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回到教室的時候，午休已經快要結束了，但還沒走進教室，月末就連忙接近過來問，

“你剛纔去哪兒了？”

她皺着眉頭，用哀怨的眼神仰望我問，

“你沒有去足球隊的訓練吧？我剛剛去找過你，他們都說你沒有去。”

“呃……”

我確實趁午休就甩開月末偷偷和無花私會去了，而且連藉口都沒有想。現在突然覺得要糟也太晚了。

月末馬上就猜到了前因後果，有些生氣地問我，

“去見無花了？在學校裏不是不會見面的嘛？”

月末用責備的語氣說道，無花已經先回來教室了，我爲了錯開時間，去足球隊露了個臉再回來的。那邊也告訴我月末去找過我的事，但我聽了也沒有放在心上。

我沒辦法像對待無花那樣，把月末放在心上，而且她和介的關係太深了，我反而覺得她很棘手，害怕被她識破我不是介的事實，也害怕被她影響到，從而變得越來越難以分清自己和介的界限，所以想要從她身邊逃開。

介或許更重視月末，但對我來說無花纔是最重要的。但月末或許會覺得難以承受吧？本來她就在喫無花的醋了，現在更是控制不住。

“又去和無花上牀了？”

這個又字帶着激烈的苛責，月末的聲音也漸漸變大了。

我連忙環視四周，然後趕緊捂住了她的嘴，還好教室門口沒什麼人，我鬆了一口氣。

但月末漸漸溼潤的眼眸又讓我嚇了一跳，我馬上放開了她，

“抱抱歉，是不是弄痛你了？”

月末吸了一下鼻子，連忙從教室門口跑開了。昨天才和她上過牀，今天就又和無花做了，也難怪她會傷心了。

但我又不是介，當不了海王，我喜歡的只有一個人。

而那個人不是月末，我也無意爲介償還風流債，只想要藉機接近喜歡的人罷了。

我沒有追上去，走進教室後，有意無意和無花對視了一眼，無花馬上就移開了視線，我也佯裝無事，走向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介，你怎麼像個機器人一樣僵硬啊？”

“不光是我，”

轉眼間教室裏的風向就變了，我覺得很害怕，茶是想要讓介重新和同學打成一片吧。既然現在知道我和介互換了身體，她不可能就這樣坐視不管，雖然她好像也不打算說出身體互換的事，但想辦法讓介重新加入進班級這種程度的事也不難想象。

“那我賭十塊錢，介做不到。”

“好啊，那也算上阿茶咯！”

“哇啊～興致好高～這不是很開朗嘛～我還以爲是個陰暗的傢伙呢～”

在後面聽到前因後果的介興致高漲地站起來，向這邊揮手邊喊道，

“我叫翔哦！飛翔的那個翔！”

“我們去看心海的線下演出吧，我聽說她這個週末會舉行線下的活動哦？”

“介～你去叫～你一叫，大家就都來了～”

“你們太吵了。請安靜一點吧。”

我和月末之間的格格不入一直持續到了放學後，周圍的人好像也沒發覺是我不好，只是擔心着月末。

“那種不起眼的傢伙不是你的菜吧？話說他是誰來着？我都記不得他的名字欸！”

“喂，你是要讓他去死嗎？就算是介也不可能做到。”

我發消息給心海，馬上就得到了回覆。聽說我們要去給她捧場，她似乎很高興，“那麼心海就要更加加油咯～”這麼說着，還發了很多愛心過來。

“怎麼突然之間找那傢伙？”

月末在上課之前回來了教室，在知道我們週末有活動後，沒有像平時那樣興致盎然地參與，“我考慮一下”而是輕聲說着，不看我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你不覺得月末今天有點冷淡嗎？”

“挺好聽的名字嘛～”

“有什麼問題嗎，本來我們就不是戀人。”

教室裏爆發出歡呼，畢竟這是無花第一次願意參加集體活動，不論是誰都很高興。大家都攬着我的肩膀，誇我幹得好，就連無花都能邀請到，似乎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介一邊把錢包塞進褲子後口袋，一邊把手上的熱紅茶交給我，順便一提他現在用的全都是我的錢，就像我現在也只能用他的錢一樣，介雙手合十地低頭說道，

“哇啊介，你被甩啦！好可憐哇啊～！”

我看向茶，想要質問她想幹什麼，但又覺得很心虛。她雷厲風行地行動着，比我強勢多了。

“那傢伙也會去。”

我被周圍推搡着，下課後想去買飲料給月末，或許心底也有一點愧疚吧，但在走到小賣部之後，看到介已經在這裏買好了月末喜歡的東西，

“啊，能幫我把這個交給月末嗎？”

如果變回去了的話，周圍的人又會把我當垃圾對待，而且現在也沒有得到更多無花的情報，無花也不會再看我一眼了。

“可愛的心海這次是要唱幾首歌呢？我想聽她的成名曲～”

“還沒有決定呢？介你上次不是說想去看看球鞋嗎？要不我們一起去商場逛逛？不過光是男人也太無聊了，要不要也叫上女生？”

“我賭五塊錢，介能邀請到無花。”

“真有趣，就讓他加入吧～”

但我對心海的情況完全不熟，也沒辦法當場說出來，所以只能跟着附和幾句，歌詞是什麼啊？腦子裏只有骷髏骷髏幾個單詞。

介和茶之間本來就有很多傳言，但誰是介的真命天女這件事卻沒有人知道，所以介和圍繞着介的女生之間的關係，一直爲班級裏的衆人所津津樂道。

我也覺得很高興，不爲其他，只是單純地想要靠近無花一點。在漸漸和無花加深關係後，或許哪天就算我變回去了，無花也會接受我，不由得這麼妄想了。

道歉的聲音很輕，好像有點羞澀，我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有點安心了。說實話我也不想和月末鬧翻，我本來就並不討厭她。

就算是自己的名字被稱讚了，但我卻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但介也沒來問我什麼，只是一直和月末保持距離。畢竟我以前和月末從來沒有接觸過，他也不能唐突地出現在月末面前吧。

還好馬上上課鈴就響了，大家也都一鬨而散了。

我感到了一陣甜蜜，她或許是因爲看到我要邀請別的女生出去玩，所以喫醋了吧，感覺好可愛。

說起來，我昨天好像也收到了類似的消息，但我卻忘了要回復。

“啊就是上午踢飛老鼠的那個嘛！”

但現在我知道，她在班級裏的時候，就是這樣和介偷偷調情的吧？

“沒錯沒錯，大不了就是被瞪上兩眼，大家都會爲你撐腰的！”

介或許是因爲之前被我說了一些話，察覺到了月末的情緒，到了下午就經常看着她座位的方向。

但她最終沒有當衆拒絕我，同時手指的動作也停下了，

“是身體不舒服吧？是那個吧，那個來了之類的……”

“我也想去，可以一起去嗎！”

就在我心虛又煩惱的時候，周圍繼續說了下去，行程也漸漸安排好了。

大家都是在開玩笑吧？周圍爆發出哈哈大笑聲。這裏應該笑着矇混過去吧？但我僵硬的臉皮好像面具一樣貼在臉上，沒法動一下。

“謝謝你……”

“太好了啦啦啦～～”

這時茶從後面走上來說，男生們看着她回答，

“我聽說女生這時候會變得很暴躁哦？你快去安慰她一下吧～”

周圍繼續調侃茶，

教室裏瞬間響起了很多男生的合唱，低沉的聲調配上骷髏骷髏之類的臺詞，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茶向後方比了比大拇指，示意着介說。但其他人不知道那是介，以爲那是我，於是一個個都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那是誰？”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就變成賭局了。我慌亂地看向無花，無花不看我，只是一頁頁地翻着書。

我想要試試能不能更接近無花一步。我不知道無花有什麼煩惱，或許介是知道的吧？現在在人前強硬地邀請她，或許會踩中她的地雷吧？如果介被無花討厭了，感覺好像也挺爽的。反之要是無花變得更親近介的話，對現在的我來說也不是壞事，我可以藉此更加深入她的內心，想辦法找到打開她心扉的鑰匙。

被調侃的茶看了我一眼，勾起了嘴角說，

但這時茶意有所指地說道，看着教室後方原本是我坐着的位置，現在是介坐在那裏。

無花一動不動地坐在座位上，纖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動，或許她不知道，但這對她來說是很少見的行爲。看來她很困惑，雖然她一次都沒有抬起頭看過來，但我能知道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或許也會想要抱怨我兩句吧。

我吸了一口氣，走到了無花的課桌前問道，

“大概是因爲你特別欠管教吧？哈哈哈！”

“抱歉，麻煩你了，她喜歡這個牌子的紅茶，我也不是不知道現在你們之間是什麼情況，都是我不好吧？我也不會說什麼要你代替我去關心月末之類的話，但是現在能不能關心她一下呢，她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機會難得，要不要一起來？”

這天就這樣過去了，我也多少習慣了一點，但第一次和同學約好週末出去玩，我還有點不敢置信，回家路上也有點按耐不住心裏的激動，但這對介來說只是小事吧？不過我也知道今天有點做過頭了，或許不應該那麼急着和無花接觸了。果不其然，回到家後，收到了好幾條無花的短信。

“那麼，我就去一次吧，去監視你們不會因爲太興奮，給旁人添麻煩。”

“是啊，這是第幾次啦？無花只有在對你的時候特別嚴厲，是我的錯覺嗎？”

周圍的人不知道我們的暗度陳倉，紛紛嘲笑我說，

“我想要和女生們一起出去約會！”

受不了介的死磨硬泡，回到教室的我把介給的熱紅茶送給了月末，她就不再表現得那麼冰冷，變得稍微緩和一點了。

明明吵的是大家，周圍的人卻把錯怪在我一個人身上，好像起鬨般說道，

茶和無花不同，是班級裏的活躍分子，大家也都習慣了她會參加這種活動，沒人覺得奇怪。

“我們也要去。”

雖然我想盡可能地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感覺渾身都在顫抖，聲音好像也有點走調。

“來吧來吧～和我們一起來表達對心海的愛吧～”

“對了介，週末要不要出去玩？”

周圍勾肩搭背地要我一起唱歌，還把教科書卷成筒狀，當做話筒塞到我手裏。

果然沒有人記得我的名字，我默不作聲地坐回座位上，對自己曾經的立場感到悲哀，但更害怕的是變回從前的自己。

“哦，好……”

我和茶對視了一眼，她勾起嘴角，似乎在對我挑釁，害的我連忙低下頭避開視線。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就算介能用我的身體變得更受歡迎，他也威脅不到我現在的地位。如果討厭的話，現在我也應該可以碾壓他的，但我卻沒這個勇氣。甚至連無視他都做不到。

“好啊，要去哪裏？”

是無花，無花用和剛纔完全不同的冰冷聲音說道，視線也沒有看向我，而是落在了書上。

男生們都熱火朝天地圍在我身邊，但我不是介，邀請女生出遊這種事當然是一次都沒做過的。要裝得像個輕浮男一樣向周圍的女生打招呼嗎？難度好像很高。

“喂，上啊，別說你慫了！平時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嘛！”

我看着手機告訴周圍的人，大家都笑容滿面地說道，

介大概已經看出我想要接近無花所以讓月末傷心了吧？但介沒有責怪我，而是向我低頭，他現在也只能求我做事了，但我卻覺得有點尷尬，我也不是想要這麼欺負他。

“啊骷髏骷髏之歌吧？我也會唱哦～”

“就看你的了介！一次就好，我想和無花一起出去玩啊！”

“不過阿茶～你見異思遷啦！居然拋下介去找別人？”

“介～～你也跟着一起唱嘛～這不是你以前最喜歡的歌嘛～～”

有幾個男生聚在一起說着，以前我從來沒有和班級裏的同學一起在週末出去玩過，一時間有些畏縮，但馬上裝着輕浮的樣子回答，

“喂介～去和心海打個招呼吧，說我們週末都會去看她～”

周圍都在調侃我，但我也沒辦法，畢竟對我來說，這也是第一次那麼正式地和無花說話。

介大刺刺地報出我的名字，周圍的人都開懷地稱讚他。

周圍都在起鬨，就算不是因爲被起鬨，我也想要和無花一起週末出去玩。這是難得的機會，無花就連對介都心存隔閡，趁現在改變之前她和介的相處模式，或許就能打破無花心中的壁壘。

但我和周圍的其他人不同，知道茶是認真的，她是認真想要幫介奪回原本的地位。她肯定看不慣我霸佔着介的位置不放吧，我也對她的敵意心知肚明。

“呃好像是叫啥來着，響？還是夏？”

“就罰你去邀請無花週末一起來玩吧～上吧介，你的話一定能做到！”

“哦哦，又讓無花同學生氣了～介，你看你怎麼總是這樣～”

就在我暗自嚥了咽口水，下定決心的時候，從一旁傳來了安靜的喝止聲，

“心海說她知道了。”

現在大家都覺得茶只是一時興起，只用看熱鬧的心情看着我們吧。

“介，爲什麼今天要來邀請我，平時不是都會敷衍過去，不會來和我搭話的嗎？”

無花好像在生氣，連着發了好幾條消息過來。

“我嚇了一跳。今天的介好奇怪，又說要在學校裏見面，又是要週末一起出去玩，以前明明不會那麼說的，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還記得我們說過不會在學校裏互相干涉的事嗎？”

“但是，我想要更加了解無花。”

我這樣回信後，無花就沉默了，過了好久都沒有再發信息過來了。

或許是我的應對錯了吧，無花或許會因此覺得奇怪，然後發現我不是真正的介，但這就是我的真心話了。

我想要了解無花，一直想要了解她。以前根本沒機會，只能遠遠地偷看她。在變成了介之後，我變得和她接近了，我們有了祕密的關係，我知曉了她的身體，這讓我流連忘返，但還遠遠不夠。

無花或許根本不需要我的踏足，或許會覺得我是多管閒事吧？但她和介之間肯定還有距離，我想要填補那段距離，變成無花的獨一無二。

不知道是怎麼理解我的回答的，過了好半天，無花終於說話了，

“你今天來和我搭話的時候，是不是很緊張？我看你手指都在發抖哦？”

被無花看到了嗎？說實話我根本不記得手指有沒有發抖，只覺得心臟都快要衝破喉嚨了。

畢竟我一次都沒有那麼正式地和無花在教室裏說過話，當然會感覺很緊張。就算不會暴露不是真正的介好了，萬一被無花討厭了該怎麼辦，內心其實萬馬奔騰。

而且不僅是我很緊張，無花也是一樣的。

就算坐在面前的她只是擺出一如既往冷淡的表情，我也知道她的內心已經翻天覆地了，現在會打電話來抱怨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知道無花和我一樣緊張，所以心裏也覺得很甜蜜，一點都不覺得丟臉。

“緊張啊，無花也很緊張吧？我看見你一直在用手指敲桌子哦？”

“……你是在嘲笑我嗎？那當然是會緊張了，因爲是介在和我搭話啊，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我肯定會二話不說地就拒絕的，但因爲是介那麼認真地邀請我，害的我小鹿亂撞的，結果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無花的糾葛和嬌羞通過短信傳了過來，讓我也變得十分害羞。就算我不是介，現在我也覺得我和無花心有靈犀。

“介，我是說如果哦，難道你真的喜歡上我了之類的……”

無花猶猶豫豫地問道，好像很不敢相信，明明她是那麼優秀的女生，爲什麼甘願做介的炮友，我反而覺得很難以置信。

大概是因爲我的話太過出乎意料了吧？無花又沉默了，然後在好幾個深呼吸的時間後，才艱難地說道，

但就算有那麼多問題，我也想要實話實說，只有對無花，我是真心的。不是像和其他女生相處時那樣逢場作戲。

“現在……還不到時候……”

無花不知道我不是真的介，一瞬間我很想告訴她真相，但結果我還是無法說出口，相對的我說出了其他承諾，

到時就算我不是介，就算無花不記得我，我也會爲了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發自內心地保證，

而且介還有月末這個疑似正宮，要是我選擇了無花的事情敗露，肯定會傷害到月末的吧？

“謝謝你介，如果未來我向你求救，你願意來救我嗎？”

我也知道介是個海王，吸引着衆多的女生，如果我說我只喜歡無花一人的話，沒有人會相信我，甚至有人會懷疑我不是真的介吧？

“一定會去的。我向你保證。”

“不可能是這樣吧？介不是還有很多其他喜歡的女生嗎？”

這不是簡單的事，而且未來根本無法預測，我只能做出決意。

“月末啊阿茶啊，而且和心海關係也很好吧？大家都很喜歡介呢，如果知道介說只喜歡我一個人的話，大家肯定都會喫醋的哦～介正因爲是大家的介，所以纔沒有人抱怨啊～”

“無花，如果有困難的話一定要告訴我，我一定會幫你的。”

或許她根本不想說出自己的難題，但最終還是寬慰地說道，

“介……”

“我想要幫助無花，不管什麼時候都會趕去幫你的。”

無花好像在鬧彆扭一般說道，雖然她好像不介意只當介的炮友，但偶爾還是會喫醋的樣子。

“明明抱過那麼多女生了，我只是其中一個吧？”

“我喜歡的只有你啊。”

我能聽到她欲言又止的嘆息，她似乎想了很多。

只要無花告訴我她有什麼煩惱，我肯定會想盡辦法爲她解決。就算沒有介的身體，沒有介的人望，我也會憑翔的努力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