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起始之淚-

第一章 HELLO RIGARDEN

《杖與劍的魔劍譚 引導之魔錄書》 · 大森藤野 · 1.1萬 字

『在遙遠的過去,黑暗一度籠罩了這個世界。』

受到魔力增幅的擴音響起。

講堂中不只是一樓,就連四樓的包廂都坐滿了人,但那聲音足以傳遍每個角落。

『由於從天而降的「天上侵略者」,我們樂園之民一度瀕臨滅亡的危機。』

響亮而莊嚴的話語聲。

但聽起來也像是精靈在耳畔細語般,不可思議的一連串嗓音。

我緊張得渾身僵硬,聽着這番話。

『就在世界瀕臨終結之時,集結於偉大的始祖魔女王梅爾賽德斯麾下,挺身對抗的就是──「至高五杖」。』

但是一聽見至高五杖這個詞,我立刻挺直了背脊。

幾乎同一時間,手也被緊緊握住。

『如今被尊崇爲最強稱號的五名魔導士在天空設下大結界,爲世界帶來了和平……不過這只是短暫的安寧。』

我立刻看向身旁。站在該處的是一名女孩。

鑲着冰晶般天藍的髮絲,以及同樣顏色的眼眸。

身上穿的是和我一樣嶄新的制服、紫寶石的領繩、黑披風。

那正是從今天起得以自稱「魔導士」的魔法師的證明。

『「天上侵略者」在這當下依舊在虛假天空的另一端,對這世界虎視眈眈。』

筆直正視前方的側臉氣質凜然,讓我看呆了。

我一直以來都覺得她是個閃閃發亮的可愛女生。

但是來到了這個許多同年齡的孩子齊聚一堂的場所,我這才真正明白。

她的臉龐工整得教人喫驚,漂亮得有如童話故事中的居民。

孵育許多魔導士幼苗,栽培了數百位享譽盛名的上級魔導士,是這世界上最頂尖的魔法教育機構。

「順利結束了入學典禮,首先向大家說聲恭喜。我是瓦克納.諾格拉姆。在學院是主要教導風魔法的教師。今天由我來爲大家作說明。」

置身新生的隊列,我們沐浴在那祝福之中。

「各位,肅靜!」

年紀比養父還年輕,大概二十歲左右吧?

我緊張地搖晃着那小小的肩膀,卻攔不住啓程前往夢鄉的愛爾菲。

「可是~從昨天就一直坐馬車,一到了學院又一直忙東忙西的……」

在窗戶的另一側,能看見朝天空延伸的灰白巨柱。

當我慌張得好像巢穴着火的松鼠時,老師已經站到講臺上。

魔導歷五○○年。

愛爾菲也突然睜開眼皮。

大約在兩個月之前,那消息送到了同樣住在孤兒院的我和愛爾菲手上。

「你是……」

入學典禮結束後,我們從講堂移動到學院的第一校舍。

披風的前扣似乎是純金打造,閃閃發亮。

「一起成爲至高五杖,去看夕陽吧!」

我仍無法完全舒緩緊張,不時左顧右盼之時──

瓦克納老師的聲音清晰傳遍寬廣的教室。

和我們穿着同款式的制服,不過胸前彆着一看就知道很貴的寶石飾品或貴族紋章的學生也是隨處可見。

氣氛頓時舒緩,鬆了口氣的男孩女孩再度發出嘈雜聲。

就在我要點頭回答「嗯」的時候。

當然我也是其中之一。

一般來說,只有大量的貴族與少數的平民才能入學……

在我們的正後方,從高一階的座位俯視我們的,是一名男孩。

「首先要告訴各位的是,與魔法學院息息相關的『地下城』。」

聽見那字眼,許多學生的視線都離開講臺,轉向側面。

他穿的立領襯衫與我的相比,一眼就能看出品質差異。價格想必也很昂貴。

「這教室中的許多人想必對『至高五杖』懷抱憧憬,把目標放在從這裏也能看見的那座『塔』吧。我們會爲各位加油打氣,也會出力協助。希望各位都能放心仰賴我們。」

完全恢復清醒的愛爾菲這時挑起嘴角。

教室整體的造型,該說是鉢狀吧?

小巧花朵般的嘴脣微微挑起,她──愛爾菲微笑了。

「至高五杖」與「塔」。

『願各位有朝一日將成爲支撐天空,斥退邪惡的砥柱……恭喜各位本次入學。新生的魔之子啊,利加甸魔法學院歡迎各位!』

在校生的學長姐、教師與其他許多大人,都對今天灌注了諸多期望。

剛纔一度被老師震懾的學生們頻頻眨眼,安心地吐氣。

懦弱的自我幾乎浮現的瞬間,這句話給了我胸中花朵綻放的心情。

我坐在教室後方的上段座位,儘量擋住打瞌睡的愛爾菲,同時毫無根據地這麼想。

指尖把玩着與愛爾菲相似的藍白頭髮的男生。

於是在大家的送行下,我們今天步入了利加甸魔法學院。

「……但是,只要遵守我們教師的叮嚀,我敢說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畢竟每個學年肯定至少有五人不守規定,因此嚐到苦頭喔!」

二之月的十五日。第三週「光之曜」。

──那位老師肯定是個溫柔的人。

之前一直朝着前方的天藍眼眸,緩緩轉向我。

周遭的學生們已經紛紛朝我們投出「這兩個傢伙在幹麼」的視線!

「我們一定行的!只要兩個人一起!」

也許是教室構造使然。

無論何時,愛爾菲的笑容對我來說就是魔法。

來自「利加甸魔法學院」入學推薦書。

那就是衆人口中的「塔」──「魔法師之塔」

歷史悠久的正統學院。

「……咕~」

明白自己被選爲後者之一,我開心得幾乎飛起來。

推薦書送來的那一天,義弟妹們也與有榮焉般欣喜。

在臺上致詞的魔女,珂德倫校長展開雙臂。

瓦克納老師繼續說明的同時,我們互看彼此。

雖然開學典禮時無暇分神觀察周遭……

「唯獨成績優異者能從學院登上『塔』。若要成爲僅有五人才能成爲的『至高五杖』,更是必須擠過一道超乎想像的窄門。如果在座各位中有人將目標放在登上『塔』頂,我必須先告訴各位,那絕非憑藉尋常努力就能辦到。」

「我是席翁.亞爾斯塔。如你所見是貴族,衆所皆知的亞爾斯塔家的長男。」

一頭亂糟糟黃水晶色長髮的女孩。

精靈與土之民0;矮人1;一定也都知道。

那份肅殺令起初不停交頭接耳的其他學生們,也不禁正襟危坐。

只要是想成爲魔導士的樂園之民,那學院的名號無人不知。

衆多新生之中約五十人被分配到這個寬敞的教室,教室中有形形色色的同年級生。

自稱瓦克納的老師站在另一位老師前方,他掃視教室。

「那麼,接下來向各位介紹學院的規則與與魔法學院宿舍──」

最下方的講臺上,一名將銀灰頭髮束起的男性站在該處。

或者是施有特殊的魔法。

我們兩人,威爾.賽爾佛特與愛爾法利亞.賽爾佛特,進入利加甸魔法學院就學。

爲了去看夕陽,就必須進入利加甸魔法學院就學!

果然絕大多數的孩子都是貴族嗎?

課桌椅排列成半圓形,愈靠近講臺的座位就愈低,呈現階梯狀。

好想睡。這句話一出,身旁的愛爾菲打起瞌睡了!

還有許許多多男生女生。

「嗯。只能成爲『至高五杖』。雖然好像非常難……」

毫不掩飾譏諷的笑聲從後方響起。

鐵定是貴族。

我也效仿大家。

「位於這座學院,不,應該說位於整個央都下方的廣大地底迷宮。那是我們魔導士在鑽研魔法上不可或缺的修練場所,也是仍然埋藏許多『未知』的異界。」

「你們有一部分課程將會是進入迷宮,測試魔法技能。必須與恐怖的魔物對峙,挺身戰鬥──最糟的狀況甚至有可能喪命。」

「老師都說塔頂了,要到『塔』的最上面,果然還是……」

我也握住她的手,投以笑容。

『因此魔法世界有義務維持大結界,這所魔法學院揹負責任,務求培育將來的「至高五杖」。』

好像在聲明那好強又充滿自信的個性,有一頭火焰般的紅髮。

「成爲『至高五杖』?平民也想?喂喂喂,別鬧了!」

只有我一人,發出嚥下唾液的聲音。

「別擔心,威爾。」

位在距離天空最近之處,也是我與愛爾菲的目標。

和我同樣戴眼鏡的瓦克納老師,眼神十分嚴肅。

注意到躍於耳畔的字句,我和愛爾菲同時起了反應。

方纔渾身僵硬的緊張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湧現胸口的一股暖意。

一頭金髮戴着緞帶髮帶,姿勢異樣端正的女學生。

因爲,爲了實現與愛爾菲的約定,這是最短的捷徑!

「愛爾菲!不可以睡着啦!老師要講話了喔!」

瓦克納老師面露笑容,打趣般故作生氣表情。

「──嗯!」

其歷史長達四百年!

話鋒驟變。

「「……!」」

不知何時已鴉雀無聲的教室中,傳出咕嘟一聲。

雷鳴般的掌聲隨之充滿了整個講堂。

將與我一起到學院就讀的愛爾菲,爲了實現約定而充滿了幹勁。

我的青梅竹馬,就好壞兩種角度來看,都是老樣子!

那座塔冠以世上最偉大的魔女之名,高度在這魔法世界也是獨一無二。

不只如此,想必家世十分顯赫吧。

接下來是一段忙亂的日子。不僅做了許許多多的準備,大家也幫我們開了一場簡樸的送別會。

不諳世事的我不曉得他口中的亞爾斯塔家是哪裏的貴族。

雖然對他不好意思,不過一定是很了不起的家世吧。

我不禁畏縮,而自稱席翁的男生有如殘酷的貓眯起眼睛。

「我們貴族有別於平民,進入學院前就開始學魔法了。區區平民居然當着我們的面自稱要成爲『至高五杖』,這可是侮辱喔?」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再說,這所利加甸可是名校中的名校,被選上的貴族纔有資格入學。平民光是踏入大門就不應該。父親大人也說過。你們私底下塞了多少骯髒的金子?」

他已經毫不掩飾輕蔑與嘲笑。

他身邊長相秀氣如女生,以及體格壯碩的兩名男學生也一樣。

面露笑容。

還有在我們周遭豎起耳朵的學生。

無論男生女生全都是貴族!

我頓時感到惶恐,孤獨與不安湧現心頭。

「貴族真有那麼了不起?」

在我身旁,愛爾菲彷彿沒什麼大不了似的如此問道。

「這還用問?貴族可是繼承了『至高五杖』或『十賢者』血脈的後裔,指的正是我們的高貴血統。我們家繼承了偉大炎術師巴迪利翁的純正血統,絕不輸給冰之名門或騎士一族。父親大人也名列功勳顯赫的炎徵隊之一,榮獲大名鼎鼎的名譽魔導隊勳章──」

他滔滔不絕陳述着貴族究竟有多麼了不起。

艱澀的名詞很多,我努力地想理解時。

「唉,你在說什麼我根本聽不懂。」

愛爾菲簡單一句話表明傻眼之情。

我臉色發白。

「嗚……啊……?」

「你、你…………你這平民也敢囂張!」

我只能在心中對養父頻頻道歉。

「我是愛爾法利亞.賽爾佛特!暱稱愛爾菲!和我一起來的男生是我的青梅竹馬,也是與我互許終生的命運之人,威爾!兩個人都是平民!」

但是,方纔有如影子般靜佇在他背後的男人,伸手從上方按住短杖。

她深知要讓對方承認自己,展現實力是最簡單有效的方法,堪稱天生的孩子王!

我也同樣不知如何是好!

沁涼的清脆聲響中,束縛席翁動作的冰塊碎裂四散。

我還來不及衝出去保護愛爾菲,勝敗已經分曉。

面露親切的笑容,撂下這句嚇人的話。

「嗚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她在孤兒院也動用過的「小朋友的人心操控術」!

對我掀起裙子的她立刻放下裙襬,縱身一跳。

我正打算連忙跑到她身旁時,愛爾菲俯視着衆人,開口宣告。

與應該會先出手的火焰順序顛倒,蒼藍光芒瞬間閃爍。

貴族的魔法師要和愛爾菲決鬥,想當然非常危險!

「真的是平民嗎?」

這究竟是何等屈辱,我無法理解。

在前一瞬間。

「記住喔,誰敢欺負我和威爾,我一定會加倍欺負回去!以後多多指教!」

「我知道喔。在學院課堂以外拔杖,就代表想要決鬥。真的沒關係嗎?」

瓦克納按照往年慣例,打算動用實力給雙方一個教訓而舉起慣用的短杖。

在喫驚的衆人環視下,她跳到了旁邊的桌子上(很粗魯!)。

消瘦的高個子,對什麼事都莫名過敏的男人。

「好、好強……!那傢伙是什麼來歷啊?」

席翁睜大了眼睛,下一瞬間……他的身體被「封閉」在冰塊中。

在孤兒院裏她的技術也是最好的。但我沒想過竟然遠勝過貴族!

「貴族反被平民指點貴族義務」。

不、不可以啦,愛爾菲!

青梅竹馬在自我介紹的同時發出「警告」,而我的表情糟糕透頂。

左右兩位男孩慌張得手忙腳亂時,他將短杖的前端指向了愛爾菲。

席翁的叫聲再度響徹教室。但這次是驚聲慘叫。

在新生剛入學時的魔法學院,是很常見的光景。

不分平民與貴族,只要擁有魔法才華,人人都讚許的魔法至上主義!

「愛爾菲,你快點從桌子上下來啦!這樣很沒禮貌……而、而且內褲會被看到喔!」

目睹了一連串經過,瓦克納的脣間流露這般呢喃。

「威爾你坐好。」

「愛、愛爾菲?」

「把她帶到學院的正是我……接下來,能一睹『非凡之力』喔。」

「你不是聰明的貴族嗎?那你就說明到腦袋不好的我們也能明白嘛?你啊,『根本一點也不像個貴族』。」

而且是大大方方站在桌上,雙手抱胸。

深紅魔法陣如炮門般展開。

「別擔心!我用魔法做了冰的鐵壁短褲!你看!」

「不可以掀裙子啦!」

席翁也一樣。

「威爾……你要顧着愛爾菲,別讓她亂來……真的要靠你了。」

愛爾菲自信十足地胡說八道,每次都害我驚慌失措地大叫。

那是在這個世界上發動「魔法」所需的準備,也是其前兆。

一名男學生與女學生隔着階梯對峙。

聚集所有人的注目於一身,愛爾菲緩緩轉頭,向衆人揮灑惹人憐愛的微笑──

無法擋住從桌上跳向我的身體,被她猛然抱住的我發出尖叫並倒地。

他戴着單片眼鏡,鏡片底下的雙眼狹長,這個當下只注視着某位少女。

「火炎啊,服從吧!」

愛爾菲就連短杖都沒拿,放下了向前伸出的左手。

在視野的角落,席翁的表情非常苦澀,但我的表情大概也差不多吧!

聽聞瓦克納的抗議,名叫伊凡的男人將嘴脣彎起弧度並回答:

其他學生也從講桌探出上半身,沒有人出手阻止,反倒是充滿興趣看熱鬧!

我見狀不禁屏息。其他學生也爲之震驚。

他一隻手拿着鑲有紅色魔寶石的精美短杖,從上方階梯俯視愛爾菲。

雖然穿着教師制服,卻給人詭異的印象,看上去與學院教師相去甚遠。

我本來就知道愛爾菲的魔法很厲害。

「真的內褲不會給威爾以外的人看啦,大可放心!」

下半身與拿着短杖的右臂都埋在冰塊之中。

同時她一揮右手食指,碎裂聲隨之響起。

不理會我慘叫般的制止,愛爾菲站起身,跳到課桌旁的階梯上。

這次大概也不例外吧。而這類騷動不管怎麼苦口婆心勸告都沒用。

魔之詞句厲聲響起。

除了左半身與頸部以上部位之外的全部。

「冰結祈園。」

雖然她好像說了很誇張的話,不過現在沒空管這個!

這就是……魔法世界。

「也不可以給我看!」

魔法學院的教室頓時又吵鬧起來。

「我是沒關係,但是不可以再瞧不起威爾喔?」

《杖與劍的魔劍譚 引導之魔錄書》1 -起始之淚- 第一章 HELLO RIGARDEN插圖(1)
《杖與劍的魔劍譚 引導之魔錄書》 · 1 -起始之淚- · 第一章 HELLO RIGARDEN · 第1張插圖

無論男生或女生,都投以驚訝與尊敬的眼神。

冰的碎片飛舞如雪花。席翁跌坐在地上,愛爾菲大步走向他。

轉瞬間,教室以愛爾菲爲中心熱鬧起來。

發出了響徹教室的怒吼聲──從腰間拔出「短杖」!

席翁的動作頓時停擺。

「無詠唱」。

瓦克納當然也注意到突發狀況。

學生與老師們都啞口無言,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愛爾菲擺着那一如往常的漂亮臉蛋,一如往常般單刀直入,說出感想。

「啊,好的!知道了!」

「我贏了。沒意見吧?」

有些孩子對愛爾菲點頭,有人則興奮地站起身,也有孩子的眼神頓時改變。

席翁頓時面紅耳赤,猛然站起身。

勝敗只在一瞬間。

自恃甚高的貴族,與被人看輕而無法忍受的平民間發生類似決鬥的衝突。

席翁身上魔力高漲,他舉起的短杖噴出火箭──

「──?」

但是眼前男生的反應已經明白告訴了我。

「你們幾個在做什麼!」

但下一瞬間,她輕盈飛躍。

我的表情轉爲鐵青時,教室頓時熱鬧令人難以置信。

愛爾菲舉起指頭,直指對方的鼻子,貴族的男孩發自內心感到膽怯般僵硬地點點頭。

「少囉嗦!我要讓你明白自己的分寸!」

「稍等。瓦克納老師。」

跳過了原本應該需要的過程,高速發動「魔法」。

表情疲憊的養父之前都那樣對我耳提面命了!

「……難以置信。」

「伊凡老師?爲何阻止我?」

他以右手按着嘴邊,在幾乎愣住的他身旁,伊凡陶醉地眯起眼睛。

「果真不同凡響……」

雖然稱不上一帆風順,聽完新生說明會之後。

我們新生被帶到學院的大餐廳,參加一場盛大的歡迎會。

陳列在桌上的盡是些教人食指大動的菜色。

火烤整隻巨雞、塞滿餡料的肉餅、大到令人咋舌的歐姆蛋麪條、淋上起司粉的薄切生光鮭肉、熱騰騰的美肉公牛濃湯、以號稱肉果實之一的葡萄肉製成的絞肉卷(雖然是第一次喫,一喫就喜歡上了)。我討厭的魔草沙拉也沒有少,告訴自己這也是爲了成爲了不起的魔法師,忍耐着吞下肚。愛爾菲則是沉迷於幾乎佔了半張桌子的──以巧克力與餅乾、棉花糖與木莓醬製成的「糖果屋」。

我們兩人眼睛燦爛發亮,大啖料理直到撐飽肚皮。

不過也有點罪惡感,在心中悄悄對孤兒院的大家道歉。

最後在校長致詞後,歡迎會也落幕,學生們都移動到魔法學院宿舍。

利加甸魔法學院採取全員住宿制。

就算自家就在學院所在的「魔導央都」,也必須搬進宿舍居住。

我和愛爾菲這些其他地區出身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我還無暇爲了豪宅般的男生宿舍喫驚,宿舍長的高年級生便帶我到房間。

這是三樓最邊緣的房間,住宿者居然只有我一個。

不曉得運氣是好或不好,新生之中人數剛好多出來了。

將少數行李放到陰暗房間的地板上,脫下披風……我取出了短杖。

在節約的生活中,養父爲我和愛爾菲準備的短杖。

我凝視着造型單純的短杖,懷着姑且一試的心情,朝房內備有的燈具揮動。

「……唉。」

理所當然般,燈並未點亮。

這是孩提時代每個人一定都聽過的童話故事。

也許是我仰望深藍夜空,不禁憶起孤兒院。

而是無數魔法陣聚集織成的「大結界」。

高掛於世界中央的「大結界」不移動、不消失、不沉沒。

睡覺時同樣擠在一塊,甚至能近距離感受到義弟與義妹的體溫。

還是會勃然大怒呢?

只是……不是爲了守護世界這種正經的理由。

「啊,該不會是……白色藝術?你用了『分身魔法』?」

「……一個人住這房間太奢侈了。」

由置身「塔」最頂端的五名最強的魔導士──至高五杖維持的魔法。

「這也不用擔心。有『另一個我』待在那裏。」

只存在於書中世界的名詞,誰也不曾親眼目睹。大家都這麼說。

「現在真的就像這樣啊!」

魔法陣隨着時間變化而有明暗之分,因此產生了「早晨」、「白晝」與「夜晚」。

只要魔法才華高人一等,貴族不管什麼事都能視而不見嗎……?

打開窗口,學院內的廣大校地沉浸在微暗夜色之中。

因此聽說來到魔法學院就讀的許多學生都夢想能成爲至高五杖。

如果真是這樣,威爾.賽爾佛特果然是個沒骨氣的懦弱傢伙。

只是迷信吧?雖然想一笑置之,大人們卻非常認真。

愛爾菲高興地抓住我的手,像貓一樣靈敏地進入室內。

「──喔呵呵呵。」

剛纔大呼小叫的我立刻恢復鎮定站起身,伸出手。

當時,這個魔法世界一度被逼到「瀕臨滅亡的絕境」。

……不會吧~

愛爾菲今後也會在女生宿舍生活,從今天起就只有我一個人。

這個房間位在三樓,她卻從窗戶外現身,對此我並未多加追問。

與「分身」共享視覺的愛爾菲轉述女生宿舍的狀況,我不禁露出奇怪的表情。

「不是這種問題……況且愛爾菲從女生宿舍消失了,馬上就會穿幫吧……?」

「──嗯呵呵。」

我用手按着窗邊,轉頭看向後方。

我嚥下險些再度脫口而出的嘆息,靠向將微光投入室內的窗邊。

我連忙關起窗戶與窗簾,不禁感到渾身無力。

「這個時期,『光』還沒有缺角……」

不過世界上每個人都知道,那並非「月亮」。

俯視着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的我,愛爾菲眉開眼笑。

「喂!偷跑太卑鄙了!愛爾法利亞同學!要不要嚐嚐這昂貴的茶葉?」

「不要被發現就好了!我也沒忘記用隱蔽魔法。」

「真是難以想像……」

於是當下的魔法世界才得以成立。

「我溜出女生宿舍了!想來找威爾!」

我們沒見過真正的「天空」。

「女生偷跑來男生宿舍,萬一被發現會捱罵喔!」

而「我一次也不曾成功施展魔法」。

不過那對我們是重要的約定,所以我們才離開了那個溫暖的孤兒院……

「那、那個,可以請您成爲我的朋友嗎?」

「……覺得寂寞嗎?」

也許是老師在學院內巡邏守夜,我似乎看見了蠟燭般搖曳的光。

我們能仰望的,只有「大結界」設下的「虛假天空」。

「猜對了!」

在遙遠的過去,「天上侵略者」現身。

那是支撐天空的重要職責,是世上最偉大的名號,至高的璀璨榮耀。

對方的一切都成謎。但那些侵略者無比強大而且殘忍。

然而就如同這段傳承,擊退了侵略者們的正是偉大的魔女王。

黑暗的遠方,綻放着藍光的偌大的「光」就存在於空中。

見到我慌張地手足無措,愛爾菲笑得很開心。

畢竟這座利加甸魔法學院的設立理由,就是爲了對抗「天上侵略者」。

「沒、沒問題嗎?愛爾菲在教室那麼出風頭,在宿舍一定也……」

「檢查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其他女生亂碰威爾!」

這世界的一切就奠基於五百年前──

──來自天空的「天上侵略者」危害世界。

「嗚哇!」

──遙遠的過去,世界被「黑暗」所壟罩。

所以既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更沒有「夕陽」。

這種靜謐的時間還是第一次體驗。

「沒那麼簡單啦!」

大家都在的孤兒院裏總是吵得要死、熱熱鬧鬧,房間狹小,總是擠成一團。

這麼快就犯了思鄉病嗎?

「太陽」、「月亮」、「星星」也不例外。

「將黑暗逐向遠方。光明降臨──」

就像校長在入學典禮上所說的,目的是培育優秀的魔導士。

分給我的宿舍房間十分寬敞,空洞到有種冰涼的感覺。

而是想親眼目睹結界另一頭的「夕陽」,這個孩提時的約定。

「天上侵略者」將大舉進犯,將這個世界鬧得天翻地覆。

「愛爾法利亞同學,請問你的無詠唱,是在哪裏學的?真的好厲害!」

「雖是平民,氣質卻有如貴族!不,是聖女啊,聖女!愛爾法利亞同學,真了不起!」

光是這樣,我無法點亮的房內燈光就亮了。

過去住孤兒院的時候,無論我在多麼高的地方,愛爾菲都能用魔法入侵。

我緊抿嘴脣,用力搖搖頭,爲了關閉窗戶而將視線轉回前方。

就在這時。

「沒事啦!因爲──」

我愣愣地眺望着外頭的景色後,悠悠仰望上方。

每棟建築都是用魔法點燈。

我不禁露出疲憊的表情時,愛爾菲一晃食指。

「哎呀,真是一貫優雅的微笑呢!」

「愛……愛爾菲?爲什麼跑來這裏?」

所以沒有室友的威爾.賽爾佛特無法點亮燈光。

把自己的分身留在女生宿舍,愛爾菲本人來到了這裏!

「──威爾!」

明明不能讓人發現愛爾菲在這裏,我還是忍不住拉高音量。

由於時間從「白晝」轉爲「夜晚」,空氣有些冰涼。

傳說中我們仰望的巨大「結界」消失時,災厄將再度造訪世界。

聽說無數的生命逝去,大地崩毀而荒廢。

無論誰都一度懷抱憧憬的魔法世界的頂點,那同樣是我和愛爾菲的目標。

「先別問了,威爾,讓我進去啊,會被別人發現的!」

寶石般的零星光點是魔法的路燈。

雖是童話,但也是實際發生過的「傳承」一節。

「咦咦咦……?怎、怎麼辦到的……!」

「嗯~貴族的女生找我喝茶……不過只要陪笑臉說嗯哼哼~喔呵呵~就能過關吧!」

自敞開的窗戶下方,突然有個女生探出頭來!

「光」的形狀是圓形,換作是與愛爾菲在年幼時讀過的書,也許會稱之爲「滿月」。

當時跟隨她的五名魔導士,也就是至高五杖。

要是知道了我們因爲這種理由想成爲至高五杖,席翁又會看輕我嗎?

愛爾菲的魔法非常厲害,她的絕活是「分身魔法」。

「……你在幹麼?」

她們在天空中設下了「大結界」,施加封印使侵略者無法越界。

「沒有啦……再說這是男生宿舍……」

青梅竹馬的女生在我身邊繞來轉去,仔細觀察,還不時嗅聞氣味。

我變得更加疲憊,對照之下愛爾菲則一臉滿足。

「話說威爾,你已經洗過澡了嗎?還沒的話就一起洗吧!」

「不、不行啦!這裏可不是我們的孤兒院!而且和養父也約定好了,到了學院就不可以再一起洗澡不是嗎?」

「嘖~」

愛爾菲像是要直接抱住我,緊抓我的雙手,我面紅耳赤地責備她。

剛纔一直眉開眼笑的愛爾菲第一次噘起了嘴脣。

不過她馬上又恢復了好心情,和我一起在房間探險。

「比我們的房間還大!」

「可是浴室很小耶?」

「之前住的人的魔法道具還留在這裏!」

她又是調查房間構造,又是翻找櫃子,我則被愛爾菲拖着團團轉。

不過,不知不覺間寂寞也消失無蹤。

我也自然浮現笑容,完全忘記了要趕愛爾菲回去。

之後我們輪流洗澡。

愛爾菲讓我先泡澡。之後她俐落地脫下現在穿的休閒服,三兩下就走出浴室。

愛爾菲怕熱,泡澡不喜歡太久。

但是她喜歡我爲她擦乾頭髮,也叫我幫她梳頭。

嘴巴上說不可以,但我總是忍不住縱容愛爾菲。

鏡子前方,我用她以魔法制作的冰梳子,好幾次梳過那秀麗的天藍長髮。

「名字叫做『蒼淚墜飾』。」

接着。

我也撐起身體時,愛爾菲將她捧在掌心中的「蒼藍光輝」遞向我。

我張開五指,注視着躺在掌心中的墜飾,小心翼翼地戴到脖子上。

顏色和愛爾菲的眼眸相同,尺寸小如淚滴凝結而成的寶石。

我連點亮房間都辦不到。

同時我也害怕着,自己身上的「無能」烙印會得到證明。

我也跟着微笑。

「威爾,我們一起睡吧?洗澡不行但睡覺總可以了吧?」

在牀鋪上盤腿而坐,重現曾幾何時的「約定」般,我們相視而笑。

「唔!」

「希望威爾的學院生活0;以後1;能夠一帆風順。」

隨後用雙手包住我的手,閉上眼睛,祈禱般低語:

愛爾菲就像我不曉得長相也不記得聲音的母親,撫摸我的頭髮。

「謝謝你……愛爾菲。」

愛爾菲熄滅了燈光,房間轉暗。兩個人擠在同一張單人牀。

「是啊。」

愛爾菲沒有馬上入睡,而是開始細數過去往事。

不過更重要的是,我們是家人。

表達發自內心的感謝。

「愛爾菲……那個是?」

「應該是吧。所以住在『塔』頂的至高五杖只有非常厲害、非常強的人才能當上……」

只要稍微動一下,額頭好像就會相觸的距離。

「是這樣嗎?我記得以前是和養父一起睡……」

只能靜觀愛爾菲與席翁決鬥。

胸口中心臟的搏動聲轉爲平穩時,愛爾菲放開了我。

而且看起來似乎有點寂寞,於是我頻頻應聲,回望那對眼眸。

爲了儘可能傳達這份心意,我的雙眼只映着她。

溫柔的擁抱把我的臉封閉在她的懷中,我睜大了眼睛。

愛爾菲緩緩鬆開手。

威爾.賽爾佛特無法使用魔法。至少過去一直都如此。

牀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愛爾菲靠了過來,填滿彼此間的空隙。

被她包住而重疊的指縫之間,似乎透出幾許藍光。也許是我的錯覺。

「會不會回想起小時候?義妹0;克蕾亞1;她們不在的時候,我們都是這樣兩個人一起睡吧?」

蒼藍而美麗,真的就就像寶石。

我不禁吐露這般自卑感。

「我尿牀的時候,威爾也幫我說話,記得嗎?還有那次……」

「來到學院之前我偷偷做的……爲了威爾。」

世界上最重要的女孩子,笑得彷彿沉浸在幸福之中。

愛爾菲使勁推我要擠進被窩,我手忙腳亂地轉身改成側躺,與她面對面。

小小的石子在胸前搖晃,閃耀光芒。

「……學院生活開始了呢。」

大概是察覺了我的心情正朝向何方吧。

「爲了看『夕陽』,果真要打倒『天上侵略者』纔行嗎?」

我們嘻嘻地笑了起來。不知不覺間,小小的腳丫勾在一塊。

我爲了回敬她而踢回去。細瘦的腳踝也向我反擊。

無法一起實現兩人間的約定……比什麼都讓我害怕。

「就是說啊……接下來要好好努力纔行……」

練習過無數次,什麼方法都試過,但是不曾收到任何成果。

在孤兒院的期間,很憧憬愛爾菲使用的絢麗魔法。

「嗯,代替愛哭鬼威爾掉淚,讓你打起精神。」

於是她撐起了上半身,從懷裏取出了某個東西。

我抬起臉,看向沐浴在蒼白夜光中的她,開口:

與自己如此親近的確令我開心。

「纔沒這回事。愛爾菲遠比我還要了不起……」

和我兩人獨處時,不知爲何愛爾菲時常提起往事。

我垂下視線時,愛爾菲靜靜注視着我。

她想依靠我,讓我覺很自豪。

那是個蒼藍石子的項鍊。

所以我期待着,來到魔法學院也許會有某些改變。

「我會努力的。爲了和你一起看『夕陽』。」

映在鏡中的愛爾菲如貓咪般眯起眼睛,好像覺得很舒服似的。

藍白光芒自窗簾隙縫投入室內,我呢喃說道。

圓亮的眼睛、纖長的睫毛。

「威爾一定能辦到的。威爾總是好努力……比我還了不起喔。」

於我內在重要之處,好像點燃了溫暖與勇氣。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我們是重要的家人。

雖然都是些我自己記不太清楚的事,細數回憶的她總是凝視着我,是如此認真。

「沒問題的,威爾。威爾一定行。」

正當我難掩驚訝時,愛爾菲將「蒼淚墜飾」塞到我的手掌中。

她伸出了手臂,抱住了我的頭。

雖然不可以……我還是無法堅持到底。

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近在眼前。體溫也是。

「我完全沒辦法使出魔法。只有我一個,就連這個房間的燈都點不亮……今天也沒辦法保護愛爾菲。」

「蒼淚……?」

「──嗯。」

她冰涼的腳尖不時惡作劇般輕輕踢着我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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