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起始之淚-

第二章 魔法學院的生活

《杖與劍的魔劍譚 引導之魔錄書》 · 大森藤野 · 2.6萬 字

我置身夢境。

夢見我們成爲家人的重要過去。

威爾.賽爾佛特擁有嬰孩時的記憶。

放在孤兒院玄關的兩名嬰孩,以及一本書。

有時叼着人家準備的奶瓶,有時嚎啕大哭的女嬰與男嬰。

仔細一想的確不可思議,我的記憶中有好幾個彷彿借用了養父視點的光景。

在算不上大的「賽爾佛特孤兒院」,我與愛爾菲總是形影不離。

同樣都是棄嬰,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卻一起被擺在玄關前。

被養父的手抱入懷中的那一天,成爲兩人相同的生日。

有如兄妹,又形同姐弟。

我們的羈絆日漸加深,也許某種角度也是當然的事。

「威爾~!你看~!咻咻咻~!」

愛爾菲的魔法勝過孤兒院內任何一個孩子。

說不定比大人的養父還要更加厲害。

愛爾菲造出的漂亮冰花,還有飄舞的閃亮冰晶,總是令我看得出神。

「威爾大哥哥,比克蕾亞我們還不行~」

「收拾打掃是威爾哥哥比較在行,但魔法是我們比較厲害喔!」

另一方面,我一點魔法都使不出來。

甚至被比自己年幼的義妹與義弟瞧不起。

就連點亮燈光也無法自己揮杖辦到。也無法使物體浮空。

被分配到其他教室的新生,大概也在其他教室接受同樣的屬性檢查吧。

愛爾菲也作夢了嗎?

五歲時,我與愛爾菲約定好了。

義弟們握住彼此的手,爲我祝福。

沒錯,就在我對遲遲使不出魔法的自己日益焦急的時候。

但是……

模糊的視野中,起初映入眼簾的是綢緞般滑溜溜的天藍髮絲。

或是保護義妹們不被鄰居的壞孩子們欺侮時。

好似光芒反射在夜晚的泉水上,我眺望着記憶在水面上浮現又消失,如此提問。

在大鍋中熬煮黑暗而成的漆黑頭髮。

愛爾菲在能使用的魔法寫了「冰」,我則寫了「不曉得」。

我們決心要進入利加甸魔法學院。

最重要的是,我與愛爾菲的目標──世界上最高的塔「魔法師之塔」。

我緩緩清醒過來。

「如果沒有升高,很遺憾我必須向校長報告今年的幼苗不值得指望,並且暗自怨恨接下來六年間無異於監牢的日子吧……啊啊,真教人難以忍受。」

在感冒的項目,愛爾菲寫了「很多次」,唯獨身體比人健康的我則是「沒有」。

規律的呼吸輕輕拂過頸側,感覺有點癢。

在養父的守候下,一直以來都如此。

抵達魔法學院所在的世界中心──魔導央都時的事情,我一定畢生難忘吧。

當然她會責備淘氣的義弟們,也會讓壞孩子體驗到膽戰心驚的制裁。

「於利加甸魔法學院,建議學生深入鑽研每個人各自的屬性魔法。慣例上,首先要調查個人屬性,然後才進入『學科』、『術科』與『實習』的課程。」

「只要成爲至高五杖,也許就能看見夕陽!」

但同時,她似乎也變得愈來越「過度保護」。

抱緊了怕寂寞的青梅竹馬一陣子,我注意着別吵醒她,緩緩起身。

義妹之中好像也有人不願分開而哭泣。

換言之,接下來要進行的就是適性判斷。

「這是爲了找出罕見的複數屬性者的措施。即便是出身貴族,已經修習魔法,理解自身屬性的人也要接受檢查。沒有例外。」

但是沒有回答傳來。憶不起任何契機。

從窗簾的隙縫中,稱得上「早晨」的微弱光芒投入室內。

爲了守護重要的約定,能做的事情我全部都試過了。

爲了讓她意識清醒,我拼命地搖晃她的肩膀,這時愛德沃老師繼續說:

聽見「屬性檢查」這字眼,我倒抽一口氣,停下搖晃肩膀的手。

學院生活第一天。

我在困惑中俯視記憶的泉水時,歲月飛快流逝。

「威爾,在哪裏……?別走……」

於是,閉闔的眼皮間流出一滴寶石般的淚珠,滑過臉頰而流落。

爲了趕跑惡夢,我摟緊了那嬌小身軀。

學院生活,從今天正式開始。

如果允許我直白地說……光是站在那邊都很嚇人。

「……我在這裏。」

重要的女生送給我的「蒼淚墜飾」。

比方說,見到義弟們可能會受傷,而我挺身保護他們時。

爲了傳達這份心意,溫柔地收緊手臂。

爲了兩個人一起去看「夕陽」,不能只有我一個放棄。

突然間,藍光在胸前搖曳。

存在於這世界的魔法屬性有光、炎、風、土、雷、水、暗共七種。

養父拿出私房錢,爲我們買了專用的短杖與必要的道具。

高聳城牆重重環繞的大都會。

.出身地(參照魔導央都發行的大陸地圖)

.已知的魔法屬性(複數屬性者填寫所有可用屬性)

「時間有限。馬上開始吧……不過這次沒什麼大不了,只是『屬性檢查』。」

回答以下問題:

「威爾.賽爾佛特。魔法學院正期待您的到來。」

在近距離仰望那灰白巨塔,如此雄偉,高到令脖子痠痛。

看見完全相反的回答,我們相視而笑。

以前她總會趕走挖苦我的義妹們,牽起我的手,將我拉到身旁。

流淚的愛爾菲依舊閉着眼睛,微微挑起了嘴角,任憑我摟住她的身子。

狹長的眼眸銳利如蛇。

愛爾菲是從何時開始認爲我值得依靠?起因是什麼事?

申請書中雖然有些古怪的問題,我還是勉強回答了每個問題。

「威爾,沒事吧?有沒有怎麼樣?認得出我嗎?」

而且聽說還會按照魔法屬性分班,一定是很重要的儀式吧。

「威爾……在哪?」

正確來說還有精靈們的專用魔法,不過目前就先撇開不談吧。

直接將推薦書交給我的,是一名自稱伊凡老師的男性。

到了踏上旅程的日子,在衆人的目送下,我們離開了賽爾佛特孤兒院。

我在你身邊。你大可放心。

.年齡(換算爲魔導歷)

而我則是臉色蒼白,因爲現在的愛爾菲仍是一臉睡眼惺忪的表情。

「簡單自我介紹就夠了吧。愛德沃.賽爾芬斯,負責指導『暗魔法』與『魔源學史』。希望往後與各位的六年是一段有意義的時間。」

一般認爲,樂園之民能使用的,除了共通魔法之外,原則上「一人一屬性」。

愛爾菲一方面會仰賴我,同時似乎也儘可能減少離開我身邊的時間。

愛爾菲總是會突如其來現身,關心我的安危。

搭乘伊凡老師爲我們安排的馬車,搖搖晃晃地度過漫長旅程。

原因是地下教室的嚇人氛圍,以及等候我們抵達的一名教師。

我用指頭夾起那石子,百般憐愛地仔細玩賞,隨後對愛爾菲投以笑容:

但是我沒有空檔能氣餒。

複數屬性者,指的是能使用兩種以上魔法屬性的人。

「今天開始一起努力吧……愛爾菲。」

原本以爲絕對無法入學的魔法學院──捎來了入學推薦書!

愛德沃老師只花一分鐘就將教室氛圍抹上自己的色彩,學生爲之冷汗直流,膽戰心驚。

和昨天的瓦克納老師正好相反,毫無一絲親切的冰冷表情。

.過去感冒的次數(愈詳細愈好)          」

但是不知不覺間,之前總是擋在我面前護着我的愛爾菲站到了我身旁。

愛爾菲設法與女生宿舍的分身調包後,我和她最初進入的教室,位在地下室。

「唉,威爾?大家好像很傷腦筋,你有什麼辦法嗎?」

我和其他學生心中的興奮與雀躍,頓時不知飛向何處。

我和愛爾菲都興奮得臉頰泛紅,再度立下決心要實現約定──

寄給一點魔法都使不出來的我!

.種族(若是精靈,務必準備王室的許可證。絕對必須。)

無論讀了什麼書,或是模仿愛爾菲,我終究無法觸及那憧憬。

我和愛爾菲一起填寫申請入學的申請書。

這與仰賴也許矛盾,不過愛爾菲非常討厭見到我受傷。

我手忙腳亂地爲睡過頭又睡昏頭的青梅竹馬整理儀容。

過去擋在前方的嬌小背影,變成了近在身旁的肩膀。

滿臉笑容的伊凡老師遞給我的文件,毫無疑問就是通往夢想的車票。

我開心得全身顫抖,向養父和大家報告。

「噓寒問暖就省了吧?畢竟各位一定在昨天就聽膩了歡迎的詞句,可以想見永恆的學習慾望已經升高到比黑暗更深。」

.祖先的血統(在已知的範圍)

愛爾菲把身體埋進我的胸口似的抱着我,依舊熟睡。

爲了避免愛爾菲感到寂寞,我握着那隻小手,眯起眼睛。

「……嗯。」

不知從何時起,愛爾菲變得開始會仰賴我。

「利加甸魔法學院入學申請書

愛爾菲也領到了和我同樣的推薦書,對我點頭。

(我究竟能使用什麼魔法呢……?)

比方說,愛爾菲擅長的是水屬性之中的「冰魔法」。

然而我過去不曾成功施展魔法。別說是屬性魔法了,就連共通魔法也一樣。

會不會連屬性都查不出來?我與這種不好的想像和急促的心跳戰鬥。

「爲什麼只是檢查屬性而已,要這種恐怖的老師來負責啊……」

寬廣的教室中,我聽見不知誰嘀咕說道。

而愛德沃老師靈敏地聽見了那句話。

「問得好。帕姆.斯諾克。在今後的學院生活,你大可將心中的疑問隨時朝四周發出。每一次我都會點出你的無知與無禮,好好『調教』你。」

「咦……爲、爲什麼……」

大概是沒想過會被發現,愛德沃老師點出名字的男學生臉色慘白。

「爲何偏偏是暗魔法師來負責屬性檢查?

不限於斯諾克,想必各位心裏同樣都這麼想吧。

啊啊,各位用不着狡辯,一切都寫在臉上,沒必要掩飾。

不過答案簡單明瞭。因爲暗魔法即一切魔法的開端,正是原初的屬性。

近來似乎有許多人誤會高掛天空的大結界──光魔法纔是原初的魔法……

這類認知大錯特錯。這一切都是因爲衆人盲目地崇拜至高五杖這類權威。

甚至有無知之輩毫無根據就大肆宣揚暗在光之下,甚至比其他五屬性低劣。

啊啊,真是世風日下。」

愛德沃老師緩緩踱步在座位之間,腳步一聲聲清楚敲在耳畔。

授課突然間開始,我們學生只能儘可能壓低滲出冷汗的臉龐。

「成功了呢,威爾!」

如果是普通的結果就算了。萬一檢查出「不普通」的結果……

陰險、陰狠、惡毒、甚至是罪犯預備軍……

「我是藍色!好像是水屬性!」

黑光隨之點亮。

我和愛爾菲兩人走在走廊上,偌大窗口將「早晨」的光投入走廊。

竊竊私語聲各處響起,教室中的視線朝我集中。

我彷彿能聽見其他學生的心聲。

那與土之民使用的攜帶用燈具十分類似。

「成……成功了!」

現代是這五杖最爲知名,堪稱是衆人憧憬的存在。

「光好像也一個也沒有。聽說本來就很稀少,該不會整個學年都沒有?」

在愛德沃老師的瞪視下,學生們連忙噤聲時……輪到我了。

「也許是複數屬性者。趁現在看仔細吧。」

原來威爾.賽爾佛特是水屬性的魔導士啊!

現在的檢查也不例外,與當今的至高五杖相同的屬性似乎最讓人開心。

與衆人的注目成比例,我的緊張也隨之高漲。

……暗屬性的同士們,大可告訴這些愚蠢的傢伙們。

席翁也是炎屬性,顯得有些自豪。大家也都投以欣羨的目光。

我不禁有種錯覺,該不會老師在發泄學生時代的怨恨吧。

失望與安心,諸如此類的感情。

「這間教室中,想必也有人受到暗魔法的祝福吧。

(他自己在證明暗魔法很恐怖!)

見她也回以笑容,我在心中向她道謝,將右手擺到桌面上的「指引提燈」上。

「嗚哇,是土~土魔法感覺很沒特色……」

「那麼『屬性檢查』就到此爲止。各位注意下一堂課別遲到了。」

他凝視着我,表情似乎顯得有些狐疑……

照明部分包圍在黑色裝飾中,目前沒有任何光亮。

其他學生們屏息注視。愛德沃老師以冰冷視線守候。

然而,這與活在現代的我們毫無瓜葛。混爲一談未免太過蒙昧。

「感覺有點無聊。」

我和愛爾菲喜形於色,但其他學生的表情彷彿頓時放鬆了緊張。

身體一陣痙攣。肩膀丟臉地上下抖動。同時周遭發出嘈雜人聲。

愛德沃老師拎起道具上方的提手,似乎默默地注入力量──

「威爾,不用怕。」

恰巧現在,愛爾菲點亮了藍光,結束了檢查,她轉頭看向我。

「一定會順利的。」

過去未曾感受過的「力量流動」,從胸口穿過了右臂。我有這種感覺。

愛爾菲隨即從我身後抱住我。但我現在沒心力責備她!

「……咦?」

我向偉大的起源魔女祈禱,握緊了提手。

(簡直跟蛇一樣!蛇!)

我感到驚訝,但立刻面露笑容,點頭回應。

回顧歷史,暗魔法的魔導士的確個性偏執,許多人深陷妄執。

(魔女王大人,求求您!)

不過我一點也不在意。因爲我現在知道了,我能施展水魔法!

加入三排隊伍之中,學生們拿起「指引提燈」,各有不同反應。

另一方面土與風屬性似乎較沒人氣。暗屬性就更不用說了。

「光皇之杖」。

「雷公之杖」。

「大家期待過頭了啦。他只是平民喔?果然只有愛爾法利亞同學特別不一樣。」

比方說至高五杖。

愛德沃老師用另一隻手一揮短杖,三個「提燈」便在桌上排開。

「喂……快看。輪到那傢伙了。」

「席翁果然是炎屬性啊。」

一陣寒意爬過頸子。

就算無法相信自己,愛爾菲說的話我全都能相信。

我不禁用雙手捧起提燈,欣喜地叫道。

再也無人違逆的教室中,愛德沃老師取出某樣道具。

「妖聖之杖」。

(那個老師好恐怖!)

「嗯,謝謝你!」

在孤兒院產生的自卑感加重了步伐,不知不覺間屬性檢查只剩我一個了。

「……?」

應是平民的學生顯得十分緊張,貴族的孩子們則是面無懼色,排成隊伍。

「好羨慕~……」

愛爾菲凝視着我的臉,用誰也聽不見的聲音呢喃道。

各個時代最強的魔導士,是由七屬性加精靈之中選出五屬性的代表人。

「什麼嘛……普通的水屬性啊。」

好開心!好開心!這麼一來我一定能實現與愛爾菲的約定!

與此同時,視野角落映出了皺起眉頭的愛德沃老師。

「那麼……進入正題。」

斜前方兩排的座位,昨天那樣逞威風的席翁側臉也顯得僵硬。

「這是當然的吧。我可是亞爾斯塔家的長男喔?」

「指引提燈」發出了──藍光!和愛爾菲同樣顏色!

這瞬間──一股「熱」自胸口湧現。

將來肯定也會遭受無謂的誹謗與中傷。我自己就是實際案例。

我費解地歪過頭,愛德沃老師像是甩開疑惑般開口:

「唔!」

「「「!」」」

能兩個人一起鑽研魔法,朝着「夕陽」前進!

「很棒喔,威爾!」

「冰姬之杖」。

(陰險!)

於是。

『萬物始於黑暗,若論執念,暗魔法師無人能及』。」

某個學生將我的驚愕分毫不差地轉變爲話語。

「雖然是平民……但是和愛爾法利亞同學同樣出身吧?」

「這叫『指引提燈』。魔導士只要注入魔力,就會點亮與屬性相對應的光。以光的傾向判別各位的屬性。離開座位,開始排隊。」

目前擔任當代至高五杖的是,光、炎、雷、冰,以及妖聖。

順帶一提,愛爾菲正擺出與我相同的姿勢,繼續睡!

風屬性是綠,土屬性是橙,雷屬性則是金黃……各種顏色的光照亮教室。

(拜託我的屬性不要是暗魔法拜託我的屬性不要是暗魔法!)

緊閉眼皮的另一側,似乎有某種耀眼的光……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陰狠!)

我輕拉愛爾菲的手臂,她這纔在嘟噥聲中醒過來。

「紅光……是炎!」

「『藍光』……是『水屬性』!」

「炎帝之杖」。

愛爾菲昨天秀了一手厲害魔法,我被當作她的跟班,也同樣受到注目。

我握住提燈的提手,閉緊了眼睛。

「那傢伙一定也同樣厲害吧?說不定是光屬性之類的……」

愛德沃老師回到講臺上,眯起眼睛,瞪向我們。

我也明白大家爲何心情忐忑。屬性檢查可說攸關將來的出路。

「和以前祖父調查的一樣,是雷屬性。這裏沒有複數屬性者嗎?」

走出地下教室後,我們的興奮遲遲不散。

其他學生都已經趕往下一堂課的教室時,我們喜孜孜地分享喜悅。

「我也會好好努力學習魔法,變得像愛爾菲一樣!」

「呵呵。等到能使用同樣的魔法了,到時候就用魔法對射吧!」

描繪着在孤兒院不可能辦到的未來,令夢想膨脹時。

剛纔只有我們兩人的走廊上,一位男性迎面走來。

「早安,愛爾法利亞、威爾。」

「啊,伊凡老師!」

將親切的笑容掛在臉上的那個人,我也認識。

特地造訪賽爾佛特孤兒院,爲我捎來推薦信的伊凡老師。

現在我能待在學院,以及發現自己能使用水魔法,一切都是仰賴這個人。

我面露笑容走上前去。

「看來屬性檢查結束了啊。看您的反應,似乎有不錯的結果。」

「是的!原來我和愛爾菲一樣是水屬性!也許我也能使用冰魔法!」

「那真是太好了。日後請精益求精,拿出更多成果。這樣一來招聘兩位來學院的我也能與有榮焉。」

透出幾分紫色的頭髮微微搖擺,伊凡老師親切地微笑。

對着我後方的女孩。

「是吧,愛爾法利亞?」

「……」

愛爾菲不知何時自臉上抹去笑容,她默默與伊凡老師對看。

彷彿提高警覺的貓,她觀察着瓦克納老師。

至於瓦克納老師本人,則顯得從容不迫,甚至像是覺得這狀況很有趣。

她拉起我的手,拖着我走過伊凡老師身旁。

面對昨天向我們說明的瓦克納老師的怒氣,我們也只能連連道歉。

好幾次向談話雕像問路,好不容易抵達了目的地的教室……

「屬性檢查後的這堂課,說穿了就是讓大家互相認識。這裏的各位就是『水與冰的班級』……於各屬性的分班授課上,特別是在『術科』科目會頻繁碰面。想必會成爲堪稱『同學』的存在。希望各位與同系統的同級生,彼此多加切磋琢磨。」

瓦克納老師閉起單邊眼睛一笑,隨即發出出乎意料的提議。

二十幢貴族豪宅加起來也完全比不上,彷彿許多城堡集合而成。

如果想在這校舍探險,澈底調查就會花上一個月吧。

風雪消散,沁涼的冷氣包住我們的身軀。

我喫了一驚看向該處,有個學生正用指頭卷着藍白髮絲。

「……那麼,屬性檢查上確定是水屬性的學生全部到齊了吧。因爲有些人是初次見面,我就重新自我介紹。我叫瓦克納。平常負責講授『風魔法』與『魔法生物』的課程。」

現在也是,臉上掛着瞧不起人的笑容。

「舉起短杖,對我射出魔法吧。用你的全力。」

牽引着看不見的絲線般揮動短杖,操縱風雪的老師最後輕彈指尖。

在新生說明會時也見過,是頭髮和愛爾菲很像的那個男生!

面不改色的人,大概只有在我身旁一直注視着老師的愛爾菲吧。

我們馬上就走過走廊的轉角,一直注視着我們這邊的伊凡老師自視野消失。

明明還是小孩子,言行舉止有種成熟的感覺,一眼就看得出家世很好。

──矗立於樓梯旁或走廊上的「談話雕像」這樣告訴我們。內容真僞不明。

我實際感受到魔法學院的超羣之處,同時也對瓦克納老師心懷敬意。

「……我們走吧,威爾。」

「我討厭那個人。」

面對恐怖的魔力之槍直逼而來,瓦克納老師他──

因爲實在太恐怖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愛爾菲都不禁渾身顫抖、眼眶泛淚。

「和普通的魔導士好像不一樣。胸口附近……好像藏着『東西』?學院也有那種『怪物』在……要多注意點纔行。」

「啊,愛爾菲也這樣想?真的很厲害對吧……!」

哎,簡而言之,我想說的是……我們迷路了。

「軟風啊。」

我原本想向他告知心中謝意,這下也不禁愣住了。

瓦克納老師點頭,掃視衆人並若無其事般說「那麼就開始上課」。

如此技藝高超的魔導士是我們的老師,將來還會教我們很多知識!

粉身碎骨的冰槍碎片飛舞在教室中,閃閃發亮。

屬性檢查結束後,我們兩人沒和大家一起行動,於是在這迷宮般的校舍迷路了。

也許是老師的話語與動作觸怒了他,尤里烏斯眉頭緊皺,真的拔出短杖。

瓦克納老師自腰間取出短杖,左右輕輕搖擺。

將刻有冰雪圖樣的昂貴短杖指向老師,立刻一口氣詠唱咒文。

目睹這事實,不只是尤里烏斯,我們都爲之愕然。

對着尤里烏斯,以及喫驚得半張着嘴的我們。

「化爲尖槍。凝爲槍鋒吧。優雅之冬爭!」

「什……!」

利加甸魔法學院非常大。校舍也非常廣大。

隨之誕生的是巨大的白雪之槍。

帶我到這所學院,真的很謝謝您──

光是這樣,「氣流」便在眼前捲起,擋下了魔法之槍,使之化爲碎片!

周遭的學生想必也一樣。

這間教室和之前的截然不同。

同時也能感受到他看輕瓦克納老師的「譏諷」。

是、是怎樣……?

「風屬性的魔導士來教水魔法,你真的有這個本事嗎?」

好厲害……

「照理來說負責水魔導士的是布魯諾老師……不過他纔剛結婚。爲了陪伴夫人生產與育嬰,現在請假。因此這段時間,由我臨時負責爲你們上課。」

而且是在上課鐘已經響過之後。

老師會不會勃然大怒,我和其他學生膽戰心驚地靜觀。

「你是……尤里烏斯.連恩伯格吧?由我來教你覺得不滿嗎?」

愛爾菲像是要儘可能遠離該處,只看着前方。

殺傷性比愛爾菲對席翁使出的魔法更高,冰屬性的貫穿魔法!

彷彿這是課程的一環般,瓦克納老師平淡說道。

我們這些低年級的魔導士學徒主要使用的是「第一校舍」。

橫向列隊的學生之中,傳出了挑釁般的話語聲。

只不過,愛爾菲語氣強硬地說:

那唸唸有詞的模樣讓我感到疑惑時,老師開始說明課程內容。

「沒什麼,只是這時期慣例的『洗禮』罷了。像是兩位賽爾佛特這種遲到的學生,或是你這種誤會世界之廣大的孩子。」

撇開依舊不愉快的尤里烏斯,大家看待瓦克納老師的眼神都變了。

我和愛爾菲差了一點沒能趕上,老師大發雷霆。

「是啊。請容我直言不諱,我已經在優秀的家庭教師指導下學過許多魔法。既然都特地來到魔法學院了,我可不想白費時間。」

「冬雪之槍!」

不認識的老師的結婚消息讓我有些喫驚,不知爲何愛爾菲攬住我的手臂。

尤里烏斯雖然表情苦澀,仍不忘貴族致歉時的禮儀。

「………方纔言行有失禮之處,我感到非常抱歉。瓦克納老師。」

「那個老師……很強啊。」

魔法學院本身份成「第一校舍」與「第二校舍」。

校舍內的教室數量多達八百八十間!樓梯有二百九十六條,一百五十個暖爐!

瓦克納瀏覽學生名冊時,名叫尤里烏斯的學生毫不畏懼地說道。

那小瓶子一定是冰魔法的觸媒。與風魔法結合產生了風雪!

「就算是風魔法,既能阻擋也能壓制水或冰的魔法。一切端看魔法的源頭,也就是魔力,以及操縱魔力的魔導士技藝。」

「咦?愛、愛爾菲?」

愛爾菲似乎也同意。不過。

他並未使用阻擋攻擊的「障壁魔法」,只是喚來「風」就擋下了。

「你們兩個──蠢貨!」

「很好。懂得道歉是件好事。畢竟有不少孩子歷經這番『洗禮』還是同樣頑固啊。」

「我也實際演示過了……對我還有不滿嗎,連恩伯格?」

瓦克納老師要結束開場白時。

「……在威爾面前我想當個可愛女生,不想讓你覺得我討人厭……」

瓦克納老師從腰間取出小瓶子,將瓶中溶液灑向尚未消失的氣流。

「怎、怎麼了嗎?愛爾菲?」

就如瓦克納老師所說,成了漩渦般打轉的一陣「小風雪」。

「果然出身名門的學生自尊心特別強啊。好……那麼連恩伯格,舉起短杖吧。」

「「對不起!」」

頭倚着我的肩膀,身子使勁倚向我,閉着眼睛面露幸福的表情。

那眼神顯得有幾分冷淡。

連課桌椅都沒有。

察覺她透露罕見的強烈拒絕,我只能感到震驚。

「如果容我多說幾句,只要多費一點工夫並支付費用,我也能施展風雪之類的魔法──就像這樣。」

她並未回頭看我,不曉得她正露出何種表情。

「新生說明會時明明就提醒過好幾次了吧?上課千萬不要遲到!在教室間移動時務必提早,一旦迷路就要馬上找談話雕像問路!你們有沒有在聽啊!」

「「對不起對不起!」」

於是風馬上就結霜,挾帶雪的結晶。

「我想期間應該不長,請大家多多包涵──」

尤里烏斯睜大了眼睛,我們學生也不禁驚呼。

──就只是輕輕一揮短杖。

「什麼……?」

反應顯然不尋常,她仍然拉着我的手向前走,我不禁問道。

彷彿一開始就用魔法收拾過了,是個空無一物的寬敞箱型空間。

說教結束後,我們兩個踩着搖搖晃晃的步伐,與喫喫竊笑的其他學生會合。

魔法學院內似乎大多按照學生的魔法屬性安排課程。

仔細一想也許是理所當然的吧。

明明只能使用水系統的魔法,學習炎魔法肯定也只會白費許多時間。

就如老師所說的,在場的各位學生日後也會成爲我和愛爾菲熟識的同學吧。

「不過光是打照面也沒什麼意思。下個月就有首次進入地下城的『實習』課程……因此,今天就來練習入門級的攻擊魔法吧。」

「「「──!」」」

學生的隊伍中冒出嘈雜聲響。

興奮的孩子、緊張得肩膀僵硬的孩子,反應各有不同。順帶一提我是後者。

瓦克納老師要學生重新排成一列,用響亮的嗓音開始指導:

「魔法的基礎是控制魔力,以及正確的咒文詠唱。先閉起眼睛。吸氣,調勻呼吸,掌握流通全身的魔力。你應該能感覺到,隨着胸口的鼓動而循環全身,不同於血液的其他流動纔是……盧奈斯.阿雷託!放輕鬆點!」

「好、好的!」

馬上就要練習攻擊魔法,我也不禁覺得危險又嚇人……

不過這也許代表了利加甸魔法學院的水準之高吧。

大家都認定其他央都的學校根本無法比擬,而且貴族的學生人數很多。

就如席翁之前說的,進入學院前就開始學習魔法的孩子比例很高。

而貴族之外透過推薦入學的平民,肯定也都是才華受到肯定的孩子們。

追不上這種課程步調的學生,在利加甸肯定會頭一個被拋在後頭。

我也是受到伊凡老師認可才進入這所學院……我、我要有自信纔行……!

「一旦掌控了魔力,就照我說的唸誦咒文……『水啊,侍奉吧』!」

「水、水啊,侍奉吧!」

「等、等一下!」

「是、是真的嗎?」

起初兩名男學生失敗,只有最後的女學生……成功!

「等等,賽爾佛特!你過來!」

我按捺着漸漸紊亂的呼吸,舉起短杖。

我張開雙臂硬是擋在兩人之間,尤里烏斯露骨地對我皺起眉頭。

「愛爾法利亞的確是稱得上『特別』的學生。如果要追上那種『特別』,就需要堅定的意志與正確的努力。」

剛纔施展了驚人魔法的尤里烏斯當然也是「菁英組」。

驚訝與讚賞之聲在學生間響起,瓦克納老師面帶苦笑如此評語。

我回答「好!」,低下頭便離開老師身邊。

轉頭朝背後看了一眼。

我的肩膀猛然一跳,面露尷尬的表情,看向一旁。

如果我無法精通魔法,愛爾菲與我就會被分成這兩邊吧。

「……!」

「嗯,做得很好。照這樣繼續努力吧。」

我離開之後,被其他學生團團包圍的愛爾菲映入眼中。

「我在學生時代,也有個朋友爲了追上『特別』而持續不停努力。」

「這就是水的低階魔法,青流侍者。換作是熟練者,打在鐵板上也能開洞。各位發動的魔法我會用『風』擋住。儘管拋開顧慮大方嘗試。」

就像當下這光景,成爲矚目焦點的愛爾菲也許會與我愈來愈遙遠。

而且……愛爾菲也是!

聽了對話內容,我不禁震驚。

「水啊,侍奉吧!」

另一種就是若無其事般舉起短杖,一次就成功施展魔法的學生。

「『絕不放棄』──這更勝魔法之力。」

就在我灌注心念要發動魔法時。

尤里烏斯牽起愛爾菲的手,就要低頭親吻手背時,我闖進兩人之間!

我連忙闖進學生的人牆中。

果然愛爾菲很厲害啊。即便到了人稱世界中心的這座利加甸也不例外!

我不禁頻頻眨眼。

瓦克納老師的氣流防止教室受損,而女學生欣喜大叫:「成功了!」

「你的才能貨真價實。你雖是平民,但我願爲美麗的寶石表示敬意。要不要考慮看看,成爲我的同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同樣天資過人的魔導士一同行動,磨練魔法技藝。要帶領這『水班』成爲學年第一也行。只要與你兩人合力,登上『塔』頂的日子想必也指日可待……屆時要給你連恩伯格這姓氏也未嘗不可。」

深呼吸,集中精神,在瓦克納老師的守候下,我詠唱那句子。

我得追上她。與她並駕齊驅纔行。不是水魔法,我也要使出冰魔法!

「你已經擁有了其他學生沒有的堅定意志。缺少的只有不斷累積正確的努力。」

「──!」

窗外可見的巨大的「塔」……我和愛爾菲的目標感覺似乎靠近了一些。

我大聲回答,這次我選擇正確方法,舉起短杖。

「愛爾法利亞小姐,請容我自我介紹。我是尤里烏斯.連恩伯格。與你同樣是天賦異稟的魔導士。」

我睜大了眼睛。

我已經完全喜歡上瓦克納老師了。

在水屬性的班級之中,堪稱是「菁英組」吧。

「威爾,我教你一道祕密『咒文』吧。」

水流自短杖飛快衝出,觸及窗戶前被「風」阻擋。

笑容在我臉上緩緩漾開。

如果不是我會錯意的話……意、意思就是要娶她當新娘吧?

「你快去吧。」愛爾菲笑着說道,我對她點頭,趕向老師身旁。

剛纔察覺的「精英組」或是其他學生。

這個……我也知道。在我讀過的書上也有寫。

「尤里烏斯和愛爾法利亞這些魔法能力優異的學生,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你不一樣吧?爲何要這樣胡來?」

「同志?」

「威爾,我剛纔教的是水魔法的詠唱。你剛纔想詠唱的是什麼?」

以前無法使用魔法,但我用功讀過很多書。

當下仍然相系的手,遲早也會分開……這種恐怖的想像在腦海中膨脹。

衆人都爲了愛爾菲着迷。有些人稱讚她,也有人想請教她魔法的問題。

教室內的反應可分爲兩種。

「請、請問是什麼?」

我想向青梅竹馬的女孩報告時。

「『省略詠唱』需要高等的魔力控制,高年級生也不免感到棘手……看來愛爾法利亞.賽爾佛特果真實力過人啊。」

瓦克納老師並非斥責,而是以開導般的平靜語氣讓我老實坦承。

摸索着自己體內的魔力流動,向瓦克納老師提問並挑戰。

「……你是怎樣?凡庸之輩至少該懂得禮貌。」

「是啊。他明知自己沒有才華,卻一直秉持堅定的意志,歷經無數正確的努力……最後抵達了『塔』的頂端。」

這可不行。我可不知道該怎麼跟養父解釋!

雖然一定比不上席翁他們受的教育。我至少有些知識。

愛爾菲則擺出了與面對我時不同的親切笑容,與衆人交談。

同時我也明白了,瓦克納老師非常尊敬他那位「朋友」。

「……冰魔法。」

就是「水班」中實力數一數二的那位尤里烏斯。

這光景躍入眼中。

我自己也不想和愛爾菲分開!

她無詠唱發動了與席翁決鬥時不同的冰魔法,令周遭的學生震驚。

「蒼冰詩人。」

我有種危機感。

「……!瓦克納老師!」

「來,彆着急,用正確的方法,一步一步向前走吧。」

馬上有三名學生詠唱咒文。

「首先,可以允許我印下相識之吻嗎?」

「好的!」

(首先要掌控魔力……胸口一帶有股暖意。昨天還沒有這種感覺。就是這個嗎?真是這個就好了。然後是咒文……我記得冰魔法是……)

試射過魔法的學生們圍成一圈人牆,愛爾菲在中心處與一名少年面對面。

我辦到了,愛爾菲!我也順利使出魔法了!

「……因爲……我不想被愛爾菲拋在後頭……心裏有些着急。」

一種是屢次詠唱魔法,爲此欣喜或憂愁的學生們。

那股「熱量」自胸口附近產生,穿過左臂抵達短杖,自前端噴出。

見到同級生成功發動「青流侍者」,學生們頓時萌生幹勁。

瓦克納老師的風擋下水流,飛濺的水滴如噴泉般閃閃發亮!

瓦克納老師沿着我不安的視線看過去,輕聲開口:

我閉起眼睛集中精神,在腦海中回顧瓦克納老師的教導。

「沒錯。冰魔法是水的衍生系統,如果連關鍵的水魔法都不懂,很容易導致失敗。除非冰屬性的適性非常高。」

「侍、侍奉吧!」

「賽爾佛特……這樣不方便和愛爾法利亞分辨啊。以後就叫你威爾喔?」

這些學生一定受過和席翁同樣的高水準教育,老早就懂得施展魔法。

「水啊,侍奉吧──青流侍者!」

這一類大概是平民,或是貴族之中比較不擅長魔法的孩子們吧。

我睜開眼睛,緩緩張開嘴脣,依樣畫葫蘆說出愛爾菲使過的低階冰魔法咒文。

「冰啊……奏響吧……冰啊──」

水流的力道強得連我自己都喫驚。

明知如此,我剛纔還是想挑戰冰魔法。

我轉身面向瓦克納老師,他正露出看着年幼弟弟般的笑容。

瓦克納老師在嘴脣前方豎起指頭,孩子般閉起單邊眼睛。

「唔嗯。威爾,既然這樣,更是不能疏於打好基礎。」

大家充滿幹勁唸誦咒文,「水啊!」「侍奉吧!」在教室頻頻響起。

「好、好的。」

大概是清楚聽見了我的詠唱,瓦克納老師喊停。

「雖然不曉得你和愛爾法利亞是青梅竹馬還是什麼關係,別來礙事。區區庸才佔用她的時間,那可是魔法世界的損失喔?」

冷冽如冰,刺激自卑感的銳利目光令我險些畏縮──「如果是剛纔的我」。

我從正面接下尤里烏斯的視線,開口說:

「我也許沒有才華……但我不會因此放棄。」

「不會放棄?哈哈,不放棄就能辦到什麼?」

「我不會輸給你的才華和魔法……還有,不讓你這種男生靠近愛爾菲。」

尤里烏斯原本的笑容漸漸染上驚訝。

視野角落處,我注意到前來阻止的瓦克納老師正強忍着以免笑出聲音。

身後也傳來了「威爾~♥」的撒嬌聲……這部分就先不管!

這下子尤里烏斯的表情在不愉快中明顯扭曲。

「區區平民自以爲是故事中的騎士?既然這樣,就該讓你明白誰纔是竊賊!」

尤里烏斯惡狠狠地瞪視,短杖轉向我。

瓦克納老師爲阻止而舉起了短杖。

這一切都清楚映於我的視野中。雖然看見了,我還是採取行動。

然而唯獨從背後傳來的「柔軟衝擊」出乎我的意料。

「我沒辦法成爲你的同志喔!因爲我想跟威爾在一起!」

是愛爾菲。

她從背後抱住我,從我肩膀上方探出臉,看向喫驚的尤里烏斯。

「況且,你喜歡『某個人』嗎?」

「……?你在說什麼……」

地下迷宮「地下城」的入口。

「噫!對、對不起!」

但是效果非常顯着。

但如果無法滿足每個學年的晉級條件,學院將不留情面讓學生退學。

我爲此戰慄,講話支支吾吾時……

與魔法學院同樣壯觀,抬頭仰望就足以讓脖子痠痛。

因爲愛德沃老師教的「魔源學史」而憂鬱,聽說是新生的必經之路(順帶一提學生背地裏用「蛇」稱呼愛德沃老師,我聽了不禁冒汗)。

「……你怎麼會知道?」

「騙人!你和瓦克納老師講的話,我全都聽見了喔!」

我無法阻止愛爾菲天天溜進男生宿舍,每天都一起睡在同一張牀上。

爲成爲至高五杖,那正是必無可避的險峻之路!

舉例來說,只要在「魔法基礎.一」的考試上合格的話,就可以拿到「1學分」。就類似這樣。

針對世界的發展經歷與魔法的基礎,緻密地學習。

每次聽他這麼說都讓人渾身顫抖,大家都拼了命唸書以免不及格。

我們的時間都耗費在「學科」與「術科」課程上。

──即使聽了老師這番說明,我和愛爾菲仍一頭霧水。

「平民!這裏是我們的座位!讓開!」

尤里烏斯的嘴巴反覆開闔。啊……有點可愛。

經過屬性檢查,得知自己的魔法屬性後,首先上的幾乎都是必修課程。

什麼跟什麼。我冒出這種感想時,愛爾菲鼓起臉頰看向我。

有一種說法是,爲了減輕塔所受的損害而故意遠離「入口」。

「唔!」

最後只剩揹着愛爾菲的我被留在教室。

「啊,嗯……真的耶。」

與晉級條件與退學條件息息相關的重要數字,就是「學分」。

「深界之門」。

穿着平常的學院制服與披風,我與愛爾菲一起抵達了該處。

明明就隔了很遠!

因爲他們總是這樣落荒而逃,讓愛爾菲有些沮喪。

就好像藏起來的祕密日記遭人偷窺。

我和愛爾菲離開魔法學院,跑過央都的大街。

學院與「塔」一同建造,校地內附設有許多設施,但「入口」不在其內。

此外還有「共通魔法」,是每種屬性的魔導士都能使用的基本魔法。

剛纔我們之間的距離不短,你也太用心偷聽了吧?

我時常被迫居中打圓場,感覺完全成了席翁的眼中釘。

不過一見到愛爾菲默默對自己舉起食指,席翁便反過來怕得驚叫「噫!」,這也成了慣例。

我們是「水班」,和那位尤里烏斯每天都會碰面。

低階咒文的「攻擊魔法」與「障壁魔法」。

沒錯,就是探索地下城。

除了「學科」之外,就是「術科」課程。

不過隔天早上就開始講這種話了,大概沒什麼問題吧。

「嗯~……可憐的戀情結果,之類的?」

「日、日安啊,愛爾法利亞『大人』……那、那我就先告辭了!」

尤里烏斯起初表情疑惑,但那表情頓時驟變,變得面紅耳赤。

「……我決定了。從今天起,我要成爲『聖女』!」

也就是事先料想到可能有兇惡魔物從「入口」大量溢出的狀況。

而課程大致上分爲三種。

「魔法基礎」、「詠唱術」、「歷史學」與「迷宮學」等。

比例上偏重「術科」,就如「魔法」學院之名,目的在於培育優秀的魔法師。

最終要從學院畢業需要6000,也就是每年要增加1000學分。

「魔法學院利加甸」坐落於世界最大的都市「魔導央都」的中心處。

在地下城打倒指定的魔物以衡量實力的「實習」。

……看來我心中無謂的不安,全被她看透了。

老師們人人都很嚴格,課程進度也很快,我這種水準光是要跟上課程都耗盡全力。

總而言之──

同時,響起框啷框啷的聲音。

「……威爾,我最近被人家當成『魔王』,好傷心。」

繼「學科」與「術科」之後,最後的課程「實習」向新生開放。

「咦咦?啊,沒有,沒這回事啊……」

是每年數百名畢業生之中,不到三十人能通過的一道窄門。

瓦克納老師提醒道,原本在尷尬的氣氛中面面相覷的學生們急作鳥獸散。

人造物是以看似「柱子」的巨大圓柱,以及石造的門所構成。

也發生過這種衝突。

這種恐怖魔物棲息的「怪物巢穴」,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要自己進入。

於是我也跟着笑了,感覺一切擔憂都是多餘。

「「要通過很多考試,拿到7200個學分,否則就看不到夕陽。」」

不過尤里烏斯也和席翁一樣,在愛爾菲面前就變得支支吾吾。

六年間的學院生活中可得的總學分數是12000。

三之月,十六之日。第三週「暗之曜」。

「威爾,快點!班上的大家已經到『入口』了!」

「這就是……『深界之門』。」

「話說回來威爾……你剛纔懷疑過我吧?」

「嗯~……女生的直覺?」

我們將這個結論當作共識,全心投入學院生活。

因爲我現在已經知道,這都是爲了讓我們在「迷宮」中能保護自己的性命。

「某種角度來說,對現在的你們而言,重要度比攻擊魔法更高的是『水之書』第十七頁寫的『水鏡』。這是保護自己免於敵人攻擊的『障壁魔法』,這種障壁的魔法防禦力較高,用途偏向於與魔導士戰鬥。適合應付物理攻擊的是寫在『冰之書』的『冰壁』,不過在地下城的淺層區域,『水鏡』的防禦力也十分充足。這點各位可以放心──」

我和其他學生肯定都聽不懂愛爾菲說的意思。

自魔法學院朝正南方看過去,就能看見那巨大的人造物。

在課程上,瓦克納老師教導我們數種魔法。

愛爾菲用力收緊了圈着我脖子的雙臂,像是要將臉頰貼上我的臉頰,對我微笑。

「嗯、嗯!」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概一個月的時候。

而爲了升學進入「塔」所需的學分數量,最少也要7200。

大鐘的鐘聲自上方傳來。

詳細調查特殊礦物或植物、物質的「分析」。

這之後,尤里烏斯好不容易恢復鎮定,逃也似的一甩披風,背對我們。

每次學到過去不曉得的魔法,總讓我興奮又緊張。

特別是愛德沃老師受到許多學生畏懼。

「我不會拋下威爾一個人的。絕對不會。」

其中「學科」佔3600、「術科」是4800、「實習」則有3600。

「我沒辦法成爲你喜歡的『某個人』喔?」

主要以紙筆測驗決定合格與否的「學科」。

「……愛爾菲,你最後講的是什麼意思?」

偵測敵人並察覺異狀的「探知」。

「……下課鐘!下一堂課也千萬不要遲到喔!」

「利加甸魔法學院」採取六年制學程。

學生會在十一歲那年入學,在十六歲前接受高水準的魔法教育。

擴大視野遠方的景物以清楚目視的「望遠」。

晉級條件的學分數,要升上二年級需要1000,三年級則是2000……

「魔源學史」等「學科」的課程無關魔法屬性,也會在教室與席翁狹路相逢。

對此我也愛莫能助。

「連這種程度的問題都答不出來……真是教人難以接受。你想和我上一對一的補習課程嗎?既然要浪費我的時間,無論如何都會逼你『脫胎換骨』喔?」

「讓開!」他喊着,要學生們讓路,從我們眼前離去。

測試魔法的習得狀況與熟練度的「術科」。

每一門課都設定了「學分」,老師們認定合格的學生就能取得學分。

雕工精美的石門乍看之下彷彿聖堂,但各處都設有惡魔的雕像0;石像鬼1;。

每一尊都長着翅膀,俯視着我們,好像隨時都可能動起來。

雙臂異常長的惡魔骸骨,像是在對我們招手說:歡迎來到地獄。

那駭人的雄偉光景,令我不禁用力嚥下口水。

「怎麼辦,感覺心跳得好快……」

「我也是……」

「都、都學了那麼多魔法,區區怪物一定能打倒啦!」

已經聚集在門前的許多學生,似乎也拋不開緊張。

男生與女生,以及「水班」之外的其他學生,都頻頻檢查自己的短杖。

先受過魔法教育的貴族孩子們,現在也都表情僵硬。

即便是我當作「菁英組」的學生們,仍一派鎮定的孩子也壓倒性地少。

看起來冷靜的,大概只有正用指頭卷着頭髮的尤里烏斯。

以及戴着髮帶的「雷班」的嬌小女生而已。

──接下來,我們就要穿過這扇門,進入地下城。

一這麼想,掌心就開始冒汗。

周圍的學生也與我相同,人人都僵硬得彷彿雕像──

「借過。」

毫無抑揚頓挫,感覺不到溫度的說話聲,令我的頸子凍結。

我喫驚地轉身,頓時感到雙重的震驚。

《杖與劍的魔劍譚 引導之魔錄書》1 -起始之淚- 第二章 魔法學院的生活插圖(1)
《杖與劍的魔劍譚 引導之魔錄書》 · 1 -起始之淚- · 第二章 魔法學院的生活 · 第1張插圖

站在我背後的是一名女生。

諸位魔之子。

照理來說應該是不下愛爾菲的美少女,看起來卻不像,並未給我這種感覺。

如此充滿未知的地下城中,最應當強調的特點就是會孕育「怪物」。

紅髮男生因爲我的慘叫而滿臉通紅,口沫橫飛地繼續責備:

只是這一個月來,爲了習慣學院生活而耗盡心力,忘了這回事……

「咦?啊,對、對不起!」

這種說法絕不誇張,據說地下城向下延伸至第幾層至今仍不明。

以恐怖的怪物磨練魔法,培育爲足以送進「塔」的人才。

甘甜但沁涼的獨特香味,使我的視線不禁追向少女的背影。

這是當然的。「暗目」正常生效的席翁等人一點也不覺得不方便。

不過愛爾菲與其他學生就不一樣。

因爲四周一片漆黑,放眼望去伸手不見五指。

但是央都,不,魔法世界有許多理由無法忽視地下城。

最重要的就是貴重的地底資源。

「雖然家道中落,她可是繼承了高貴血統的羅瓦爾家的獨生女!不是你們有資格隨便攀談的人物!」

雖然靠着養父爲我製作的這副特製眼鏡,或多或少改善了狀況……

爲了對抗據說至今仍對魔法世界虎視眈眈的「天上侵略者」。

我們居住的世界各處都活用了地下城的資源來豐富生活。

但是看起來蓬頭亂髮,似乎完全沒有保養。

我們這些名爲「樂園之民」的種族,被稱作「抵抗黑暗的種族」。

一到了「夜晚」,就時常看漏義弟與義妹的身影。

然而我的「暗目」能力天生就很弱。

「…………」

同時還有一個重大的理由。

但愛爾菲已經俐落地離開背後,繞到我面前繼續追究:

也因此,剛成爲學院新成員的魔導士學徒,今天將初次挑戰迷宮。

彷彿有種被一片漆黑、空洞的玻璃注視的錯覺。

(黑淚花……?)

錯身而過之際──

「好……好暗……」

「不可以那樣子聞女生喔!色眯眯的!」

「喂,平民!不準對珂蕾特失禮!」

「一切都誕生於地下城。

(和「大結界」的光照亮的地面上完全不同……地下城裏面真的是一片漆黑啊!)

「威爾!不準一直盯着我以外的女生看!」

「地下城」。

雙眸色彩明明與頭髮相同,卻沒有映出任何事物。純粹是深邃而「陰暗」。

沒有任何光源的地下迷宮,刺激着源自本能的恐懼。

──我之所以在孤兒院被義弟與義妹看輕的另一個理由。

爲了永久維持形成虛假天空的「大結界」。

但最吸引我視線的,是那雙「眼眸」。

「我可沒有把威爾養成這種孩子!」

置身黑暗之中也不成任何問題,能輕易看見遠處的情景。

「我剛纔不是這樣說了嗎!那可是出過至高五杖的知名土魔法一族!能和她往來的自然是我這種出身名門的魔導士──」

面積大到足以容納整個大都會,深度則深不見底。

「『暗目』居然沒效,你是精靈還是土之民啊?」

毫無緊張感的席翁三人與愛爾菲捱罵時,我看向視野的遠方。

除了無法使用魔法之外,還有「暗目」不起作用這點。

對其他學生而言,根本不成任何問題。

「哈哈哈!真的是土之民就使不出魔法了吧!」

「珂蕾特.羅瓦爾啊……」

地下城對魔導士而言,是絕佳的修行地點。

一切都彼此相系──」

西翁與他的朋友……我記得叫做利利爾與戈登,三人的笑聲傳來。

每個階層都會出現種族完全不同的魔物,阻擾入侵者繼續深入。

被她從背後猛然抱住,我不禁向前跌跤──幸好勉強踩穩步伐。

地下城的探索與攻略,等同於魔法世界的繁榮……教科書上這麼寫。

罕見的「花」香。我記得應該是──

因爲事實真如他們所說,我完全無法抵抗地下城裏的這片黑暗。

其中也包含了魔物身體中的寶石或稀少金屬,又稱之「骸寶0;掉落物1;」。

「平民,你明明是樂園之民,連這點程度的黑暗都看不見?」

「嗚哇,第二個媽媽?」

我低聲重複她的名字,之後便乖乖地陪愛爾菲她們一起捱罵。

儘可能孕育更多至高五杖的候補人選。

愛爾菲也愈問愈起勁,途中轉爲替他加油打氣。

「該不會你喜歡那個女生?」

不過,在那之前瓦克納老師的怒斥傳來:「那邊的!是在吵什麼!」

時常被他們的惡作劇嚇到,發出丟臉的驚叫聲。

愛爾菲的衝撞直擊我的背!

「嗚哇啊?」

坐落於「魔導央都」的地下,巨大的天然地底迷宮。

聽人家說,我們正走在巨大的螺旋階梯上,但我完全分不出來。

據說偉大的魔法世界的始祖「魔女王梅爾賽德斯」曾留下這句話。

蒼白的肌膚完全感覺不到血色,有沒有正常用餐都令人懷疑。

秉持知識與智謀突破之。

遵照魔女王的教誨,築起了我們當作目標的塔──「魔法師之塔」。

愛爾菲說的有道理,我連忙道歉,不過愛爾菲是我媽媽嗎?

席翁他們就在附近,而且毫不留情地挖苦我,但我也沒有心力回嘴。

在入學第一天的新生說明會上,我的確見過她。

……我想起來了。

和我們穿着相同制服的女學生默默走過面前。

在衆多新生之中,雖然丟臉,我抓着愛爾菲的手,走下漫長階梯。

但最大的問題是隻有我一人傷腦筋。

有如張開的大嘴,大洞中一片漆黑。

每年都會有數名魔導士因此犧牲,其中似乎也包含學院的學生。

青梅竹馬豎起指頭對我說教,我低頭的同時感到困惑……

站在席翁後方的兩名朋友畏畏縮縮地想阻止她。

黃水晶色澤的頭髮長過腰。

「你、你你你你你你爲什麼會知道,不,沒這回事,不要隨便認定!我只是同樣身爲名門,才因此提醒你們罷了,對珂蕾特並沒有……喂,幹麼豎起大拇指?爲何露出之前從來沒見過的溫馨笑容?不準對我使眼神!什麼叫『加油喔☆』!喂!等一下,不要誤會啊啊啊啊啊啊!」

養父自稱曾經從事醫療,我曾在他的房間聞過一次這種氣味。

「威爾,不可以放開我的手喔?」

拂過嘴脣上方的香氣讓我不禁輕嗅。

「誰是你媽媽!開什麼玩笑!」

剛纔沒見到身影的席翁從側面向我找碴。

不久前,於「深界之門」的一樓大廳,警備隊與魔法學院的準職員們目送我們離開。

應該是「土班」的她走過門,先進入地下城了。

魔導士之杖的材料、照亮城鎮的魔寶燈素材、其他道具的原料……

化未知爲已知,攻略之。

也許會有人覺得「別深入那麼危險的地下城不就好了」。

對世界絕望的廢人氛圍震撼了我,雙腿不由自主讓路。

席翁爲我們介紹剛纔那位女生,但他的臉愈來愈紅了。

「那個女生叫珂蕾特.羅瓦爾?」

所以……我要是這時擅自點亮燈光,就會遭到衆人咒罵。

「好刺眼!」

「想害人瞎掉嗎!」

「不要鬧了啦!」

……我可以清楚想像這樣的斥罵聲。

帶隊的老師們想必也沒料到有我這種人吧。

只有我一個人受到特別待遇感覺很彆扭,也不想麻煩老師們。

懷着這種近似強撐面子的想法,我也沒告訴瓦克納老師。

之前故意隱瞞……但我現在覺得,早知道就該照愛爾菲說的,主動告訴老師。

(精靈好像有在黑暗中能看見的魔法,不過聽說樂園之民學不會……爲什麼我這個人這麼不中用啊……)

能施展魔法後一時忘記的自卑感,又稍微探出頭來。

在有可能喪命的地下城,實在不應該打腫臉充胖子。

我懷着這樣的後悔,戰戰兢兢地沿着階梯往下走。

愛爾菲一語不發,大概是以兇惡眼神警告了席翁他們吧。

「「「噫!」」」席翁三人發出驚叫聲,之後便不再說話。

然後……

「這裏就是地下城第一層,『常暗之庭』!」

沿着階梯走到底,當腳踩到了泥土地面,瓦克納老師的聲音傳來。

周遭一片漆黑,還是一樣搞不清楚四周狀況。

所以我在腦海中翻出了在課堂上學過的地下城知識。

大概是在確認周遭有無可疑的魔物反應、學生人數是否到齊吧。

我代爲回答後,恰巧愛爾菲的魔素吸收也結束了。

出現的怪物盡是地下城之中最弱的種族。

拳頭大小的球體軀幹上,長着蝙蝠般的翅膀。

「青流侍者!」

光靠目視,大概無法顧及各個細節吧。

「這就是吸收『魔素』。在課堂上也提過,經過這個手續,杖就會成爲紀錄媒體。」

廣大的空間……一定是抵達了瓦克納老師說的「廳室」。

好幾只發光的眼睛自黑暗中浮現!

我終於明白,這一個月來學院那般澈底灌輸知識與魔法的理由。

在眼球種之中被認定爲最弱的一種,攻擊模式頂多只有用身體衝撞。

「吱吱!」

「那麼,記得用短杖吸收『魔素』。」

於是剛纔打倒的魔物冒出的黑煙──「魔素」被吸入短杖中。

見到這場面,方纔放鬆心情而面露笑容的學生們也恢復了緊張感。

另一方面因爲能自由飛行於空中,魔法似乎不容易命中。

「沒錯,威爾。反過來說,如果沒吸收『魔素』,就算辛苦打倒了怪物也拿不到『學分』,一定要注意喔。」

該不會怪物就在附近吧?儘管不曾成功過,是不是該試着使用「探知」?

「做得很好喔,愛爾法利亞。」

但是,我清楚聽見了聲音。

「唉……你們幾個,別在這種地方鬧出『例行公事』!這裏可是地下城!想死嗎!」

從第一層延續至第二層的黑暗領域,地下城入門級的淺層地帶。

很快地,學生們踏出腳步聲,開始移動。

「「「是!」」」

正中央的軀幹是一顆比我們的眼睛更大的巨大眼珠。

自老師們舉起的短杖發動了放射狀的魔力波。那就是「探知」。

立於遠處的愛爾菲與我只能這樣猜測。

伴隨着學生們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咒文如合唱般響起。

聽了瓦克納老師嚇人的警告,學生們宣示絕不忘記般大聲回答。

(……可是,別說是發揮戰力了,我什麼也看不見!)

周遭變亮雖然對我比較方便……不過尤里烏斯似乎氣壞了。

不只是他們,就連「炎班」與「水班」的學生間也產生肅殺氣氛。

「冷靜點,羅伊!」

「水啊,侍奉吧!」

「好耶!」

「確認已擊破『小眼球怪』。給予愛爾法利亞.賽爾佛特1學分。」

一起去看「夕陽」的第一步!

「嗚哇啊啊啊啊啊?」

「席翁!你別鬧了!對那種雜碎怪物使出那麼誇張的火炎!你想害我眼睛瞎掉嗎?」

「恭喜你,愛爾菲!」

在瓦克納老師和其他老師目光所及之處,不斷打倒怪物。

學生們的行進很快就停止。

隨後,瓦克納老師朝着整個廳室說道:

雖然有些較強的個體,就算是魔導士學徒的學院一年級生,只要人數夠多就不成問題。

剛纔魔法無法擊中,或是無法成功發動的學生,也都傾聽老師的指點。

瓦克納老師見狀,嘆息着介入調解。

愛爾菲的冰魔法命中,「小眼球怪」發出老鼠般的尖叫聲。

「瓦克納老師。」

「呃,我什麼也沒做啊……」

我對興奮的青梅竹馬投以苦笑後,視線轉回怪物墜地的位置。

兩人吵着吵着,席翁的跟班與尤里烏斯的跟班也開始互瞪。

明明不是我自己出手打倒……我卻不禁渾身冒汗。

看不見!看不見!……看見了!

腳步聲響起,瓦克納老師的輪廓在我們身邊模糊地浮現。

(就算被攻擊也幾乎不用擔心受重傷,很適合當魔導士學徒的訓練對手……教科書上好像是這樣寫的。)

「前面有個『廳室』!你們要在那裏對付怪物!」

「自怪物亡骸溢出的『魔素』一定要吸收!就算已經擊破過而且拿到『學分』也一樣!如果對『魔素』置之不理,一旦地下城吸收魔素,產生強大怪物的可能性就會急遽升高!」

不能輕敵,也不可以鬆懈。我和其他學生有同樣的感想。

怪物的……恐怖的低吼聲。

「小眼球怪」屬於「眼球種」,外觀類似眼球長出翅膀的有翼系魔物。

「不要誤判魔法的射程!千萬要注意,不要讓其他學生進入射線上!此外,炎魔法會對習慣黑暗的眼睛造成負荷。不要忘記點『減光眼藥』!只要保持鎮定去應付,現在的你們已經足以和怪物戰鬥了!」

炎與水兩班加起來學生人數超過五十人,廳室內部也相當廣大。

瓦克納老師滿意地點頭。

「明明同樣都出身名門……感情不好嗎?」

「蒼冰詩人!」

不過按照這講法,隨手一招就命中的愛爾菲又是怎麼一回事……?

彷彿自己的成就般,我爲欣喜的愛爾菲祝福。

「一招就……愛爾菲真厲害……」

是席翁與尤里烏斯。兩人背對着燃燒的火焰,吵得正激烈。

「瓦克納老師不是說過一定要點『減光眼藥』嗎!而且明明是你先搶了我的獵物吧!」

「嗯~~……不曉得耶。因爲水火不容……?」

「咕咕咕……」

同樣伸手不見五指。

不過愛爾菲一直以來都很厲害,現在想這些也沒意義。

數名學生流了血,哭泣着按住手臂,被老師們攙扶。

我在不習慣的黑暗中苦戰,擊墜了一隻「小眼球怪」。

迷宮構造呈現洞窟狀,通道相當寬敞,高度也不低。

其他老師們也顯得無奈,爲避免學生們遭遇危險而確實監視周遭。

雖然是靠着愛爾菲指示瞄準方向,才勉強辦到

水流噴發聲。「水班」的同學們一同以魔法射擊。

這時,廳室一角顯得格外明亮,看過去便發現學生起了口角。

目的是爲防萬一。做好萬全的準備,以免學生被迷宮的黑暗所吞噬。

愛爾菲射出的冰柱刺在牆上,現在仍微微發光,讓我勉強還能看見。

與「水班」一起進入迷宮的是「炎班」。

長着四條腿與尖牙的「影狼」。

我已經陷入輕微的恐慌。

即便魔法直擊也無法擊倒,障壁魔法也趕不上,肌膚被撕裂。

愛爾菲順從地點頭,將短杖提高到胸口前方。

怪物咆嘯般的慘叫隨之響起。

「是多虧威爾喔!」

「常暗之庭」。

翅膀與軀體一部分被削穿,墜落地面。

在愛爾菲溫柔的牽引下,我也加入腳步聲的行列。

其中也有學生被「小眼球怪」以外的怪物襲擊,因此陷入混亂。

憑氣息就能察覺,所有學生都專心傾聽瓦克納老師講話。

我身旁的愛爾菲施展冰魔法。

藍色冰柱的閃光劃破黑暗,在我一直眯着的眼睛中映出那身影。

全長超過兩公尺的蜈蚣怪物「巨黑蜈蚣」。

「沒這回事!因爲有你握着我的手,魔力0;力量1;也源源不絕!」

「這樣一來老師們只要調查短杖,就能查明學生打倒了哪些怪物……對吧?」

到了這時,愛爾菲以外的其他學生也漸漸鎮定下來了。

只見她閉上眼睛,似乎在操控魔力,設於短杖前端的結晶開始發光。

愛爾菲要讓我安心似的重新握住我的手,這時指示聲傳來。

失去力量般不再動作後,伴隨着噗咻一聲,噴出一股黑煙。

那是──「小眼球怪」!

無事可做的時間持續着,就在席翁他們的爭執告一段落時。

「瓦克納!有沒有『土』的學生來這邊?」

「騷動」並未就此結束。

從深處的通道,學院的老師非常緊張地衝進了廳室中。

「有個學生從我們負責的廳室中消失了!」

「你說什麼?你是在搞什麼,菲爾迪!」

「不好意思……但是那學生肯定不是被怪物襲擊,而是瞞着我們自己偷偷離開廳室!『探知』也捕捉不到反應!肯定是用了『匿蹤魔法』!」

接到對方稍來的消息,瓦克納老師與我們都爲此驚愕。

趕來的老師負責照顧「土班」與「風班」。

兩班中似乎有個學生失蹤了,那名學生是──

「失去行蹤的學生名叫什麼?」

「珂蕾特.羅瓦爾!『土之千金』!」

──進入地下城前,與我錯身而過的女生!

出乎意料的人名令我驚愕。站在一旁的愛爾菲也一樣。

「珂、珂蕾特她……?」

就連平常總是囂張跋扈的席翁,臉色也頓時變得慘白。

「放出『魔女之眼』!目前手上的全部!我也會叫出我的使魔!」

地下城頓時吵鬧起來。

老師們的指示接連傳出,「實習」即刻中斷。

學生間的吵鬧聲遲遲不休,而老師們的苦惱也跟着傳來。

魔法學院界定的學分數爲2學分。

衣服底下,胸口附近有「藍光」外漏。

「也許有人會死掉」這種狀況,居然這麼教人心跳急促,好可怕!

青梅竹馬的制止聲撲向我的背。我在心中道歉,將那聲音拋在後頭。

以渺小的「勇氣」堵住無謂的恐怖。

看向周遭,其他怪物也漸漸靠近了。

如果就這樣撞上去,無異於縱身跳向張大的龍嘴,形同自殺。

「老師他們都沒辦法了,憑我們又能怎樣……!」

他的淚水、他的喊叫,撼動了我的胸口。

「沒問題!」

鼻孔流着鮮血,眼眶噙着淚水,但我仍舊甩動雙臂繼續奔跑。

「常暗之庭」是洞窟狀的迷宮。

「咕吼吼……」

無法掌握確切的距離,以及周遭的地形。

就算完全不受「暗目」的恩惠,我也已經不受黑暗苦惱!

我總是感到疑惑。

汗水滴落的同時,迷惘也隨之萌生。就在這時。

傷害學生使鮮血流淌的怪物有多麼兇惡。

沒有撞見怪物只是運氣好而已。

「珂蕾特、珂蕾特說不定會死掉啊!」

瞞過學院教師們的監視,隱藏自己的位置,抵達了迷宮深處。

遭遇危機的不是我自己,也不是愛爾菲,我卻冷汗直流。

可是,明知如此,我還是──

「冰啊,奏響吧!」

愛爾菲一定不會馬上就追到我吧。

在第一層堪稱是最危險的怪物之一。

以長在腹部的蠢動觸手纏住獵物,再用巨大到不像蟲子的口器咀嚼。

心臟熊熊燃燒。手掌握成拳頭。全身上下高聲嘶鳴。

和愛爾菲同樣的「冰魔法」。

如今我已經明白了地下城的恐怖。

在地面上死不成。她的「血脈」和與之息息相關的力量會阻斷死亡。

「……好惡心……」

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發光的冰柱刺在地面上。

想阻止那淚水流淌,不願某個人哭泣──遺忘的「記憶」放聲吶喊。

愛爾菲給我的「蒼淚墜飾」正微微發光。

感到驚訝的同時,看向手指勾起的領口。

我愣了一瞬間……無意識間自腰間拔出了短杖。

我連忙抬手遮擋臉龐,再次向前投出視線時……怪物已經消失了。

珂蕾特.羅瓦爾已對世界絕望。

彷彿在說「真拿你沒辦法」。

正要撲向我的「影狼」一瞬間被冰塊吞噬。

「不、不行啦,席翁!」

現在那股「熱」仍源源不絕,要驅動我似的,力量的洪流注入我的右臂。

(我能幫上什麼忙嗎……?不,可是,我就算想幫忙也……)

伴隨刺眼的光輝,巨大冰柱自短杖射出。

在黑暗中蠢動的,是需要抬頭才能看見全貌的巨大「毛蟲」。

頂端與牆面粗糙不平,地面四處散落着碎石,也有階梯。

我追逐着黑淚花香而埋頭奔跑,但地下城沒有那麼簡單。

習以爲常的家中都如此了。

簡而言之……我已經摔得遍體麟傷了!

所以珂蕾特滿心企盼着能夠來到地下迷宮的這一天。

「嗚啊!」

已經拔腿奔跑。

「唔……!怪物!」

爲什麼其他人都不怕黑?

身旁的愛爾菲靜止不動,似乎若有所思。

我覺得現在應該能成功施展。

「就這裏吧。」

「我不能乖乖待在這裏!」

我一邊跑一邊慘叫。

沒錯,這樣最好,一定是這樣。

堪稱常暗的劊子手,學院教師一定會提醒剛入學的一年級生絕不可與之戰鬥。

「咦……?這是……?」

「頭目爬蟲」。

遠離愛爾菲的手,在喫驚的席翁注視下。

如果有幽靈冒出來該怎麼辦?萬一有惡魔之手把我拖進黑暗深淵呢?

現在「蒼淚墜飾」正在發光。

不只會摔倒,也會撞上東西。

所以「她一心尋死」。

找不出任何希望,無法懷抱夢想,也不被允許自由想像未來。

別名「匍匐肉塊」的怪物,嗜食屍肉。

看見了爲了少女而流淚的那雙紅色眼眸。

──我看見了席翁正要掙脫朋友們的手。

如果現在這個當下被怪物攻擊,我敢說心臟會從嘴巴跳出來!

只要在每次前進時施展「蒼冰詩人」,就能造出現成的「路燈」,在迷宮中看見周遭。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完全不認識那女生……就算這樣!

即便遭受低階魔法多次直擊,堅硬的表皮也能承受。

慘叫回蕩,寒氣四溢。

所以我──

只能接受有朝一日必定造訪的「破滅」。

感受着散發在胸口的可靠「熱量」,我毫無保留地加快速度。

「好可怕!好可怕!」

也許她有某些辦法。

不過,儘管光線微弱,那確實撕裂了黑暗。

統治了這座地下迷宮的黑暗有多麼可怕。

而且這樣一來……!

纔剛這麼想,前方遠處,浮現於黑暗中的發亮眼睛直瞪向我。

「威爾?」

就像晚上起來上廁所,沒開燈就在走廊上前進,也會在意外之處撞到東西。

狀況分秒必爭,卻沒有手段馬上找出珂蕾特!

而且這裏的黑暗之深,地面上的「夜晚」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我們也去找她!」

散發微微光芒的冰塊,要當作光源十分不可靠。

就算不是這樣,我別自作主張,交給愛爾菲大概比較好。

野獸般的嗅覺指示方向,「循着甘甜又沁涼的黑淚花香」。

「威爾!不可以!」

「成、成功了……!」

在陌生的通道上,而且還是地下城裏頭,摔得鼻青臉腫也是理所當然。

──該怎麼辦?

「蒼冰詩人!」

我不禁停下腳步。黑暗立刻開始束縛我的身體與心靈。

現在仍然滿心畏懼的我,究竟能辦到什麼事?

在這種地方全力奔馳的下場──

因爲賽跑一向都是我比較快。

大概是想撿拾喫相難看的頭目留下的碎片吧。

「不過……就你吧……」

見到不斷蠢動的觸手,少女線條纖細的側臉浮現發自本能的厭惡。

但是空洞的眼眸中沒有分毫恐懼。

幽暗的眼眸筆直凝視着魔物背後名爲死亡的人生終點。

大概是因爲感覺不到戰意,將眼前呆站的獵物視作單純的「食物」了吧。

「頭目爬蟲」毫無戒備地靠近,張大了那醜陋的大顎。

黏液不斷掉落。

從左右兩側伸出的觸手正要纏上少女的肩膀與手臂。

沐浴在與理想的死亡相去甚遠的腐臭中,珂蕾特正要閉上眼睛之際──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她辦不到。

伴隨着震耳的吶喊聲,一名少年衝了過去。

「咕嗄?」

「…………咦?」

少年的全力突擊撞上肥大的側腹,把「頭目爬蟲」撞飛。

毛蟲發出慘叫聲,珂蕾特的呢喃自脣邊滑落。

少女期望的「死亡」就這麼被陌生的少年輕易沒收了。

「趕上了……」

撞擊時沾到身上的黏稠液體令我緊皺眉頭的同時,舉起了短杖。

「啊,等等……!那個,要小心喔!」

「咦咦?那樣子會被瓦克納老師罵喔……?」

「我、我沒忘記什麼啊……愛爾菲,是怎麼了?」

我剛纔撞飛了怪物的頭目0;頭目爬蟲1;後,魔物羣的敵意朝我集中,對我發起攻勢!

一瞬間掠過眼前的「東西」突然吸引我的注意,於是伸出手。

只是被撞到就死了?

少年與少女的身影都消失了。

那是威爾用身體衝撞的「頭目爬蟲」。

珂蕾特從剛纔就一直沒反應,只是默默看着我們。

她對剛纔救了自己的少年仍舊一無所知。

不只是這樣,還離開了地下城,一帶我來到「深界之門」的後方,她立刻逼問我。

無處可去的魔素自怪物身上冒出,飄蕩在四周。

「……死掉了。」

「吼嗄嗄嗄!」

他是什麼人?

自手杖猛然噴發的水流將小鬼猛然推向牆面,對方癱軟倒地,不再動彈。

開口抗議也沒有意義。

「嘰─────嗄?」

不只是炎魔法,只要對那紅寶玉的眼睛施加衝擊,就會立刻爆炸。

大概是追着我過來吧,她使出了強烈的風雪魔法,一瞬間就掃平了怪物!

我把她擋在身後,掃視依舊數量衆多的怪物羣。

我保護着珂蕾特,好幾次射出「青流侍者」……但數量完全沒減少!

「……」

萬一被包圍,怪物從四面八方同時撲上來就完蛋了!

對着稍嫌操心過頭的愛爾菲,我雖然心裏納悶,但還是順着她的意思。

「咦?等、等一下,愛爾菲!不能只有我們兩個回去!好不容易救了這個女生……!」

語畢,愛爾菲一揮短杖,發動了老師還沒教的「結界魔法」。

「……沒事的話,那就好。我們回宿舍吧?」

最後愛爾菲再度狠狠瞪向珂蕾特,厲聲叫道。

「青流侍者!」

緊張地抓着我,屢次詢問同樣的問題。

看來沒有問話的空檔。

(啊啊──「真是麻煩」。)

小而柔軟的手抓住我的雙肩。

「威爾,沒事嗎?」

一心一意只想抵抗,自從來到魔法學院後,第一次有拋開短杖的衝動。

顏色是──

「……」

情勢漸趨不利,這種粗暴的想法掠過腦海。

深陷疑惑的我,更是一頭霧水了。

珂蕾特愣愣地眺望,最後將短杖抱在懷裏,吸收魔素。

少女呢喃低語。

愛爾菲爲了避免瓦克納老師發現,帶我回到席翁等人所在的廳室──

(變白了……?)

他們慌慌張張地消失在地下城的黑暗彼端。

「要是把這件事說出去……我可不饒你喔!」

2學分的怪物朝四周灑出大量嘔吐物,已經斷氣了。

我們漸行漸遠,她仍一動也不動地筆直凝視着我們。

一瞬間看似垂頭喪氣,但愛爾菲再度牽起我的手,邁開步伐。

走到躺在結界內的一隻怪物前方,低頭俯視。

我轉過頭對那人偶般的女生這樣說。

然後還瞪向站在我背後的珂蕾特。

我爲了使用那力量而握緊拳頭的瞬間──「風雪」席捲全場。

「我會設下結界啦!就算怪物來了也碰不到她一根指頭,老師們也會馬上找到她的!所以我們快回去!」

獨自一人被留在此處,珂蕾特默默邁開步伐。

「好、好的!」

看這樣子,我也沒必要逞強,愛爾菲一個人就能解決吧……

手被愛爾菲牽着,我俯視純白的髮絲。

愛爾菲氣喘吁吁地站在面前大發雷霆。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但是我沒有空檔確認,其他怪物已經衝向我。

於是珂蕾特周遭被藍色的半球狀的薄膜覆蓋。

「有沒有忘記什麼事?沒事嗎?」

總是欠缺情緒起伏的陰暗雙眸,透出以驚訝爲首的感情而動搖。

(雖然想問她爲什麼要跑來這種地方……!)

明明連魔法都沒用上?

在劉海附近。一根頭髮掉落在手掌上。

(這樣子的話「不如直接用拳頭」──)

我不懂愛爾菲的問題有何意義,只是滿心困惑。

「……我們回去吧,威爾。在老師們發現之前。」

就在這時。

這種罕見的小鬼0;哥布林1;擁有名爲「火之紅寶」的單眼,學分數爲2。

「我不想再帶威爾去危險的地方了。」

「嘖……!水啊,侍奉吧!」

「……?」

「我們走,威爾!」

養父再三叮嚀,禁止我使用的「力量」。

「……」

我背後就是呆站着的珂蕾特.羅瓦爾。

「威爾!之後要聽我說教喔!」

「咕嗄?」

「……真奇怪。」

爲了避免被自爆波及,除了避免攻擊臉部──否則就是使用水魔法!

「咦?」

是愛爾菲!

「威爾,你認得我嗎?」

見到那從容全失的眼神,我也不由得感到心驚。

「…………」

黃水晶的眼眸中,最後浮現了些微的「好奇」。

愛爾菲牽起我的手,拖着我離開前。

起初撲向我的是「火眼小鬼」!

「還有你!都是因爲你……!」

太、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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