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首先襲來的是拿刀的男人。他和之前的阿李不同，動作要快得多，不愧是專業的打手。他在三步就接近而來後，猛的用刀突刺向站立着的我。但因爲他的動作比起阿茶還是太慢了，所以我還是能勉強防下來。在手抓着手開始互相角力後，對方又開始對我展開新一輪的拳打腳踢。我被打中了臉，肩膀之類的部位，但因爲不能退縮，所以我咬緊牙關，也用拳頭襲向對方的頭部和心臟等要害。

介的身體非常的有力，而且我也多少掌握了一點訣竅，所以也有打中對方的時候，但對方看起來卻不痛不癢。呸地往旁邊吐了一口後，又重新向我猛攻。

一拳一擊一踢，全都帶着斧頭般的重量，我不由得咳嗽起來。雙腿也開始發軟了。在又被打中臉後，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鼻血流了下來。

“喂，小子怎麼這麼弱啊？完全沒有像你們說的那麼厲害嘛！”

在我變得氣喘吁吁之後，男人向另一邊的阿李說道。

“他真的是你們一直在說的介嘛？”

“我懷疑這小子不是介哦？”

這時阿李的聲音傳來，我害怕他向月末她們做什麼，所以忍不住想要回頭看，但正在對戰的人又打不倒，不能不防備。

阿李似乎想要拿月末她們當人質，於是拿出了小刀襲向了月末她們。

我非常着急，就在我東張西望的時候，又被打中了一拳。

“月末姐姐，過來這邊！”

但這時簡站了起來，馬上拉着月末躲進了客廳裏，然後咔嚓一聲反鎖上了門。

“喂等等，別跑啊你們兩個～”

阿李來不及抓到她們，於是踢着客廳的門，還氣急敗壞地用小刀向門砍去，但大門卻不爲所動。

“切……”

阿李咋了咋舌後，然後轉頭看向了這邊。

“大哥～我來幫你吧？”

“別來我這裏礙事。”

和我對峙的男人目光如炬地瞪着我，好像不打算讓阿李幫忙。

“但我的手指好痛啊，好想報仇呢～”

猶豫了一瞬後，最終我把阿李一把扔到地上，然後踢了一下他的肚子。

“但我總覺得很奇怪，最近這傢伙變得太多了，我以前和他也不太熟嘛，所以也只有這種大概的感覺，但據我調查的結果，這傢伙可是那個把阿角幹掉的男人哦，那麼怎麼可能像現在這樣丟臉地趴在地上任人宰割啊？”

我冷冷地看向阿李說道，阿李馬上後退了好幾步。

“等等介，我們有話好好說。”

“你沒事吧？”

雖然南城會是衝着介他們來的，但現在我就是介了，也是因爲我在家裏，他們纔會跑來家裏襲擊的吧。而且我還不能像真正的介那樣，好好保護月末，而是讓她哭了。

“下一個就是你了。”

阿李擦着鼻血橫流的臉，用依然樂呵呵的表情看着我。他嘴巴里也流出了血，把牙齒都染紅了，但他卻毫不動搖。

“是啊，畢竟是我同學，我也不可能認錯這傢伙的臉呢～”

就算現在阿茶不在這裏，我也彷彿能聽到她在對我說“站起來，去保護”。

“哦？感覺你確實變得和翔很不一樣了呢，畢竟在介的身體裏，不想變也不行了。你本來只是個窩囊廢，但現在得到了最棒的身體，不覺得這是天賜良機嘛～你肯定用介的身體做了很多以前不敢做的事吧？真好欸！我也好想和介換一換！想用他的身體爲所欲爲！”

“我才覺得抱歉，之前還對你說了那種話。說你變了，已經不是以前的介了，但其實才沒有那種事……結果這次你又爲了保護我受傷了……！”

“但他好像突然變強了哦？奇怪了，難道是我搞錯了嘛～如果能贏過大哥的話，那麼就只能是真正的介了呢～”

因爲得不到報仇的機會。阿李索性在旁邊的地板上坐了下來，好像看電影一樣地看着我們。

“啊，已經沒事了，他們都已經走了。”

如果在這裏暴露了我不是介的事實，那麼真正的介就危險了。不管是在我身體裏的介，還是我擁有的介的這個身體，都可能被介和茶的仇家滅掉，不能被他們抓住介的弱點，所以茶才一直沒有把我和介交換了身體的事說出去。

現在介和阿茶都不在。那麼，保護好月末和簡就是我的責任。

茶用手拉着我的右手臂往前送，要我領會其中的時機和力道。

“臥槽～居然真的打贏了？”

“那麼介，拜拜啦！以後再見吧？”

茶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我突然變得有點想哭。明明他們都已經不在了，我卻還想依賴他們。

“滾開！我一定要弄死這小子！”

“而且我還覺得很奇怪，最近我還認識另一個像他一樣改頭換面的傢伙呢。那邊原本只是個窩囊廢，但突然之間就變勇了。就連我都打不過他。誒呀我打架也沒多強啦，我打不過或許也正常，但連阿東都輸給他了，怎麼想都覺得很奇怪。”

阿李也目瞪口呆地看着現場，嚥了一下口水。

“老、老哥！已經沒事了嗎？！”

“介，不要動，你受了很重的傷！小簡，快叫救護車！”

在阿李他們離開後，我敲響了通往客廳的房門。

就像阿李說的那樣，我根本不是真正的介。但我卻和他們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過，所以我也想要保護他們想要保護的東西。

但現在立場倒轉了，反而讓我覺得有點趾高氣昂，完全不想收手了，和阿李也是頗有淵源的了，新仇加舊恨，現在就算我廢了他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阿李倒在地上咳嗽，但又馬上輕飄飄地爬了起來，然後擔起了倒在一旁的男人，最後還嬉皮笑臉地對我揮手，

男人不屑地說道，又一拳向我打來，我格擋開後，反手向他的胸口送上一擊，沒想到意外的打中了，男人咳了出來，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我突然想起曾經阿茶對我說過的話，介最擅長的就是右直拳。

“不過我真的很好奇誒，喂，告訴我要怎麼做吧？是你搶走了介的身體不是嗎？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真是太讓人好奇了～”

“你別給我敗興了！”

“誒呦無視我啊，是我說了蠢話嗎？”

“上啊大哥！我給你加油！呀吼！”

阿李把雙手舉在腦袋兩邊，做出投降的手勢。

這時從門外傳來了警笛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是南城會的殘黨，雖然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南城會還是什麼會，但他是介的敵人的這個事實是肯定的。那麼現在就不能放過他。

月末似乎想要回客廳拿醫藥箱。但我沒有聽從月末的話一動不動，而是一把把月末拉進懷裏抱住，在她耳邊問道，

“這是我自作自受，你不用在意的。”

這時阿李看着我，意有所指地說道，

“大哥～你不會要不行了吧？那麼剩下的就交給我來吧。”

在月末她們逃掉後，我就鬆了一口氣，終於能集中在對戰上了。

我想起了之前阿茶姐姐告訴過我的那些話，她說有可能是因爲他們的仇家，我和介纔會互換身體的，換言之，這件事難道不就是南城會謀劃的嗎？

這是我第一次說出殺這個字，但現在卻毫無猶豫。

他的嘴角彎成奇怪的弧度，笑嘻嘻地看着我試探，眼睛裏沒有任何感情。

“等我幹掉這小子之後再說。”

“痛欸～～好了好了～我也知道你很生氣，不過勸你還是收收火～如果真的把我打死了，你應該也很不好交代吧？”

雖然不知道現在阿李猜到了多少，但反正他不可能有證據。只要我表現得像模像樣，他就無話可說了。

“老哥～這次也乾的很誇張欸！爸爸媽媽回來看了會嚇一跳的啦！”

單手玩弄着小刀的阿李站了起來，似乎想要亂入。

最終男人噗通一聲往後倒下了，我氣喘吁吁地站在原地，還有點不敢相信真的是自己打倒的。

纔不是我搶的，我怎麼知道我們互換的理由。

“不，”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坐牢，至今只有我受別人欺負，從來沒有欺負過別人。

“我又沒見過，所以不太清楚呢～只是聽過很多傳聞～但能把那個阿角幹掉的人，肯定很強吧，結果親眼一看，傳聞中的介卻意外的弱呢。”

對方的拳擊已經毫無章法，於是我站穩身形，一拳一拳地打在對方的要害上，就如同當初阿茶教我的那樣，不要急躁，要看準對方的動作，要找到對方的空隙。

阿茶就是爲此而鍛鍊我的吧。她不光是爲了介，也是爲了我，爲了在遇到危險時，我也能儘可能自保。所以就算在我和介互換了身體後，她也煞費苦心地鍛鍊我，想要讓我脫變。

“哇啊～是小月末她們報警了嗎？你看怎麼辦？現在我纔是受害人哦？”

阿李也沒法閃躲，任由我一拳一拳地打在他臉上，不一會整張臉就變得面目全非了。

緩步走近的我拉住了阿李的衣領，在嬉皮笑臉的他的臉上送上一拳。阿李雖然嘴賤和滑頭，但武力卻沒有多高。只能任我毆打，這是我第一次單方面地毆打別人，但剛纔月末的哭容浮上心頭，不讓他付出代價，難泄我心頭之恨。

“抱歉，我來得太遲了。”

男人邊和我對峙，邊往旁邊吐了一口。因爲對方在和阿李對話，所以彼此的動作都慢了下來，讓我能有喘息的機會。

這傢伙真的是惡意的聚集體。一想到至今我們都在同一個教室裏上課，就覺得噁心。感覺阿東要比他正常多了。

雖然那時我完全聽不懂，而且也做不到，只會被阿茶責罵，但現在感覺有點掌握住訣竅了，應該說如果做不到就不行。

阿李把手上的小刀扔到了地上，裝作一副無辜的樣子。而且現在還有另一個人躺在地上，確實是我打倒的，警察要是看了，或許會把我認定成加害者。

而且我現在完全不像以前那樣退縮，反而只想泄憤。現在不管是面對什麼人，我都不會有任何懼怕。

月末和簡都露出了鬆一口氣的表情，然後簡看着走廊上的慘狀，而月末看着我的臉，又都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這種話等以後再說啦～只要能把他幹掉，就算當做大哥一個人的功勞也無所謂啦～總不可能輸在這裏吧？”

男人可疑地看着我。我嚥了一下口水，也不知道爲什麼阿李會那麼說。

“你想說的就是這個？”

那時她嚴厲地對我說着，同時不斷地用手矯正着我的姿勢。從肩膀的狀態，到出拳的手勢，再到站立的姿勢，一點一點仔細地矯正後，我終於擺出了和介一模一樣的右直拳的姿勢。

“這種事怎麼可能啊。”

“這也是啊，阿角是我們之中最強的，照理說根本不可能被個毛頭小子幹掉。”

“對，就像這樣出拳。”

“這小子肯定就是介，我上次已經會過他了，他上次也像剛纔那樣趴倒在地上任人打，結果最後還是靠那個淡河會的女人來救。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話說，你這小鬼剛纔在說什麼啊？是你說能抓到介，我纔跟着你來的誒。但你居然又說他不是介？”

月末淚崩了，馬上抬頭仰望我，連連搖頭說，

還好現在她還在這裏，我感到了由衷的感激和慶幸。

“混蛋……！”

“快給我滾！下次再讓我遇見，一定殺了你！”

但和我對戰的男人卻突然對阿李說，

“現在淡河會的人不在，可沒有人會爲你兜底哦，警察一來的話，就會把你當做殺人兇手啦！”

“是啊，這個暫且不提，總之你不覺得很湊巧嗎？厲害的變弱了，窩囊廢變強了，就好像靈魂互換了一樣哈哈哈。”

“那我根本沒機會了吧～”

“原來你真的是介啊～之前是我搞錯了～你千萬別生氣。我本來還懷疑你是不是和翔互換身體了呢～”

阿李用蛇一樣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爲所動，佯裝鎮靜。

但我感覺如果不在這裏幹掉他的話，就會後患無窮。

“介的身體已經完全掌握了各種用力的方式，你只要去掌握那個感覺就可以了。”

在知道是我後，月末和簡馬上就打開了門，從客廳裏跑了出來。

“你要看着對方的眼睛。”

“聽說大哥可是組裏排名前五的打手欸，雖然前不久進了局子，現在好不容易剛出來。但組裏沒有不服他的。我還覺得跟了個厲害的角色，這就被打爆了？”

“阿東是你同學？”

“介……”

懷裏溫暖的觸感讓我終於安下心來，雖然渾身都痛，但這時卻覺得是值得的。

“我怎麼可能輸給這種臭小子！”

對方氣急敗壞地反擊，但我已經掌握了感覺和力道，所以在堪堪躲閃過去後，這次又打向了對方的臉，這二連擊讓對方腳下虛浮了幾下，但還是瞪着我，站在我面前沒有倒下。

我趁着沒有忘記那個感覺的時候，又馬上往對方臉上送上一擊。對方的鼻血噴了出來，完全被我打中了。很硬的手感，手也火辣辣的疼，感覺好像打斷了對方的鼻樑。

“不管你是介還是翔，應該都不想坐牢吧？”

而且他也看穿了我和介的互換，實在是個隱患。被阿茶和心海這些介身邊的女生看穿也就算了，實在沒想到居然會被阿李看穿。他如果繼續深入的話，或許總有一天會抓住介的小辮子吧？

或許應該在這裏幹掉這兩個人的，以後可能沒有這種好機會了。但我現在用的是介的身體，萬一哪天我們又換回來了。到時有案底的就變成介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誒呦～是這樣的。但我也不是瞎說的。”

“那你在說什麼。”

“介！你沒事吧！”

“我好怕不能保護好你。”

這不光是介的感情，也是我的感情。

如果不能保護好月末她們的話，以後等介他們回來的時候，我根本沒有臉見他們了。

不是怕被他們責罵，而是不想有愧於他們，他們一直都在包容我，就算被我霸佔了身體，介也一次都沒有怪過我，他自始至終都把我當朋友對待。我因爲自卑，所以無法對他敞開心扉，但就算再垃圾，我也沒法眼睜睜看着他重要的人被踐踏而完全無動於衷。

這是我第一次不是因爲被逼無奈，而是想要憑自己去守護住某些東西。

我不知道我變沒變強，但我知道有需要保護的東西，那麼就算斷手斷腳也一定要保護好，或許這樣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