还活着啊。”

男人嚣张地说道，而且还有点面熟。我好像见过他两次，分别是在不同的时空里。但现在感觉比前两次都要年轻。

“本来在知道家里的那些内情的时候，我还怀疑过是不是真的，但现在只觉得我想得太简单了，我才不想知道他的这些荒唐事啊！”

“没错，你怎么那么轻易就死了，都是因为你太贪吃，没注意周围才会变成这样。”

只有我能听见心海的声音，所以阿茶一脸无语地看着向虚空发问的我。

“是来打扫房间的吗？”

“我爸？？所以现在是在我爸年轻的时候？真的假的？”

被当做小弟留下来的话，就能在男人身边观察他了，但要怎么才能改变男人呢，不觉得男人会听这边的话，而且我也一点都不了解他。

男人发出奇特的声音，好像根本听不懂。

阿茶似乎也发现了我的状态，温柔地抚摸我的后背，以她来说非常难得。

“那是你妹妹吗？”

我据实以告，

虽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改变对方，但以暴制暴不可行，而且凭我和阿茶两个人也做不到吧。想起刚才看到的阿茶老爸的身体，只觉得比我健壮多了。

我一边把空易拉罐都扔进垃圾袋里，一边问道，

心海依然在我心里回答。

“但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所以或许还来得及。”

“真的吗？！”

我不由自主地叫出声，于是阿茶用像是看笨蛋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但我还是止不住高兴，因为这就是希望，趁那个男人弄脏手之前，还可以挽回他，心海意兴阑珊地说道，

“没错，但之后他会遭人背叛，然后命悬一线，或许是这件事改变了他，才让他走上不归路的吧？”

我懂了，如果到那时候就来不及了，必须趁早改变他。

“我也想过要在过去就利用别人杀死这个男人，但跨越时空改变时间线是豪赌，所以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你能明白吗？”

“……我知道。”

如果失败的话，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或许已经不是阿茶一人的问题了。我肯定也不能幸免于难吧，甚至还会产生更大的影响。

心海的声音消失后，我又蹲下来继续收拾垃圾。

要想办法改变阿茶的未来，就要阻止阿茶的老爸杀人。但也不能让他死了，如果他死了，阿茶也就不会出生了吧？

要让他回头是岸，能做得到吗？虽然阿茶是他的女儿，但现在说出来只会被当做神经病吧。

“我现在总算相信之前你和介说的那些话了，毕竟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啊……”

阿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过神，转头看她吐了一口气，好像死心了，

“你们说时间回溯了两周啥的，我只觉得你们脑子坏了吧？但如果不是真的，那我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吧？这里真的是三十二年前，而且我的伤也全都好了。”

阿茶环视了一下老旧的房间说道，

“现在我捡回了一条命，应该算是幸运吧？虽然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但至少现在还活着啊，这也是多亏了你。你又救了我一次啊，”

阿茶看向我，笑了笑说，

“谢了，帮了我大忙，果然能活着还是不想死啊。而且我也不想让姐姐死。如果我死了，姐姐肯定不会一个独活，现在老爸也不在了啊。”

我只是想再见阿茶一面，所以现在见到了，只觉得庆幸，被她耍也觉得开心。

那时候我想都没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只觉得惊慌失措，我很久没有体会过那么害怕的感觉了。

她虽然和介的关系很亲密，但不是上床的关系，所以和介的后宫关系都不错。只有心海和简不太喜欢她。

我本来还以为阿茶会说什么我根本不需要男人，要一辈子单身，她也不是随便的人，难道是死过一次所以变了？

至今她一次都没有依赖我过，最初的我确实很没用，但经过了磨练，我还以为我多少变强了。

我加快了捡垃圾的速度，总觉得心跳得很快，脸上也冒出了汗。

“所以现在我要改变老爸，然后改变我和姐姐的未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不能一直依赖你。”

这真的是真的吗？感觉比现在这个情况还要不现实。

阿茶露出贼笑，过来抱住了我的肩膀，

“不行吗？别看我这样，我的胜负心可是很强的啊？死之前被甩了的话，死也会死不瞑目的吧？”

阿茶大方地说道，现在前途未卜，感觉一切都很不现实，所以抱着玩玩的心情，交往一下也可以吗？说不定明天就死了呢，所以要及时行乐的意思吗？

如果我没有找心海，这个未来或许已经变成现实了吧？但之后变成这样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不能大意。

但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自愿和无花成为情敌，而且目标还是我。

这是要和我交往的意思吗？但感觉比起说她是想要和我交往，不如说她只是想要戏弄我。

“如果成了我就不会来这里了吧？”

“对吧！我就知道没听错！”

一瞬间想用无花做借口拒绝她，但那样的话，我到底是为什么要千辛万苦地跑来这里。

“你、你那么想和我交往啊？”

但现在看着阿茶的脸，我只觉得羞耻，感觉她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很像阿茶会说的话，她本来就是个独立的女生，就连介都不会想要去依靠，更别说是我了。

她蹲在我身边，用打探的眼神看着我的脸。

“反正之后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就豁出去试试嘛！”

我也没想她会表现出柔弱的一面了，但大概还是想要她依靠我一下的。因为我想要她别那么逞强，然后身陷险境。

我当然知道她的胜负心很强，但也没想到她会对这件事执着到这个地步。

不知道为什么，阿茶突然要说出这种话，但我也确实这么说过。

“话说，你之前是不是说我活过来就和我交往来着的？”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你应该说话算话的吧？”

“啊这样啊，也是啊～那么我可以成为女友候补吗？能和无花成为情敌也挺有趣的呢？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她竞争啊。”

但她或许还是觉得我不如介可靠吧。毕竟她和介的关系更好。如果能选的话，她或许还是会选择介来帮她。

“我说了……”

但这时阿茶又邪笑了一下说，

我为了掩饰害羞，拼命地蹲在地上捡垃圾。

“还是说你已经和无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